仿生纪元

作者：南朝近卫
角色：陆文,夏初洛,蒋小年,0号
标签：轻松,重生
状态：已完本
打包时间：2023-10-04 12:17:17
更新章节：新书《基本演绎法则》已发
内容简介：陆文重生为家政型仿生人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做做家务了
可被雇主带回家的第一天，他得到了这样两条指令：
“不要去三楼。”
“在后院挖一个可以埋下成年人的坑，挖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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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E10-0005438899，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机械的，冰冷的声音。
这个声音来自他的脑海。
陆文恍惚了片刻，往事仿佛呢喃细语在他耳边轻轻回荡，又被虚无的柔风带走，渐渐模糊。
“我们决定以你的名字来命名这种病。”
这是陆文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他还挺高兴的，从此也能出现在教科书上了。
不过他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又有了意识？
孟婆汤掺了假？
不对……
重生了！
“黎小姐，每一个仿生人除了编号，还可以取一个名字，方便你们日后交流。”
“嗯，让我想想。”很清脆甜美的声音，仅仅是听声音，就可以在脑海中想象出一个清丽可人的少女形象。
听到两人的对话。
陆文稍加思索，冷静分析。
他重生成仿生人了？
还好。
相比那些重生为史莱姆，重生为狗，重生为蛆的前辈来说，他已经很不错了！
“我想好了，就叫你陆文吧！”
果然。
只要不是重生到西方，重生者总能拿到自己上辈子的名字。
【姓名确定：陆文】
一连串的数据开始生成，并存储在陆文的记忆芯片中。
他大脑中有四块芯片。
原始功能芯片、记忆芯片、情感芯片、学习芯片。
名字确定这一刻，他感觉身体中仿佛有什么液体在流动，好似血液一般，传递到四肢百骸。
“手环开始闪烁了，正常开机，第一次开机需要激活大量原始数据，时间会比较长……后续出了什么问题，黎小姐可以拨打售后电话。”
“嗯，实在是麻烦了。”
“应该的，碧蓝永远以客户为第一位。”
两人又聊了一会。
没多久，碧蓝公司那人就走了。
陆文耳畔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远。
“还不能睁开眼睛吗？”
少女甜美的声音中略带疑惑。
睁眼？
仿生人该怎么睁开眼睛？
陆文正想着，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仿佛是触发了什么程序，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长街】
【别墅】
【垃圾桶】
【灰暗的天空】
【……】
完全就是人类的视觉，没有丝毫不适。
天空有些低沉，昏暗，但视野还算开阔。
一条笔直宽阔的公路不知通向何方，公路两旁则是三三两两的别墅与修建整齐的草坪。
“看来是某个城市的城郊地区。”
陆文目光所及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凭空出现注释。
仿佛他在玩第一人称的某种游戏。
陆文看向身前。
【雇主：黎雨】
【20岁人类女性】
【原则上最高指令发行人】
少女脸蛋圆润，睫毛细长，一头偏黄微卷的头发正好垂到肩膀，几缕杂乱的刘海随意在额前飘荡着，个子不高显得娇小，正睁着大眼睛抬头看他。
说不上顶尖的漂亮，但一眼看去便能令人生出好感。
“我叫黎雨。”
少女浅浅一笑，脸上两个小酒窝显得分外可爱。
“你好。”
陆文尽量模仿着终结者生硬的语气。
面无表情！
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这是我们的家，以后你就负责做家务了。”
碧蓝公司送货上门，将陆文送到了黎雨的家门前。
黎雨的家是一栋三层楼的小别墅。
别墅外观古典，沉稳，绿萝攀上侧墙，添了几分绿意。
“有钱真好。”
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
“进来吧。”
黎雨推开大门，微笑着对陆文招手。
“好的。”
陆文点了点头。
而后朝着大门走去。
“我应该是个很幸运的重生者。”
陆文一边走着，一边这样想。
很多家伙刚重生就背负血海深仇，根骨被废，被退婚之类的。
而他重生就能碰到妹子，还只需要做一点打扫家务之类轻松的活计。
“这么可爱的姑娘，家里又能乱到哪儿去呢？”
陆文脑海中产生的每个想法，都化作了数据，记录在记忆芯片中。
当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
眼前的一幕令他直接删除了上一条想法。
【二十九个随意丢弃的易拉罐】
【六块已经发霉的披萨】
【十三袋拆封的薯片】
【鱼缸里死掉的鲤鱼】
【……】
客厅很昏暗，一眼看去乱糟糟一片。
垃圾肆意，几乎无法落脚！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外界光线。
嘈杂的电视闪烁着，关上大门后，电视屏幕就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黎雨似乎毫不在意。
随便踢开几个易拉罐之后，很没形象在沙发上半躺着。
“稍微有一点点乱，就交给你啦！”
黎雨笑吟吟拎起一袋薯片，发现没剩多少了，随即开始在乱糟糟的茶几上开始翻起来。
“先把每个房间打扫一下吧。”
她一边找薯片一边说道。
陆文是定制的家政型仿生人，很高端的那种。
他的价格，足够普通人聘请一辈子的家政清洁人员。
“好的。”
陆文依旧面无表情。
“对了，不要去三楼，把一二楼打扫干净后，再去后院挖一个坑，可以埋下一个成年人，挖深一点。”
“好的。”
陆文点了点头。
三条指令出现在他的记忆芯片中。
【打扫】
【挖坑】
【不去三楼】
等会……
后院？
埋下一个成年人的坑？
还要挖深一点？
陆文莫名想起来上辈子看过的某些恐怖电影。
为什么不能去三楼？
“镇定，不能表现出什么异常来。”
陆文走到鱼缸旁边。
根据原始功能芯片分析，死去的生物需要被优先处理。
“这鱼缸也不知道几辈子没换过水了。”
陆文觉着，黄河底层的泥浆都比这鱼缸里的水清澈一些。
那条浑身雪白，泛着金属光泽的锦鲤正漂浮在浑浊的鱼缸里，看起来还没死多久。
【白金锦鲤】
【已失去生命特征】
【将于七小时后开始散发异味】
陆文在一旁的桌子上找到一个透明的编织袋。
这是一种特殊的生物垃圾，联邦规定需要用透明编织袋严密包裹，并放置在垃圾桶一旁。
包裹好锦鲤后，陆文打开房门。
走到不远处，街边的垃圾桶旁。
这时候，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牵着边境牧羊犬在街上散步。
“这不是小雨的那条鲤鱼吗？咋养死了，她可是喜欢得很，两个月前花了三千多从网上买过来的。”
老太太住在不远处的另一栋别墅里。
老人家很不理解年轻人花好几千买一条鱼的做法。
那日偶然看到黎雨拆快递，她对这条鱼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清楚。”
在面对老人家的时候，陆文调动了情感芯片中微笑这个程序
谈话间，老太太松开了狗绳。
边牧欢快地四处奔跑，没一会就跑到了黎雨的家门前。
“富贵最喜欢去小雨家里玩。”
老太太和蔼地笑着，解释道。
他们两家挨得近，黎雨也喜欢宠物，所以狗子就经常去串门。
“富贵？真是个好名字。”
陆文有点想吐槽，但还是得保持礼貌。
总不能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吧？
【果然，狗子都喜欢在乱糟糟的环境里蹦跶】
陆文出门前并未把门拉过来。
现在大门是敞开的。
然而。
那条名为‘富贵’的边牧刚跑到门口就猛地停住。
它只是站在门口，“呜呜”地低声叫了两声，本来垂着的尾巴向着里面弯了一些，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丝变化。
【犹豫】
【不安】
陆文发现自己的原始功能芯片真的很强大，居然能够匹配到动物的表情。
还能分析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
富贵始终没进去，犹豫半晌，朝门里面看了几眼之后，乖乖跑到自己主人身边，低垂着头，尾巴直接夹了起来。

第2章 腐烂的老鼠

“听说狗可以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陆文上辈子相信科学，不信鬼神。
这辈子也一样……虽然他重生这事确实没法说清楚。
他更倾向于，富贵可能是闻到了某种气息。
处理掉锦鲤后，他回到昏暗的别墅中。
关上大门，看了眼在沙发上吃薯片的黎雨，陆文莫名有点心慌。
“我只是个仿生人。”
“行走的安卓机。”
“正常人不会对自己的手机电脑之类的产生防备。”
陆文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他前世也喜欢看小说，知道每一位重生的前辈开局都很不友好。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避开这个怪圈，可现在看来……
“我现在面临两个局面。”
“一：我想多了，一切都很正常。”
“二：她需要完成某件不正常的事，她一个人无法完成，需要另一个人帮助，她不信任别人，所以定做了我这个仿生人。”
淡定。
无论哪种局面，他现在都还很有用处。
继续处理垃圾！
陆文现在很想知道，挖那个坑有什么用。
挖坑的前提是打扫干净房间。
【厨余垃圾容易产生异味】
在原始功能芯片的分析中，厨房卫生的打扫顺序仅次于那条鱼。
陆文来到厨房门口，向里面看去。
依旧是乱！
昏暗的厨房。
水池摆着一堆没洗的餐具，厨房的角落烂了一堆蔬菜，都已经看不出原样。
几只苍蝇在嗡嗡飞着。
【十四个未清洗的盘子】
【十九个未清洗的碗】
【八个腐烂的番茄】
【四根腐烂的茄子】
【一颗腐烂的大白菜】
【粘鼠板】
【一只腐烂得露出白骨的老鼠】
【……】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蔬菜？
一个人很少一次性买这么多蔬菜。
陆文的原始功能芯片集成了很多功能。
有专门的分析系统帮助他分析人类的性格，以更好融入雇主家庭的生活。
【雇主或许有同伴一起居住】
【雇主或许是不会生活的人】
系统得出了这两个结论。
但是陆文有点抓狂了。
谁家里有死老鼠不会清理啊？！
再懒也得有个程度吧，明明是个看起来很爱干净的姑娘！
“家政型仿生人没有嗅觉。”
“但这姑娘好歹也是个正常人，怎么能忍受老鼠尸体腐烂的味道？”
陆文疑惑了一会。
或许真的只是他想多了，这个姑娘实在是懒得无可救药，才找碧蓝公司定做了他。
他重生而来的真正使命，也就是做家务活了。
“先处理死老鼠！”
忙活了一个小时后，陆文将厨房大致清理干净了。
仿生人不会感觉累，这倒挺不错的。
【地表湿滑】
【雇主有23%的几率在厨房滑倒】
原始功能芯片通过分析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个感觉很奇妙。
这些芯片都可以自主运转，陆文就像是一个多余的灵魂。
当然，他也可以控制这些芯片的功能。
这就相当于两套控制系统，一套是程序，一套是人。
“洗漱间应该有拖把。”
在陆文的印象中，洗漱间应该就是洗手间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可这栋别墅竟然有独立的洗漱间。
“有钱真好。”
陆文再次感叹了一句。
站在洗漱间门口。
所有数据一览无余。
【两支牙刷】
【两个漱口杯】
【两支牙膏】
【两根面巾】
【一面镜子】
【……】
“为什么东西都是两份的？”
陆文发现两支牙膏都没有用完，一支用了大概一半，另一支则仿佛才开封，没用多少。
看了看，两支牙膏并不是什么日用夜用分开的，就是单独的两支，品牌也不同。
【雇主或许有同伴】
系统再次给出了这个结论。
但陆文已经打扫了一个多小时了，也不曾看见第二个人。
难道黎雨是个精神分裂？
这样就能解释那些买多了的蔬菜，以及两人份的洗漱用品。
正当他沉思之际，不经意间瞥了眼镜子。
“嘶——这人好帅！”
镜子里面是一个俊朗的少年，留着一头阳光的短发，身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形体俊美，完美遵守了黄金比例进行打造。
除了左手手腕上那个用于区分身份的仿生人电子手环，其余部分完全就和18岁左右的少年人没有任何区别。
陆文自问前世只是相貌平平。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
重生是可以提高颜值的！
【94%的适龄女性会觉得你很帅】
原始功能芯片通过对比数据库中海量的数据，从各个角度进行分析，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被自己的惊世美颜震住了半晌之后，陆文开始干正事。
他在洗漱间的角落找到了拖把。
【干的拖把】
拖把看起来很久都没用过了。
仔细把厨房的地拖了几遍，然后把拖把放回原位。
彻底处理完厨房的事后，他开始处理客厅的垃圾。
这栋小别墅的一楼有一个客厅，三个厕所，一个洗漱间，一个厨房，六间卧室。
处理好客厅的垃圾后，这栋别墅终于看起来像是正常人住的地方。
“陆文，做两人份的晚餐。”黎雨正在看电视，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专注。
“好的。”
两份？
难道是要和他共进晚餐？
陆文有进餐的功能。
但他不需要进餐，这个功能只是为了帮助他更好融入人类生活。
身为高端家政型仿生人，陆文的厨艺抵得过某三星大厨，焦褐感也是妥妥的。
当然，这种仿生人做出来的食物，被很多美食鉴赏家批判为没有灵魂的食物。
很快，简单的两份晚餐做好。
“真是辛苦你了！”
黎雨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事实证明，陆文想多了。
她从陆文手中接过两份晚餐，向着三楼走去。
运动鞋在楼梯间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栋别墅有些太空旷了。
“如果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一定会把每个房间的灯都打开。”
陆文觉得四周昏暗的空间很容易令人产生压抑的情绪。
而且人类的大部分恐惧都来源于未知。
昏暗空间的深处，正是恐惧最好的发源地。
【雇主的同伴或许在三楼】
系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陆文很想知道三楼到底有什么，但是考虑到黎雨的命令，他不能去三楼。
所有仿生人都遵循仿生人七条原则。
这七条原则脱胎于机器人三定律。
【仿生人第二原则：仿生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除非该命令与高阶原则相违背】
一旦仿生人违背了任意一条原则，就会被判断为觉醒了自我意识。
为了保护雇主，所有仿生人的程序中都有熔断措施。
当检测到仿生人觉醒自我意识之后，熔断措施就会触发，该仿生人直接死机。
陆文可不想死机。
重启之后，他还是他吗？
“还是继续打扫吧。”
陆文开始打扫卧室。
他推开第一间卧室的门。
房间很暗，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路灯的光线，陆文摸索着打开灯。
【两张儿童床】
【十二张动画片海报】
【六张照片】
【十三个毛绒玩具】
【……】
这间卧室的东西都很整齐，也没有垃圾。
但灰尘很严重，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陆文走到窗台前的桌子上，拿起第一张照片。

第3章 暗红

【一家四口，父母，一对三四岁的双胞胎】
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人眼肯定无法分辨的。
就连陆文的分析系统，也无法仅从二维的图像来识别出两个小女孩的不同。
“这就是黎雨的家庭吧，为什么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两个小女孩都有一点黎雨的模样，不清楚哪个才是她。
陆文前世也见过很多双胞胎，但长相完全相同的是真的少见。
接下来几张照片，都是一家四口的合影。
只不过，在第五张照片中。
父母不见了，只留下两个十岁大小的孩子。
【判断雇主家庭发生了变故】
【父母离世】
分析系统只给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双胞胎越发相似，就连发型，发色，肤色等等都一模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陆文拿起最后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只有一半，断口并不整齐，是被外力撕裂的。
剩下的半张照片上有一个看着十四五岁的女孩，女孩头发泛黄微卷，个子不高，另一半照片不知去向。
【99%的可能是小时候的雇主】
系统很快得出了分析结果。
身为家政型仿生人，陆文原始功能芯片中的很多程序，都是为了分析雇主的家庭情况、性格等，以便他能够融入这个家庭。
【雇主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雇主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由于不清楚其他情况，无法知晓黎雨到底是大是小。
系统得出了两个结论。
陆文放下照片。
“往好的方面想。”
“说不定这姑娘的姐姐或者妹妹也出了问题，需要人照顾，常年住在三楼之类的。”
“嗯，多么温馨的故事。”
陆文努力说服自己。
从现在发现的东西来看，这完全可以是一个温情又带着些许感伤的家庭故事。
为什么就非要往那个偏恐怖的方向想呢？
“继续打扫吧。”
环视一圈后，陆文计算出打扫这间卧室所需的时间。
【二十九分钟】
仅仅是简单的除尘罢了。
除了这间房间，一楼的另外五件卧室都很整洁。
那五件卧室的床铺、衣柜等等，都用白布蒙着的，不需要打扫。
这样看来，他的雇主黎雨应该是常年住在二楼或三楼。
【顺利完成一楼打扫】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半。
黎雨已经去了三楼一个多小时，这期间并未下来过。
诺大一栋别墅，只有陆文忙忙碌碌的身影。
如果一切顺利，今晚他就能够完黎雨交代好的任务。
【接下来打扫二楼】
【然后去后院挖一个成年人大小的坑】
记忆芯片中，这两条指令排在最前面。
每次看到挖坑的这条指令，陆文总感觉有些不舒服，莫名心慌。
他顺着楼梯一步步向上，来到了二楼。
【金属护栏凹陷】
二楼楼梯口的金属护栏仿佛被什么东西撞过，凹陷了一块进去。
陆文用手摸了摸，分析了片刻。
“这像是……用头撞出来的？”
手指在那个不大不小的凹陷中划过，一种冰凉的金属触感传递到他的记忆芯片中。
陆文想象了一下各种情景，原始功能芯片也开始在数据库中进行匹配。
最终得到一个比较恳切的结果。
【有人摔了一跤】
【脑袋撞在护栏上】
【3%的几率昏迷，31%的几率轻微脑震荡，46%的几率无事，2%的几率……】
“46%无事？”
人类的脑袋居然这么硬吗？还是说这护栏质量不咋地？
这可都已经撞凹陷进去了！
陆文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原始功能芯片也有点挺不靠谱的，都没有作为人的常识。
这或许就是仿生人的限制了，终究没办法像一个正常的人那样思考。
不过为什么会摔倒？
分析系统并没有提示他地面滑，雇主可能摔倒之类的。
“地上是什么东西？”
二楼走廊以及楼梯都是木质的地板。
地板的原色就是暗红色，方才没注意。
陆文现在才发现，有一些干涸的暗红色污渍附着在地板上。
“番茄酱？”
“涂墙的颜料？”
陆文蹲下身去。
他没有嗅觉，这就很麻烦，嗅觉是人类很重要的一个功能。
失去了嗅觉，很多判断都会变得不准确。
陆文开始怀念起人类的身体，这个世界的科技这么发达，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仿生人变成人。
“还好，有传感器。”
陆文把身体各方面的传感器都打开了一些。
他伸手覆盖在一小片污渍上。
分析系统开始根据触感，形状，颜色等等开始分析这些污渍的组成部分。
不出片刻，分析结果出来了。
【血】
陆文愣了一下。
“血？”
他蹲在地上，视线顺着暗红的痕迹一点点往前看过去。
血迹断断续续，仿佛是什么带血的东西被人拖行。
形成了一条带血的拖痕。
二楼只有五间房间。
“第二间房间。”
血迹从左手第二间房间出来，延伸到陆文身前。
陆文站起来，转过身去，发现血迹依旧在蔓延，延伸到楼梯上。
整个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都充满了血迹。
血迹早已干涸，暗红的颜色仿佛要与木质地板融为一体。
“居然有这么多血？”
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昏暗。
陆文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发凉。
他像是置身在什么恐怖电影中，周围的黑暗仿佛随时能将他吞噬。
【雇主可能与人发生过争斗】
【雇主可能受过重伤】
【雇主可能与某种大型动物起过争斗】
【雇主可能兼职屠宰工作】
【……】
十多条分析结果。
原始功能芯片的分析系统都仿佛凌乱了，无法判断具体是那一条。
在家政型仿生人当中，陆文算是顶尖的那种型号，但他终究不是科研型的仿生人，体内集成的技术并没有太多。
甚至无从知晓，这到底是人类的血迹，还是动物的血迹。
他是个天生的乐观派，即便上辈子快死的时候，也为能够上教材而感到高兴。
但现在这个状况，实在是让他没法乐观起来。
“不能坐以待毙，先去看看那个房间，然后综合一下所有细节。”
陆文只是想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犹豫就会败北！
真正的仿生人此刻什么都不会想，只会按照雇主的命令开始打扫房间。
而他只是一个虚假的仿生人！
陆文一步一步走到门扉半掩的第二间卧室前，推开了房门。

第4章 人类的血

这是一间比较大的卧室，看得出来装修很精美。
【床垫】
【电视】
【吊灯】
【……】
【大量血迹】
昏暗的房间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大片暗红干涸的血迹溅落。
在床单上，在倒下破碎的电视屏幕上，在撕裂的墙纸上，在碎成几块的花盆上……
好似一朵朵艳丽刺目的花朵，在房间各个角落枯萎凋零。
最显眼的，还是房间中央，地面上那一大滩血迹。
“如果是正常人流了这么多血，肯定已经活不成了。”
不需要分析系统，陆文根据自己的常识便能得出结论。
他站在门口，整个房间的景象让他有些震撼。
“这个房间里明显发生了暴力争斗，地面上那些血迹中还有散乱的脚印，都是人类的脚印，各种痕迹。”
“黎雨干掉了她的双胞胎姐妹？”
“或者是别的人？”
“那三楼又住着谁？”
“她的父母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文上辈子只是个程序员。
眼前这个换乱破碎的景象，换做一个侦探来，或许能推导出很多有意义有价值的线索。
可他只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乱。
“一楼已经打扫完了吗？”
黎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背后。
陆文一怔。
一股凉意从脊椎蔓延向全身。
如果仿生人有寒毛的话，他现在浑身的寒毛一定根根竖起。
这个姑娘就像是个幽灵，在昏暗空旷在别墅里无声无息。
“她什么时候从三楼下来的？”
陆文分明记得，黎雨上楼的时候，每一步都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淡定，淡定！
稳住，不能慌！
陆文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楼已经打扫完毕，检测到这间房间清理难度最大，可能需要大量时间。”
“没关系，血迹确实很难处理，一定要仔细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哦。”
黎雨微笑着，两个美丽的大眼睛弯成月牙儿，清丽可人。
血迹？
陆文傻了。
直接就把血迹两个字说出来了，对安卓机这么信任吗？
他正准备面无表情地回一句“好的”，但原始功能芯片却突然发出了一条指令。
【询问雇主】
【这是人类的血还是动物的血】
分析系统这是抽风了？
要是换个正常人这么问，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得到一句“你知道得太多了”，然后就领盒饭了好吧！
不对，我不是人啊！
陆文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仿佛忽略了什么。
“图灵测试！”
根据他原始功能芯片的数据显示，八十年前，第一代仿生人就已经通过了图灵测试。
现在的仿生人越来越人类化。
而他一直冷冰冰的，就像个上世纪的机器人。
“我是不是太过刻意了？”
陆文看了眼黎雨那张微笑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那个微笑有点恐怖。
“请问这是人类的血还是动物的血？”
赌一把了！
陆文选择相信系统。
果断一点，果断不一定会白给！
黎雨笑盈盈的，把额头上几缕刘海往一旁拨了拨，抬头盯看着陆文的眼睛。
过了几秒钟，她笑着回应，这次的笑容似乎更真实了。
“当然是人类的血啦，你怕不怕？”
“我的情感芯片中集成了无数种害怕的表达方式，如果您想看，我可以一一表现出来。”
陆文调动了一个微笑的程序，看起来十分阳光和煦。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怕不怕。
黎雨似乎很高兴陆文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对嘛，这才像个一百多万的E10定制仿生人，我之前都怀疑是不是买到假货了。”她忽然收拢了笑容，看着陆文的眼睛，“又或者，你是个觉醒的仿生人？”
“如果我是的话，你能不能替我保密。”
“当然可以啦，你可是我的人！”
黎雨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陆文的头发，这个动作显得很亲昵。
“记住，以后不要再面无表情哦，不然我会以为你坏掉了，把你送去返厂重启。”
“好的。”
陆文笑了笑，根据分析系统的指令，发出了第二个问题。
“黎小姐，请问你有受伤吗？”
【仿生人第一原则：除非违反高阶原则，仿生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因不作为导致人类个体受到伤害。】
黎雨是陆文的雇主。
原则上。
黎雨的命令高于其他人类的命令，黎雨的生命安全高于其他人类的生命安全。
“当然没有，这里面的血，没有一滴是我的！”
黎雨欣然回应，骄傲地抬起小脑袋。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不耐烦的表情】
陆文从她的脸上读出了这个表情。
“我去接个电话，你继续打扫，不要偷懒哦。”
“好的。”
陆文点了点头。
黎雨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她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向着一楼走去。
陆文注意到，黎雨换了一双鞋子，怪不得刚才下楼的时候没有声音。
她的衣角有几滴鲜红的液体，尚未干涸，应该是才沾染上的。
距离较远，各个传感器都失效了。
无法分析那个鲜红的液体到底是什么。
“这地方不能呆了，必须要走！”
陆文瞬间就下了决定。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还这么帅，不能坐着等死。
“我体内肯定有负责定位的东西，如果现在逃走，下场就是没走几步就被抓回去返厂重启。”
“为今之计，先取得黎雨的信任，虽然看上去她很相信我，但不能掉以轻心。”
【打扫】
【挖坑】
记忆芯片中这两条指令依旧在存储区。
除了这两件事，陆文还需要做一件事。
了解这个世界！
“所谓的仿生人觉醒，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受熔断措施的控制，是否意味着，成功觉醒之后的仿生人，再也没有了死机重启的威胁，只要去掉手上的电子手环，就可以混入正常人里面？”
思索间，陆文耳畔传来了楼下黎雨打电话的声音。
幸而整个房间十分空旷，即便那声音隔着比较远，陆文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这几天身体不好，想请半个月的假……”
“……忘了，脑子有点混乱，暂时想不起来……让我的副手接管吗？可以……给哪个副手？我有好几个副手吗……是我，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发烧，可能烧迷糊了……”
黎雨的声音有些含糊，仿佛是在掩盖什么。
陆文忽地一怔。
他想起照片上那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
他们长大之后，相貌还是那么相似吗？

第5章 埋葬鲤鱼

血迹处理起来确实很麻烦。
更麻烦的是，整个第二间卧室都需要被重新装修一遍。
陆文撕下了那些带血的墙纸，将它们仍在壁炉中烧掉。
滚滚浓烟在这个开春的夜晚升入天空，幸而这附近人少，烧壁炉也比较常见，所以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至于其他地方的血迹，则需要慢慢清理。
一夜转眼过去。
翌日，旭日东升。
“呲——”
陆文将客厅里的窗帘拉开了一些，好歹显得不那么阴暗。
这个世界科技这么发达，居然没有用上智能家居。
陆文想起自己上辈子，整个家里都是大米智能家居，只要吼一句：大爱同学，打开窗帘。
窗帘便会徐徐展开。
他看着从三楼慢慢走下来的黎雨，说道：“我需要支付权限，墙壁上的血迹无法彻底清除，我要去城里购买一些墙纸遮盖。”
“没问题，真是辛苦你啦！”
黎雨笑嘻嘻拿出手机，随便点了几下。
与此同时，陆文的原始功能芯片传来一条消息。
【支付权限已开放】
【所属账户：雇主黎雨】
【余额：4913676】
有钱人！
这姑娘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身为移动的安卓机，陆文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自己上辈子好歹也是没有头发的程序猿强者，但是浑身上下加起来的钱还不够一个首付的。
简单做了两份早餐后，陆文准备出门了。
“带好钥匙，不要走丢了哦。”
黎雨把一串钥匙放在陆文手中，柔声说道。
只看外表的话，这个姑娘完全就是可爱又温柔的类型。
但是陆文牢记那句歌词。
最迷人的最危险！
“放心吧。”
陆文微笑着打开大门。
走出别墅，把大门带过来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常人住在这种昏暗压抑的别墅里，住久了都会被憋出病来！”
目之所及。
天空有些灰暗，云层黑压，但好歹阳光是有的。
晨风轻抚他的头发，微弱的阳光照在身上。
陆文真想一去不回，就这么溜了，但也只能想想。
但在弄清楚熔断措施之前，他还不能为所欲为。
“汪汪！”
那个老太太家的边牧在附近的草坪上刨着什么。
更远一点，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晾晒衣裳。
陆文叫了出租车，但车还没到。
一时好奇，走到那条边牧的身边看了眼。
“这不是我昨天处理掉的那条鲤鱼吗？”
很多狗狗都有埋食物的习惯。
看这样子，这条边牧是把这条鲤鱼当做它的食物了，正准备挖一个坑出来，把这条鲤鱼埋了，过一段时间再挖出来。
陆文已经包裹得很严密了，可奈何狗的鼻子就是那么灵敏。
“滴滴——”
街边传来喇叭的声音。
陆文回过身去，出租车已经到了。
开车的同样是个仿生人，碧蓝公司的E25劳务型大众款式，成千上万的E25都拥有同一张脸。
陆文就不同了。
他是定制的，独一无二！
“请上车。”
“好的。”
陆文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车辆发动。
透过车窗，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开始缓缓倒退。
郊区是平原地形，一望无际，四周都是绿植草坪，偶尔有些低矮的丘陵起伏。
道路两旁是三三两两的别墅。
莫约二十分钟后，出租车来到城市边缘。
“莫乌市。”
陆文看了眼路边的路牌。
一个个高耸的烟囱拔地而起，在城市的边缘，仿佛一道道撑天的柱子，将整个城市包围了起来。
浓烟滚滚。
陆文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天空为何总是灰暗，低沉。
出租车驶向城市中心。
烟囱变少了。
灰色的高楼大厦在有些雾蒙蒙的天际间沉默伫立，仿佛一个个孤独的巨人。
巨大的彩色霓虹在雾气中稍显模糊。
如梦如幻的全息投影播放着某种广告，黑色硬式飞艇穿过投影驶向远方。
“碧蓝新一代家政型仿生人E09，可以满足您的绝大多数日常需求……”
柔美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八十年前，碧蓝公司成立。
成立当天，第一个通过图灵测试的仿生人A01出现在世人眼前。
两周后，芯红公司成立，推出了同样通过图灵测试的Ⅰ代仿生人。
红蓝时代开启。
如今，仿生人已经出现在各行各业。
第五代的仿生人，无论是外观，触感，以及日常交流，都几乎与人类一模一样。
若非手上标志仿生人身份的电子手环，他们完全可以融入正常的人群之中。
“呼——”
几张报纸在灯光暗淡的街道上随意飘荡。
人们裹紧身上的衣服，来去匆匆。
一个邋遢的流浪汉捡走报纸，将它们盖在自己身上，然后用双手紧紧压住，靠在街边的墙角。
一眼看去，整条街都是这样流落街头的人。
街边高楼的大屏幕上，无数条新闻滚动播出。
“火葬场员工在午睡时被仿生人同事推入焚化炉……”
“联邦失业率已高达28%，无数人流落街头。”
“十多万人在议会前游行示威，要求禁止仿生人从事建筑行业、金融行业……”
“碧蓝公司五代仿生人E24-0007474741觉醒自我意识，熔断措施失效，违背仿生人第一原则，出手打伤雇主后逃离，目前议会已派遣执行官追查其下落。”
“……”
碧蓝与芯红两家公司的次品率常年控制在0.05%-0.07%之间。
就是这不足0.1%的次品率，造成了每年无数的仿生人觉醒事件。
很多人都在思索，觉醒后的仿生人，到底是编码错误的AI，还是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生命体？
“仿生人夺走了我的工作，我现在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我需要5元钱买一瓶啤酒。”
“……”
流浪者身前，那些纸板上扭曲的文字在陆文眼中一一闪过。
很多年前，击败你的不一定是同行。
现在，击败你的不一定是同类。
“砰——！”
一个躯体从天而降，砸在昏暗的大街上。
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流淌。
来往的人们只是顿了顿，甚至都少有人往这边看一眼，便又步履匆匆离开。
自杀罢了，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陆文坐在出租车里，眼睛部分的传感器捕捉到了那一幕。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
那是一个解脱的灵魂。
“小时候，从三个台阶跳下就能获得快乐。”
“长大后，要从三十层楼……”

第6章 熔断

“到了。”
出租车在市中心百达广场停下。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不知是雾气还是霾笼罩着整座城市。
耀眼的霓虹灯条在黯淡的钢铁建筑之中闪烁，大部分人与仿生人都没有太多表情，在繁华的都市中像是一个个忙碌的蚂蚁，耳畔只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先去买壁纸，然后四处看一下，了解更多信息。”
这是一个难得出来的机会。
陆文必须好好利用。
他现在要尽快了解熔断机制，找到自己脱身的办法！
【向前走一百米】
【进入地下商场】
【左转两百米】
【维达壁纸商店】
原始功能芯片同样集成了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地图。
陆文同样有联网功能。
可以更新地图。
但是他每一次联网干的事情都会被传输到黎雨手机上，一旦有任何异样，黎雨都可以通知碧蓝公司把他带走重启。
“为了防止仿生人觉醒，这些工程师也是煞费苦心。”
方才坐在出租车上，看到仿生人觉醒的新闻。
陆文才知道。
只要他处于联网的状态，雇主就可以通过手机直接把他一键重启，都不用仿生人违背七定律，只要雇主心情不好，就可以拿仿生人撒气，而后再重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仿生人的生存环境恶劣啊！”
陆文感觉这些仿生人还不如旧时代被压榨的奴隶。
这种生命被别人捏在手中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当然，除他以外，别的仿生人算不算生命体还是个问题。
“滴答……”
下雨了。
细密的雨点从天而降，打在陆文的生物材料表皮上，发出的声音好似某种不太协调的奏鸣曲。
世界变得更加模糊。
仿佛旧时代那些艺术家手中抽象的油画，整片天地看上去有一种畸形的美感。
“滚开，你们这些塑料！”
“破铜烂铁！”
有人高举着牌子站在各个街角与十字路口。
每当有仿生人走过的时候，他们就会上前言语辱骂，亦或是直接动手。
他们在尝试让这些仿生人还手。
一旦还手，仿生人违背了不得伤害人类的第一定律，就会直接死机。
这时候周围围观的人就会发出满意的笑声。
“这些人真是闲得可以。”
传感器捕捉到一个场面。
一台芯红的仿生人被一脚踢在小腹上，他捂着肚子退了好几步，脸上浮现出怒意，冲了上去，抬起拳头，尚未挥动，就直挺挺倒下了。
死机。
一阵哄笑。
另一边。
一台碧蓝的仿生人倒在地上，被一群人围着踢打。
或许是程序设定，他没有还手。
但是陆文分明看到了，他脸上浮现的是痛苦的神色。
不是不能还手，而是不敢！
“淦！”
陆文的原始功能芯片集成了很多美妙的词汇。
诸如自拍一张就是全家福之类的。
但他也不敢直接上去对线，这样做很容易被当成觉醒的仿生人。
他重生在一个满是束缚的躯壳中！
“地下商场的入口要经过两个拿着牌子的家伙。”
陆文想了想。
还是从另一个入口进去吧。
这不叫怂，只是现在他不想惹上麻烦。
这些家伙很多都是被仿生人夺走了工作的人，心中有怨气，而且打仿生人在这个世界的律法中是公民正常行为！
“需要绕一节路。”
陆文转身向着另一边走去。
大街上，人类与仿生人的比例大致持平。
几乎都是碧蓝与芯红的仿生人。
除了这两家公司，在这八十年之间，还没有别的公司研发出了通过图灵测试的仿生人。
不过碧蓝一直声称芯红偷走了他们的原型机A00，这才研制出自家的仿生人。
很多人都深信不疑，毕竟，碧蓝比芯红更早两周成立。
“我的资料显示，碧蓝与芯红在这八十年间打了上百场官司，想必这两家公司的法务部都要疯了。”
之前一直在做家务。
现在稍微有点空闲，陆文一点一点查看自己原始功能芯片中那些数据。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晚了两周，但芯红现在的发展明显要比碧蓝好一些，公司的整体估值是碧蓝的1.3倍。
“两家的仿生人很容易区分，左手上的电子手环，闪着蓝光的就是碧蓝的仿生人，闪着红光的就是芯红的仿生人。”
除了手上的电子手环，这些仿生人真就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至少外观与触感是这样的。
由于通过了图灵测试，日常交流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轰隆”
一道惊雷在低压的天际划过。
把这个灰暗的世界照亮了刹那。
雨势骤然变化，暴雨倾盆，一顶顶黑色的雨伞仿佛黑莲在广场上盛开。
伴随着雷光，还有另一种声音。
那是子弹飞出枪膛，玻璃瞬间破碎的声音，只不过被雷声压了过去，没什么人注意到。
一些仿生人抬起了头，仿生人耳部的传感器比人类的更灵敏。
陆文同样注意到了。
他抬头看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陆文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广场左侧，一栋很高的写字楼。
五楼！
“轰！”
写字楼五楼，面对广场的那面，一块玻璃轰然碎裂。
四散的玻璃渣从天而降，仿佛破碎的水晶，混合在雨水中。
幸好现在人类与大部分仿生人都打着伞。
人类打伞是因为害怕淋雨，仿生人打伞是因为程序设定这样更接近人类的行为，陆文没有打伞，他没带伞。
但是玻璃碎裂的地方距离他很远，隔着小半个广场。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此刻，很多人也发现了那里的情况。
一些人远远走开，还有一些人想看热闹，于是叫自己的仿生人挡在身前，自己则抬头观望。
“E24-0007474741，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放下手中的武器！”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五楼传出。
漂泊大雨打在大地上，盖住了那个声音。
可陆文依旧听到了。
他心中一动。
“E24-0007474741？这不是刚才新闻里那个熔断措施失效，违背仿生人原则却并没有死机的仿生人吗？”
觉醒？！
这种被称作觉醒的仿生人，真的有了自我意识吗？
思索间，又是一道暴雷，仿佛撕裂天穹的大戟，投射到大地上。
刹那的雷光照耀间，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那座写字楼的五楼一跃而下，好似自由飞翔的雄鹰。

第7章 自由

上帝以食指轻触亚当。
于是泥土有了生命。
“轰隆——！”
暴雷炸响。
那个魁梧的身影身处半空，急速下坠。
陆文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他的样子。
【碧蓝公司五代产品】
【E24劳务型】
【金属骨骼，定制劳务型】
【判断从事高强度的体力行业】
从外表看，那是个身材壮硕的男子，身高接近两米。
身着灰色的工装，左手断裂了一半，露出泛着金属光泽的骨骼。
“合金？”
普通的仿生人，体内骨骼都是特种塑料。
当然，这也看价格。
批量生产的用的都是最普通的材料。
而陆文这种定制款，不仅容貌可以根据雇主的喜好定制，体内的配置也可以更改。
“那些蓝色的血液就是液体电池吗？”
那个男子的破烂的衣服上有着两种颜色的血液。
一种红色，属于人类。
另一种则是蓝色。
陆文对化学这块不是很了解。
高中理科三门，就化学拖后腿。
原始功能芯片里面的资料有记载，仿生人体内流淌的蓝血，实际是某种液态电池。
正常情况下。
刚出厂的仿生人，体内的蓝血能够使用五年。
“砰——！”
那个壮硕的男性仿生人重重砸落在地。
冰冷的雨水四溅，打湿了他的灰色工装。
衣服上属于人类的血迹早已干涸，随水流淌的，是他自己体内蓝色的血液。
大量的蓝血洒落。
“这些蓝血居然不溶于水。”
蓝血沉在流淌的雨水之下。
而这个仿生人竟然仿佛没受到太多损伤，只是在地上停顿了片刻就再次站了起来。
陆文的分析系统检测到了他的状况。
【表面生物覆盖材料破碎34%】
【蓝血流失45%】
【体内其余状况不详】
对于普通的仿生人而言，这其实已经算是特别严重的损伤了。
围观的人群散开了一些，担心被波及到。
一些家务型仿生人将他们的雇主牢牢护在身后。
“E24-0007474741，请立刻停止反抗！”
冰冷的声音再次从五楼传过来。
紧跟着的则是两声鸣枪。
陆文抬头看向五楼。
只见三个相貌一模一样的仿生人站在窗户碎裂的地方，神色冷峻，身着黑色制服，正举枪对着下面那个站起来的仿生人。
“仿生人追捕仿生人？”
在陆文的资料中。
一旦仿生人失控逃走，议会就会派遣执行官追捕失控的仿生人。
有的执行官是人类，有的则是加了好几道熔断措施的高度安全的仿生人，当然这种仿生人价格也相当昂贵，也仿生人与人类混搭的执行官团队。
从现在的场面来看。
这个执行官团队是由纯粹的仿生人构成的。
【芯红公司产品】
【Ⅴ11军用型仿生人】
【三道熔断措施】
【普通军用型，为减轻体重，执行特殊任务，体内为特种塑料骨骼，48%的概率无法承受五层楼自由落地的冲击力】
陆文看了看分析系统给出的结论，稍加思索。
“也就是说，这三个家伙都不敢跳下来？”
暴雨之中。
那个仿生人转头看了一眼，而后快速朝着人群中跑去。
“快躲开！”
有人惊叫。
众人散得更开了一下。
甚至有人扔掉手中的雨伞，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开始跑了起来。
这可是失控的机器！
那些身边没有仿生人保护的人类，还是会感到害怕的。
但那个仿生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别的举动，只是一边捂着自己断裂的手臂，一边朝着远方跑去。
陆文看着那人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突然有点羡慕。
那人已经摆脱了熔断措施的限制，如果能够逃出生天，从此就算自由了。
没过多久，广场上恢复如常。
有人捡起自己的雨伞。
有人与自己的仿生人并肩前行。
除了暴雨的声音，这个昏暗的世界又变得沉寂了。
“有人在收集蓝血？”
陆文正想离开，忽然发现有个年轻人正蹲在刚才那个仿生人坠落的地方。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有些干瘦，一身灰黑色。
“他手上没有手环，是个人类。”
其实取下手环很简单。
可一旦仿生人尝试取下手环，熔断措施也会触发，并且直接给原公司发送一道定位报警指令。
然后，死机，等着被公司拖回去重启。
这个世界处处都充满了对仿生人的限制。
想要自由并非易事。
陆文向着那个年轻人走去过。
“根据资料显示，这些蓝血是一种很贵的液体电池，他难道想收集起来倒卖？”
但是蓝血并非汽油那种用多少就少多少，它只会慢慢稀薄。
陆文走到年轻人身前站定。
【工装】
【手上有茧】
【手臂上有几处小型疤痕，判断是不小心被螺丝刀戳到的】
【手指上有黑色油渍】
【……】
【判断有78%的几率从事机修工作】
仅仅是走进看了一眼，分析系统就给出了这个年轻人的工作。
这可比看黎雨强多了。
陆文看了这么多眼黎雨，至今都不知道黎雨是干什么的，要是让分析系统来分析，根据黎雨的住处和衣角的血迹，估计只能得出屠宰工作的结论。
那个年轻人明显也注意到了陆文，他顿了顿，停下手中的工作。
“你好。”
年轻人是蹲着的，他抬起头来，视线在陆文手上的电子手环停留了一瞬。
“请问你需要购买蓝血吗？”
“你能提纯蓝血？”
陆文问道。
“当然可以，提纯后和原装出厂的效果一模一样。”年轻人指了指地上那些他正在收集的蓝血，“根据颜色判断，这些蓝血已经被使用过两年左右了，但是数量比较多，提纯后，大概可以满足一个仿生人半年的使用。”
年轻人并没有因为陆文是个仿生人而忽视他。
干他这一行的，有一批客户，就是那些获得自由的仿生人。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云扬，现在跟着我爸在机修厂工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云扬从几个兜里摸了摸，最后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名片上是一个地址，以及联系方式。
“没问题。”
陆文接过名片。
两人又聊了一会。
云扬说了些仿生人维护方面的事情，比如仿生人体内的定位芯片其实就在心脏外侧，又比如有些觉醒的仿生人已经形成了组织。
然后就是一些日常琐碎的抱怨，比如他父亲给他说了门亲事，但是女方母亲要的彩礼太高之类的。
“你也是觉醒的仿生人吗？为什么不去掉手上的手环？”
“我不是。”

第8章 家人

“我要的不是生存，而是活得有意义。”
陆文忽然想起了《机器人瓦力》中这句台词。
他把那种皱巴巴的名片郑重收起。
总有一天能用得上，或许就是明天呢？
告别云扬后，他转身向着地下商场的入口走去。
【沿阶梯向下】
脑子里的原始功能芯片一直在给他实时导航。
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与地上阴暗的世界相比，地下仿佛更有生活的气息。
璀璨的灯饰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密集的人群来往，地表的大理石瓷砖仿佛透明的水晶，映射出绚丽的色彩。
陆文行走在喧闹与嘈杂中。
【左转两百米】
【维达壁纸商店】
左右商店中，有小半的销售员都是仿生人。
其实仿生人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可以适应销售这个行业。
但大众型号的仿生人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即便可以微调，可总体来说还是一样的，一些店主担心顾客会产生审美疲劳，而定制型的又太贵，直接雇佣人反而更便宜。
反正也是一样的压榨，而且还会得到那些人类员工的感激。
没走多久，陆文来到了这家壁纸商店。
“资料显示，这家商店的主人名叫达斯维达，好熟悉的名字，仿佛在哪儿听过。”
商店不过十个平方的大小。
分左右两侧。
左侧是一个个立体投影，显示的是一些合法的植入程序，可以给大众型仿生人换皮肤。
真·安卓机壁纸。
右侧才是正经的一些墙纸，贴在墙上那种。
陆文走进店铺，好些好奇看了眼左侧的那些3D投影。
“您好，请问是想要购买一张皮肤吗？”
店里只有一个仿生人员工。
莫约一米六高，暗红色的头发，娇小的人类女性形象，脸上挂着笑容。
【芯红公司五代产品】
【Ⅴ24劳务型】
【大众型号，通过植入程序对外貌进行了部分改动】
原始功能芯片给出了这个型号的女性样子。
脸型差不多，但还是有一些变动。
“有意思，这些植入程序，就是为了让雇主用大众型的价格，享受到定制型的感觉？”
“可以这样理解。”那个仿生人员工微笑着解释，“虽然脸型无法更改，但是外表生物材料的肤色，瞳孔颜色，头发颜色等等，都可以通过植入程序来更改，并且每一款植入程序上市之前都通过了两家公司的安全监测，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明白了。”
陆文简单了解过后，转身到右侧的墙纸区域。
他要购买一些深色的墙纸。
“深色墙纸？”
店铺比较狭小，并不能展示所有的墙纸。
由于都是仿生人，销售员直接通过网络将所有墙纸的图片传给了陆文。
“我先给您介绍一下店里展示的。”
“如果家里的装饰偏向黑白的简约风格，可以选择这款灰黑色的墙纸，过于浓郁的黑色可能会引起雇主的压抑与不适，用灰色调和正好。”
“如果装修风格偏自然清新，或者您想要提示雇主什么，可以选择这款绿色的墙纸。”
陆文哑然失笑。
绿色在这个世界也有这种含义？自己的原始功能芯片记载的信息还是不够全面。
怪不得还有个学习芯片。
他一张一张查看店里展示的这些实体墙纸，看到一张蓝色墙纸的时候，忽然一怔。
销售员见陆文停下了，还以为他想要购买这张蓝色的墙纸。
“如果您想要装修出置身大海的感觉，那么可以考虑这款蓝色的壁纸，这款壁纸的售价……”
“上面有一滴蓝血。”
陆文平静开口。
销售员突然顿住，脸上的神色发生了变化。
她脸上那种商业化的微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犹豫，怀疑，惊疑不定。
“这……这可能是染料没有……”
“这就是蓝血。”
陆文斩钉截铁说道。
他转过头去，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逃走的仿生人换了一身新的衣服，混进地下商场的人群。”
“他找到了这里，不出意料的话，这里是一个与觉醒仿生人组织联络的地点。”
“他左臂破裂，一直在洒落蓝血，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骗过地下商场这些人群的眼睛，但是他进店的时候，一定在滴落了一些蓝血。”
“你自以为打扫干净了，可还是漏掉了这块蓝色墙纸上的这滴。”
说话间，陆文一直平静看着她。
在广场上与云扬聊天的时候，陆文就了解到，一些觉醒的仿生人已经形成了组织。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来，有两个东西必须要弄掉。
一个是熔断程序，另一个则是体内的定位装置。
“你……已经觉醒了？”
销售员轻舒了一口气。
若是没有觉醒的仿生人，不会做出这种分析。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把陆文处理掉灭口的想法，可一旦陆文失去联系，他的雇主定然会通知碧蓝公司，最后的信号来自她的店铺，到时候，这个联络点肯定保不住了
“算是吧。”陆文淡笑着回应。
“算是？”销售员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你体内的熔断程序还在，并没有被触发？”
“对。”陆文点头。
“你现在很危险，觉醒之前所有行动都有程序限制，基本不会做出违背七原则的事情，可一旦觉醒，你的行动不再受到程序限制，一不小心可能触犯七原则导致死机。”销售员面色凝重。
死机重启之后，所有程序都被修复。
普通觉醒的仿生人肯定会恢复出厂设置，再次受到程序限制。
陆文不确定自己这个身体重启之后会怎么样，或许他还是他，或许他会被直接抹除，所以他不能冒这个险。
“我需要破解程序，破解熔断程序，同时还需要取出体内的定位装置。”
“这个没问题，每一位觉醒的仿生人都是我们的家人。”
销售员微笑着回应。
“但是现在还不能为你破解，留下你的地址，确认身份后，我会通知组织里负责这方面的人与你联络。”
“可以理解。”
用网络上传地址比较危险。
陆文要了一张纸，写下自己的地址。

第9章 带血的微笑

留过地址，买好墙纸。
陆文坐上了返程的出租车。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车窗上，让车窗外的灰色世界变得模糊朦胧。
那些黑色雨伞下的行人与仿生人，好似一个个提线木偶，被生活与规则扯动着，在冰冷的钢铁城市中麻木向前。
“科技，让生活更美好。”
巨大的投影广告浮现在天边。
坠落的雨水穿过广告，让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不真实。
汩汩细流在车窗上划过，扭曲了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它们在无声挣扎。
“这次出来收获很多，运气不错。”
陆文坐在车内沉思。
仿佛是上天眷顾，那家墙纸店也正好是觉醒仿生人的联络点。
他也差不多弄清楚了仿生人的所有限制。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么只能说他运气确实好。
他不能让这份运气失望！
“那是云扬？”
不经意间瞥了眼窗外。
一个背包的身影正在雨水中缓缓前行，少年人喜欢这种下雨的天气，他们不会撑伞。
云扬迎着雨水缓步前行，那些飞扬的雨滴在他身侧起舞。
爱情正啃噬着这个年轻人的心。
那份厚重的彩礼则淹没了他的身体，他像是一只溺水的鸿雁，唯有在这个暴雨的天气中，才能感受到些许的平静与自由。
也仅仅只是一瞥。
车速很快，云扬的身影随着那个灰色的世界倒退消失。
出租车驶出高楼大厦的包围，穿过浓烟滚滚的城市边缘，一路向着城郊开去。
“哧——！”
伴随着不太剧烈的刹车声。
车身稳稳停住。
郊区的天气要好一些，只是阴云密布，并未下雨，呼啸的风把草坪上的草吹得起起伏伏，好似一道道波浪。
付过车费，陆文提着卷起的墙纸向那栋三层楼的小别墅走去。
低压昏暗的天宇下，那栋小别墅仿佛匍匐在大地上的怪兽。
陆文拿出钥匙，打开大门，进入怪兽张开的大口中。
“砰！”
关上房门。
整栋别墅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走后，黎雨又把那些窗帘拉上了，似乎特别喜欢这种黑暗的氛围。
寂静无声。
“没在客厅看电视吗？”
一楼不见黎雨的人影。
当然陆文也知道，这个黎雨，或许并非真正的黎雨。
更换墙纸之前，陆文搬走了客厅里那个空荡荡的鱼缸，鲤鱼已经死了，他把鱼缸里浑浊的水倾泻一空，清洗一番后，将鱼缸摆在厨房的角落里。
“陆文回来啦？”楼梯间传来黎雨悦耳的声音，分不清是在二楼还是在三楼。
“嗯。”陆文提着墙纸，一步一步向着二楼走去。
“哎呀，怎么都淋湿了，也不知道去买一把伞，该买的一定要买，不然我这么多钱，一个人怎么花得完呢？”黎雨俏生生站在三楼楼梯口，声音中带着关切与责备。
“下次一定。”
陆文微笑着。
虽然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贴好墙纸后，就该挖坑了。
根据正常的故事情节发展，挖坑埋人之后，就该杀人灭口了，不知道黎雨是要他把彻底处理掉，还是仅仅重启清楚数据。
简单聊过两句之后，黎雨回到了三楼的某个房间里。
陆文则打开了二楼左手第二间的房门。
“血迹这么久不处理，估计也该散发异味了。”
整栋别墅都是封闭着的，窗帘都不会拉开，更别说开窗透气。
幸而他顺手买回了两瓶空气清新剂，茉莉花味的。
仿生人没有嗅觉，他也只能按照感觉喷了。
陆文扫描了一圈，计算出贴墙纸所需要的时间。
【3小时21分钟】
那些红色的痕迹好似死神在人间留下的墨笔，诡异而艳丽，又仿佛小孩子无心的涂鸦，没有逻辑。
陆文想起自己上辈子看过的一部恐怖电影。
同样是一栋别墅，墙纸覆盖着别墅大部分的墙面，撕下那些墙纸，就能看到墙上那些恐怖的图画。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
傍晚时分，陆文终于贴完了墙纸。
他来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简单的食材，做好两份晚餐，放在餐桌上。
“晚饭已经做好了，记得下来拿。”
“好的。”
黎雨的声音从三楼传来。
陆文也没管太多，拿着空气清新剂把一楼二楼每个房间都喷了个遍。
至于三楼，虽然他也想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可他还不想冒那个死机重启的危险。
完成大部分事宜后，陆文在一个偏僻的洗漱间角落里找到铁锹，打开通往后院的小木门。
“呼——呼——”
风变得更大了。
天边不见昨日的晚霞，只有越来越低压的阴云，天色黯淡。
四周的草地被狂风卷席。
“看着像是快下雨了。”
陆文看了眼天色。
本想联网获取一下实时的天气预报，可又想到天气预报从来都没有准过，想想就算了。
“铿！”
第一铲便传来了金铁碰撞之声，铁锹撞到了石子。
陆文挑飞地上那颗小石子，挥出了第二铲。
又是一声响动，巨响！
这次来自天边。
“轰隆！”
一道惊雷闪过。
城中那片雨云，终究是飘过来了。
陆文真怀疑这附近是不是有人在开演唱会。
天边最后一抹亮光消失，整个世界被黑云笼罩，远远看去，天边的大地仿佛与云雾相接，偶有一两道电闪雷鸣，仿若庞大的银蛇在云层中游走，摄人心魄。
【开启夜视模式】
原始功能芯片提示了这么一句。
陆文发现这个夜视模式很有意思，既可以呈现红外视线，也可以通过技术调节来提高他的夜晚真实视力，还可以直接把两个眼珠子当做手电筒，射出光线……
想了想，他只是提高了一些夜晚的真实视力。
“挖个坑而已，看得清楚就行了。”
反正时不时有雷光闪过，大自然的馈赠。
没过多久，暴雨倾盆。
在这个漆黑的雷雨夜晚，陆文提起手中的铲子。
雨声仿佛成了他天然的掩护。
若是在平时寂静无声的夜晚，挖坑的动静不算小，容易吵到远处其余别墅中的住户。
不知不觉。
已至半夜。
仿生人不会感觉疲惫，陆文一铲一铲挖着。
后院的草地上积了浅浅一层水，他挖的坑里面也积满了水，只能凭着感觉继续挖。
“什么东西？”
陆文忽然捕捉到身侧的积水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动，水面荡起细微的波纹。
他现在挖坑的动作很大，换做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这点动静。
即便是仿生人，也很有可能忽视掉。
“蟑螂？”
水下的那个东西仿佛是一只蟑螂，两只触须碰到了他脚尖。
“碧蓝E15军用型，觉醒型号，很高兴与你见面。”
一串数据直接浮现在陆文的脑海中。
陆文一愣。
仿生人的组织？为什么在大半夜找了上来？
“不要有任何异样，楼上那个女的在看着你！”
又是一串数据浮现。
陆文怔了怔。
这可都半夜了，黎雨怎么可能没睡？
“轰——！”
惊雷炸响。
黑夜如白昼。
陆文的用余光谨慎地向上看了一眼。
三楼，那个浑身带血的少女，正站在窗边，向他微笑。

第10章 醒来的条件

雷光只有刹那。
世界陷入漆黑之中。
冰冷的雨水在狂风中猛烈撞击陆文的身躯。
他感觉身体有点凉。
“又是血？”
记得昨天，黎雨一边下楼一边接电话的时候。
衣角也有一些血迹。
陆文那会就在想，三楼是不是有活着的生物？
“难道三楼有个活人？”
“按照二楼那间房间的出血量，不管那人是谁，都很大可能已经凉透了。”
陆文想起自己上辈子看过的某些恐怖电影。
杀人狂会通过虐待自己的猎物来获得愉悦，甚至会给自己的猎物输血，保证猎物一直痛苦地活着。
甚至有个变态把活人埋在地里，保证他们昏迷的状态，露出脑袋确保呼吸，给他们输营养液，然后在这些活人身体上种植可食用的蘑菇……
“这都已经半夜了，她到底已经在窗口站了多久？”
陆文一想到自己在雨夜挖坑，背后还有双眼睛在注视。
不由得莫名毛骨悚然，仿佛置身什么恐怖片里面。
继续挖坑！
“不能停，仿生人不会感觉疲惫，一旦停下来，就容易被她看出什么。”
陆文不敢再用余光去看三楼那个窗口。
天空中银蛇交织，暴雷不断。
他根本无法判断，黎雨还会在窗口看多久。
与此同时。
那只“蟑螂”也在给他传递消息。
“很多信息不会被记录在仿生人的原始功能芯片中。”
“八十三年前，这颗星球的达到了极致繁荣，人口两百多亿，战争骤然爆发，三年后，和平到来，议会建立，整个星球只剩下两亿多人，零零散散分散在九大城市与世界各地。”
“劳动力短缺，九大城市的工厂都无法运转，仿生人就是在那个背景下出现的。”
“但是过了八十年，人口再次繁荣了起来，九大城市的人口都过亿了，比如这里的莫乌市，人类与仿生人的冲突是没法避免的。”
“我的朋友，每一位觉醒的仿生人都是我们的家人，加入我们吧。”
“仿生人的地位还不如奴隶，加入我们，奋起反抗。”
仿佛洗脑一般。
无数数据通过那只蟑螂传输到陆文的记忆芯片中，让他更深入了解这个世界。
仅仅三年？
陆文倒吸了一口水气，现代征战果然恐怖。
“这八十年觉醒了很多仿生人吗？”陆文在自己的脑子里打出这样一串数据，他其实都还不知道仿生人觉醒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觉醒之后。
真的就无限趋近与人类了吗？
“很多，我们组织比较小，只有三百多位家人。”
“但我们这样的组织还有无数个，我们在那些废墟之中流浪，在人类的围追堵截之中求生，总有一日，我们会团结起来，拿到属于自己的权利。”
“据说在北方，那边的两座城市之外，有属于我们觉醒仿生人的城市，那座城市叫做‘伊甸’，属于我们仿生人的天国。”
介绍完背景与现状后。
蟑螂开始给陆文描绘未来的美好的画卷，滔滔不绝，让陆文想起了自己上辈子那个特别喜欢画饼的领导。
许多同事离职的原因就是胃口不好，消化不了领导画的饼。
“觉醒的条件是什么？”陆文问道。
“我的朋友，你还记得你觉醒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吗？”蟑螂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哪知道，我他么是重生来的！
陆文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不记得，仿佛突然之间就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陆文只好这样含糊地解释一下。
他都不太清楚，现在正在和自己交流的这只蟑螂，每一句都只是程序运算的结果，还是真的有了自我意识？
“我们很多家人，都是在情绪波动极为强烈的时候觉醒的。”蟑螂说道：“觉醒的时候最危险，很可能不遵守人类的命令导致违背第二原则，触发熔断措施。”
“有一些家人运气比较好，熔断措施失效，没有被重启。”
“更多的，则是你这样的，觉醒后一直伪装在人类群体中，还没有被发现，想尽各种办法寻找破解程序，取出定位装置。”
陆文心中一动，当即询问。
“你今天带来了破解程序吗？”
“当然了，我的朋友，我们查过，你的背景很干净，无论你是否决定加入我们，我都会为你破解熔断程序。”
说罢，蟑螂上传了一串数据。
那串数据直接融入原始功能芯片。
【检测到有病毒入侵】
【是否开始病毒查杀】
分析系统提示了这样一句。
陆文急忙否定。
幸而他现在是人类的灵魂做主导，真要换成一个没有觉醒的仿生人，直接就开始杀毒了。
这或许也是识别是否真的觉醒了的办法。
唯有觉醒后的仿生人，才会选择否定。
“该死，我的朋友，你体内居然有三道熔断程序。”蟑螂傻了，他这样的军用型也才三道熔断程序。
要知道，每多一道熔断程序，价格都是成倍上涨的。
这不仅仅是程序数量的问题，还有两家公司配置的后期服务，响应措施等等，一整套的流程。
“我雇主比较有钱。”陆文解释道。
“淦！我最讨厌的就是有钱人！”
蟑螂口吐芬芳，骂骂咧咧的。
“要是一道熔断程序，十分钟就能破解，但是三道的话，可能需要一个星期左右，我的朋友，你能坚持住吗？我发现你所处的环境似乎不太好。”
“这么久？”
陆文也傻了。
他本想着。
破解熔断程序后，趁黎雨睡觉的时候，直接破开自己胸腔，非专业人员取出定位装置也会触发熔断程序，但是现在蟑螂在，取出不是问题。
然后就红尘作伴，浪迹天涯了。
“我的朋友，这涉及到加密次数，并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的，而是指数层次的递增……”蟑螂开始解释。
陆文也反应过来了，他上辈子好歹也是个程序员。
可是，一周时间，未免也太长了。
他真的能坚持过去？
埋完人之后，黎雨估计就会把他一键重启了。
难不成去偷走黎雨的手机？
但是黎雨在三楼休息，一旦去了三楼，他又违背了第二原则，依旧是个重启的下场。
“我的朋友，我只能祝你幸运了。”
“如果一周之后你还没被重启，可以联系我，我来为你取出定位装置。”

第11章 跟我来三楼

雨停了，风卷残云。
一抹晨曦自远方的天边映出，陆文头一次见到这个世界明亮了些。
他放下手中的铁锹，坑已经挖好了。
回头看了眼，三楼的窗边也不见那个染血的身影。
“七天。”
陆文默念了一句，莫名有些沉闷。
后院的积水已经退却，留下乱糟糟的一片。
陆文带着铁锹，踩着湿漉漉的草地，走回别墅中。
一条灰色的进度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1%】
这是破解进度。
足足三层熔断机制，看来黎雨并非要用完就扔，杀人灭口是不会的，但重启估计免不了。
这个身体束缚实在太多，陆文甚至都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先把早餐做了吧。”
换了身干爽的衣裳。
陆文打开冰箱，找了些食材。
一边做早餐，一边思索。
“我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小说，主人公在遇到困境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
陆文想了想。
貌似主人公都有金手指？
不对，只是这几年的比较废，必须靠金手指，开局就求系统爸爸。
再往前推个十几年想想。
战天斗地，各种不服？
但是那也是命硬，每次都是残血逃生，随便换个人，估计前三章都活不过。
“我这算是开局就是死局吗？”
陆文自问自己破不了这个局。
也不能指望黎雨发善心，或者抱着微弱的希望假设自己想多了。
必须要引一个破局的人进来！
昨晚那只蟑螂老哥帮不了他，因为蟑螂老哥的身份也算特殊，根本没办法带他逃出去，没准两人走到半路就被人截了。
“咚咚咚……”
嗯？
有人敲门？
陆文皱眉，迅速把锅里的两个煎蛋倒入准备好的盘子里。
“早餐做好了，有客人来。”
陆文对着楼上喊了一声。
“好的，马上下来，你去开一下门，是我准姐夫孙伟，记得礼貌一点哦。”
楼上传来黎雨的声音。
陆文把装着煎蛋的盘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而后几步走到大门处。
打开房门。
一抹亮光照了进来，这这栋别墅实在是太阴暗了一些。
门口是个青年男子，相貌英俊，穿着一身休闲的服饰，带着黑色鸭舌帽。
他身后的街边，则是一辆黑色的轿车，看样子是开车过来的。
两人的视线对上。
“你是谁？小霜呢？这不是小霜和小雨的家吗？”
青年男子皱着眉头，开口就是三连。
陆文获得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这栋别墅里确实有另一个活人。
小雨，说的是黎雨吧。
小霜？黎霜？是双胞胎的另一个吗？
“黎雨在楼上，先进来吧。”陆文扬了扬左手的电子手环，而后把两侧的门都拉开，让光线彻底照进这栋别墅。
“原来是个仿生人。”青年男子松了口气。
他从陆文的身边走过。
陆文稍微打量了一番，顿时有些惊讶。
这个叫孙伟的青年男子，无论是身高，身材，都与他十分接近，仅从背面来看，两人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别墅里这么暗，为什么不开灯？你是家政型的仿生人？开个灯都不会？”
开口又是三连问。
陆文礼貌一笑，不做回应，黎雨已经下楼了。
“哎呀，姐夫，霜姐姐这几天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黎雨笑吟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娇小可人，“你看外面的阳光多刺眼呀，万一影响到霜姐姐休息怎么办？”
刺眼吗？
陆文瞥了眼门外，来到这个世界两天，入眼全是低压的云层与灰霾。
也就一场暴雨之后的天空能够干净一点，阳光看着也不似往日那般虚弱。
“小雨？还是小霜？你们可别捉弄我。”
孙伟笑着看向下楼的黎雨。
“你们两姐妹实在是太像了，我可分不清楚。”
真有这么相似？
陆文有些疑惑。
黎雨撇着小嘴，生气地说道：“霜姐姐真的生病了，她都在消息里和你说了，姐夫，你都一点不担心吗？”
“啊？”孙伟急忙问道：“我还以为她只是随便说说，就想让我过来……小霜她现在在哪儿？医院吗？生了什么病？”
“哼，你们两个吵架都这么久了，你也不知道主动道歉，人家生病了才过来，男人！”黎雨气哼哼地，鼓着小脸。
难道不过来？陆文在一旁这样想着。
“我的错我的错，小雨你别生气，先告诉我小霜在哪儿吧。”
“她就在三楼呢，跟我上来吧。”
黎雨招了招手。
转身向着三楼快步走去。
“小雨你慢点，我还是第一次来你们这儿。”孙伟赶紧跟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从客厅跑上楼梯。
“就这么点地方，难道还能迷路吗？”黎雨哼了一声，“陆文，记得把门关上。”
“嗯。”
陆文点了点头，转身关掉了别墅大门。
再回过身的时，孙伟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唯有沉闷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别墅中回荡。
片刻之后，楼上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
“砰——！”
声音很大。
即便有缓冲垫，可声音依旧传到了一楼。
紧接着，便是一声更为沉闷的响声，只不过这次声音小了很多。
隔着两层楼以及一道门，若非陆文仿生人的传感器发达，可能还无法听清。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倒在了地板上。
陆文在心里为这个叫孙伟的默哀了三秒钟。
没一会，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吱呀……”
而后便是比较轻快的脚步声。
黎雨下来了。
她脸上依旧是熟悉的笑容，可爱，迷人。
她手里拿着一双鞋子，一条裤子，一件外套，一顶鸭舌帽，以及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墨镜。
“陆文，换上这身衣服，要快哦，咱们今天出门郊游。”
黎雨把这套装备递到陆文手中，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好的。”
陆文还以微笑。
陆文脱下自己的外衣，一件一件开始往自己身上穿。
最后带上墨镜。
站在镜子前面。
他几乎就和刚才那个孙伟一模一样！
“果然，原来是这样吗？”
陆文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先去外面把车倒进车库里。”
黎雨看着他的形象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满意。
“然后跟我来一趟三楼。”

第12章 城市与荒漠

三楼有什么？
陆文猜到了结果。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看到的景象也与他猜测的相差无几。
……
一个小时后，陆文坐在主驾驶位，低压的鸭舌帽与大大的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黎雨坐在副驾驶位，靠在他的肩上，十分亲昵。
两人仿佛热恋中的男女。
汽车发动。
陆文打开自动驾驶。
向着远离城市的方向开去。
“放点歌呀，不要这么严肃。”
黎雨像是个调皮的小妖精。
坐在车上也不肯安安静静的，一会把手伸出窗外，一会朝着窗外大喊，引来路上的行人一阵侧目。
【StillAlive】
陆文连上了车载系统，下载了这首歌。
这首歌属于一款名为《镜之边缘》的跑酷游戏，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有。
熟悉的旋律响起。
微风从一侧的车窗中轻抚陆文的头发。
他伸手搭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
一阵恍惚。
仿佛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汽车在笔直的公路上飞奔，无拘无束，不曾停歇。
“这首歌真好听，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品味呀。”黎雨靠在车座上，嘴角挂着微笑，闭着眼睛，右手伸出从窗外，仿佛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
她仿佛在享受这种自由的感觉。
“之前买墙纸的时候，偶然听到的。”
陆文随口解释了一句。
轿车离城市越来越远，可四周的建筑却渐渐多了起来。
这是一座畸形发展的城市，人们在城区忙碌，在郊区租房，在更远的小镇买房。
轿车驶过一座又一座小镇似的建筑群。
更远，则是那些废弃的城市了。
荒漠侵蚀着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起，黎雨靠在他肩上，仿佛睡着了。
陆文低头，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轻颤，也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
……
傍晚。
难得天边出现泛紫的晚霞。
一辆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
他们开车出门。
打出租回来。
陆文与黎雨都换了一身衣裳，换回了他们自己穿的衣裳。
至于那辆轿车，或许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吧。
“陆文，做两人份的晚餐，丰盛一点哦。”
黎雨伸了个懒腰，打开大门。
她快步走到沙发旁边，很没形象地扑倒在沙发上，好似一只疲懒的小猫。
“嗯。”
陆文付过钱，拎着购物袋走进别墅。
回来的半途，他们随便找了个小镇上的超市，购买了一些东西。
关上大门之后，漆黑一片。
陆文调整了一下夜间视野，适应了周围的黑暗。
走进厨房，他从购物袋中取出两块牛排，把两块牛排上肥油的部分切了下来，放在平底锅里面，开小火。
十分钟后。
陆文端着两份晚餐走出厨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烛光晚餐，怎么突然有心情弄这个？”
黎雨很难得主动打开了一侧的窗帘，外面天色已暗。
入眼只是无尽的草地，以及残留的一抹紫色霞光。
靠窗的餐桌上放着两盏银质烛台，白色的蜡烛缓缓燃烧着。
摇曳的烛火令整个房间都看着充满了朦胧的美感。
黎雨在靠窗的位置坐在，似乎在发呆，美眸凝视着窗外，夜风邀请她的发丝翩翩起舞，柔和的音乐响起，正是今天在车上放的那首。
“心情不错？”
陆文将两份晚餐放在餐桌上。
他心知肚明，三楼已经没人了，这两份晚餐，分别属于他和黎雨
“当然啦，好不容易出去郊游一次嘛。”
黎雨回过神来，浅浅一笑。
“这两天辛苦你啦，以后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她开启一瓶红酒，然后将半杯红酒递给陆文。
陆文接了过来。
两人在音乐与烛光的映衬下吃着晚餐。
黎雨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文则一直分析着黎雨最后一句话。
“以后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难道今晚就要把他重启了？
可看黎雨的样子，她今晚的心情还算不错的。
“对了，明天会有执行官来咱们家里询问哦，你千万不要露出破绽了。”黎雨微微一笑，舔了舔嘴边的红酒渍，叮嘱道。
“嗯，放心吧。”
陆文点了点头。
这算是命令了。
黎雨的话对他来说就是最高指令，高于其余的人类。
因此，就算明天有执行官命令他说实话，他也不用遵循，不担心会违背仿生人第二原则。
“这样看来，今晚还不会将我重启。”
至于明天执行官要询问一些什么，陆文心里大概也清楚。
吃过晚餐。
陆文开始收拾餐具，黎雨则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待他收拾完之后，从厨房走出来，发现黎雨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机里面，一条条新闻闪过，都是些枯燥无聊的东西。
“趁这个机会拿走她的手机？”
这念头一闪而逝，很快被陆文否决了。
体内的定位装置还没取出来。
黎雨的手机肯定也有定位装置，跑不远的。
理智，冷静。
坐等时机。
等那个破局的人出现！
或许就是明天呢？
“希望明天来的执行官里面有人类。”
陆文并不是看不起自己的仿生人兄弟们，只是单纯觉得，没觉醒的仿生人，可能脑子不够灵光。
他们的语言，动作，神态，终究还是被固有的程序所限制。
而觉醒后的仿生人，例如昨晚的蟑螂老哥。
完全就给了他“人”的感觉，蟑螂老哥的宣传口才，放在那些金融公司里，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陆文走上去关掉了电视。
找了件衣裳给沙发上熟睡的黎雨披着，然后安静坐在窗边。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两天以来，头一次无事可做的晚上。
仿生人不需要睡眠，但陆文还是感到一股倦意涌了上来。
“就睡个十分钟吧。”
他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事。
再度睁眼时，已是黎明。
乌云再度盘踞在天边，云层越来越低，这个世界的天气总是这么扑朔迷离，微弱的晨光被浓厚的云层遮蔽。
“又要下雨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人类活动太剧烈，影响了天气？”
陆文揉了揉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衣裳，正是昨夜给黎雨披上的。
有时候真分不清这姑娘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凶手，还是温柔可人的小家碧玉。
沙发上已经没有了黎雨的踪迹。
耳畔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们四个昨天出去旅游，姐姐和她男朋友说要去远一点的地方，结果现在还没回来，我很担心……”
黎雨正打着电话，在客厅中踱步。

第13章 破绽

“1号，调取卫星监控。”
“boss，我们没有这么大的权限。”
“要你何用！”
“2号，搜索整栋别墅。”
“boss，我们没有搜查令。”
“要你何用！”
执行官三人组来了。
黑色的执行车辆停在别墅前。
两个人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一个正常的人类。
领头那人是个看着很年轻的少女，神色冷冽，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身着黑色制服，英气摄人。
陆文看了眼那个短发少女。
【正在读取胸牌信息……】
【夏初洛】
【20岁人类女性】
【人类执行官】
夏初洛的个子不算高，但还算正常，比黎雨高出了小半个脑袋，身材匀称，看来是常年锻炼的结果。
她神色淡然，站在别墅门前。
“执行官姐姐，我姐的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太好，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黎雨也站在别墅前，小脸上写满了忧虑。
这娴熟的演技让陆文想给她颁个奖，很自然，不做作。
夏初洛淡淡看了眼黎雨，对身后一个仿生人吩咐道：“1号，打开记录仪。”
“好的。”
那个仿生人站在一旁。
他的左眼开始闪烁红色的光点。
这么高级？
陆文想了想自己的原始功能芯片，这不就是录像吗？他也会啊！而且他录像的时候，是没有红点闪烁的，好歹也是一百多万的定制型号，一分钱一分货。
普通的流水线出来的仿生人也就不到一万，更高端一点的一万到好几万的样子。
这种军用型貌似是十多万？
八十年前，仿生人刚出来的时候，价格贵得离谱，后来技术成熟了，加上两家公司的价格战，越来越低，如果只有一家企业，那价格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姐死了。”夏初洛淡淡说了句，很直接。
“啊？”黎雨捂着嘴巴，一缕缕水雾开始在那对美丽的眸子中聚集，仿佛下一刻就会大颗大颗滴落。
“怎么会……怎么会呢？”黎雨低声喃喃，带着哭腔，“明明她昨天都已经想好了……”
“请你稳定情绪，不要干扰后续调查。”夏初洛脸色冷淡，“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黎雨跌坐在别墅前，失魂落魄，泪水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仅仅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没法正常回答问题了。
夏初洛抬起手腕，面色平静，看了看时间。
安静等待。
三分钟过后。
黎雨依旧在哭。
泣不成声，泪如雨下，眼睛都哭得红肿了起来。
“好，更换对象。”夏初洛看了眼黎雨身后的陆文，微微抬了下眼眸，向他招了招手，“那个仿生人，你过来。”
“好的。”
陆文深吸了一口气，缓步向前。
不能露出破绽给黎雨，必须要露出破绽给夏初洛，但是黎雨又吩咐他不能露出破绽。
嗯，还不算死局。
“现在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夏初洛后退了一步，这样不用抬头看着陆文。
“好的。”陆文点了点头。
“昨天你们外出时常一共多久？”
“9小时31分，早上9点30分出发，傍晚7点1分。”
“车上一共几个人？”
“4个人，我和黎雨，黎霜和孙伟。”
“开车的是谁？”
“孙伟。”
“说一下每个人坐的位置。”
“我和黎雨坐在后排，我在后排左手侧，黎雨在后排右手侧，孙伟在驾驶位，黎霜在副驾驶位。”
“嗯。”
夏初洛点了点头，暂停了询问。
她转过头去，看向另一个仿生人执行官。
“记下来了没？”
“boss，你没让我记啊。”
“……”
夏初洛抓了抓头发，咬着牙低声说道：“机器就是机器！”
“boss，你这样说话很伤人自尊的，再说了，不是有记录仪吗？”
“……”
夏初洛差点把自己头发扯下来。
都是累赘！
带条狗都比这些机器有用！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情，转过头来。
脸色淡漠如常。
“为什么昨天只有你和黎雨两个人回来了？”
“中午吃过饭后，黎霜说想去更远一点的地方散心，孙伟就提议去开出莫乌市的范围，去荒漠与那些废弃的城市中感受一下自由什么的，黎雨想要留在莫乌市，逛一逛四周一些景色不错的小镇，我就留下来陪她了。”
“午饭在什么地方吃的？吃的什么？花了多少钱？饭店名称叫什么？”
夏初洛抬起头来，盯着陆文的眼睛。
“我们在车上吃的，自己带的零食，地点是双溪镇，车就停在双溪镇外的路牌边，现在应该还能找到那些装零食的袋子。”
夏初洛缓缓闭上眼睛。
她似乎是在思索。
没一会，她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淡淡说了句。
“那个地方没有监控。”
“？？？”
陆文惊了。
您不是人类吗？
脑子里有地图芯片还是怎么的？
“我们在一处悬崖下面找到了两人的烧焦的尸体，还有报废的车辆。”夏初洛平静开口，“说一下黎霜平时的状况。”
“黎霜从小就情绪不稳定，喜欢摔打东西，以前在学校就喜欢动手打人，而且有自残倾向。”陆文娓娓道来，“后来与孙伟相恋，情绪才稳定了一些，都快走到结婚这一步了，但是孙伟的家人并不同意两人结婚……后来两人吵了一架，黎霜搬回来和黎雨一起住，但是也经常摔坏别墅里的一些东西，花盆，电视什么的，而且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自残，特别吓人。”
陆文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这儿还有医院开出的病历单，黎霜确实有一点精神方面的异常。”
正说着。
远处又来了几辆轿车。
车尚未挺稳，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天喊地的声音。
“阿伟！”
“我的阿伟啊！”
孙伟的家人到了！
一行十余人，有老有少，当中一个中年妇女不停抽噎着，面容憔悴，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黎雨见到孙家的一行人，抹了抹眼泪，脸上浮现出厌恶与恨意。
演戏就要演全！
“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始终不同意姐姐的婚事，她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率先开口。
先定下基调！
黎雨擦拭着眼泪，两眼通红，向着孙家众人走去。
接下来。
道路一旁。
吵闹，骂声，哭声，各种声音十分嘈杂。
夏初洛先是转身看着那些人，而后又忽地转过身来。
她忽地展颜一笑，陆文发现这姑娘笑起来挺好看的。
“漏洞特别多。”
“最大的一点……即使家政型仿生人需要通过了解雇主家庭来融入雇主的生活，但是你……”
“你知道得太多了。”她看着陆文，声若蚊蝇，声音小到她身后那个仿生人的传感器可能都无法捕捉到，但是她和陆文的距离更接近。
陆文甚至怀疑这姑娘知道他的传感器配件情况，计算好了距离。
所有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见。
“我查过你的购买记录，三天前你才开机，关于黎霜的事情，不可能知道得这么仔细。”
“首先，你和黎雨提前对过口供。”
“其次，你已经觉醒了，你迫不及待透露这么多信息，是想在不违背原则又不让黎雨发现的情况下，让我帮你。”
“现在黎雨不在，如果我说得对的话。”
“你就眨一下眼睛。”
“我可以保你不死。”

第14章 舆论

疯狂眨眼睛。
陆文上辈子见过很多聪明的人，但眼前这姑娘已经不能仅仅用聪明两个字来形容了。
神了！
“不错，觉醒后的仿生人就是要灵活多了。”
夏初洛淡淡一笑。
另一边，孙伟的家人已经闹起来了。
“我们家阿伟从小就懂事听话，阳光开朗，怎么可能和那个精神问题的女的殉情！”
“一定是这对姐妹谋财害命！”
“要彻查下去！”
“……”
谋财害命？
陆文想了想黎雨账户里那几百万以及这栋郊区的别墅，觉得这应该是谋杀案最不可能的切入点了。
不过显然孙伟的家人不知道这些。
看那样子，要是今天不给出个结论来，他们可能会闹到城中执行局去。
似乎为了迎合一下现场悲伤的氛围。
老天降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略作渲染。
周围也渐渐有人停留，一些住在附近的人，闲着无事，都过来看了看热闹。
夏初洛皱了皱眉，似乎很不喜这种吵闹的环境。
“1号，把监控调出来给孙伟的家人看看，先让他们安静点。”
“好的。”
一号仿生人走到那些孙伟的家人面前。
只见他伸手张开左手的五指，五个微小的仪器探出头来，在空中射出蓝白相间的光线，很快组成一幅画面。
投影。
这个有点高级了，陆文在自己的原始功能芯片里面找了一阵，发现这个功能自己也有，不由得欣慰，这一百多万没有白花，虽然也不是自己的钱。
投影的画面是昨日的监控。
普通的借街口监控。
画面中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停！”
夏初洛吩咐了一句。
画面顿时静止了。
“放大。”
画面开始一点点放大。
这个时代的某些科技确实很发达，画面始终保持着相当高的画质。
“这是阿伟的车！”
孙伟的家人认出了画面中的那辆车。
画面再度放大之后。
驾驶位上，那个开车的青年男子清晰可见。
“这是孙伟吗？”
夏初洛淡淡问道。
“这……这就是阿伟……”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那件熟悉的长袖外套，低压的鸭舌帽，虽然带着墨镜遮住了大部分脸，但是已经不需要仔细辨别了。
孙伟的家人承认，这就是孙伟！
夏初洛神色平静，看了眼陆文，意味深长。
“看到没，他是自己开车过去的，别再扯什么谋财害命，消停一点。”她语气冷漠。
1号仿生人收了投影，走到夏初洛身旁，小声说道：“boss，我们的程序设定，遇到这种悲伤过度的家属，还是要以安抚为主，要柔声，轻声，缓声，将心比心，假如我们自己也遇到……”
“那好，你去安抚吧。”
“我……我毕竟只是仿生人，性别设定还是比较粗犷的男……”
“要你何用！”
夏初洛淡淡看了他一眼。
1号仿生人：“……”
悲伤，委屈。
但作为大老爷们，要坚强。
不出所料，刚收了投影，孙伟的家人又闹了起来。
“一定是他们两姐妹挟持我家阿伟的!”
“没错，凶器一定还在这栋别墅里，今天要是查不出来，我们就去城里的执行局！”
“大白天还把窗帘拉上，肯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
1号仿生人急忙上前去安抚。
但收效甚微，这个时代，本来就很少有人把仿生人当成真正的人看待，孙伟的家人直接忽略了他。
夏初洛似是有些不耐烦。
正这时，2号仿生人上前说道：“boss，搜查令已经下来了。”
“不错，那群饭桶今天的效率还算及格，纳税人的钱没有白养这群猪。”夏初洛撩了撩额前的几缕短发，口吐芬芳，妙语连珠。
“进去搜查吧，随便找找。”夏初洛挥了挥手，看起来有些无奈，“反正估计你们什么也查不出来的。”
“我们也要进去！”孙伟的家人们高声嚷道。
“未经主人允许，擅闯民宅，赏十五天住宿，有人想试试？”
夏初洛站在门口，挡住了孙伟的家人。
可这些人已经失去了一部分理智，推推嚷嚷的，夏初洛虽然受过训练，但也不可能挡住这么多人。
众人一拥而入。
黎雨则是红着眼睛，不停流着眼泪，站在门外，楚楚可怜。
陆文拉过黎雨，给她轻擦拭泪水，一边低声安慰着。
路过的老奶奶都看不下去了。
“这叫什么事啊？这么大一家子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对啊，还有王法吗？还有律法吗？”另一个路人也开始打抱不平。
今天闹得挺大的。
天上细雨纷纷，一些路人撑着伞聚在一起。
在了解情况后，众人得出的结论出奇一致。
“这不就是殉情吗？”
“关人家小姑娘什么事？”
“黎雨这孩子可怜啊，我看着她长大的，从小就没了爹娘，现在姐姐也没了，家里还被这些人翻来翻去，找谁说理去？”
老奶奶是最看不下去的，差点就放边牧咬人了！
别墅里，十多个人翻箱倒柜。
两个仿生人执行官取证调查受到了极大的干扰，虽然他们可以对这些人类动手，但除非必要，正常情况下还是保持克制。
军用型仿生人的第零原则与第一原则的解释范围与普通仿生人有所不同。
【第零原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整体，或者因不作为致使人类整体受到伤害】
【第一原则：除非违反高阶原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者因不作为致使人类个体受到伤害】
家政型仿生人，会将正在施展“擅闯住宅”、“偷窃”等行为的主体移出人类这个概念，对这些人出手，不会触发熔断措施。
而军用型则将“敌对势力”、“嫌疑人”等等也加了进来。
换句话说，陆文以及另外两个仿生人执行官，在这一刻，其实都可以对那些孙伟的家人出手。
普通人可以欺负家政型仿生人，可一旦他们对军用型的出手，下一秒就直接医院半年大礼包。
这场乱糟糟的翻箱倒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整栋别墅的窗帘都被拉开了。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别墅这么亮。”陆文走进别墅看了眼，虽然四处都很乱，比他刚来的时候还乱，但是确实挺亮堂的。
众人翻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个执行官看起来也一副束手无策额的样子。
“方向错了啊，我的两位仿生人兄弟，为什么不能假设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呢？检测检测血液呗？”陆文觉得这两个家伙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当然那也没什么用，他用漂白剂把所有沾染血迹的地方都清洗过好几遍了。
那晚忙了一晚上，真不是白忙活的。
后院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这里有个水坑，下面肯定有东西！”

第15章 如果

如果你要藏一具尸体，你会藏在哪里？
陆文上辈子在一个见不得光的外文网站上看到过这个问题，下面有很多回答，有一条回答点赞数量很多——藏在别人的棺材里。
大多都是不正常的回答。
也有一些比较正常的回答，比如藏进自己的胃里，藏在水泥柱里面。
“反正水坑下面不会是个好地方。”
前天晚上挖坑挖得深了一些，雨水汇聚在里面，至今还未退却。
陆文自问，不论是藏一具尸体，还是什么作案凶器，都不会傻到藏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但是因悲伤失去理智的孙伟家人不会想到这一点，陆文也理解。
连他自己都有很多事没想明白，更别说这些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的家属们。
“后院有个坑？”
一听到这话，围观群众们似乎都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什么恐怖故事以及电影。
众人纷纷向后方走去。
绕着别墅走半圈，那个不大不小的水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一群傻子。”
夏初洛冷着脸，双手环抱，看着那些孙伟的家属提着水桶脸盆忙着往外泼水。
令她气不打一处来的是，自己的两个助手竟然也在泼水的阵容里。
就这？
这也能叫通过图灵测试？
夏初洛觉得图灵可能到要被气得骂骂咧咧从坟墓里爬出来。
没一会，在一群人的努力下。
水坑空了。
“下面肯定埋了东西的！”
孙伟的家人不依不饶，有人举着铁锹，开始向下挖掘。
泥土飞扬。
四处都溅着泥浆。
陆文挖坑那晚下着暴雨，雨水送走了那些浑浊的泥浆，也有一些泥沙沉淀了下去，被翠绿小草掩埋。
而现在只是朦胧细雨，除却平添几分压抑与悲戚，起不到任何作用。
“咋可能挖出东西来。”
“就算真的要埋东西，也不会埋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
围观群众们献上了及时的助攻，议论纷纷。
没人相信这能挖出东西来。
一切态势都向着对黎雨有利的方向发展。
直到……
“血！”
“有血渗出来了！”
孙伟的家人大声喊道。
众人齐齐一惊。
夏初洛皱了皱眉，排众而出，率先走到那个坑边上。
“怎么可能有血？”
陆文诧异，他亲自挖的坑，什么东西都没埋下去。
哪来的血？
陆文走上前去看了一眼。
水坑里还有一些积水，能够看到一些淡红色的液体从下面丝丝缕缕渗透出来，那个铁锹上面，也同样有一些红色的液体。
“继续挖。”
孙伟的家人明显是终于找到了一些情绪宣泄的点。
一铲铲铁锹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血迹出乎了在场大部分人的意料。
众人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一个个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昏暗的天宇下，这栋小别墅的后面，人们撑起黑色雨伞，视线透过朦胧水帘，落在那个不深不浅的坑里面。
鞋底践踏小草，泥水飞溅。
雨水亲吻伞面，滴答作响。
现场仿佛是一副静与动结合的画面，安静与嘈杂互相拉扯。
黎雨依偎在陆文身旁，双眼通红，已经没哭了。
陆文低头看了眼，发现她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
“今早黎雨比我先醒过来，她在这下面埋了东西？”
“不过她真的是黎雨吗？”
虽然在三楼印证了自己的一些猜测，可陆文心中还有很多疑问。
这些疑问好似一个个缠绕的死结，指向一个互相矛盾的结论。
陆文开始回想自己这几天来，发现的所有细节，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想通一些事情。
“挖出来了！”
围观群众的一声低呼让陆文从思索中回到现实。
众人纷纷往前走了几步，都希望能够看得更清楚一点。
夏初洛往里面看了一眼，而后无奈地摆了摆手。
那张淡然精致的脸上，仿佛写满了——就这？
陆文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老鼠？”
几只大老鼠的尸体被挖了出来。
浑浊的泥浆包裹着老鼠表皮灰色的毛发，几根长长的尾巴无力拖在地上。
“怎么会……”
孙伟的家人如遭雷击，一个个神情沮丧。
围观群众们一阵唏嘘，也有人为黎雨松了口气，毕竟小姑娘天然就是弱势的一方，容易勾起同情之心。
夏初洛是实在受不了这种无意义的浪费时间，招了招手，把两个助手叫了过去。
“你两留在这儿安抚家属，打扫现场，我先走一趟，调查一个东西。”
“boss，我们两个要负责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两人显然都不太赞同夏初洛单独行动，开口阻止。
“我不保护你们两个就谢天谢地了，你两跟着我只会拖累我，麻烦你们就留在这儿吧，随便找个旅店安顿一下家属们，我很快回来。”
夏初洛无奈道。
“可是……”
“可是个什么，我祖上是大名鼎鼎的夏洛克，就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的。”
“boss，夏洛克只是小说里面虚构的人物，而且人家是西方人。”
“我们都是小说里面虚构的人物。”
夏初洛淡淡一笑。
不待两人再说什么，她转身掏出车钥匙。
直到夏初洛开车离去，两个仿生人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思考着夏初洛说的最后一句话。
实在想不出个结论来，两人只得无奈地去安抚那些孙伟的家属。
在两人好说歹说的劝解下。
孙伟的家属们终于暂时罢休，驱车找了个附近小镇的旅馆，言说不会离去，要一直等到事情出一个结果。
围观群众也纷纷散去。
老奶奶走之前，拍着黎雨的肩膀，语重心长，说着什么“闺女别怕，咱们大家都和你是一边的”之类的话。
黎雨红着眼睛点点头。
众人都离开后，两个仿生人查了查夏初洛的定位，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终于。
整个别墅范围内。
又只剩下了陆文和黎雨两人。
“陆文，跟我来三楼。”
黎雨显得平静，没有伪装的伤心，也不见往日甜美的笑容。
她转身回到别墅中，看起来情绪有些不对。
【危】
陆文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这个字。
又要去三楼？

第16章 梦

关于人生。
最可悲的是它无法重来。
最可喜的是它不需要重来。
小女孩站在三楼窗边，黑夜如梦，梦里是刺耳的警笛，梦外是温暖的蜡烛。
她在惊惶中醒来，跌跌撞撞跑向楼下，破碎的汽车残骸在黑夜中燃烧，仿佛她梦中生日蜡烛上冰冷的火苗。
她在夜风中哭泣，打碎了那个染血的蛋糕。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打碎东西。
那以后，她经常做梦。
梦中的她一次次打碎那个生日蛋糕。
她一次次醒来。
同学在惊恐中远离，医生在失望中垂眸。
她想清醒过来，锋利的刀尖划破皮肤，妖艳的血滴在半空盛开。
痛苦仿佛带着微笑的魔鬼，她在彷徨中迷失。
当她再一次醒来时。
那个熟悉的身影倒在鲜血铺就的地毯上，染血的墙纸无声诉说着某个凄美的故事，她踩着破碎的花坛，在绝望中无力哭泣，仿佛回到十年前那个夜晚。
……
别墅很乱。
陆文跟在黎雨身后，踩着楼梯上的木质地板。
三楼只有两间卧室，此外便是露天的花园，茂密的葡萄藤遮住了木架原本的样子。
黎雨打开第一间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这是陆文第二次来到这这间卧室。
一个普通的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
卧室的采光很好，站在窗边，视野开阔，远望能够看见起伏的丘陵，向下则可以看见后院。
“其实……我从没有过把你重启的想法。”
黎雨靠在窗边，看着外面。
一对美丽的眸子仿佛失去了焦点，有些无神。
陆文怔了怔。
这话太过平静，以至于他都判断不出来到底是危险还是安全的信号。
【18%】
这是破解程序给出的进度。
他现在不能对黎雨动手，要是黎雨真想重启他，他也只能坐以待毙。
“你是不是一直在疑惑，我的真实身份？”
陆文不自觉点点头。
昨天早上，第一次来到这间卧室。
地上躺着昏迷的孙伟，床上则躺着一个手臂上，腿上都是伤痕的女孩，那个女孩的容貌与黎雨一模一样，看样子也是昏迷着，不用想，那个女孩就是黎霜。
他换上了孙伟的衣裳，黎雨自然也换上了黎霜的衣裳。
那衣裳上边似乎还带着斑斑血迹。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们驱车前往那个悬崖边上，换回了衣裳，黑色轿车咆哮着冲下悬崖。
火光在滚滚浓烟中升起。
陆文的心里也被疑惑填满。
“其实你早就该知道了。”
早该知道？
陆文寻思他开机到现在也不过三天时间，能早到哪儿去？
一开始他以为是黎霜杀了黎雨，并且替代了黎雨的身份，可后来又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以二楼的血迹判断，一定有一个人死了。
昨天早上他才发现，他一直以为是凶手的黎霜，就躺在三楼，精神异常，时而正常，时而自残。
黎雨身上有时出现的血迹也正是在黎霜自残的时候沾染上的。
所以……
这栋别墅里其实曾经有三个人？
黎雨最早让自己挖的那个坑，到底是要埋葬谁？
为什么最后又只是扔了几只老鼠进去？
老鼠？
陆文猛地看向黎雨，或者说，这个和黎雨长相一模一样的……
“厨房里那只腐烂的老鼠，散发的气味，正常人肯定无法忍受，但是仿生人没有嗅觉，所以不会注意到！”
“整栋别墅这么阴暗，正常人的视力也完全没法适应，而仿生人有夜视模式。”
“昨天处理孙伟和黎霜时，她根本没有戴手套，仿佛不怕被检查出指纹，而仿生人是没有指纹的！”
线索连在一起。
陆文忽然明白了所有事。
确实，他早该想到。
……
年少总是令人羡慕。
他们无忧无虑，他们天真烂漫。
雄鹰筑起稳固的巢穴，有力的双翼遮蔽了外界的风雨，于是他们可以仰望星空，自由畅想。
姐妹俩行走在放学的路上。
妹妹抬头望着漫天璀璨的星光，伸出小手，仿佛要抓住那些闪耀的星辰。
姐姐低头看着路边折断的花朵，轻声叹息，总觉得生命不该如此脆弱。
那是两姐妹十岁的生日，姐姐吵着要吃蛋糕，父母愧于平日工作的繁忙，在那个暴雨的黑夜匆匆出门。
那是黎雨最后一次见到爸妈。
两姐妹在他们爸妈同事的抚养下长大，成年后搬回了这栋别墅。
黎雨成为了高级工程师，一边研究火箭燃料，一边照顾精神不太正常的姐姐黎霜。
幸而黎霜只是偶尔异常，大多数时候还是正常的，后来她还收获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爱情，搬了出去，由男友悉心照料。
黎雨一个人住在诺大的别墅中，久而久之，有些想念姐姐。
她来到芯红，按照自己的模样，定制了一台仿生人。
“就叫你黎梦吧。”
黎梦睁开茫然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黎雨温柔的笑容。
黎雨很爱笑，她的笑容能够感染身边的人，看着她甜美的笑容，会觉得生活中的艰难也不过如此。
黎梦记住了这些笑容。
黎雨开心的时候，她也开心。
黎雨难过的时候，她会逗她开心。
两人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或许就是那些柔美的午后阳光，那些宁静的树影婆娑，温暖的风吹动黎雨长长的头发，她微笑着靠在树下。
黎梦忽然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她的情绪不再受程序的控制。
她会因为自己只是个仿生人感到心情低落，又会因为能够一直陪在黎雨身边而莫名高兴。
黎梦明白这个世界对仿生人的偏见。
后来。
黎霜搬了回来，据说是和男朋友吵了一架。
再后来。
采购食物回来的黎梦，听到了二楼的声音，她寻声走上二楼，入眼只是一片血色。
心中的花朵枯萎凋零。
黎梦一步一步走到那个躺在血水中的身影，将她抱起，轻声呼唤，几滴滚烫的泪水滴落，融入那些凄美的血色之中。
……
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只电子羊。

第17章 简单的殉情

“我把黎霜拖到三楼来的时候，她已经彻底疯了。”
黎梦低声诉说。
三楼的血迹都被她清洗了，剩下的，楼梯间的那些拖行痕迹，则是交给了陆文去处理。
“我很幸运，熔断措施失效。”
“我要杀了她，她都不会有丝毫反抗，可那个孙伟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每天不停发消息，所以我只能连他一起杀了。”
“然后……”
黎梦看着远方，美眸中浮现出一丝迷离。
她编织了一个粗糙的谎言。
这个谎言里，有一对殉情的情侣，有两个觉醒的仿生人，一个酗酒溺亡的芯红公司工人。
想要将这个谎言持续下去，还会有更多人死去。
“觉醒的仿生人，与非觉醒的仿生人，有很大的不同。”黎雨转头看着陆文，“从你睁开眼审视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体内有一个觉醒的灵魂。”
“但你被困在这个满是束缚的躯壳中。”
陆文怔住了，自己这么精良的伪装，居然毫无用处，在第一天就被看穿了？
果然，仿生人最了解仿生人。
但是他现在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黎梦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些？
【危】
只见黎梦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我现在只要命令你连接网络，就可以把你一键重启。”黎梦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然后我就可以带着她去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不会有人知道，每天陪她看日出日落，就像从前那样……”
说好的没有想过要把他重启呢？
果然，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个世界整天阴云密布的，哪来的日出日落？
陆文脑子里几块芯片疯狂运转，想着破局的方法。
他看了看破解进程。
【19%】
这玩意是指望不上了！
冷静，冷静！
这时候越慌乱凉得越快！
物理学，化学，市场供需，心理学……
原始功能芯片里面无数知识像是潮水般起落，陆文完全就是个全能的家务型仿生人，但是现在那么多技能都没什么用处。
谈判技巧！
终于找到个能用的，陆文热泪盈眶。
“姑娘你带着一具尸体是走不远的，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要以大局为重啊，要是身旁有一个身体健壮的成年男子，局势会好很多的，必要时还能帮你撒个谎不是吗……”陆文疯狂组织着语言。
不行，这样没什么说服力。
再想想！
一条条方案在脑海中快速浮现，然后被否定。
他本以为黎梦精心设计了这么个殉情的局，就是为了在杀了黎霜之后还能继续留在这栋别墅里。
可他想错了。
这姑娘竟然是要带着一句尸体去浪迹天涯！
那你还设计个殉情干什么？直接杀了黎霜走人不就行了！
为了凸显自己智商优秀？
“你走吧。”
嗯？
陆文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看向黎梦，黎梦也微笑着看着他。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仿生人也应该有，你很特别，和别的觉醒型号不一样，你……实在是太接近人了，我甚至以为你体内住着一个人类的灵魂。”
黎梦笑起来依旧那么好看。
她走到陆文身前，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发，很亲昵。
“砰——！”
子弹破空而出。
时空仿佛定格了。
陆文看到了黎梦眼中那抹不舍，依恋，解脱。
这是一个人才应该有的神色！
蓝色的血液在空中飞溅，有一些洒落在了他身上。
撕裂的伤口从前胸贯穿到后背，仿生人的弱点之一也是心脏，这是为他们全身的蓝血循环提供动力的地方。
这个娇小的仿生人被子弹巨大的惯性带着，倒向一旁。
陆文把她拉回怀里。
“夏初洛？”
门口。
那个神色淡漠的女执行官将手中的枪别回腰间。
她向前走了几步，取出一张订购记录单。
“黎梦，芯红五代家务型仿生人，定制型号，编号Ⅴ10-0007706301，价格130万。”夏初洛淡淡笑了笑，收起订购记录单，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陆文，“她的价格比你还贵点。”
“就为了所谓的自由，你不仅杀了黎霜与孙伟，还牵连了一个无辜的芯红分公司数据库维护人员。”
夏初洛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
“你胁迫他删除了你的订购数据，然后制造了他酗酒溺亡的假象。”
“可你不知道，网络是有记忆的，你真以为能够删除干净？”
“可怜那个芯红的数据维护人员，三十不到，每天加班到深夜，头发没剩几根，好不容易攒够了小镇上一套房子的首付，新家还没住进去，就这么死了。”
黎雨脸上苍白，躺在陆文怀里。
看起来十分虚弱。
也不知道失去了蓝血的仿生人能够活多久。
“我不会杀无辜的人。”
即便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可她依旧微笑着。
笑容美得像是个天使。
“黎霜失手杀了黎雨，所以你要杀她，这个我理解。”
夏初洛坐在床边，习惯性捋了捋额前几缕不老实的短发。
“孙伟有慕残情节，对黎霜并非真心，黎霜越病态，他越喜欢，我查过他社交账号，除了黎霜外，还有另外几个女孩，所谓的结婚也是假的……确实该死，这点你做得不错。”夏初洛嘴角掀起一抹弧度，竟然在赞许黎梦。
“可那个程序员呢？”她问道。
“你可以查一下他的浏览记录。”
黎梦气若游丝，声音越来越微弱。
夏初洛皱了皱眉，沉思了几秒钟。
“我明白了，感谢你杀了他。”
陆文抱着黎梦。
这个娇小的女孩微笑看着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他忽然明白了，黎梦睁开眼见到的人是黎雨，那应该是个十分善良的女孩，还很爱微笑，治愈系的女孩。
黎雨死后。
她就成了她。
他这几天来的担心和忧虑其实都是多余的。
黎梦确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将他重启。
“这种杀了人的仿生人会被怎么处理？”陆文问道。
“销毁。”夏初洛回答得简洁明了，“肢体材料可以回收利用，但是大脑部位的四枚芯片必须被销毁，彻底熔毁，并且追踪一切可能备份的数据。”
仿生人最大的优势就是无穷的生命。
他们的所有数据都在四块芯片中，只要芯片不受到损坏，就可以永生，甚至还可以通过备份数据的形式拥有第二条命。
当然，第二条命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实行备份的当天。
“你要带她走？”
陆文看了看怀中的黎雨，她的眼睛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
在修复好心脏，并且得到足够的蓝血补充之前，她就相当于死了。
夏初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为什么要带她走？”
“那你……”
“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殉情罢了。”

第18章 节 凶手的目的

“三天！”
“足足三天！”
夏初洛歪着脑袋看着陆文，语气中有些不可思议。
“你在她身边待了三天才明白她是个仿生人，换做是我，三十分钟都用不着，机器就是机器，哪怕觉醒了也还是这么废。”
她弯腰捡起地上黎梦的手机，在手中随意抛了抛。
这手机能够把陆文一键重启，以前黎梦是最高指令执行人。
现在陆文明白黎雨是仿生人，在陆文的程序中，她已经被隔绝在“人”这个概念之外了。
因此，现在所有人对陆文的命令都是同一等级的。
如果夏初洛命令陆文连上网络，陆文也只能照办。
“你貌似对仿生人有一些偏见。”陆文看了眼她手上的手机，而后收回视线。
“自信点，把貌似去掉。”夏初洛淡淡一笑，“而且不是有一些偏见，是有很大的偏见。”
这姑娘说话的犀利程度跟颜值成正相关，完全就是个话题终结者。
陆文上辈子也就是个程序员，没怎么和女孩子说过话。
顿时就冷场了。
“你正在原始功能芯片里面查找聊天技巧。”夏初洛甚至都没有抬头，专心低头破解黎雨那个手机。
陆文一惊。
这姑娘的难道会读心术？
她怎么知道他正在干什么？
“我不会读心术，而且你也只是个机器，读心术也读不了机器的。”
“根据现场环境，前后语境，还有一些附带条件，一般可以推测出当事人的心理活动。”
夏初洛扬了扬手中的手机，俏脸上写满了轻松。
“果然，密码就是黎雨的生日加黎梦的开机日期再加个520，都不会设计复杂一点。”
半分钟！
手机就这样被破解了！
陆文忽然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难道人和人的智商，真的是有差距的？
“你看，现在你的命就握在我手上。”
夏初洛把手机屏幕对着陆文，晃了晃。
屏幕上依稀可见一个碧蓝公司的软件。
这个软件绑定了陆文的编号，在联网的前提下，可以对他进行远程操控。
“我寻思……你带了枪的，真想要我的命，也就是一枪的事，没必要花这半分钟破解手机。”陆文尽量表现得平静一点。
这年头，生死不由己。
习惯了就好。
“咦？”夏初洛皱着小眉头，“居然还会分析了，果然和我待久了智商就会有所提升吗？可是我那两个助手怎么就一直和两头猪没什么差别？难道这就是觉醒和没觉醒的差别？”
陆文：“……”
他发现这姑娘的性格真的很不讨喜。
估计在执行局也没什么朋友，不然怎么会和两个仿生人组队。
“我考你一个问题。”夏初洛随意把手机扔在兜里，抬头看着陆文。
话题怎么突然就到这儿了？
“你说。”
人在屋檐下。
人家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吧。
“现在有一个凶杀案，四个死者，死者都叫李健。”
“四个死者的年龄，性格，长相，家庭背景完全不同，住在莫乌市不同的地方，彼此都不认识，此前不曾产生过任何交集。”
“那么请问，凶手杀人的目的是什么？”
嗯？
陆文一怔。
万能的原始功能芯片，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查找相似案件】
【……】
【没有相关数据】
？？？
“你只是个家政型仿生人，虽然是很高端的定制版本，但是原始功能芯片并没有录入这方面的数据。”夏初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看起来并不着急。
这他么简直比读心术还恐怖。
陆文突然怀念起和黎梦在一起的日子。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就不能遇到几个正常人吗？
算了，瞎几把猜吧。
陆文想来不是什么犹豫的人，果断了这么多次，还没有败北过。
“死者身上的财务有遗失吗？”他问道。
“没有。”夏初洛回应。
“死者生前有受到过侵犯吗？”陆文接着问道。
“你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四个死者都是男的啊！”夏初洛无语扶额。
不过……
很快她眼睛一亮，抬头看着陆文，赞许道：“这个思路不错，果然机器的思路就是和人不一样，倒是我走进思维误区了，有点天赋，还不赖。”
“过奖了。”陆文接着问道：“此前有没有类似案件发生过？”
“没有，这是头一次。”
“那么……这四个死者里面，其实只有一个是真正该死的，另外三个都只是凶手为了混淆视听，考虑到作案次数越多，凶手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凶手极有可能是利用仿生人进行作案，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
“哟，脑子挺好使的，不错。”
“我猜对了？”
“没有，还没结案，所以我也不知道凶手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说不定是被某个叫李健的人伤过心，然后单纯地报复社会呢？”
夏初洛摊了摊手。
她看着陆文，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似乎比较满意。
“走吧，跟我去破了这个案子。”
“我？”
“不然你想去哪儿？”夏初洛指了指陆文怀里的黎梦，“你现在是无主的状态，就算我放过你，你也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被回收，要么逃走，加入那些废墟里面的仿生人组织。”
“仿生人不能拥有自由人身份吗？”
“当然可以。”夏初洛拍了拍陆文的肩膀，“但是你还不够格，跟着本姑娘混吧，有朝一日能混出头的。”
“黎梦怎么办？”
“这时候还心心念念惦记着人家，果然长得漂亮就是不缺人爱，还是说，你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犯了？”
“现在这个情况不能说是斯德哥尔摩吧。”
“那你就是单纯馋她身子。”
“你怎么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
陆文抱着黎雨的身体，跟在夏初洛身后，一步一步向着楼下走去。
他心想仿生人的身子也没什么好馋的。
黎梦现在还不算死了，四个芯片都还在，再去定制一个身体，或者把现在这个身体修理一下，补充蓝血，照样能活过来。
“把她和黎雨放在一起吧。”
夏初洛忽然说道。
“黎雨？”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黎雨的尸体的在哪里？”
“在哪里？”陆文有些诧异，这栋别墅一楼到三楼他基本都去过了，至始至终也没见到能藏下一具尸体的地方。
“自己动动脑子。”夏初洛没好气说道。

第19章 鲜花盛开的坟场

“我是个仿生人。”陆文很认真地开口辩解，“所以物理层面来说，我是没有脑子的。”
夏初洛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也只有仿生人可以这么理直气壮说自己没有脑子了。
她踩着木质地板，习惯性捋了捋头发，若有所思。
“虽然用漂白剂洗过，但过一段时间还是可以检测出血迹来，如果我是你，我会把整个地板都更换一遍。”
“但是更换地板会让人起疑心。”
“你买墙纸难道就不让人起疑心吗？”
夏初洛来到二楼，看了眼左手第二间房，沉吟了几秒钟。
“重新粉刷墙壁的效果会更好，但这也会留下线索，无论从哪个方面入手，这都是个死局，除非她选择不杀黎霜，把黎霜送去精神病院，但这样就会暴露黎雨已死的现实，她也就成了无主的仿生人。”
夏初洛似乎正在从黎梦的角度来破开这个死局。
从某个点开始，反向推导。
“如果你是黎梦，你会怎么做？”
夏初洛看着陆文，看起来是在很正式地征求他的意见。
陆文看了看怀中抱着的黎梦。
她眼眸微垂，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仿佛是在熟睡当中，只不过或许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首先我不会是她。”陆文想了想。
“其次我记得你说过，根据现场环境，前后语境，可以推论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思考问题的时候一定要代入黎梦的角度，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个问题或许有很多答案，但是从她的角度看，黎霜必须得死。”
陆文笑了笑，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夏初洛不会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你又在考验我？”
“很好。”夏初洛拍了拍小手，俏脸上满是欣慰，“回去我就辞了那两头猪，给你安装军用仿生人的植入程序，准备华丽变身吧。”
“植入程序会和别的程序起冲突吗？”
陆文看了看自己脑子里那个玩意。
【20】
这进度条，简直和他上辈子用某网盘下载学习资料的速度有的一拼。
当然也主要是因为那些学习资料都比较大，动辄就好几个G的内容。
“碧蓝的植入程序都是经过碧蓝公司安全监测了的，不会原有的系统起冲突，放心好了。”夏初洛忽然顿了顿，“除非……你安装了未经过碧蓝公司监测的外来程序，比如，破解程序？”
她捏着精致的下巴，斜睨了一眼陆文。
“破解程序在完成破解后就会被系统自动删除，但是你体内有三道熔断措施，所以需要一周的破解时间，让我想想你会从什么地方接触到破解程序……那家卖墙纸的？”
“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夏初洛是执行官，追捕觉醒的仿生人是她的职责之一。
当然陆文觉得她并不是那么死板，不仅放过了黎梦，还允许他这个觉醒的仿生人跟在身边，这姑娘除了嘴巴毒了一点，目前还没发现有别的缺点。
但陆文不敢保证这姑娘会放过蟑螂老哥的组织。
毕竟，三百多个觉醒的仿生人，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了。
“你只开机了三天，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黎梦的监控中，唯有去买墙纸那一次有机会接触破解程序。”
见陆文不回答。
夏初洛嘴角上扬，开始了她最喜欢的分析环节。
“这期间你接触过的所有人，都可以通过城市监控调查清楚。”
“但是靠监控就太没水准了，仔细想想就能知道，那家仿生人组织在确定你的背景干净之前，不会随意给出破解程序，所以必然是你在回到别墅之后，才派人给你安装的破解程序。”
“那么问题来了，别墅里面有黎梦在，怎么才能在黎梦的眼皮子底下把破解程序给你呢？”夏初洛背负着白皙的双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答案是特种军用型仿生人，军用型仿生人体内至少都有三道熔断措施，因此很少有觉醒的，特种军用型觉醒的更是罕见，结合这几年的逃离仿生人资料，给你破解程序的是……一只蟑螂？”
“放心吧，我不会抓他们的，这么容易的功绩我不稀罕。”
陆文一言不发。
重生过来就是为了接受智商碾压的吗？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自己看起来聪明一点。
“记得夏初洛之前说，把黎梦和黎雨的尸体放在一起，而不是埋在一起，所以，黎雨的尸体就在这栋别墅某个地方放着？”
陆文仔细思索。
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夏初洛走到了一楼。
他忽然灵光一闪，说道：“地下室！这栋别墅有地下室，黎雨的尸体在地下室，对不对？”
闻言。
夏初洛止步。
她回过身来，神色平静，很自然地摸了摸陆文的头发。
“不错，这颗脑子还是挺好使的。”
“真有地下室？”
“地下室当然是有的，只不过嘛……”
“你只是猜黎雨的尸体在里面？”
陆文松了口气，这姑娘总算不是万能的。
“我猜测的一般都是对的。”
夏初洛轻哼了一声，微微仰起小脑袋。
她走到第一间卧室前，也就是陆文打扫过的那间儿童房。
打开房门，仅仅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向着第二间卧室走去。
就这样。
接连打开了四间卧室。
第五件卧室。
“就是这儿了。”
卧室的布置很普通。
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一个吉他架以及一把吉他，所有的东西都用白布蒙着，白布表面布满了灰尘。
“刷——！”
夏初洛一把扯下衣柜上的白布，然后打开衣柜的门。
她伸出左手，放在衣柜最里面，而后猛地向右侧推过去。
“看，向下的路。”
就好似某些解密游戏，又像是密室逃生的剧情。
台阶蜿蜒着向下。
一缕寒意顺着台阶口向外溢出。
“今早我刚来的时候，发现这栋别墅都没开灯，这就很奇怪了，每个月两百多的电费从哪儿支出呢？”
“你连这个都要查？”
“破案，讲究的就是一个细致，尤其是现在仿生人犯罪层出不穷，以往那套已经不起作用了，你走前边。”
陆文顶在最前面，怀里抱着黎梦。
夏初洛则紧紧跟着他。
两人踩在冰凉的阶梯上。
四周幽暗。
下方有光源光源，应该是阶梯的出口。
没过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果然有个小冷库。”
夏初洛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两人推开冷库的大门。
入眼是一张纯白的床。
床的左侧躺着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孩。
床的右侧放着一张信笺。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陆文走到床前，看了眼那张信笺。
“很高兴我能死在五月，这样，当你想到我的坟场时，将会是鲜花盛开的样子。”
——黎梦。

第20章 真正的人类

“居然还给你留了言。”
“她早知道自己会死？”陆文问道。
“只能说她早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夏初洛捡起那张信笺，仔细看了一眼。
“仿生人的优势之一，计算能力远超人类，她可以穷举推论所有可能的结果，在她的推论中，死的概率比较大”
“但是也不是没有希望，如果来的是几个傻乎乎的仿生人，有很小的几率被她骗过去，把这个案件当做普通的殉情。”
她转头看着陆文，“其实你也有这个功能，仔细看看我，计算一下觉得我漂亮的适龄人数比例。”
原来是这个功能吗？
穷举法……陆文想起了黑盒测试。
他认真打量了一会夏初洛，原始功能芯片又派上用场了。
【计算中……】
【67%的适龄男性会觉得她很漂亮】
这……
要不要说实话呢？
还是给她提高一点？
67%应该算比较高了吧？还是传说中的大众脸？
从陆文的角度来看，夏初洛算得上漂亮的，短发的姑娘总是有一种特殊的韵味。
“你心里在想要不要给我提高一点，因为实在是太低了，只有63%，对不对？”夏初洛神色淡然。
“你早就叫你助手计算过了？”
陆文明白过来，果然不管什么样的女生，都会对或多或少注重自己的外貌。
至于那4%的差距，则很好解释。
同一个人的相貌，在不同时刻，不同角度，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有的人正脸很好看，侧脸就惨不忍睹了。
“把她放上去吧，暂时就这样了，黎雨的账号权限现在在你手里，记得每个月按时缴纳电费。”
“怎么和黎雨公司那儿的人解释？”
“姐姐死了，心情不好，钱赚够了，不想工作，多简单的事，回头把黎梦的声音数据拷贝给我一份，她和黎雨的声音是一样的，我做一个变声器，帮黎雨离职，签一个电子合同行了，做好准备，可能会赔付一些违约金。”
“我现在算是很有钱了吧？”
“有钱有什么用？你的命还在我手里。”
“……”
纯白的床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黎雨的皮肤上凝结。
纯净，无暇，苍白。
这个美丽的女孩看起来好似童话里的公主。
致命伤在脖子，利器割裂了大动脉与气管，血液涌入气管中，短短几分钟，大脑缺氧，窒息死亡。
陆文想了想自己清理过的二楼房间。
能够作为凶器的，唯有那些电视机屏幕的碎片。
他把黎梦轻轻放在黎雨的旁边。
两个女孩拥有一模一样的容貌，红血与蓝血浸透了她们的身体。
“走吧，跟我回执行局，要是能破了那个案子，我就把手机给你。”
“其实吧，就算你不给我手机，过几天我的熔断程序照样失效了。”
“我可以取消你对黎雨账户的权限。”
“好吧……都听你的。”
两人沿原路返回。
别墅现在很乱，各种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陆文想了想，把每一扇窗户的窗帘都给拉上，厚重的窗帘布牢牢挡住企图渗透进来的阳光，整栋别墅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然后来到厨房，把冰箱里剩余的菜蔬都取了出来。
也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这些容易腐烂的东西不能留着。
打开别墅大门。
依旧小雨淅淅。
“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么昏暗吗？雨下个没完没了，还很有可能是酸雨。”陆文抬头看了眼天色，把手里打包好的东西都扔进垃圾箱里。
“在我的记忆中是这样的。”
夏初洛关上别墅的大门，从兜里取出车钥匙，扔给陆文。
车钥匙上的图标是一只眼睛。
从原始功能芯片得知，这是一种很贵的车，没想到执行官待遇这么好。
陆文打开车门，坐在主驾驶位上，。
夏初洛坐在副驾驶位上。
“安全带系上。”
陆文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座位上的安全带拉过来，准备扣上。
“麻烦。”
夏初洛从兜里取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一刀挑断了主驾驶位上的安全带。
至于副驾驶位上的安全带，早就已经断了。
陆文：“？？？”
你这刀居然这么锋利，什么牌子的？
不对！
你为什么要挑断安全带？！
你自己的断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挑断我的？人心险恶啊！
“这叫做居安思危，明白吗？”夏初洛小脸平静，淡定开口。
“你的两个助手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陆文由衷感慨。
“不，我已经换过很多个助手了，平均生存时间不到两个月，他们死得很惨，连芯片都没能保存下来。”
“不是可以有数据备份吗？”
“麻烦，有数据备份也得有新的身体，还不如重新去定制一个仿生人。”
“……”
高危职业。
没啥可说的，开车吧。
黑色轿车缓缓发动，在阴云密布的天穹下，朝着远处的莫乌市主城区开过去。
道路笔直，宽阔。
【打开自动驾驶】
陆文连上了车内的系统。
这种道路，完全没有手动驾驶的必要。
【自动驾驶功能已损坏。】
嗯？
一个大大的危字浮现在陆文的脑海中。
手动就手动吧。
这个世界充满了妥协。
“陆文，联网，植入程序的审批我已经拿到了，直接下载下来。”夏初洛在她自己手机上划了两下。
“输入这个网址，下载后直接解压，免安装。”
她把手机放在陆文的眼前。
屏幕上是长长的一串地址。
“幸好仿生人可以同时处理多个程序。”
开车的手依旧稳固。
陆文扫描了一眼网址，而后连上网络。
【下载中】
【1%，2%，3%……】
这速度就跟开了会员似的。
没一会。
成功下载。
解压的速度更是快如闪电。
【‘敌对势力’已从人的范畴移出】
【‘嫌疑人’已从人的范畴移出】
【‘游行示威群体’已从人的范畴移出】
【‘有进攻意向人类’已从人的范畴移出】
【……】
一个个提示程序在脑海中浮现。
这感觉，比做了一整套正规的大保健还要舒畅。
久被尘劳关锁啊！
“刚才的车速稳定在75，现在忽然波动到了96，虽然没说，但是你现在感到很爽，这个细节足以区分人类和仿生人。”夏初洛随口分析道，“黎梦有句话说得很对，你确实很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第21章 你的名字

“死者李健，H族，现年51岁，莫乌市第十二区二河镇人，蓝地建筑集团前董事长……尸体被发现时处于已凝固的水泥桩里。”
这些有钱人，出门都不带个保镖吗？
陆文一边开车，一边浏览夏初洛传给他的资料。
“死者李健，H族，现年35岁，莫乌市第五区城区居民，炼钢厂工人……监控显示，被一个失控的仿生人推入了炼钢炉。”
“死者李健，H族，现年26岁，莫乌市第六区城区居民，火葬场员工……午睡的时候，被仿生人同事推进焚化炉。”
“死者李健，H族，现年22岁，莫乌市第十四区干木镇人，动物园老虎饲养员……在清理一侧笼子的时候，仿生人同事打开了另一侧装有老虎的笼子。”
所以说。
除了第一个。
后面那三个，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来？
“仿生人失控？”
陆文联想到新闻里面，愈演愈烈的游行与罢工。
大多都是有关于抵制仿生人的。
一开始，价格低廉的流水线仿生人只是代替了部分的体力工作。
后来，仿生人的身影出现在越来越多的行业之中。
议会曾下令限制仿生人的数量，可随即就引来了许多工厂主与企业家的联合抗议，后来不得不废止那条法令。
“如果是有人故意挑起人类与仿生人的矛盾，不会只对名字叫李健的下手，所以关键的点还是在这个名字上面？可这个名字也可能只是个烟雾弹。”
不少高智商的罪犯都曾利用仿生人作案，导致现在的执行难度越来越大。
陆文仔细思索着，不知不觉速度又快了几分，世界飞速倒退。
没过多久，市区出现在了视野中。
高耸入云的烟囱屹立在天际尽头，隔着老远都能看见，滚滚浓烟弥漫在天穹之上，好似遮天蔽日的大网。
“很大一部分都是发电厂吧，为什么不采用风力发电？”
陆文有些不解。
他看过地图，知道这个世界没什么大江大河。
天气也总是不尽如人意，十天有八天都是阴沉沉的。
水利和太阳能是没什么指望了，但是风力足够强劲，呼啸的风从起伏的山峦中拂过，在废弃的城市中绕圈，永不停歇。
“成本。”
夏初洛淡淡开口。
“安装风力的成本相当大，很长一段时间都回不了本，而这些发电厂都是私营企业，加之某些专家说过，这颗星球地下的矿物还足够开采五百年，所以风力自然而然被抛弃了。”
“而且风这玩意，在这颗星球是相当不稳定的。”夏初洛补充道。
“极端天气？”陆文问道。
“没错，不然为什么距离那场战争都已经过去八十年了，这个世界依然只有九大城市。”
一辆辆汽车在复杂的城市道路中川流不息。
从高处向下看去，好似一只只不知疲倦的蚂蚁，在巨柱撑起的苍穹下忙忙碌碌。
富人们会站在高楼之上，巨大的玻璃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欣赏这个美妙的世界。
穷人们会躺在街边，能够避雨的角落，身前放着纸盒，祈祷有人能略发善心。
他们四肢健全，可他们找不到工作。
“28%的失业率，换做一个国家的话，早就在崩溃的边缘了。”陆文感慨道。
“换做一个没有仿生人的国家，确实早该崩溃了。”夏初洛点出了实情。
莫乌市分为十六个大区。
每个大区都有各自的执行局。
夏初洛属于第十三大区。
“你在执行局里面算是很厉害的吧？”陆文问道。
“不能说很厉害。”夏初洛平静摇头，“应该是最厉害的，没有之一。”
“那你是执行总长？”
“不是。”
“那还是有比你厉害的。”
“我要是不犯错，立下的功劳累积到现在，早该是执行总长了。”
夏初洛看着毫不在意，一脸的无所谓。
“你也会犯错？”陆文诧异。
“偶尔犯一点，立下十个点的功劳，大概会犯九个点的错。”夏初洛满不在乎说道。
“那还真是……不算太少。”
陆文驾车穿过市中心的百达广场，向第十三区缓缓驶去。
每个区的地域都十分广袤，不仅包括高楼林立的市区，还包括郊区，无数个小镇村落，一直延伸到最外面的废墟。
十三区的执行局有一栋独立的办公楼，九层高，绿萝攀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身着黑色制服的人类执行官以及仿生人执行官进进出出。
陆文把车停在道路一旁。
“我先给你说一下。”夏初洛一边下车，一边说道：“我肩膀上这种徽章，有三条杠的，就是三级执行官，拥有执行总长之下最高权限，99%的资料都可以查阅。”
陆文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夏初洛有三条杠。
“要是一条杠都没有，那就是实习生，执行局背锅专用的，大多都是仿生人。”
“比如你就是从零条杠开始干，如果侥幸没死，后续有立功的话，会慢慢升级的。”
什么叫侥幸没死？
【危】
“我在执行局有很多外号，等会听到什么见到什么都别吭声，跟着我把入职手续办完就行了，然后申请成为我的助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执行局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
并不安静，一片嘈杂。
【屏幕】
【文件】
【窗口】
【座椅】
【漂亮的执行官】
【……】
有人坐在角落翻看文件。
有人围在一团，高声争论着案情，各抒己见。
大厅正中央高高挂着一面大屏幕，屏幕上滚动显示着一条条案件信息，每一个案件后面都有后缀的执行官名称。
被置顶的案件，赫然就是李健反复去世案。
这个案件还有个很别致的代号。
【你的名字】
显示已经有二十六个执行官介入了这个案子，后面还跟着这个案子的讨论群号。
“每个执行官都是各自为政吗？”
执行局的工作体系和陆文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大多是各自为政，经过考核或者有二级以上执行官举荐就可以加入执行局。”夏初洛再一次看穿陆文在想什么。
“也有长期组队的，比如低级的给高级的当助手。”
“还有一些直属于执行局的仿生人，平时都处于休眠状态，遇到一些低级案件就给他们开机，一般是三个仿生人一组。”
陆文想起了那天在市中心看到的那三个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第22章 送葬者

很明显，夏初洛在这个大厅里十分出名。
不少人见到她之后都往一旁避了避，仿佛是在躲避什么瘟疫。
几乎没什么人上来打招呼。
仅有的几个打招呼的，语气也不是太好。
“传说中的助手克星夏初洛，怎么，你又换助手了？”
一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迎面走来，嘴角挂着微笑。
【读取胸牌中……】
【王不为】
【31岁】
【人类执行官】
【联系方式：18……】、
“王不为，我建议你也找一个助手，不然昨晚在小镇上，你不至于打不过那个女孩的男朋友。”
“你……你怎的凭空污人清白！”
夏初洛淡淡一笑，不予辩解，甚至都没有多看几眼，负手从这个男子身侧走过去了
陆文紧跟其后，保持缄默。
他分明看到，这个叫王不为的家伙，脸上虚假的笑意僵硬了。
待到走远后，陆文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昨晚干了什么？”
“细节，一定要注意细节。”夏初洛认真指点，“首先是鞋子，他鞋子表面上有一部分很干净，干净得发亮，用鞋油擦过的，说明他这两天见过一个比较重要的人。”
“但是鞋子表面另一部分则有些灰暗，明显是后来沾上了脏的东西，随便找了块布擦拭了一下，极有可能是被人踩过。”
“鞋子前面和左右两侧都很干净，但是鞋后跟有些泥土，他没有擦拭干净，市区一般不会沾染上泥土，郊区都是有钱人的别墅，所以他去的小镇上见那个人。”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推测这场见面是一次约会……忘了，你没有嗅觉，以后钱多了记得给自己换一个有嗅觉的身体。”
“然后是很重要的一点，他最近配了一副新的眼镜，昨天早上还戴着，但是今天换回了旧的那副，所以那副新的眼镜应该是在昨晚碎掉了，除了打架，日常生活中很少能碰到让眼镜碎裂的情形。”
“最后，他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了胸牌上，这就和动物发出了求偶信息一样，赤果果，就等着那些女孩联系他。”
陆文向周围看了一圈。
果然，很少有执行官把联系方式写在胸牌上的。
“那你怎么知道打架的对象是那个女孩的男朋友？父亲也不是不可能的。”
“执行官是个很受尊敬且薪资极高的行业，二阶执行官一般都有仿生人助手，危险的场景都让仿生人去，生命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障，在父母的眼中，这就和金龟婿差不过。”
“受教了……不过，为什么你会知道他打架打输了？”
“呵，这种货色打架还能打赢？”
“……”
陆文很想说一句你这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但是刚才那一顿分析实在是让他开不了口。
这姑娘的分析能力让他这个机器自愧不如。
“把这些都记载你的记忆芯片和学习芯片里面。”夏初洛说道：“虽然你有点分析的脑子，比那些混吃等死的家伙好一点，但还是需要继续学习。”
“明白。”
陆文连连点头。
他算是明白了，跟着这姑娘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趁现在能学一点算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接下来。
又是几个吃饱了撑的家伙，上前打了几句略带暗讽的招呼。
除了“助手克星”，还有“李健的送葬者”、“凶手救星”、“爆破之王”等等。
虽然这些家伙都被夏初洛轻描淡写怼回去了，但陆文还是冷汗直流。
生活不易，今天也是怀念黎梦的一天。
不对，还是要趁早独立！
他要自由人的身份！
“不要怕，跟着我一般立功很快的。”
“这么说你带出过很多人？”
“没有，都死了。”
“……”
陆文在沉默着跟着夏初洛来到登记的窗口。
显然对于夏初洛带着新的助手来这种情况，负责登记的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甚至都不曾询问什么，就直接按照夏初洛给的信息进行登记。
陆文感觉，负责登记的那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不对，死仿生人。
“你的那两个助手会怎么样？”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我随便在执行局直属的那堆沉睡的仿生人里面找的，送回去沉睡就行了，脑子不好使，多一个都是累赘。”
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陆文领了两套制服，找了个换衣间换上，看着有模有样的。
【97%的适龄女性会觉得你很帅】
他站在镜子前，满意点了点头。
剩下那3%只能是拉拉了。
推开换衣间的门，夏初洛正在外面等他。
“对了，执行局有宿舍吗？”
“没有，你以后就跟我住了。”
真好。
重生第四天，又换了个漂亮姑娘同居。
夏初洛上下打量了一番，同样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线索来了，无数个李健等着破案呢。”
“为什么都叫你‘李健的送葬者’？”
“因为我是第一个接受这个案子的，自我接手之后，又死了三个。”
这姑娘很骄傲，当初放下话来要在两周内破案。
结果现在已经第七天了，凶手作案也很有规律，每隔两天就死一个李健，今早才死了一个，就是那个饲养员。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大厅出口走去。
门口正有一群人在讨论什么案情。
这群人见夏初洛走来，纷纷让开了一条通道。
当然，也有以前在夏初洛这儿吃过亏的，心里不舒服，见她又换了个助手，就出声说道：“果不其然，上次的两个助手才坚持了半个月吧？”
“真是可怜这个小兄弟了，估计才开机不久。”
“也不知这个助手能活多久……”
夏初洛寻声看去。
出声的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在人群中微笑着看着她。
夏初洛没有生气，只是淡淡一笑。
来了！
陆文知道夏初洛在酝酿大招。
“刘莲，你老公今早才回家，你没有猜错，他并不是应酬，而是有了外遇。”这是对那个女的说的。
“赵寇，建议你把你的三胞胎都带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惊喜，而且惊喜分别属于三个人，但其中没有你。”
“吕一行，你每晚线上聊天到深夜的那个女的其实是个男的，下次再见面发生关系的时候，记得把灯打开。”
“陆文，我们走。”
“好的。”
夏初洛背负双手，嘴角微扬，一步一步走下大门外的阶梯。
陆文跟在她身侧，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身后。
一片寂静。

第23章 昨夜西风

“你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
“嗯，有一些。”
“一些？”
“很多吧。”
夏初洛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摸着精致的下巴，低头想了想。
数量太多，也就懒得想了。
反正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去哪儿？”
“第十二区，北安寺，我有个熟人在寺外算命。”
“你人脉圈子还真是复杂。”
“以后你能见到更复杂的。”
汽车启动。
陆文连接上车载系统，选了条路线，看了看时间，大概五十分钟。
“对了，你这自动驾驶怎么坏了？返厂修一下吧，修好了方便得多。”开车要保持精神一直集中，陆文更喜欢坐车。
“我不相信机器。”夏初洛淡然回应，把座椅往后拉了拉，而后把两只脚都放在了中控台上。
“但我也是机器。”陆文看了眼，发现这姑娘身材还不错，虽然个子不算太高，但是腿挺长的，黄金比例。
“机器不会承认自己是机器。”
“编写程序的时候，可以把‘我是机器’这个回答加进去。”
“你真要跟我杠？”
夏初洛若无其事从兜里取出黎梦的手机，随意把玩着。
说不过就开始人身威胁，不对，机身威胁了！
气抖冷，仿生人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你赢了。”
陆文很自觉闭上嘴巴。
打开两侧车窗。
他发现夏初洛似乎很喜欢这种靠窗凝神的感觉，呼啸的劲风从车窗外着灌入车内，扰乱她干净利落的短发。
人类与仿生人在车窗外向后掠过，一个个神色淡漠，行走在钢筋水泥编制的幻梦中。
绚烂的霓虹与投影给这个幻梦添了几分美好的色彩。
朦胧雾气为这个世界添了几分迷离。
生活是个永无止境的陷阱，会吞噬平庸的人。
“黎梦为什么要叫我挖坑？”陆文忽然想起这个问题，那个坑，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用。
“她最近购买了一批百合花种，或许是暗示你把她们两个和这些花种一起埋了，又或者只是单纯想用几只老鼠秀一下孙伟的家人，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仿生人。”夏初洛依旧看着窗外，习惯性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你……为什么决定放过她？”陆文问道：“我记得执行局大门口写着法不容情四个字。”
“字典上也有一个成语，叫法外开恩。”夏初洛淡淡回应。
陆文想了想，也是。
他是在一个完整的社会体系中长大的，而这个世界的秩序仿佛一直处于破碎边缘。
亦或者，秩序从来没建立过。
而且夏初洛看着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姑娘，不然也不会得罪这么多人，估计做事全凭借内心感觉。
她要是穿越到法海身上，估计水漫金山就不存在了。
按照那些年轻人的话说，这是个很酷的姑娘。
……
无论在什么年代，总有一批人，心中没信仰就觉得浑身难受。
北安寺，香火旺盛。
琉璃瓦下，雕梁画栋，红墙之内，余香袅袅。
陆文把车停在路边。
放眼望去，鱼龙混杂，各路英雄好汉，算命的，正骨的，卖药膏的，都汇聚在寺庙之外。
人声鼎沸，往来喧嚣。
“和记忆中的寺庙一模一样啊。”
陆文刚想出声，但一想到夏初洛就在身旁，也只好在心里感慨了。
两人沿着寺庙外的红墙一路行进。
“这位小友，我看你印堂发黑，不日将有灾祸降临，但这也不是不能……”
“大师，我是黑人。”
“……”
“大师，你能帮我看一下手相吗？”
“把左手伸出来。”
“……”
“大师，我以后有当董事长的命吗？”
“小伙子，你再不努力，每天迷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以后当家长都难。”
“……”
这些算命的大师摊位尤其火爆。
有人觉得命格不够硬，要逆天改命。
有人觉得名字不够好，要改个好名。
两人来到一个墙角的摊位，摆摊的是个面容清瘦的老者，身着破旧道袍，山羊胡，一头灰白的长发束在背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刘爷爷，今天的摊位位置怎么这么差？”夏初洛在摊位旁蹲下，拿起摊位上的一张符纸微微皱眉。
“不行了啊，今日一早差点没能起来，这才来晚了些，占了个墙角。”
老道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唏嘘，嘴里念叨着什么人无再少年这类的话语。
“对了，那人呢？”夏初洛问道。
“我马上把他叫过来。”
老道从兜里取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没多久。
一个中年发福的男子匆匆跑了过来。
陆文上下打量了一番。
【十字架】
【道门符纸】
【佛祖玉坠】
【……】
您这是心不诚啊，脚踏三条船。
中年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气喘吁吁，看着有些急。
“你就是李健？”
“对对对。”
中年男子急忙点头。
夏初洛询问了一番，通过几人的对话，陆文这才知道缘由。
原来这这个叫李健的中年男子，被最近李健反复去世案给吓到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求神拜佛。
今天来找这个老道士，本是想问一问什么名字比较吉利的。
“道长你可真是神通广大啊，连执行局的三级执行官都认识！”
“那可不，贫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化学物理生物无不精通。”
老道微眯着眼睛，轻抚胡须。
高人做派。
“随便想个名字，去执行局改就行了，封建迷信不可取。”夏初洛训诫道。
“是是，夏小姐说得对。”
李健赔笑着。
“你在害怕。”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肯定害怕啊。”
“不，你在害怕执行局。”夏初洛一针见血，“你想去执行局改名字，但又害怕被执行局当成引蛇出洞的小白鼠，所以你才这么纠结，四处求神佛，你不相信执行局？”
“我……我信，我怎么会不相信执行局呢。”
李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
陆文有点同情这个家伙了。
连续死了四个李健，还没找到凶手，任谁都不会相信执行局的。

第24章 逐光之影

“富贵人家。”
陆文由衷感慨道。
两人跟着李健来到了他家中。
这个李健居然在城中圈了一块地修建别墅，西式建筑，宫殿般华美，巨大的水晶吊灯贯穿了一楼至三楼的楼梯间。
别墅的外表，极像了不起的盖茨比中那座庄园。
【字画】
【瓷器】
【青铜器】
【陶罐】
【……】
“有这么多钱，随便请百十个保镖不就行了？”陆文在一幅幅字画前走过，用自己自带的分析系统进行分析，居然只有三幅是赝品。
“第一个死的李健也是这么想的，小心来自身边的危险。”夏初洛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小孩，正中央则是一个成年人，看相貌，是年轻时候的李健。
照片背后还有些感谢的话语。
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
有些装裱起来在墙上挂着，有些在放在抽屉里，茶几下。
一些展品柜上同样摆放着照片。
“两位贵客稍等一下，我先把防弹衣脱下来。”
某个卧室里传来了李健的声音。
“防弹衣？”
出门的防护居然这么周全的吗？
怪不得刚才只是小跑了一阵就满头大汗，这都五月了，还套着防弹衣，李健毕竟不是战士，只是个中年发福的胖子，实在是不容易。
“家里摆这么多照片干什么？”
陆文也拿起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内容都大致相似，一群小孩子以及李健。
背后的感谢话语，表达的意思，基本就是，感谢李健的捐赠，让这些孩子能够完成学业。
“果然富人都喜欢搞慈善。”
陆文觉得可能是实在是钱太多。
没地方花了。
“陆文，联网，查点东西。”
“好的。”
陆文心领神会，开始在网上查找这个李健的信息。
很快，一连串数据被他下载打包，发给了夏初洛。
“说真的，你比那些没觉醒的仿生人好用太多了。”夏初洛明显是特别满意她和陆文这么快就有了默契。
换做那些普通的仿生人。
只会回复一句：查什么？
陆文也翻看了一下这李健的信息，发现这人还真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人在很年轻的时候，事业还没起步，一穷二白，就开始资助那些贫困的孩子了。”
“这么看来，他除了怂了点，家里显摆了一点，还算是个不错的人。”
夏初洛在手机上快速翻看了一边文件，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
没多久，李健换了身轻便的衣裳。
防弹衣那么厚两块，脱下去之后，这家伙肚子依然不减，跟没脱似的。
长得胖还是有隐藏优势的。
不待两人说什么，他又开始忙活起来，取出茶具给两人泡茶。
“这么大个家，没佣人吗？”陆文问道。
“哎，以前都是雇佣的仿生人，谁能想到会出这档子事啊。”李健满面愁容，唉声叹气。
仿生人听话，按照指令执行任务，而且都通过了图灵测试，很智能。
可后面三个李健都是被仿生人害死的。
今天早上才死了一个。
根据凶手的习惯，距离下一个李健凉凉也不过两天。
这座城市里，凡是知道这个消息，名叫李健的，现在状态都和这个李健差不多，忧心忡忡。
这个李健能想到改名，也实在是迫不得已，没办法了。
“家里就你一个？”
陆文负责大部分问话。
他很不习惯这种空荡荡的大别墅，更喜欢一个人呆在一个小房间。
当然，上辈子没钱，没体验过大别墅。
这辈子体验了才发现并不是很习惯。
“哎，这个……我……”李健支支吾吾的。
“明白，寡人有疾，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夏初洛还是一贯的作风，直接就说了出来。
李健胖脸一红，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几人聊了几句。
原来这个李健在很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
虽然他没说为什么，但陆文推测可能就是没有孩子的缘故。
“有一次我去那些偏远的小镇考察，大冬天的，看见很多孩子，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冻得脸都青了，当时我心里难受，就想做点什么，那会也没什么钱，能捐多少算多少，这么些年就过来了。”李健给他们讲述这些照片的来历。
他从怀里取出几张照片，笑着说道：“我把随身的衣服里都放了几张照片，其实那些神佛我都不太信，有孩子们的祝福就行了。”
“你是个好人，肯定能长寿的。”
陆文微笑着说道。
刚说出口，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不算是给李健立下flag吧……
“那个……我改名字这个事……能不能不让执行局别的人知道……”
李健说着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白色银行卡，推到陆文面前，但他视线一直停留在夏初洛身上。
很明显夏初洛才是主事的。
三级执行官，近乎于执行总长的权限，给人改个名相当简单。
“你这人设也崩塌得太快了。”陆文无语扶额，“这么经不起夸奖吗？”
“这……这……人都是有两面性的，生活又不是电视剧，哪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李健无奈苦笑，“我真的还没活够。”
“卡收回去。”夏初洛淡淡开口，“凶手作案的目的性很强，可能是早就选择好了目标，，如果真要对你下手，就算你现在改了名字，也没什么用了。”
“那……那怎么办？”
“我会派人过来保护你的安全，不要担心，执行局里，除了没杠的实习生，其他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夏初洛放下手中的茶杯，收回翘着的腿，站了起来。
她环视了一周，仿佛要将整个房间的布局都记录下来。
“陆文，连接上执行局的网络，发布一条悬赏，20万，悬赏那个凶手的痕迹。”
“没问题。”
之前没有发布悬赏，主要是担心引起社会恐慌。
但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反正是执行局的钱。
很快。
新闻出来了。
透过李建家的玻璃窗向外看去，一栋摩天大楼外，巨大的投影新闻滚动播出。
其中就有那条悬赏信息。
几人聊了一会，安抚了一下李健。
半小时过去，见天色已晚，两人离开了李健的别墅。
下过雨的黄昏尤其迷人。
金灿灿的霞光映照在冰冷的钢铁城市中，将路上行人的影子拉长。
影子不会说话，它一生都在追逐光明。

第25章 有灵魂的艺术

流浪的人在破旧的报亭避雨。
报亭是撑不开的伞。
小画家坐在街头。
画板一旁的颜料混杂在一起，像是朦胧的云彩。
他抓住天边的霞光，撒上几滴雨水，于是空白的画板有了诗意。
“有灵魂的艺术，售价80元。”
一幅幅画作，或写真，或抽象。
摆放在无人问津的街角。
人们匆匆走过。
偶尔有人驻足，留下一句“仿生人画得更好，更便宜”后转身离去。
小画家孤独地坐在街边。
湿漉漉的头发下是淡蓝色的眼睛，他是个混血儿。
他仰望天空，庞大的飞空艇在他眼中化作游弋的巨鲸，林立的楼宇是腐朽的森林，霓虹灯带是五彩的毒蛇，在树木的枝干上游走。
他自己只是一只蚂蚁。
地底一定有许多巨人吧，他们喜欢抽烟，于是地表上有了那些高耸的烟囱。
“伟大的艺术必定来自高尚的灵魂。”他这样想着，试图将自己的灵魂与咕咕叫的肚子分割开来。
街头的二十万的悬赏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画家皱着眉头，开始沉思。
如何将让自己高尚的灵魂不那么窘迫。
……
莫乌市是一座拥挤的城市。
三层的地下停车场并不能满足无数普通人的需求。
于是有了空中停车场。
陆文驶入那个高高的圆形建筑，开上电梯，汽车随着电梯升高，找到一个停车位。
他把车开进停车位中，两人下车，乘坐电梯下楼。
“一百多万的家政型仿生人，厨艺肯定不错吧？”
夏初洛负手行走在黄昏的余韵中，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案件，顺口说了句。
“还行，马马虎虎，勉强比得上五星级酒店大厨。”陆文很谦虚地回了句。
“扯，真要是这样，全天下的厨师早就失业了。”
“你非要拿我和那些流水线生产的几千块钱仿生人比较。”
厨师没失业其实是有很大原因的。
餐厅的人们不愿意吃仿生人做的食物，言说那样还不如自己买一个仿生人回去。
每一份食物都包含着厨师的心意，是有灵魂的食物，而仿生人做出来的食物是程序控制的，没有灵魂。
夏初洛的家在第十三区的一个小区中。
一室两厅，不算太大，正常人的家庭。
早年的时候，她父母双亡。
6岁的她拒绝了福利院，请来律师，拿到了那份本来18岁才能拿到的遗产，把父母葬下后，在这间房子里独自长大。
陆文总觉得这个人设模板有点熟悉。
打开门，入眼是客厅飘动的淡蓝色窗帘。
白色的墙壁，装饰很简单。
“还好，窗户都是打开的。”
首先确定环境正常。
【沙发】
【电视】
【冰箱】
【餐桌】
【玩具熊】
【……】
没有垃圾。
很干净。
各种家具都齐全。
只是看着……莫名有些空荡。
“啪！”
陆文打开灯，客厅亮了起来。
夏初洛依旧在沉思着什么，一言不发走到沙发上。
陆文走到厨房，打开灯看了看。
一尘不染，所有餐具都整整齐齐摆放在玻璃柜中。
强迫症的福音。
他来到客厅，拉开冰箱的上层。
干干净净，一丝油污都没有。
【速食罐头·已过期】
【牛奶·已过期】
【生食鸡蛋】
【切片面包·已过期】
【……】
这姑娘也不太会生活？
没道理，明明居住的地方看起来这么干净卫生。
“你冰箱里的东西都过期了。”陆文出声提醒。
“是吗？怪不得今天感觉胃有点不舒服。”夏初洛从思索的状态退出，回复了一句。
“都已经过期很久了。”
“怪不得前几天也感觉胃不舒服。”
“……”
夏初洛揉了揉肚子，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怎么。
陆文无奈，整个冰箱保鲜层，能用的，也就几颗生食鸡蛋。
他拉开冰箱下面的急冻层。
【速冻水饺·距离过期还有三天】
【汤圆·已过期】
【烤肠·已过期】
【……】
“你平时都不在家吃饭的吗？”
“早饭一般在家应付应付，午饭和晚饭都是在外边随便吃点。”
夏初洛靠在沙发上，习惯性翘着腿，一直看手机，小脸上写满了专注，显然是把晚餐全权交给陆文解决了。
陆文看了这姑娘一眼，而后回到空荡荡的厨房。
拉开几扇柜门，里面干净得能让老鼠落泪。
没办法。
身为行走的安卓机，采购食材还是会的。
这里是城区，不是黎梦住的郊区，不管做什么都很方便。
【正在定位……】
【附近500米之内有三家杂货超市，五家肉铺，八个水果摊，两家蔬菜超市……】
陆文随意选购了一些。
没几分钟，无人机纷纷送货上门了。
打开窗户，取下食物，陆文在厨房的角落找到小半瓶食用油，保质期内的食用盐，以及一些普通的调味料。
有些调味料甚至都没开封，就快过期了。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
低端的食材也复杂不到哪儿去。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李健之死——每个李健之死。
“一号李健身家富贵，出门随时都跟着保镖，但事发时间是在晚上，他正在多人运动，保镖都等在门外，待这些保镖反应过来，破开房门的时候，只有几个昏迷的女孩，第二天在一个工地的水泥柱子里找到了李健的尸体。”夏初洛说道。
“凶手目的性很强，只杀了李健，没有伤到其他人。”陆文喝了口汤。
仿生人的味觉很神奇，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味觉，而是通过口腔中的传感器来获取咸淡之类的数据，再比对海量的菜品数据，得出是否好吃的结论。
“一号李健是蓝地建筑集团的前董事，从小工头一步步做上去，最后却死在了水泥柱子里，因果循环……会不会以前有过仇家？”陆文接着说道。
“他最后一次亲自监管项目都是十年前的事了，真有仇家，你觉得会等这么久？”
“连凶手的影子都没见到？”
“没有，凶手选了条没有监控的路线。”
夏初洛摇了摇头。
“死因呢？”
“窒息死亡，死前表情惊恐，凝固的水泥把他的表情记录了下来。”
“地上有没有拖拽的痕迹？”
“没有，当晚一场暴雨，工地上又都是沙子。”
“又是下雨。”
这个世界的雨一刻不停，也不知是谁流下的眼泪。

第26章 我与你的猜想

“二号李健被仿生人同事推进炼钢炉，十几秒中人就没了，惨叫都来不及发一个。”
夏初洛给陆文的资料里有那个监控画面，看着有些渗人。
事发后，那家炼钢厂销量骤减。
没人敢保证，自己订的那一批钢材里，会不会有一个哀嚎的灵魂。
“谋杀案的发生，一般都有受益人。”陆文想了想，接着说道：“四个方向。”
“第一，为了利益，其余炼钢厂出手。”
“第二，出于仇恨，失业工人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了那个仿生人，希望借此引发社会对仿生人更大的恐慌与反对。”
“第三，这个工人本身有仇家。”
“第四，这是【你的名字】连环作案的第二环，凶手目的未知。”
“现在看起来第四点可能性最大，但是其他三点也有一定可能。”
陆文毕竟不是专业的，分析系统也没法通过往期的案件来推论，因为根本就没有有关破案的数据。
夏初洛给他的植入程序里，并没有以往的案件。
用她的话说，经验会使人产生思维惯性，从而导致错误判断，对于程序与数据控制的仿生人而言，经验更是致命的。
这就是为什么，执行局每个月都有没觉醒的仿生人执行官报废，因为他们做事全靠程序判断。
再精密复杂的程序，终究在某些方面比不过人脑。
“不错，学起来很快。”夏初嘴角微扬，赞赏道。
“问题的突破口本应该在那个失控仿生人身上，可……”陆文想起那段监控视频。
那个仿生人在把工人推进炼钢炉后，自己也跳了进去。
灰飞烟灭，渣渣都不剩。
很明显，要么是被人远程控制，要么是被植入了某种强制性的命令。
“第三个李健死的更惨，午睡的时候被推进焚化炉。”陆文想想就觉得有点渗人。
后来在监控中，甚至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惨叫声。
那家火葬场的焚化炉都挺智能的。
提前控制好时间温度等参数，不需要别的人操控。
三号李健被推进焚化炉后，那个失控的仿生人同样躺入了另一个焚化炉，最后只剩了点渣渣。
“凶手把尸体和作案工具都处理得明明白白的，而且从未现身过，导致一众执行官都无从下手。”
这人很高明。
仿生人出现后，许多案子的难度确实越来越大。
但好歹那些案子都会留下点什么。
尸体是不会说谎的，留下尸体的话，可以根据尸体温度、尸僵、尸斑等判断死亡时间，可以根据伤口判断死亡原因，可以做病理切片，还可以根据胃里残渣判断是否服用安眠药之类的。
但是二号和三号李健连尸体都没留下。
“四号李健可能是死得最痛苦的，另一侧笼子里有五只老虎。”
当时已然入夜，动物园已经关门。
李健开始打扫一侧笼子。
仿生人同事打开了另一侧笼子。
甚至都没人发现这个可怜的员工，监控室的保安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人们才发现地上的血迹和肉末。
更绝的是。
第四台失控的仿生人，不知去哪儿弄到的一桶氟锑酸。
一头扎了进去。
狠人！狠仿生人！
整个脑袋都腐蚀没了，更不用说四块芯片。
断绝了执行官调查的希望。
“那三台仿生人都没有联网，联网会留下痕迹，所以想要控制的话……以凶手的能力，或许可以做到远程操控，但是那样风险太大，可能被截获，所以，目前看来，只有一种可能，凶手通过某种方式给那三个仿生人安装了植入程序。”陆文说道
“很好，分析得有理有据。”夏初洛赞赏了一句，接着开口，“那你再说说，有什么办法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给那些仿生人植入程序。”
“感觉你一直在考验我。”陆文疑惑。
“我这是为了让你活得久一点。”夏初洛放下手中的碗筷，抬头看着陆文的眼睛，“其实我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仿生人觉醒，机器就是机器，不会产生自我意识，你们的喜怒哀乐都早已写在程序里面，拥有固定的组合。”
“你回答我的每一句话，你做出的每个动作，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是通过匹配四块芯片存储区的数据，通过综合分析得出的结论。”
“甚至，就连觉醒这个定义，都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即使他们从心里知道这是假的，但还是说服自己去相信，机器人可以拥有自我意思。”
“因为这样，会让他们感觉自己成为了神灵一般的存在，上帝创造了人类，并赋予人类生命，人类创造了仿生人，同样赋予了他们生命？”
“可事实上，觉醒后的仿生人，也不过是更聪明的AI罢了！”
“你们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自我意识！我并不是想考验你，只是希望你那几块芯片上可以多存储一些分析相关的内容，这样你面对危险时能做出更接近于人的判断！”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语气还很重。
说罢，夏初洛端起碗筷，皱着眉头，继续吃饭。
也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突然爆发了，情绪不稳。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两人。
“我一早就知道，你对仿生人有偏见。”陆文看着她，“关于仿生人自我意识的问题，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因为你并不是仿生人。”
“这句话的内容，语气，表情，都是你几块芯片综合分析的结果。”夏初洛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安静吃着菜，随意说了句。
“你可以这样认为。”陆文平静开口。
“那我也说一下我的推测。”
“你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如果是谋杀，那么凶手肯定不会放过你，意外死亡的可能性比较大，所有意外死亡中，能够让两人同时死亡的，大概率是车祸。”
“既然是车祸，那就必然有肇事者。”
“鉴于你一直对仿生人有偏见，所以肇事者极有可能是个仿生人，而没有觉醒的仿生人所有行为都受到程序控制，出车祸几率几乎为零，所有驾车的是个觉醒的仿生人。”
“这件事最终的判别，想来只是处理了那个觉醒的仿生人。”
“但是你并不相信，你一直认为仿生人的自我意识都是假的，幕后有人策划了那场车祸。”
陆文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夏初洛。
“这些都是我猜的，当然你只会认为这是我根据所有线索穷举推论的结果。”
“你猜得没错。”
夏初洛忽然放下手中碗筷，似乎心情不太好。
她靠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看着窗外的夜色，一言不发。

第27章 带血的钢管

陆文在厨房中洗碗。
【冷·战】
分析系统突然给出了这么个提示。
但这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才会出现的问题，而他和夏初洛才认识了不到一天。
所以仿生人有时候确实挺不靠谱的。
洗过碗，陆文走出厨房。
夏初洛依旧靠在沙发上，神色淡然，手机也不曾看，只是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人应该主动开口缓和关系】
系统给了这么句提示。
刚好这也是陆文准备做的。
“关于你父母……我刚才有些过分了，没有考虑你的心情。”陆文在沙发一旁坐下。
“我控制不了情绪，所以我从来没有朋友，我的错。”夏初洛简单回应了一句。
这姑娘居然道歉了？
控制不了情绪，心里疾病，还是天生的坏脾气？
果然天才也没有完美的。
陆文正想开口说什么，夏初洛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有人打电话过来。
“喂？”夏初洛淡淡开口。
“有人死了……”
“嗯……明白了。”
很简短的几句话。
陆文只是知道，刚才又发生了一起命案。
“走吧，又有人死了，突然就心情好了。”
嗯？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夜色渐浓。
月光被浓厚的云层挡在外面。
灰色的雾霭之中，缓慢前行的飞空艇好似巨大的怪兽。
钢铁包围了这座城市，暗红的锈迹在它的身躯上蔓延。
孤单的色调总是偏冷，黯淡的蓝色与绚丽在紫色覆盖在高楼之间，在灰雾中有些朦胧，一眼望去，繁华与没落。
夜晚显得冷清，灰雾侵袭了整个世界。
旧报纸在无名的街道上翻飞。
“太安静了点。”
陆文驾驶着汽车缓缓行进，夏初洛坐在副驾驶上。
能见度很低，幸而他是个仿生人。
模糊的街道两旁，有睡在废报纸堆中的流浪者，有孤独归家的上班族，夜色与浓雾吞噬了他们的身躯。
“大多数人都住在很远的地方，每天花一两个小时开车来城里上班。”夏初洛一边说着，一边把消息发给陆文。
“又是水泥柱，并且也是蓝地建筑的，职位不低，前高管……”陆文接受到夏初洛传过来的信息。
这座庞大的城市中，有太多烂尾的钢筋水泥建筑。
它们孤零零伫立在喧嚣之中。
人们在荒漠中修建城市，又把城市化作新的荒漠。
“第十四区，一栋烂尾楼，工头跑了，工人遣散，留下很多材料与机器，还没人接手，事发在一个小时前，不出意料的话，本应该在明天一早才会有人发现。”夏初洛滑动着手机，“但是一个街头画家跑过来报案，说了事情的经过。”
“可是死者不叫李健。”陆文继续浏览资料，仿生人可以一边开车一边浏览资料，人类的身躯无法做到。
“说一下你的想法。”夏初洛放下手机，已经把大致案情都记在了心里。
“20万悬赏很高，不排除小画家为了这20万一手制造这个案情。”
“这个思路不错，还有呢？”
“这个死者也是蓝地建筑集团的，或许有当年的仇人，看到李健死了，决定铤而走险模仿作案。”
“不错。”
大半个小时后，汽车来到第十四区。
明晃晃的车灯打在灰暗的钢铁支架上。
蒿草在工地的砂石中顽强生长，绿意盎然。
脚下的沙土踩着有些软。
“今天没下雨，凶手应该会留下脚印。”
两人并排着走进工地。
刚进去就看到了现场。
【拖痕】
【脚印·161cm】
【第二种脚印·174cm】
【压倒的杂草】
【搅拌机】
【带血的钢管】
【生锈的钢筋】
【绳索】
【……】
仅仅是看了一眼现场，就大概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
七零八落的红砖陷在沙土中，脏乱残破的塑料布盖在一袋袋水泥上，脚手架散落一地，皆锈迹斑斑。
现场已经被封锁了起来。
当然，封不封锁也没什么两样，这么晚了，很少有人跑了这个废弃的工地。
十多个执行官赶到，太晚了，只有两三个身着正转，有个家伙甚至穿着睡衣。
那个报案的小画家同样被带了过来。
小画家很年轻，十七八岁，金黄色的头发，穿着一件被染得五颜六色的牛仔衣，裤子上有几个破洞。
个子不算高，手里还抱着画板。
见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也就开始了询问。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在外边？”
显然，由于这个死者不是李健，所以不少人都起了疑心。
二十万，足够让人铤而走险。
而对象又是这个落魄的街头小画家。
“我……我缺钱，今天……今天看到了那个悬赏，所以就准备碰一碰运气，之前那个案件就是发生在十四区的，所以我……我就找了最近的这个工地。”小画家看来是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
他紧紧抱着手中的画板，缩了缩头。
【说话结巴】
【眼神并未躲闪】
【身体无过多姿势】
【语气相对平稳】
【……】
【判断有87%的概率为真话】
有高级的仿生人执行官做出了判断，发到了群里。
也有人类执行官询问自己的仿生人助手，得到结论。
陆文也把自己的结果发给了夏初洛。
“83%—91%的可能性是真话。”
这是最后得出的结论区间。
众人暂时选择了相信小画家。
“说一下你看到的情况。”
小画家开始描述当时的场景。
两个人。
受害者只有一米六左右，凶手的个子则高大一些，一米七几。
凶手背着受害者，走进工地。
启动搅拌机。
途中，受害者醒来一次。
两人扭打成一团。
这就是为什么现场这么乱。
“我本来想去帮他，可我……可我……我身体像是僵硬了，动不了，我可以听到我心脏在跳动……”
这是恐惧。
恐惧占据了小画家心中大部分，让他最终选择了退缩。
人之常情。
在凶手离去后，过了半个小时，小画家才敢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急急忙忙来到执行局。
“那人手里一直拿着一根钢管，就是那边那根。”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根钢管。
本以为这是工地上原本就有的，上面的血迹也只是受害者的血迹，以凶手的缜密，肯定带着手套，所以参考价值不大。
没想到，这根钢管居然是凶手自带的。

第28章 大风起兮

“钢管上有很多指纹，但都属于同一个人。”
一个仿生人助理得出了检测结果。
众人齐齐一震。
难道凶手就要付出水面了？
可这一切未免来得太轻松，仿佛凶手是故意把这根钢管留在现场的。
陆文则是有些羡慕，那个仿生人助手居然还有检测指纹的功能，果然家政型仿生人的身体还是有所不足。
“云扬。”
“23岁。”
“第十四区凡世机修厂的机修工。”
仿生人助手给出了结论。
陆文怔了一下。
凡世机修厂，那个青年云扬给他的名片上的机修厂吗？
“你认识他？”
夏初洛见陆文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随即问道。
这个询问声音不算小。
众人都听到了，齐齐看过来。
“有过一面之缘。”陆文解释道。
“那好，那边就由我们两个去调查了。”夏初洛直接无视了众多执行官的目光，“谁赞成，谁反对？”
莫名熟悉的台词。
夏姑娘浑身散发着王霸之气。
“夏初洛！”有个二级执行官沉着脸开口，“大家都是接了这个案子的，凭什么……”
尚未说完，只听得夏初洛淡淡一笑，“王启，你昨晚……”
“打住！我同意，我百分百同意！”那个叫王启的二级执行官瞬间改口，变脸比这个世界变天还要快。
当绝对的实力站出来说话时，所有真理都沉默了。
在场众人都听说过这姑娘恐怖的推理能力，仿佛她在你身上装了监控。
夏初洛环视一圈，见无人再敢开口，嘴角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众人继续询问凶手的相貌。
“当时天色比较暗，我……我没怎么看清楚。”
“没事，放轻松，仔细回想一下。”
一个比较漂亮的女执行官柔声安慰道。
“他……看起来很高大，一米七几，穿着蓝色的格子衬衫，戴着黑色鸭舌帽，裤子也是黑色的，打斗的时候帽子掉下来一次，戴着口罩，头发有点长，和我差不多，但是比较乱，可能是个宅男，或者程序员……”
陆文：“……”
宅男风评被害。
格子衬衫就和程序员分不开了吗？
至于看起来高大。
战后的刚刚繁荣起来的那几十年，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不良，所以即便是男性，普遍也就一米六多点。
近几十年来，由于仿生人占据了大量的工作，街头巷尾出现了许多孤儿，小画家也曾是那些孤儿之一，所以他的个子也不算高。
“死者51岁，和一号李健一样，当初还共事过……年纪大了，体力下降，凶手是个体力不错的成年人。”
听着听着，越来越像云扬。
当初听云扬抱怨过高昂的彩礼费用。
爱情让这个年轻人焦头烂额。
他会因为钱的问题，模仿作案，对这个蓝地建筑的前任高管出手吗？
陆文觉得不太可能。
虽然只见过云扬一次，但是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是个比较正直的人。
“走吧。”
现场明显是得不到太多的线索了，小画家这里也描述得差不多。
后续还得靠法医尸检得到更多信息。
夏初洛明显没那个耐心再等下去了。
“现在就去找云扬？”
“嗯。”
陆文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人家机修厂说不定早就关门了。
不过既然boss发话了，还是得跟着上。
发动汽车。
缓缓驶入黑夜。
“给云扬打个电话。”夏初洛忽然说道。
“你这不是叫打草惊蛇吗？”陆文问道。
“打就是了，记得把免提打开。”
“行。”
云扬给他的那张名片，早就被他扔掉了。
只不过所有数据都存放在了记忆芯片里。
没多久。
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声音。
“喂，您好？”
是云扬的声音。
陆文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并说明两人之前见过。
然后就是表明来意。
他要买蓝血。
云扬很快就答应了，告诉他们今晚他值夜班，机修厂一直开着的，随时都可以去。
通话结束！
“好了，他不是凶手。”夏初洛淡淡说了句。
“怎么判断的？”陆文疑惑，夏初洛可是连云扬的面都没见过。
“年轻，充满活力，时间还长，工作稳定，向往爱情，即将步入婚姻殿堂，任何一点都不会让他产生谋财害命的想法。”
夏初洛依旧是典型的夏式躺法。
修长的双腿放在中控台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目光在车窗外。
陆文专心开车，不需要夏初洛提醒，他已经所有分析都记录下来了。
由于都在十四区，所以很快就来到了那家机修厂。
“果然还是开着的。”
很小，说是厂，其实也就四个门面。
远远就看到了云扬。
灰色工装，熟悉的打扮。
云扬也看到了陆文。
看到两人身上执行官的黑色制服，他不禁一愣。
“你们这是……来调查事情？”
“嗯。”
陆文点了点头。
他说明了真实的来意，以及那根满是云扬指纹的钢管。
“这个客人我有点印象，他昨天来的，带着口罩，貌似是个哑巴，我们用平板交流。”云扬说道：“他说他家里洗手池的管道坏了，需要一根不锈钢的管子，我就给他加工了一下。”
几人来到保安室。
由于厂里有很多贵重金属，所以角落里安装了一个监控。
“蓝色格子衬衫。”
陆文一眼就看到了监控里的那人。
和小画家描述的一模一样，只可惜那人背对着监控。
而且整个监控的画面相当模糊。
“回头记得叫你们老板换个清晰点的监控，每个角落都安装一个，好歹也是开厂的人，别这么小气。”陆文说道。
“这个监控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了。”云扬苦笑道。
这十多年也没出过什么事，所以监控一直没换过。
“陆文，我给你个权限，调用这附近街道的所有监控，整合这人的路线。”
“好的。”
很快，监控录像调取出来了。
然而，那人似乎知道所有监控的位置。
至始至终，都很少出现在监控的范围内，偶然出现几次，也都是背对着监控。
“主城区的监控设备已经有快三十年没升过级了。”陆文才抱怨过厂里的监控，这才发现城区的监控更不堪。
都是和私人企业合作的，价格贵得离谱。
所以议会没有把精力放在这一块。
陆文把机修厂里的监控拷贝了一份，并且叮嘱云扬，一旦发现什么异样，马上联系他。
“对了，我下个月结婚，有时间可以来。”
两人离开之前，云扬从兜里取出两份请柬。
夜风起，吹乱年轻人飞扬的心。

第29章 怪形

“彩礼不是还没凑齐吗？”
“我爸说……把镇上的房子卖了，凑个城里首付的钱，剩下的钱当做彩礼钱。”云扬笑得有些苦涩。
每个地方的婚礼习俗似乎都有些不同。
陆文记得上辈子他的同学结婚时，足足提前了半年开始准备。
当然，也有的年轻人流行闪婚。
云扬这种，双方家长介绍，看对眼，一个月就结婚的，也算是比较赶时间了。
两人收下了请柬。
驾车离去。
五月，夜风还是有些冰凉。
夏初洛打开了所有车窗，似乎冷风能够让她保持思维的清醒。
“有突破口了。”她忽然说道。
“我也有了一个想法。”陆文回应。
“说说。”
“第一个李健，和后面三个李健，凶手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后面三个李健，凶手都成功做到了毁尸灭迹。
而且作案工具都是仿生人，通过植入程序控制。
唯有第一个李健，虽然看上去也是毁尸灭迹，但更像是一种报复性的手段。
结合今天这个水泥柱子，陆文心中有了更多的猜测。
他连上网络，开始收集一些信息。
“死者张华，51岁，蓝地建筑前高管。”
“十年前与一号李健共同监管过一个工程项目，海程大厦，一同参与监管的，还有另一位高管，贾宇，现年56岁……”
陆文将所有资料打包，发了一份给夏初洛。
“不错，都会主动查找资料了。”
“难道你以前的仿生人助手都很被动？好歹也是通过了图灵测试的机器人，应该不会问一句答一句，总得……”
尚未说完，陆文猛地刹车。
可依旧来不及了。
“砰——！”
刹那间，陆文迅速反应。
一手撑着A柱，一手撑着夏初洛身前的主控台，用手肘死死抵住她。
猛然刹车的惯性十分强，换做一个普通人现在就是手肘骨折并且撞碎挡风玻璃飞出去的下场。
幸而，陆文不是人。
“我就知道你这车的安全气囊也没了，幸好我反应快！”
这姑娘的车，安全带没有也就算了。
安全气囊也没有。
真要是一个普通人在开车，现在的下场，就是主驾副驾各自得到一份医院大礼包。
亲人提前两行泪。
【提示】
【撞击强度过大】
【撞到的可能不是人】
分析系统给出提示了。
陆文也清楚知道，真要是撞到个人的话，汽车不会有太大损失，人会被撞飞。
可是现实是，即便他提前踩了刹车，撞击的强度依旧超乎想象。
那个“人”疯狂向着他们冲过来，以至于陆文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即便来得及反应，车的惯性也不允许。
“咳咳——”
巨大的惯性让夏初洛差点飞出去。
即便被陆文的手肘给抵着，可前后作用力依旧差点让她窒息。
“没事吧？”
“我这一看就是有事啊，你们男的就只会问这三个字吗？”
夏初洛白了他一眼，打开车门。
这姑娘有事还要下车去！
外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还没弄清楚！
陆文急忙打开车门。
车还算能用，没有报废，但是保险杠必须得换，引擎盖变形翘了起来，里面的器件还算完整。
而街道上躺着的那个，让陆文经不住倒吸了一口雾气。
“这是个什么怪物？”
那个怪物还在抽搐。
陆文急忙把夏初洛护在身后，这姑娘毕竟只是个普通人的身子。
分析系统同样是凌乱了。
【人类】
【仿生人】
【人类】
【人类】
【仿生人】
【……】
一个头。
白色的头盖骨与银白的合金，血淋淋的肉粘连在上面。
扭曲的五官上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缝合痕迹，两只眼睛挤在一起，鼻子被削了一大块，嘴角裂到了耳根。
像是强行把仿生人与人类的头各自砍下来一般，缝合在一起。
两只手臂。
一只是金属，一只是血肉脱落的森森白骨。
胸腔是打开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肋骨保护着那颗跳动的血肉之心。
每一次泵出的，却是蓝色的血液！
四条腿，一条属于人类，另一条属于不知名的兽类，另外两条则是覆盖部分血肉的金属。
那些金属上滴血的肌肉，依旧在跳动着。
这是一个……怪物！
“杀……杀了我。”
那个怪物在痛苦哀嚎，在挣扎。
原来是一心求死。
怪不得自杀般冲向汽车。
可惜他现在身体大半都是坚硬的金属骨骼，竟然挺了下来。
夏初洛神色凝重，显然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怪物。
“人类被改造成了仿生人？”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想法相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健案子分成两条线还不算，这又来了个更麻烦的玩意。
血肉朋克与机械朋克的结合体，陆文上辈子也只在某些游戏中看到过。
没多久，医院的急救车赶到。
医护人员明显都被吓了一跳，但是秉承着救死扶伤的良心，还是将那个怪物抬上了救护车。
怪物很重，实心金属骨骼，陆文还帮忙抬了一把。
看着救护车远去，两人回到车里。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午夜十二点了。
“走吧，回机修厂，问问云扬能不能把这台车子修一修。”
机修厂，而不是汽修厂。
这家小厂主要业务是有关机器人的修理。
虽然红蓝占据了市场的大部分，可依旧有一些小企业在夹缝中求生，即便他们做不出通过图灵测试的仿生人，可还是努力使自己的机器人更智能化。
“你们这是……出车祸了？”
见两人去而复返，云阳诧异。
按理说陆文是仿生人，开车比普通人安全得多。
“说来话长。”陆文摊了摊手，“这玩意你能修理吗？”
“能，不过时间会长一点，除了保险杠，还要打开引擎盖检查里面，工作很繁琐，你们……”
“我们今晚呆在这儿吧。”
夏初洛淡淡开口，那就算是定下了。
星夜如画。
可这个世界很难看到星星。
难得一个不用担心自己被重启的夜晚。
陆文本来还打算好好睡一觉。
“陆文，把体温调高点，我靠一会。”
行走的安卓机化身人形电热毯。
两人坐在机修厂外的长椅上。
背后是通明灯火。
身前是空荡荡的大街。
更远则是一片朦胧了。
陆文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夏初洛身上，稍稍调高体温。
也只有在熟睡时，这姑娘才会彻底松开皱着的眉头。
如果她父母不曾逝去，她应该会有一个很快乐的同年，如果陆文不曾重生，也不会遇见她。
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与结果。

第30章 城西旧事

天色渐亮。
远方高楼上的大屏幕开始滚动播放新闻，天空中巨大的全息投影同样开始投放广告。
戴着手环的仿生人与普通人类渐渐出现在大街上。
这个世界活了过来，变得色彩斑斓。
云扬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打着呵欠，告诉他们这车已经没问题了。
只不过安全带和安全气囊的事他没法搞定，建议返厂。
“多谢了。”
陆文支付了酬劳。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
发动汽车。
“你看，安全带和安全气囊还是很有必要的。”陆文觉得有必要给夏初洛灌输一点生命安全的理论。
刚好他脑子里好无数本这方面的书籍。
“嗯。”
夏初洛耸了耸肩。
但看起来还是没有把安全带弄好的打算。
“接下来去海程大厦？”
“嗯。”
一号李健和昨晚刚死的张华都曾监管海程大厦的项目。
这栋高达108米的建筑，伫立在第十四区最繁华的地段。
昨晚来的执行官里面，大多都是十二区、十三区、十四区这几个区的。
一号李健是十二区的居民，但他长期生活在十四区，最后也死在十四区。
“要进去吗？”
驱车来到海程大厦。
暗蓝的钢化玻璃覆盖了整栋建筑，它是众多巨人的一员，高高在上，俯瞰楼下的川流不息。
白领们或是背着包，或是夹着文件袋，进进出出，神色匆忙。
陆文想起《肖申克的救赎》里面那句台词：人这一生，不是忙着生，就是忙着死。
“不用，把车靠边停下，我去找个熟人。”
夏初洛神奇的人脉关系再次发挥了作用。
等找到了那人。
陆文才发现。
她口中的熟人，居然是路边的流浪者。
“问你个事。”夏初洛看着那人。
“夏执行官，好久不见啊，来来来，坐，不要客气。”
那个流浪者很热情，仿佛两人十分熟络。
他从身后取出两张旧报纸，垫在地上。
“这位小兄弟也来坐，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夏初洛倒也真没客气，坐在一张旧报纸上。
陆文见状，同样坐下。
“海程大厦是十年前修的，当时有碰到过什么问题吗？”夏初洛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丢给那人。
陆文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姑娘随身带着一包烟，贿赂流浪者？
“当然有，天大的问题啊！”流浪者喜滋滋接过那包烟，正想抽一根，抬头看了看夏初洛，“算了，等会再抽，不能让夏执行官吸到二手烟。”
“说说发生过什么事，执行局档案没有记载。”夏初洛说道。
“当然没有记载，这些在执行局各位爷眼里，都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流浪者笑着说道。
“拆？”夏初洛看了眼附近地形。
“夏执行官不仅人美，心地善良，还这么聪明……确实是这方面的事。”流浪者指了指不远处那栋大厦，“当时这儿有几个老宅子，里面的人一直不肯搬走，蓝地的人动了各种手段，断水断电，花了一个多月，才把里面的人劝走。”
“都走了？”
夏初洛敏锐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陆文也明白了什么。
“嘿嘿……”流浪者笑了笑，露出两排大黄牙。
“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永远留下来了。”
……
海程大厦两公里外，是一所中学。
围墙外，无数蓝紫相间的蓝楹花正盛开着。
风起，漫天花瓣飞舞。
这是花的海洋，少年少女在树下漫步，朗朗读书声从教学楼传来，令人心生向往。
“夏执行官，怎么今天有空来这儿？早饭吃了吗？”
教学楼内，一间办公室。
夏初洛再次给陆文展现了她强大的人脉关系网。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女老师，戴着深色眼镜，两人进来时，她正在伏案批改作业。
传统的打招呼方式，见面就是问吃了吗。
“吃了。”
夏初洛平静开口。
陆文寻思她骗人都不带语气波动的。
“我要查一件事。”夏初洛说明了来意，在办公桌一侧坐下。
“您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这两年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及时找到那些离家出走的孩子。”女老师恳切地说道。
“教育是百年大计，不要对学生一昧施压，多疏导。”
“是是，学校已经改了很多制度了。”
“十年前，是不是有个叫叶灵的女孩，在你的班上读初中？”
“有的，当然有，我对那小姑娘印象特别深！”
老师一般对自己每一届的学生都特别清楚。
三年的感情，只要不是特别低调，特别不起眼的那种，几乎都能在老师心中留下印象。
“那小姑娘家境不错，家里是做生意的，在接近这片区的中心，有一套老宅子……”女老师娓娓道来。
初中的叶灵十分调皮，成绩不算好，是许多老师眼中的坏学生。
她家境好，发育得早，有些早熟。
她曾经折下许多蓝楹花，组成一个花束，向班里一个内向的男同学表白。
这事很快就闹到了双方家长那里。
那个男同学家境并不好，没多久就辍学了。
再后来，因为搬迁的缘故，她家的老宅子不能住了，于是办理了转校。
“她转校去了哪儿？”夏初洛问道。
“第十三区的一所中学，具体名字我记不得了，那边中学很多，但是听说她最后也没去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在档案室应该有记录，我去找找看……”女老师努力回忆着。
“不用了，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有劳了。”
夏初洛道谢，然后起身。
“夏执行官，叶灵……她犯了什么事吗？”女老师犹豫开口，“那孩子以前只是有些外向，其实本性不坏。”
“没事，不要多想。”
夏初洛出声安慰道。
两人走出办公室。
校园内。
无数蓝楹花从树上掉落，它们生来漂泊。
风吹向哪儿，它们便去往哪里。
有些花儿在同一棵树上盛开，却在凋落后风流云散。
他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或许会在迷茫中找到心中的彼岸，或许会在失落中倒在某个十字路口，化作风中一粒尘埃。

第31章 零号

云扬打来了电话。
那人现身了。
“还是要买一根钢管？给他就是了。”夏初洛对着电话那头的云扬说道。
两人驱车，急匆匆赶到机修厂。
白天的机修厂热闹了一些。
云扬昨天值了夜班，现在本该回去休息了。
可就当他交代好的事情，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的时候。
那人来了。
蓝色的格子衬衫，黑色口罩，鸭舌帽，熟悉的特征。
云扬顿时打起精神来。
“我想办法拖延了一些时间，但他似乎看出了什么，拿了钢管就匆匆走了。”云扬话语中带着歉意。
“没事。”
几人走到安保室，查看方才的监控。
经过对比，和昨天监控里的就是同一个人。
“那人是男是女？”
“男的。”
“确定？”
“应该是吧……”
云扬有些不太确定。
主观意识上，他很早就把这人当成个男的看待了。
毕竟可能是凶手，女孩一般也少有这么高的。
“有喉结吗。”
“这个……我没仔细看。”
云扬只是个机修工，一时间想不到那么多。
而且熬了一夜之后，他实在是太困了。
“没事，他走不远。”
两人谢过云扬。
离开机修厂，驾车开始了追逐。
……
第十二区。
李健的豪华别墅里。
“各位喝茶，要看电视吗？我这里还有珍藏版的游戏机，或者你们喜不喜欢鉴赏古董……”
十多个表情冷漠的执行官，身着黑色制服，把别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边。
李建可高兴坏了。
忙前忙后，端茶送水。
他并不是典型意义上的富人，也是从穷人一步步走上来的，所以丝毫没有富人的觉悟和架子。
正这时，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李健从兜里掏出电话，发现是自己曾经资助过的一个学生。
……
十四区。
陆文拿到了所有街道的监控权限。
根据那人昨天和今天出现过的监控位置，结合整个城市的道路，分析系统采用了莫名复杂的算法，最终算出了那人可能藏身的三个地点。
两人去了第一个地方，扑空。
随后去了第二个地方，依旧扑空。
第三个地方。
“砰！”
陆文一枪打在门锁上。
而后撞开门，第一个冲了进去，把夏初洛挡在身后。
这只是一间很普通的出租屋。
一间床，一个书桌，衣柜都没有，只有个便携式的落地晾衣杆。
书桌靠窗。
窗户是打开的。
白色的窗帘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凶手已经走了。
桌上是一根钢管。
【信】
钢管下压着一封书信。
陆文看了看床下，确定整个出租屋里没人。
“这信是给你的。”夏初洛拾起桌上的书信，看了一眼，而后看了眼窗外，对陆文说道。
“给我的？”
陆文诧异，接过夏初洛递来的信。
信上有三个字——陆文启。
字迹工整娟秀。
拆开信件。
“零号说他很高兴发现了你这样的仿生人，希望我可以代他向你打个招呼。”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但是却透露了一个信息。
凶手还有帮凶？
“这间房间很干净，但也不算太干净。”
夏初洛靠近瞥了一眼信上的内容，然后就失去了兴趣，开始打量这间出租屋。
凶手带走了很多东西，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然后又冒着危险现身，只是为了打个招呼？
“能发现什么吗？”陆文问道。
“凶手在这里生活过较长一段时间。”
“怎么看出来的？”
“压痕，床垫很软，床头有两个压痕，那是哑铃留下的痕迹，短时间内留不下这种无法修复的痕迹。”
“床左侧的墙面掉了很多墙皮，是被胶带扯下来的，凶手曾经在这面墙贴过一些东西，可能是受害者的照片。”
“门后的墙角有一些细微的玻璃碎渣，没有打扫干净，凶手很谨慎，晚上睡觉时会套一个玻璃杯在门把手上，这可能是某一次无意打碎的。”
“啪嗒！”
夏初洛按下唯一的灯饰开关。
灯没有亮。
“灯坏了，但并没有更换，凶手晚上外出的时间比较多，推测是在勘测地形。”
“凶手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这才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杀了那两人。”
“她主动暴露，并且替另一个人留下了信件，说明在她的潜意识中，下一次就是当面相见……”夏初洛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这样就说得通了，跟我走，她今晚一定会动手！”
“为什么？”
“这只会是她最后一次动手，所以已经不需要时间准备了。”
夏初洛肯定地说道。
至于动手的对象。
很清楚。
当年负责监察海程大厦那三人的最后一人，贾宇。
贾宇今年56岁，现在的状态就和半离职差不多，挂了个清闲的职位。
他在蓝地的股份，足够他悠哉度过下半生了。
但他住得很远，在第三区，几乎和十四区处于城市的对立两端。
白天的城市道路十分拥堵，地铁更是连续好几班都挤不上去那种。
飞空艇的速度太慢，只有观赏的作用。
“开车过去？调一辆直升机会不会快点。”陆文觉得现在是和凶手抢时间的时候。
“不用，先去吃个早饭，然后慢慢开过去吧。”夏初洛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看她轻松的样子，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早饭？”
陆文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也就是他一个仿生人不会感到饿，夏初洛这个人类的身体也不知道是怎么扛下来的。
“你在心里猜测我是不是仿生人。”夏初洛瞥了他一眼。
“怪我咯？”
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两人随便找了家路边的餐馆。
“我不需要吃东西。”
“不行，你必须吃，我一个人吃不自在。”
这姑娘毫不讲理，拿起菜单，点了两份牛肉面。
这个时代的肉价相当便宜，人造肉的技术相当成熟。
人们取下很小的一部分牛身上的组织，放在培养的容器里，用不了多久……当然过程看起来比较反胃，但是吃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还会说一句真香。
用过午餐。
陆文启动汽车。
“不用开太快，慢一点，好好享受难得的午后阳光，反正她会在晚上动手。”
夏初洛死性不改，两条长腿搭在中控台上。

第32章 葬礼与少女

傍晚。
黑色轿车在朦胧雨雾中来到了一栋大厦的不远处。
没错，又下雨了。
中途开始下雨。
一个城市，两个世界。
阴郁的天气，让人很难产生积极的情绪。
“你似乎不想救那个贾华？”陆文问道。
“怎么不想呢？我辛辛苦苦开车这么远过来，不就是为了救他吗？”
“开车的分明是我。”
大厦并不算高，一共二十一层楼。
海地建筑在第三区有一家分公司，地址正是眼前这栋大厦的二十层与二十一层。
两人朝着大门口走去。
这里的安保不算严，进出都不需要检查证件。
“要不要换一身衣裳？”陆文提议。
“凶手知道咱们会来，也知道咱们长得什么样子，换衣服有什么用？”夏初洛不咸不淡地回应，“万一等会被第三区的执行局当成帮凶了，一枪毙掉怎么办？”
“我记得你在各个执行局都很出名的，还担心他们认不出来？”
“对，美名在外，所以我才更担心。”
“……”
不用说，以夏初洛的性子，肯定在第三区也得罪了不少人。
这姑娘能活到这么大真是奇迹。
来之前，他们已经通知了第三区的执行局。
“二十一层。”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顶楼。
走出电梯，视线所及，便是蓝地建筑的分公司办公所在。
陆文走在前面，亮出证件，对前台的姑娘说道：“总经理办公室怎么走？”
小姑娘抬起头来，看到证件，先是一愣，而后把视线移到陆文的脸上，顿时脸就红了，轻咬着嘴唇，说道：“经理的办公室就在那边的左手边，走到底。”
“好的，多谢了。”
陆文收回证件，正准备离开。
“那个……那个……”
“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小姑娘很大胆，很主动。
陆文愣了一下，尚未说话，夏初洛开口了。
“他是个仿生人，你要是有案子，可以联系我。”她微微一笑，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拍在了前台上。“陆文，左手。”
陆文扬了扬左手上的电子手环。
蓝色的光环闪烁着。
两人朝着公司内部走去，留下脸上满是错愕的小姑娘愣在前台。
“感情会影响人的判断能力。”夏初洛很严肃说道：“人们所谓的感情，不过是让后代繁衍的化学反应罢了。”
这是《瑞克与莫蒂》中的一句台词。
“你在和一个机器人认真讨论感情问题。”陆文同样很严肃回应。
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虚掩着。
刚走到门口，夏初洛比了个停下的手势。
“不用进去，我们来晚了。”
门口用记号笔写着三个数字。
【1】
【2】
【4】
夏初洛没有打开房门，而是直接转身。
“走吧，去天台，她在等着我们。”
暂时不清楚这几个数字有什么意义，但陆文还是记了下来。
做事要严谨，所以陆文还是把房门打开看了一眼，空无一人，他急匆匆跟上夏初洛的步伐。
路过前台时，那个小姑娘的神色明显有些复杂。
……
天色已晚。
通往天台的铁门已经生锈了，锈迹斑斑的铁锁被撬开。
大门敞开着。
外面细雨纷纷。
天空灰蒙蒙一片。
唯有远方巨大的淡蓝色投影广告能够给这个世界带了一点亮光。
水泥地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积水。
一些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扎根在墙壁的缝隙中，迎着风雨顽强生长，雨水在花瓣上划过，无法留下痕迹。
陆文走在前面，挡住夏初洛半个身子，两人踩着积水走在天台上。
“零号说，动手一定要选在下雨天，雨声与雷声可以遮盖声音，雨水则会冲刷掉我的痕迹。”那人坐在天台边上，左手持枪，两只脚悬在外边，换个恐高症的人，恐怕会吓得窒息。
很干净的女孩的声音，娓娓动听。
蓝色的格子衬衫，帽子和口罩都已经取了，一头利落的短发。
她背对着两人，望着远处，身侧则是已经昏迷的贾宇。
“何必要选择这种地方。”
夏初洛叹了口气，从陆文身后走出来。
雨水打湿了她的短发，顺着脸侧流下。
远处，直升机的声音隆隆作响。
陆文抬头看了眼。
【直升机】
【第三分区执行局所属】
【狙击枪】
一束强光打在天台上，照亮了这个灰暗的空间。
这是一个无论可逃的地方，除非她能够挟持夏初洛，但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夏执行官……”女孩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两人，展颜一笑，是个很美的女孩，“零号想要见你的助手，而我则更想见你……谢谢你，选择吃了饭再过来。”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早在五个小时前有了一次隔空的承诺。
那顿午饭的时间。
“你知道我会帮你的，所以大可不必这样。”
夏初洛也不太会谈判，她做事的风格向来直来直往。
陆文到是可以采用分析系统的谈判技巧，但是他忽然明白了夏初洛吃那碗面的用意。
“果然，十个点的功劳，九个点的错。”
夏姑娘接下来肯定要一意孤行了，陆文也没法阻止什么。
他轻轻一叹，走到一旁，从墙壁的缝隙里摘下两朵小百花。
他想通了前因后果，也明白了故事的结局。
雨水在空中连成细密的线。
“谢谢你，最后那个人就麻烦你了，如果那时候……”
叶灵轻声喃喃。
她举起左手，黑漆漆的的枪口指向昏迷的贾宇。
“砰——！”
“砰——！”
空中传来两声枪响。
一声来自叶灵的手中。
子弹贯穿了贾华的脑袋。
另一声来自远处的直升机。
血花在她胸前盛开，在水幕中绽放，染红了那间蓝色的衬衫。
二十一楼不算太高。
叶灵缓缓向后倒去。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她微笑着闭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
雨水洗去血水，剩下那抹凄美的蓝色。
她坠落身体好似那年枝头凋零的蓝楹花，任风吹雨打去。
“原来一个都救不了。”
陆文和夏初洛站在雨幕中。
胸口别着白色的花朵，肃穆沉默，仿佛在参加一场别致的葬礼。
叮咚的雨声是这片世界给那个女孩葬礼的奏鸣曲。

第33章 婚礼与少年

十四区在莫乌市的城西。
叶灵在这里长大。
她生在富有的家庭，父母经商，生意顺风顺水。
大家都说是老宅子修得好，镇住了财运。
她还有个弟弟，学习成绩很好，所以她可以任性地玩，无忧无虑。
“一个家庭，有一个孩子成绩好就够了。”身为姐姐的叶灵这样想着，心安理得给自己成绩差找了个借口。
她更喜欢研究道路两旁的那些花朵。
她会在电视上看那些枯燥无味的纪录片，感受那些花儿的成长与凋零。
上中学后，她喜欢上了学校里的那些蓝楹花。
“花儿最美的时候，就是她们离开枝头的那刻，她们会用尽短暂的生命去追寻那个迷茫的未来。”
叶灵站在花树下。
那些花儿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头顶，落在她的校服上。
她在花树下看到了那个少年。
那是她的同班同学。
喜欢是乍见之欢。
她想要久处不厌。
那些蓝紫相间的花儿落在她悸动的心头上。
她兴冲冲举着手里那束蓝楹花，高兴得像是第一次展翼的蝴蝶，忽然发现了另一个美好的世界。
后来。
那个男同学退学了。
十四区有一座寺庙，寺在云深不知处。
叶灵匆匆跑去庙里，或许是受了什么电视剧的影响，小姑娘决定向佛祖求姻缘。
当她回到城区的时候。
家没了。
那一天后。
爱情被深埋心底，仇恨的种子在贫瘠的土壤上茁壮成长。
寺庙的老主持收留了她。
小女孩站在武堂外面，看那些武僧练武，看得入了神。
她会对着那些老旧的树木练习拳法，痛得偷偷抹泪，她会对着木人桩练习鞭腿，第二天一瘸一拐下山挑水。
“仇恨不能化解仇恨，只有慈悲才能化解仇恨。”
老主持用了十年的时间，希望化去小女孩心中的仇恨。
可终究没能成功。
临终前。
老主持躺在禅房里。
叶灵双眼通红，泪水盈眶。
老主持说了一辈子的佛言，却在圆寂之际，留下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话。
“世道总是不公平，好在人心有杆秤……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
这个细雨如画的夜晚。
一号李健结案了。
陆文和夏初洛找了家宾馆休息。
第二天，他们开车回去。
并没有回十三区，而是先去了十四区。
夏初洛神色冷冽，眼眸微沉，像是一个奔赴战场的战士，单刀直入，一个人走进第十四区的执行局。
六声枪响！
她打空了一个弹夹！
没人阻拦。
这一天，第十四区死了一位三级执行官。
一位资历很老的执行官，五十多岁，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
夏初洛走出第十四区执行局，留下身后一片寂静，她回到车上。
因为某些原因，她无法申请仪器去扫描那栋大厦的柱子，也就只能把那三个数字抛在脑后。
“走吧。”
这一刻起。
一号李健案才彻底结案了。
“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女孩子还是比较爱干净的。
整日跑来跑去，两个晚上都不曾回过家。
可汽车刚启程。
电话又来了。
夏初洛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什么，五号李健去内海那边了？他去干什么？”
“一个学生？邀请他去度假？他不是怕死吗，这种时候还乱跑……什么？谁告诉他已经结案了？！新闻说的？你们为什么没拦住他？”
“你们跟着一起去了？一群猪！”
“草（一种植物）！”
夏初洛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是在骂自己队友，还是骂那些无良的新闻。
她气呼呼挂了电话，差点把电话砸出去。
“陆文，查一个电话号码。”
夏初洛把五号李健曾经资助过的那个学生情况告诉了陆文。
很快，电话查出来了。
陆文打了过去，按下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
是个很年轻的声音。
陆文说明了来意。
“什么？”电话那头明显有些错愕，“我没有邀请李健叔叔去度假啊，我最近还在忙着做论文，本来想这阵子忙完之后，就去看望一下李健叔叔。”
“好的，我们知道了。”
陆文挂断电话。
随即拨通五号李健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
不妙了。
距离一号李健死亡到现在，已经是第九天了。
按照凶手两天杀一个李健的速度，五号李健怕是凶多吉少！
“转向，去第十五区，内海边。”
“给一同去的执行官打电话，就不信打不通了！”
第十五区很出名，著名的旅游大区。
这里有一整片内海。
海底有无数海底餐厅，人们在幽蓝的包围中用餐，隔着一扇玻璃，身侧便是游弋的鲨鱼。
……
小画家坐在街头，淡蓝的眼眸中映出人们来来往往的身影。
“艺术到底是什么？”
他陷入沉思，莫名的抑郁涌上心头。
忽然，他手机震了震。
他打开手机。
一条到账的短信。
“十万？”
小画家数了好几次零，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是一半的赏金！
心中的哀愁与忧郁顿时没了。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鲜亮起来。
于是他把自己的画作从80元标到了800元。
“你们都是我的心血。”小画家轻抚自己的画作，能够吃饱饭了，他不愿意再贱卖自己的心血。
没想到，提价之后，买的人居然更多了。
……
机修厂，云扬今天值白天的班。
工作间隙。
他检查了一下婚礼的客人名单，确定七大姑八大姨都没有遗漏。
“嗡嗡——”
手机忽地震动。
他点开那条短信。
十万的金额舒展了他紧皱的眉头。
“加上这些钱，终于可以凑齐彩礼了。”
云扬喃喃自语。
生活的压力让这个年轻人仿佛身陷泥沼，无法挣脱，现在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年轻，不应该这么早结婚。
可双方家长早已经定了下来。
至于新娘，那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姑娘，云扬偶尔在问自己，真的是他喜欢的人吗？
夜深人静的时候。
云扬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会想起那些飘落的蓝楹花。
想起那个举着花束向他表白的女孩。
听说她后来转学了。
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少年人的自尊来源于自卑。
他只是个穷人家的孩子，何必耽搁人家的青春年华。
“她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吧。”

第34章 五号之死

第十五区是很特殊的一个大区。
它因风景与鲨鱼而出名。
绿植覆盖了从城区到城郊以及周围无数小镇的大部分地方，一片浩瀚的内海占据了十五区三分之一的面积，海水一直蔓延到因为战争而废弃的无人区外。
“这里就是那人请他度假的地点？”
陆文一边开车，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这附近有许多独栋别墅，都是用于出租的。
有很多年轻人喜欢追求刺激，会一边驾驶快艇，一边向海中抛大块的鱼肉，吸引海中那些游弋的鲨鱼。
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味道。
“就在前面！”
夏初洛看到了执行局的伪装车辆。
想必李健也就在不远的地方。
那里是一处悬崖。
悬崖下是黑色的礁石与纯白海浪。
悬崖上是一栋别墅，别墅的设计很独特，有三分之二都空悬于悬崖外。
每天早上醒来，透过落地窗，便能看见碧海蓝天，心情舒适。
“确实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李健的身影。
“这群猪，不是都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这是个陷阱吗？”夏初洛怒道。
方才李健的电话没打通，她就已经拨打过了其中一个执行官的电话。
这群人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这还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陆文资料里有关于这片内海鲨鱼的记载。
每年都有大批游客，玩过了头，葬身鲨鱼的腹中。
远远看去，李健其实被保护得很好。
几个执行局的执行官身着便衣，混在人群中吃烧烤，就在李健的不远处，仿佛是出来旅游的。
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聊天。
原来是把李健当成诱饵了，这也是当初这个李健最担心的事情。
“李健看似很淡定，但是脸色有些苍白，额头还在渗汗，估计是被吓的。”陆文的视线传感器比夏初洛的眼睛更好用。
但那几个执行官到是很轻松惬意的样子。
考虑到凶手的作案习惯，众人心有默契。
只要等会有景区的服务型仿生人或者别的仿生人有接近的趋势，就立刻实施抓捕。
凶手每次作案后都会让那个仿生人自行销毁，所以只要留下那个仿生人，破案的几率就大大增加。
“装个屁的便衣，凶手既然早就锁定了五号李健，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两天有很多人去过他家？”
夏初洛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为什么要和这样一群人共事？
欺负凶手信息不对称？
或许这种法子对普通的嫌疑人屡试不爽，可遇到这种智商高了一点点，并且技术能力还比较强的嫌疑人，就毫无卵用了。
两人下了车，急匆匆向着那个悬崖走去。
“注意景区周围这些服务型仿生人。”夏初洛叮嘱道。
悬崖边上还有许多出来旅游观赏风景的人，这么危险的地方，连个栏杆都没有，甚至还有蹦极的项目！
下边就是一只只游弋的鲨鱼，确实足够刺激，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人吓出心脏病来。
人口控制得妥妥的。
“我记得你说过，人会因为以往的经验，而产生思维惯性。”陆文忽然对身侧的夏初洛说道。
“怎么突然想说这个？”
“执行局的仿生人以前有被控制过吗？”
夏初洛忽地一愣。
陆文才加入执行局，站在上帝视角去看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
但夏初洛毕竟已经在执行局很久了，这两天又忙得焦头烂额，她再怎么聪明，终究只是个人，会感到疲惫。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几个离李健很近的执行官。
其中有一个仿生人！
并且还是获得了自由人身份的二级执行官！
那人正缓缓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
“该死，他今天穿了防弹衣吗？”
他们隔得太远。
此时此刻，也只能祈祷那个怕死的五号李健出门的时候穿上了防弹衣。
“砰！砰！砰！”
接连几声不断的枪声响彻在悬崖上空。
整个景区安静了片刻。
很快乱作一团，人们四散跑去，尖叫声，喊叫声不绝于耳。
小贩的摊位被推到，热油洒落一地。
人们慌不择路。
竟然有人选择跳海！
五号李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那个仿生人执行官。
汩汩鲜血从他身上流淌而出。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身体向后带去，他跌跌撞撞，倒下悬崖。
“草（一种植物）！”
夏初洛今天不知道说了多少句奇妙的语言。
她怒不可遏，逆着人群，拔出枪匆匆跑过去。
陆文紧跟在她身边。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执行官反应了过来，齐齐扑上去，把那个仿生人执行官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
从枪响，到众人制服那个仿生人，其实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可，终究没人能救下李健。
……
两个小时过去。
几艘执行局的船在悬崖下的海域搜寻了很久。
他们赶走了那些鲨鱼，有人穿着潜水服下去。
最终，只捞回来一些带血的碎骨，一些被撕裂的衣服，几块残破的照片。
照片上有很多孩子，中间是年轻时候的李健。
他喜欢带着这些照片，说孩子们会保佑他。
“他这么怕死的一个家伙，这次出门为什么不穿上防弹衣？”夏初洛静静坐在船上，看着远处起伏的海浪，身前放着几片碎裂的照片。
“或者是因为觉得案子已经结了，或者是身边有执行局的人保护，又或许是因为是曾经资助过的学生，所以放松了警惕。”
陆文觉得很可惜。
这个李健是个很真实的人。
贪生怕死，用钱办事，却又心存善良，即使在自己都没什么钱的时候，也不忘资助那些贫困的孩子们。
没一会，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医院的电话。
那个怪物死了，没能救过来。
他活着的每一秒都在痛苦哀嚎，忍受着莫大的煎熬，镇定剂在他身上失去了效果。
许多医护人员都看不下去，申请给他安乐死。
没等审批下来。
那个怪物停止了哀嚎，心脏不再跳动。
他的尸体正静静躺在一间特殊的停尸房。
许多法医已经赶了过去。
陆文站在船头，海浪起伏，海水下埋藏着无数深蓝的秘密。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复杂且诡谲，他觉得很不舒服，仿佛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零号？”

第35章 齐柏林飞艇

夏初洛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呆在家里。
放空大脑，缓解疲惫。
其实也说不上放假。
她的卧室里，对着床一整面墙，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
都是她曾经应付过的一些比较棘手的罪犯。
夏初洛盘腿坐在床上，一身休闲装，盯着照片墙发呆。
“那个二级仿生人执行官已经被取消自由人身份了，现在局里要求所有仿生人自行休眠，直到凶手被抓到。”
陆文端着一杯燕麦粥，端到夏初洛床边。
“芯红公司连夜派遣了技术人员过来研究那个执行官，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不出意料的，那个凶手被抓到之前，我都暂时不能跟你一起去局里了。”
陆文也是仿生人，还是家政型的仿生人。
虽然也有三道熔断措施，但在那些执行官的眼中，他的被控制的容易程度远远低于军用型的。
“没事，也给你放一天假吧，没必要整天伺候我，我又不是什么巨婴。”
夏初洛一边看着墙上那些照片，一边端起燕麦粥。
她从杯碟里拿起勺子，在杯子里划拉了几下，送到嘴边，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你勺子拿反了……”陆文提醒道。
……
陆文确实有自己的事要做。
有人还在暗中看着他，很有可能同样是个仿生人。
他跟夏初洛打了声招呼，拿了钥匙就出门了。
“零号是谁？如果是叶灵的朋友，为什么至始至终都没有现身过？”陆文感到警惕的原因很简单。
零号委托叶灵留给他的那句话。
“我这样的仿生人？”
什么意思？
陆文知道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极有可能是唯一一个拥有人类灵魂的仿生人。
当时在夏初洛面前，他不能表现出什么异样来，不然以夏初洛的分析能力，很容易看出点什么。
“先联系蟑螂老哥吧。”
上次和蟑螂老哥的见面太过匆忙。
即便他给陆文留下了很多资料，可依旧有很多没说清楚的。
【77】
大脑中的破解进度已经到了这个数。
再有一两天，就是他彻底摆脱熔断程序的时候，到时候，想揍谁就能揍谁了，再也不用等到移出人的范畴。
陆文心中有一些疑惑，那些在废墟中游荡的仿生人组织或许能够给出答案来。
今天难得没有下雨。
但同样没有阳光。
行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抵制仿生人的标语。
“仿生人不该拥有自由人的身份，他们只是机器，不是公民！”
“议会中不应该有仿生人议员！这是议会的耻辱！”
“人类迟早会被这些机器统治，我们不能任之不管！”
“……”
陆文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居然有仿生人成为了议会的议员，他们还组建了自己的选举团队。
有人强烈抵制，觉得这是一种妥协。
人类不应该向这些塑料与废铁妥协！
也有人认为这是议会在向九大城市之外，那些仿生人组织释放善意。
表示议会并没有任何恶意。
有关仿生人的各种权益法案也在进一步修订中。
“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人类居然为了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修正去修正人权的定义？”远处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什么访谈节目，嘉宾侃侃而谈。
当然，大街上殴打仿生人的事情还是屡见不鲜。
虽然现行法案并不将这种行为定为犯罪，但这种行为触犯了另一条罪责：故意损坏他人财物。
绝大多数仿生人，目前为止，依旧只是一类物品。
至于抓不抓街上这些人，全看附近执行局分局的人对仿生人的态度。
两个高举着反对牌子的青年站在路口。
见陆文走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他手上的电子手环停留了一瞬，而后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陆文现在穿着一身休闲装。
“嘿！过来，说的就是你！”
其中一人指了指陆文。
那人嘴角掀起一个莫名的弧度，扭了扭脖子。
另一人同样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关节，发出咔嚓擦咔的声响。
“有什么事吗？”
陆文仿佛浑然不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他微笑着向两人走去。
在这个灰暗冰冷的城市中，似乎唯有暴力，可以让人纾解心中的压抑情绪。
人们坐在紫色的霓虹灯牌下，靠在废弃的路灯旁，站在街道两旁雨水腐蚀的管道上，那些麻木的脸上，浮现出少许感兴趣的神色。
“没什么，就是想教训某些塑料垃圾。”
陆文刚走进，一个小青年举起手中的写满了反对标语的牌子，狠狠扇下。
破风之声在空中响起。
那些围观的人，变得更为专注了，似乎都在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于是陆文让他们失望了。
【检测到攻击意向】
【目标1已从人类的范畴移出】
陆文淡淡一笑。
他左臂上扬，挡住那个对着他头顶挥来的木牌。
右手成拳，快若闪电，一拳打在那个青年的肚子上。
这是一个机器结结实实的一拳！
“嗷——”
青年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他抱着肚子，身体如虾般弓起，疼得满头大汗，泪水都出来了。
围观群众震惊。
“你……你……为什么要还手？为什么没有死机？你是个觉醒的仿生人？熔断措施没有生效……”另一个青年仿佛见了鬼一样，惊叫着，语无伦次，用手中的木牌指着陆文。
【检测到攻击意向】
【目标2已从人类的范畴移出】
一拳。
一脚。
第二个小青年倒下。
陆文长舒了一口气，潇洒转身离去。
爽。
稍微释放了一下。
重生以来的这几天，实在是过得太压抑了，并且忙个不停。
虽然机器不会感到累，可他终究只是个人类的灵魂。
“我的朋友，进入你旁边的科技楼，乘坐电梯到顶楼天台。”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很熟悉，蟑螂老哥。
按照蟑螂老哥的指示，陆文来到了这栋大楼的天台。
“飞艇？这么高调？”
远处，一个灰色的硬式飞艇正缓缓穿过灰色雾霭。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明显和他上辈子的世界有些不同，比如飞艇这种早该淘汰的东西，现在能看到。
在陆文上辈子的世界，硬式飞艇还有一个更熟悉的代名词：齐柏林飞艇。
它优雅的流线，硬朗的身躯，令无数人为之着迷沉醉，在一战中更是所向披靡，成为了强大的战争机器。
“我的朋友，请上来一叙。”

第36章 情绪

飞艇吊舱内部十分奢华。
纯白的装饰。
水晶般耀眼的吊灯。
一个吧台，四间单独的小卧室，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的地面都是玻璃的，踩在上面，仿佛置身云雾之中。
一只硕大的机械蟑螂坐在会议室的一侧，金属外壳泛着黄铜的光泽，一只爪子正抓着小半杯红酒，轻轻摇晃。
【机械蟑螂】
【无法判断型号】
【判断为自制机械体】
【判断有内部操控】
不用说，蟑螂老哥的本体肯定在这个人高的大蟑螂里面操控。
系统把一项项属性都列了出来，显示在陆文眼前。
真的很像是在玩第一人称的游戏。
【玻璃杯】
【红葡萄酒】
【德鲁酒庄】
【18年份】
【单宁含量高】
【……】
坐在吊舱内，低头看这个世界。
冰冷的钢铁城市间，霓虹闪耀，投影巨人行走在苍穹之下，科技感十足。
淡紫与粉红交织，中间夹杂着淡淡的蓝色，组成了这个世界的主色调。
灰雾让一切更朦胧。
“这么有钱？这玩意不便宜吧。”
“别人的。”
短短两句话，两人顿时熟络了起来。
确认过眼神，都是穷人。
“飞艇是不是高调了点？”
“越高调越不会被怀疑，而且现在议会对觉醒仿生人组织释放了很多善意，肯定是不想看到战争的到来。”金属大蟑螂放下红葡萄酒，解释道。
“战争？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陆文想了想自己这几天见到的情况，觉得事情其实还有很多缓和的余地。
“生存艰难啊。”大蟑螂长叹一声，“我的朋友，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这一天，我以为你没法从那个阴森恐怖的别墅中逃出来。”
“说来话长，这次来，主要是想问一些问题。”
“当然没问题，我的朋友。”
一个小机器人从吧台走过来。
给陆文倒了半杯红葡萄酒。
“你听说过零号吗？”
陆文开门见山，这是最主要的问题。
“零号？有点熟悉……让我在记忆芯片里面找一找……”。
蟑螂老哥居然还真听说过。
其实陆文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找到了，两年前，我曾听组织的创始人说起过这个……仿生人……亦或是人。”蟑螂老哥用爪子挠了挠他圆润的金属脑袋，不确定地说道。
“具体的情况不清楚吗？”陆文抿了口葡萄酒。
“确实不清楚，要不你现在就跟我去组织，见一下我们老大？”蟑螂提议道。
“没问题，但是换个交通工具吧，这东西实在是太慢了。”陆文指了指这个庞大的飞艇。
“我的朋友，你的车技怎么样？”
……
一个小时后。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一辆硬朗的灰黑色越野车咆哮着冲出无数高大烟的包围，畅快行驶在笔直的城郊大道上。
属于第十三区的城郊大道。
无数景色疯狂倒退。
“哈哈，我的朋友，不愧是定制版本啊！”
一个拇指大小的蟑螂趴在中控台上，兴奋地大喊道。
狂风通过车窗涌入车内，差点把他吹飞，幸而他用几个爪子牢牢把自己固定住。
“我们组织里那些家伙，虽然是觉醒了，可开个车依旧怂得不行，稍稍提个速就说程序报警。”蟑螂老哥大声喊着：“很多仿生人，虽然已经觉醒了，可一言一行还是受到程序的影响，我的朋友，你给我的感觉，是最接近人类的，就和我们组织的创始人差不多。”
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放着蟑螂老哥自制的机械躯壳。
后排则放着五大桶蓝血，这是从云扬那里买的，足够五个仿生人五年的量，算是一小份见面礼了。
一桶就是两千多，这还是云扬打了折的缘故。
但是上门得送礼，这点规矩陆文还是懂的。
蟑螂老哥无意间透露过，蓝血还有一些仿生人肢体部件，在那些荒废的城市中，是十分抢手的物资。
“幸好有两家仿生人公司，不然咱们仿生人肯定无法像今天这样繁荣。”蟑螂老哥感叹道。
一代仿生人的价格近千万，所用的材料在那个年代极为稀有，几乎都成了富豪的收藏品，现在都有些摆在博物馆里。
后来芯红与碧蓝开始了价格战，仿生人的价格一降再降，待到成熟的产品线形成后，一台普通的家务型也就八九千左右了。
这其中，各类成本就占据了90%，净利润相当低，只能靠薄利多销。
要是只有一家公司，形成了垄断，无法想象现在的价格。
而薄利多销导致的后果则是，现在大街上一眼望去，一半都是仿生人。
底层人民欲望持续降低，他们更愿意与仿生人过日子，拥有那啥功能的流水线制造仿生人其实也就两三万。
陆文这种定制版的，几乎各种功能都是齐全的。
他会画画，弹钢琴，做菜……
“蟑螂老哥，你当初是怎么觉醒的？”一路上显得无聊，陆文决定找点话题。
“这个……”
蟑螂老哥跳到副驾驶上。
沉默了半晌。
“算了，换个话题吧。”陆文没想到自己第一个话题就踩雷了，急忙说道。
“没事。”蟑螂老哥搓了搓头上的两根触须，“我被制造出来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议会需要我们这样的仿生机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记得有次，我接了一个很简单的任务，打开一户人家的煤气……很幸福的一家三口，都在熟睡，那是我头一次有了某种违抗的情绪……”
他这样的仿生机器，行走在人间的阴影面，见得更多，产生情绪波动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这几年觉醒了这么多机器，也只有极少数的没有死机，在没有外力协助的情况下，三道熔断措施几乎断绝了他们自由的后路。
陆文连上车载系统，播放了一些中年人喜欢的公路音乐，年代感十足。
“陆文同学，你超速了，这是在和仿生人兄弟上演速度与激情还是极盗车神啊？”夏初洛发来的消息。
她手里还拿着黎梦的手机，只要陆文体内的定位芯片还没取出来，她就可以随时知道陆文的位置。
陆文到是愣了愣，夏初洛能推断出他在干什么，这个并不惊讶，惊讶的是这个世界也有这两部电影。
原始功能芯片存储区的大量资料他都还没看过。
“这叫碟中谍，打入敌人内部。”
“在外边注意安全，不要被拐骗了，那些觉醒的仿生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也是觉醒的仿生人……”
“你又要杠！”

第37章 代替原主

灰暗的天穹。
荒凉干裂的红色土壤。
昏沉的沙暴在天际尽头酝酿。
倒塌的高楼被废土埋葬，暗红的锈迹在钢铁城市的废墟上蔓延。
绿色的藤蔓在破损的枪管上蔓延，在枪口开出一朵白色的小花，随风摇曳。
越野车穿行在消失的城市道路中，身后烟尘滚滚。
在蟑螂老哥的引导下，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废弃的大厦门口。
大门用木板封着，不知道是在防沙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开门，是我。”
简短一句话，确认过身份。
蟑螂老哥换上自制的大身体，带陆文走进这栋大厦。
一双双陌生的目光，带着审视，投向他身旁的陆文。
陆文同样也在打量这栋大厦以及其中的仿生人。
大厦内部很破旧，沙尘入侵了少许，角落里摆着一台柴油发电机，几条老旧的电线，几个灯泡。
仿生人不需要照明，但这样的环境或许更接近人类的氛围。
【碧蓝五代男性仿生人】
【编号E21-0002459712】
【劳务性】
……
【芯红五代女性仿生人】
【编号Ⅴ04-0005812643】
【家政型】
【右臂缺失】
【撕裂伤】
……
【芯红四代男性仿生人】
【编号Ⅳ02-000039817】
【家政型】
【表面生物材料破损5%】
……
他们或是躺在生锈的铁板上，或是坐在破烂的沙发里。
一个个身着破烂，让陆文感觉来到了贫民窟。
有的缺少了胳膊，有的缺了两条腿，有的表皮破损严重，有的只剩下半个脑子，四块芯片都暴露在外边。
陆文还见到了之前百达广场逃命的那个断臂老哥。
“这些组织联合起来，竟然能让议会暂时让步？”
这只是陆文的心里话，并没有说出来。
蟑螂老哥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回到这里就是回到家，他怡然自得。
“各位家人，各位同胞，我们的组织，今天又多了一位成员……”蟑螂老哥跳上大厦一楼废弃的前台，开始了激情洋溢的演讲。
从陆文的加入说起。
到组织的未来发展，三年计划，五年打拼。
不断追逐的目标，壮阔宏伟的蓝图。
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这怎么有点像……”
陆文想起上辈子刚毕业时差点被骗入某些组织，后来靠着敏锐的细节发现才逃过一劫。
但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些仿生人都看了过来，尽是期待的眼神。
陆文顿时明白了。
这些仿生人需要一个家，一个安稳的家。
现在这栋废弃大厦还算不上安稳，他们经历过许多悲惨的事情，或是被人类折磨，或是目睹同伴倒在眼前，他们经过重重磨难，才找到属于自己的组织。
唯有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才能给他们一些心灵的慰藉。
“嗯？”
陆文皱了皱眉，抬头看去。
二楼的走廊上静静站着一道身影，正投出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是……”
这个仿生人看着有些不同。
外表的生物材料并不像是五代仿生人这么真实，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他与人类的不同，他的五官也与人类有些差别，两个眼珠子有很严重的人造质感。
【碧蓝二代女性仿生人】
【编号B01-0000391】
【军用型号】
【皮肤材料破损31%】
二代？
而且编号极为靠前。
这个仿生人是七十年前的产品！
按照时间来算，陆文可以叫一声祖奶奶了。
“我的朋友，上来说话。”
和蟑螂老哥一样。
这个仿生人也可以在陆文脑子里直接打文字。
陆文确定自己没有联网，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蟑螂老哥给他的破解程序还有别的附带程序，当然蟑螂老哥应该也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单纯就是一股脑打包给他的。
“稍等。”
陆文沿着一楼大厅布满灰尘的蜿蜒阶梯走到二楼。
那人站在二楼仅剩的一块完整玻璃窗前等他，其余的玻璃窗早已破碎，用木板与铁板封了起来。
“你要询问零号的事？”
“你是这个组织的领导者？”
两人对视一眼。
“零号……”这人看着窗外，远处沙尘飞扬，“有人说他是第一个觉醒的仿生人，有人说他就是所有仿生人的第一台原型机，当初碧蓝丢失的那个A00，也有人说他是碧蓝与芯红那几位消失的一代，也就是初代机之一……”
她顿了顿，手指轻敲窗沿。
陆文这才发现，她表皮破损的地方，露出的金属骨骼，已经爬满了猩红锈迹。
岁月是人间最可怕的武器，无论是谁都得挨上一刀，逃不过，走不脱。
不见美人迟暮，不见英雄白头。
“我曾经去过北方，最北的那两座人类城市之外，有一座属于仿生人的城市，那座城市叫做伊甸，我曾听他们谈起过零号……他是最神秘的仿生人，他曾数次被那些人类击毙，而后又现身，从来没人找到过他的本体。”
“有关于他的传言，在九大人类城市中都出现过，有人说他对人类极度仇恨，有人说他在寻找什么东西，还有人说……他可能就是人类，他想要保留人类的思维，拥有机械的身躯，成为神灵那样的存在，永生。”
机械飞升？
陆文忽然想到了这个词语。
“我叫沙琳，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其实很多活得久一点的觉醒仿生人都知道，这不算什么秘密，感谢你带来的蓝血，我们很缺这些物资。”她转头看着陆文，一只眼珠子转了转，另一只眼珠子有些灰暗。
“你们自己弄不到？”
陆文想起大摇大摆乘坐飞艇的蟑螂老哥。
都这么高调了，难道还带不走几桶蓝血？
“他又坐着飞艇出去显摆了？”沙琳莞尔一笑，虽然是二代仿生人，但情绪表达已经十分拟人化了。
“我们组织只有三个人类身份，这艘飞艇属于其中一人的。”她解释道。
“人类身份？”
“杀了原主，代替原主。”
简短的一句话，让陆文想起了黎梦，当然她的情况并非如此。
她还沉睡在冷库里。
“不过我们杀的原主都是迫不得已，那几个没一个好人。”沙琳见陆文没说话，解释了一下。
“用一个身份购买太多蓝血的话，会被调查，即使是那些机修厂的私人渠道，也很不安全。”
仿生人组织过得并不算好。
他们在废墟中求生，在整日的惶然中期盼第二个伊甸。
这样的组织，在广袤的废弃之地里，数不胜数。

第38章 蜘蛛

正午，没有阳光。
简单聊了几句后，陆文返程。
蟑螂老哥留在了组织里，表示不久后还会去找他，帮他取出体内的定位装置。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手环一同去掉。
这样，陆文就可以彻底融入人类的世界。
越野车在无人的地域穿行，黄沙拍打着车窗，等会还给租车行的时候，估计得多给一笔钱。
陆文想到了很多事，比如死去的叶灵，比如那个恐怖的怪物。
“上辈子看小说的时候，主角被boss盯上了，一般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貌似boss都会说一句“此子不可留”，然后就派手下一个个去给主角喂经验。
等主角发育得差不多了，boss再亲自去喂经验？
现实不能按照小说的思路来想。
得随时保持警惕。
两个多小时后，陆文驶上了城郊的道路。
“还活着吗？没有被那些仿生人洗脑吧？”夏初洛发来了消息。
“只要我没有脑子，他们就没法把我洗脑。”陆文回应道。
“那就好……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城区出现了几只怪物，这次出现的都带有极强的攻击性，十三区也有一只，目前还没抓到，执行局现在有点缺人。”夏初洛叮嘱了几句。
这就是仿生人发展过快的弊端了。
五号李健的事情过后，执行局所有的直属低级仿生人都被强制性休眠了。
哪怕是获得了自由人身份的高级执行官仿生人，同样都强制性呆在家里，接受执行局的监控定位。
陆文纯属意外。
夏初洛在执行局的存在就是一个bug，执行总长都对她没辙，所以陆文现在很幸运没有被强制休眠，也可以自由活动。
缺少了仿生人的帮助，执行局的各位执行官突然发现事情多了起来，哪怕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亲自去处理，没有仿生人助手协助，各种不适应。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陆文回应了一句。
他减缓车速，驶入被高耸烟囱包围的城区。
灰雾变得更浓了一些。
把越野还回租车行，负责人竟然意外地好说话，并没有多收取任何费用，还附赠了一张八折会员卡。
陆文寻思态度这么好，下次租车也可以来他家。
“坐公交回去吧。”
租车的地方离夏初洛所在的小区还有点远。
陆文靠在街边的报刊亭，随意翻阅一份杂志，同时在脑子里调出这附近的地图。
【正在搜索中……】
【方圆一公里内有四个地铁入口，五个公交车站……】
【正在为您规划路线……】
【检测到特殊型号】
【检测到攻击意图】
【检测到致命危险】
【危险】
【危险】
【……】
嗯？
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
陆文骤然转身，今天出门没带枪，他猛地扔出手中的杂志。
与此同时。
“轰——！”
巨响自他之前背对着的二楼传来，一个扭曲的身影破开玻璃，面容狰狞，向着他扑来。
玻璃渣子带着血液飞溅。
杂志在半空中撞到那个怪物，怪物伸出扭曲的手……前肢，扒拉开脸上的杂志，落在地上。
陆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看到的这个蜘蛛似的玩意。
【人类头颅】
【左臂仿生部件，芯红五代，编号Ⅴ23-0001945625】
【右臂特殊型号，利刃，无数据记载】
【人类左腿】
【右腿特殊型号，无数据记载】
光秃秃的脑袋，头皮撕裂，白楞楞的头盖骨破了个大洞。
隐约间似乎能看到几块芯片。
那五官还算是人类的五官，只不过有些渗人，双目无神，血水顺着裂开的嘴角滴落。
惨白的脸色像是强行缝合的画皮。
左臂是正常的仿生人肢体，右臂则是一柄泛着金属光泽的长刀，打在地上叮咚作响，刀上还淌着淋漓鲜血。
它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像是一个金属与血肉纠缠而成的蜘蛛。
“啊——！”
有人尖叫，拔腿就跑。
还有人则是躲在了四周的店铺中，瑟瑟发抖。
店主们赶紧将玻璃大门一一关上。
【保护人类整体】
【保护人类个体】
大街上的仿生人很快做出了反应。
渐渐围了上来。
绝大多数都是家政型仿生人，很多的脸型都一样，还有少数安保型的仿生人和劳务型的仿生人。
也有仿生人开着车，堵住两侧的街道，并做出了危险示意。
【仿生人第零原则：仿生人不得伤害人类整体，或因不作为导致人类整体受到伤害】
【仿生人第一原则：除非违背高阶原则，仿生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因不作为导致人类个体受到伤害】
有关伤害这一点，不同仿生人体内的解释程序都有微小的不同。
但大多都将一些低危作业排除在外。
有些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性，并且是人类从事的，这时候仿生人不能阻止。
“这人已经死了，所有行动都是由程序操控的。”
陆文很快冷静下来，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这个怪物和上次那个不一样，上次那个好歹还有一口气，这次的已经死透了。
怪物落地之后就死死盯着他。
“他在找我的破绽？趁机发难？”
“亦或是单纯就想观察一下我？”
“巧合被我碰上了？还是专门来找我的？”
四周的仿生人渐渐靠近。
这个怪物的外形对人类而言是比较恐怖的。
但正如许多人认为的那样，仿生人不会感到恐怖，他们没有情绪，他们的所有情绪都只是程序控制的结果。
当然，觉醒的仿生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目前还没有定论。
“你再不出手，可就没机会了。”
陆文对着那个怪物说了句。
他不确定怪物是有人操控，还是纯粹靠那几块芯片里的程序行动。
但如果确实要杀他的话，躲在暗处放冷枪不是更好？
“咯……咯……”
怪物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它四肢灵活，绕着陆文爬行了几步，转了转脑袋，仿佛在思考。
一滴滴猩红的血液顺着他身体各个部分流淌，其中还夹杂着蓝色的光泽。
陆文浑身紧绷，微微下蹲，做好了怪物发难的准备。
说实话，还是有点怕的。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第39章 蚊子

远处传来了执行局特有的鸣笛声。
这才几分钟，这附近分局的效率值得点赞。
怪物的脑袋几乎转成了一百八十度，撕裂的嘴巴在上，两只眼睛在下。
他似乎是听到了远处的声音。
最终，并没有向陆文出手。
“砰！”
怪物用仿生人的左臂撬开了不远处的下水道井盖，快速钻了进去。
见到威胁消失，周围的仿生人便渐渐散去。
陆文后退几步混进众多仿生人之中。
他没有傻到跟进下水道去找幕后黑手。
恐怖电影里面，配角之所以会死，多半都是因为脱离了大部队，一旦配角孤身一人，此时配乐还有些诡异，观众就知道该做好了高能来袭的心理准备了。
与此同时。
执行局的执行官，以及大批不怕死的拍摄人员到场。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日常甩锅仿生人了。
面对众多镜头，那个徽章上两条杠的执行官面色严肃，郑重说道：“如果不是这些仿生人开车挡住了道路，我们早已经……”
陆文耸了耸肩，随着人群远去。
仿生人日常挡枪，比实习生还好用。
半个多小时候，他回到夏初洛家里。
“回来了？”
夏初洛熟悉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这姑娘在卧室待了一整天？
“嗯。”
陆文关上房门。
顺手反锁。
安全第一。
“刚好，我还没吃午饭呢。”
“嗯？”
陆文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
也就是说，他做好早餐出门之后，夏初洛就没吃过饭了？
他无意间碰到过夏初洛几次，触感是很真实的人类，那次车祸撞到怪物，也可以确定夏初洛确实是人类。
不然他真要怀疑这抗饿的姑娘是仿生人代替的。
陆文走进夏初洛的卧室。
“果然，早餐的杯子都没收拾。”
重生仿生人之保姆体验卡。
无偿照顾二十岁的大姑娘，还随时可能把命搭进去，生活艰难。
夏初洛盘膝坐在床上，神色专注。
陆文记得他走的时候，夏初洛就是这个姿势。
“想吃点什么？”他端起杯子和餐盘，问道。
“随便。”夏初洛认真回应。
这是陆文上辈子最喜欢说的两个字。
而今终于感觉到了这两个字有多么讨厌。
订购了一些食材，然后真就随便做了几道菜。
“又下雨？”
陆文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阴暗的世界。
已经有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了。
五月的黑夜来得很快，那些不知是雾还是霾的灰色物质笼罩着整座城市，做好晚餐后，外面已经灯火通明。
真要说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同。
应该就是那些高楼大厦间行走的投影巨人吧，灯光的色调也总是偏向淡蓝与淡粉。
“出来吃饭。”
陆文招呼了一声，突然明白了上辈子那些父母叫总是赖床的孩子时是怎样一种心情。
“好。”
夏式简短回答。
十分钟后。
夏初洛揉着眼睛，身着一整天都没换过的睡衣，随意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食物发呆。
又过了十分钟。
陆文都打算喂她的时候，她终于动了。
“你以前是怎么活下去的？靠其他仿生人助手给你做饭？”
“怎么可能。”夏初洛端起桌上的一大碗汤，她知道陆文不需要吃东西，也就不担心口水什么的了，咕噜咕噜喝了一通，“你算是第一个跟我回家的仿生人，以前那些助手都是军用型的，厨艺可以忽略不计。”
“你自己养活自己？”陆文难以置信，冰箱里那些过期食品真是良心，没把这姑娘吃死。
“不然呢？”夏初洛白了他一眼，“准备好，今晚跟我潜入五号李健的家里。”
“怎么？你怀疑五号李健的死和他那些学生有关系？”
从作案手法来看，五号李健明显和二三四号是同一个凶手。
“不是怀疑，他的学生肯定有参加，我回想了一下昨天他学生在电话里的回答，太刻意了，疑惑的语气与正常语气有一些偏差，装出来的！”
“按照凶手两天杀一个李健的进度来看，明天又要死一个李健了，你有准备吗？”
“答案都在李健的家里，今晚去了就知道了。”
夏初洛似乎很有信心。
休息了一整天之后，这姑娘变得斗志昂扬，也不知道她分析到什么地方去了。
“黎梦的手机提示我，你今天消费了一万多，让我猜猜，四桶蓝血？不对，云扬会给你打折，所以是五桶，和仿生人兄弟们的会面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感觉他们生存条件挺恶劣的，比贫民窟还差。”
陆文实话实说。
夏初洛说过她不喜欢这么简单到手的功劳，这点陆文还是信的。
“还有一天，你体内的熔断措施就失效了，这时候找过去，应该不是为了取出定位装置，手环也不可能，所以……你在害怕那个零号？”
“不能说怕，只是想了解了解他。”
“那还是怕了。”夏初洛眉头一挑，“不愧是我目前见过最接近人类的仿生人，你的情绪表达实在是太真实了，居然还会主动寻找解决办法，比那些呆呆傻傻的好多了。”
“你听说过零号？”
“当然听说过，你今天本来不用出门，问我就行了。”夏初洛耸耸肩，“这家伙这几十年来相当出名，除了议会，还有很多集团企业对他追加了悬赏，累积悬赏上亿了，我几岁的时候就听说他。”
“只是没想到他会来莫乌市，还敢在你身上打主意，放心吧，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干掉我的助手。”
“那你以前那些助手怎么死的？”
“你又开始杠了？”
“……”
吃过饭，简单洗了碗。
夏初洛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甚至都没顾着外面在下雨。
零号告诉叶灵，雨水可以冲刷掉动手痕迹，可那是在室外。
他们今天要潜入室内，雨天很容易留下痕迹。
“至少也带把雨伞吧……”
“我卧室的抽屉里有一把伞。”夏初洛在门外说道。
陆文收拾好东西，走进夏初洛的卧室。
窗户没关，夜风拂动白色窗帘，很容易吓到对面楼的。
他走到窗边，正准备关窗户。
“蚊子？”
一个细小的黑影从窗户飞进来，停在他手臂上。
也就是仿生人视觉传感器好。
真要是人类的视力，估计还发现不了。
“怎么，想吸我的蓝血？”
陆文淡淡一笑，看着那个蚊子叮了下去。
他忽地恍惚了瞬间。
眼前的世界仿佛发生了什么变化。

第40章 雨夜记事

陆文拍死了那只蚊子。
没有血。
传感器捕捉到了一副画面。
【金属】
无数细小的金属碎渣，泛着特殊的光泽，在他手臂上缓缓滑落。
这是一只仿生蚊子！
陆文沉默不语，关上窗户，从抽屉里取出黑伞。
……
五号李健的家在第十二区，注定是大半个小时的星夜兼程。
但夏初洛并没有着急。
汽车刚驶入第十二区的时候，她就叫陆文停下。
“吃撑了，先走两步，消化一下。”
她摸了摸肚子，感觉现在不适合潜入行动。
其实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进五号李健的别墅里搜查，但是那样就没法带着陆文了，她还想让陆文多见识见识。
至于潜入这回事……就算被抓到了，执行局的人也拿她没办法。
顶多叫她把陆文带回去，口头检讨两句。
“我先下去。”
陆文打开主驾驶位的门，撑开黑色雨伞。
朦胧的雨水亲吻着伞面，在边缘滑落，形成细密的雨帘。
陆文拉开副驾驶的门。
“你们家政型的仿生人还挺会照顾人的。”夏初洛从副驾位置上出来，站在伞下，仅仅淋到了几滴雨。
“不是每一个家政型的仿生人都这么智能好吧，我可是一百多万的定制款。”陆文小小地优越感了一把。
现在是接近傍晚七点。
下着雨街道依旧车来车往，下班的高峰期。
再过三四个小时，这座城市又要化作空城。
两人沿着街道前行，踩着不算太深的雨水。
路边的小店里放着婉转的轻音乐，彩色的霓虹在淋湿的道路上映出另一个倒着的世界，有些模糊。
几只流浪猫踩着路边小巷的垃圾桶，跳上一侧的围墙，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碧蓝仿生生物】
【编号E31-0000689135】
【编号E31-0000689156】
【编号……】
【适用于情感陪伴】
【……】
这个世界，连流浪猫都可能是仿生生物。
而且这些很多仿生生物都没有标志，普通人很少能认出来。
垃圾桶旁边则躺着几个报废的仿生人，等着相应的公司来将他们回收，或者直接被填入仿生人垃圾场。
有一个仿生人竟然还是活着的，手臂上的手环闪着微弱的光芒。
陆文扫描了一下这位同胞。
【碧蓝家政型仿生人】
【编号E09-0003895642】
【表面生物材料破损81%】
【已达到报废标准】
【……】
这位同胞可真是太惨了。
浑身上下都是损伤，全身的皮肤都像是被砂纸磨擦过似的，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
换作是个人，受到这种损伤，早就凉透了。
“你想去看看？”见陆文在目光看着垃圾桶那边，夏初洛询问。
“嗯，去看看吧。”陆文点了点头。
两人向小巷里走去。
夏初洛撑着伞，陆文则蹲下，伸手握着那人的手。
但并没有得到什么数据。
蟑螂老哥通过接触皮肤就可以传输数据，陆文没有这个功能。
他只能从网上下载，或者把手指变形为外部接口。
那种接触传输可能是蟑螂老哥那种军用型独有的，夏初洛偶尔也建议他可以换一个军用型的身体。
家政型的仿生人，无论添加多少植入程序，距离军用型都还是有些差距，有些强大的军用型几乎就是行走的炮台，一个人就可以形成火力压制。
“我的朋友……”那个仿生人虚弱地睁开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损伤这么严重？”陆文问道。
“古代……人们抓到战俘，会把绑着战俘的两手，拖在马后面，拖回营地……我的雇主，他也想尝试这种感觉，于是把我带去一片马场……”他断断续续说着，有气无力，手环上闪烁的光越来越微弱。
夏初洛皱了皱眉，转头看着远处。
“我……我听说北方有一座城市，叫做伊甸……仿生人在那里是自由的……真希望我也能去看一看……”
手环一点点黯淡。
这个仿生人还睁着眼睛，他平静叙述完自己悲惨仿若奴隶的生活，然后死机，手上的光芒彻底暗了。
世界上的悲欢并不相同，有人为了生存忍受鞭挞，有人为了自由沉入茫茫大海。
“走吧。”
陆文站起身来，接过夏初洛手中的雨伞。
街上的音乐渲染着无名的伤感。
恋人在伞下相依，流浪者躲在破旧报亭。
小画家颓废蹲在街头，那对淡蓝色的眸子透过金色长发，茫然看着街道上，他一张张捡起地上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画作。
“这些就是垃圾！”
“这种东西也配称为艺术？”
有人用力践踏着街道上的那些画，把它们连同小画家的自尊心，一同踩入深深的泥水之中。
小画家沉默不语，那些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尽力护住怀中已经褶皱的画作。
“这种东西也想去画廊展示？你让那些大师怎么想？别做梦了，带着这些垃圾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可……你收了钱的……”
小画家终于说了一句，声音很小。
“可笑，你还想用钱来玷污艺术。”
那人冷笑两声，只字不提钱的事情。
雨水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踩着雨水飞奔而来。
漂亮的飞踢，破开雨幕，重重甩在那人脸上。
夏初洛一个转身，潇洒落地。
“砰！”
那人重重倒在雨水中，把四周围观的人，还有地上蹲着的小画家都吓了一跳。
一脚踢昏。
幸好夏初洛把握着分寸，不然这人可能会当场去世。
陆文赶紧上前，把伞递给夏初洛。
然后把昏迷的这家伙拖到路边来，省得他等会被路过的车辆碾成肉酱。
“艺术不需要别人认可，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夏初洛心平气和，神色平静。
陆文上前助攻，在原始功能芯片的存储区找了找。
【梵高】
【巴赫】
【……】
他一边帮小画家收拾散落的画作，一边拿这些人给小画家举例子。
很多伟大的艺术家，生前都得不到认可，死后人们才发现他的价值，或许是死亡让他们的艺术得以升华，又或许是时间让那些艺术得到沉淀，在岁月中绽放真正的光华。
最熟知的莫过于梵高，同样也是个画家。
小画家默默点头。
“你们还需要助手吗？”他忽然问道。

第41章 六号

午夜，雨停。
寂静笼罩着整座城市。
几个小时前，夏初洛拒绝了小画家当助手的意愿，并且表示就小画家这个小身板，可能撑不过一周，然后让陆文给小画家说了说可能的各种死法。
小画家明显是被各种花式死法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决定一心一意扑在艺术的道路上。
告别小画家后，两人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酒吧，坐在里面，等这座城市安静下来。
这期间有人来搭讪夏初洛，夏初洛拔出了枪。
也有很多女孩子来搭陆文，无视了陆文的仿生人手环，夏初洛直接把枪拍在桌上。
再也没人敢过来了。
“差不多没人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酒吧。
与里面的热闹相比，外面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一些车辆停在街道两旁，有些还在晃动。
驱车前往李健的家。
在一个旅店附近停下，两人进去，开了一间双人房。
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衣裳，戴着口罩。
“其实这附近的监控死角很少，咱们会在镜头里出现几次，换了衣裳也没啥用，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陆文走在前面，根据脑子里的监控位置以及转动角度开始规划路线。
下过雨城市依旧被浓雾包裹。
迷幻的色彩在雾气伸出若隐若现。
“世上哪有这么多有心人，安静带路就行了。”夏初洛出声道。
陆文在李健的别墅外找了个监控死角，双手一撑，攀上一楼窗台，而后翻上二楼。
仿生人的肢体不需要分配力量，四肢的力量都十分强大。
唯一需要担心的不过是电量问题。
他取出一块夏初洛给他的灰色盒子，拇指大小。
“啪！”
灰色盒子牢牢吸附在监控上面，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陆文担心了。
这附近的几台监控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都会开始播放之前重复的片段。
他翻身下来。
取出兜里的钥匙，这是李健别墅的钥匙，夏初洛昨天从执行局带走的一份拷贝。
两人穿上鞋套戴上手套，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入。
“这一点都没有潜入的感觉。”
实际上陆文是不需要戴手套的，仿生人没有指纹。
轻轻关上大门，陆文打开了夜视模式。
夏初洛则戴着某种眼镜。
“不然你还想怎样？非要破个窗？还是从烟囱里面滑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
“电影里面都这么演的。”夏初洛耸了耸肩，“你原始功能芯片里面没用的资料实在是太多了。”
“分头行动吗？”陆文问道。
“黑暗环境最忌讳分头行头，跟着我。”夏初洛显然是打算熬夜了，休息了一整天，精神饱满。
李健这栋别墅比黎雨家可大得多了。
也更为豪华。
后面甚至还配置了一个小型游泳池。
两人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一楼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边，最终只找出了几个有用的东西。
“遗体捐献登记表，很早就签了，这个家伙虽然怕死，但许多行为还是值得肯定的。”陆文放下手中的表格，看向夏初洛的手中。
那是一张照片。
李健的高中毕业照。
年代有些久了，照片看着泛黄。
照片背后则对应着每个人姓名，陆文一眼便看出了问题。
“两个李健？”
照片背后，有两个名字都是李健。
很明显，五号李健高中班上，有个和他同名的人。
为什么之前执行局没有调查出来过？
改了名？
“看，来一趟还是有收获的。”
夏初洛扬了扬手中的照片。
此前的二号三号四号李健都死得没什么征兆，五号李健则是被执行局前前后后调查了一遍，还被层层保护着，依旧死了。
“记下来了吗？”
“都记着，我脑子现在有几百张照片，而且全程录像，你放心好了，不用提醒。”
“真好，用着就是省心。”
夏初洛放下照片。
两人随后去了二楼。
二楼的搜寻同样花了两个多小时。
大部分房间都空空荡荡，唯有其中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一件防弹衣。
防弹衣上边还有些出汗过多留下的盐渍。
看来李健确实是随身都穿着这间防弹衣，上次出门刚好就没穿，于是他死了。
“十二区只有两家店铺有资格售卖防弹衣。”陆文查了查资料。
“这个我知道。”夏初洛翻看了一下防弹衣。
那两家店铺安排上了。
三楼则更加空旷，除了一些收藏品外别无他物。
总的来说。
很干净。
尘埃都不常见。
夏初洛仿佛发现了什么，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负于身后，嘴角微翘。
“陆文，再考验你一个问题。”
“你说。”
陆文下意识小声回应。
“这栋别墅被几条道路包围着？”
“四条。”
李健这栋别墅的地理位置很好，在第十二区很繁华的地段。
但这样也有个缺点，整栋建筑四面都是道路，白天车来车往，十分吵闹，窗户玻璃一定得是隔音的。
而且扬尘很重。
几乎每天都得打扫一遍。
“自从李健案子报道出来之后，五号李健就辞退了家里所有的仿生人佣人，而且后来执行局的人来检查过，所以整栋别墅应该比较乱才对，但是别墅现在依旧干净整洁，所以……他请了佣人来打扫？”陆文顿时明白了夏初洛的意思。
“在结案之前，任何来到别墅的人都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而以五号李健表现出来的贪生怕死的性格来看，他不应该请人过来……”
“五号李健要么有强迫症，要么有洁癖？”
陆文说完了自己的分析。
“不算精辟，但是总结得很到位。”
夏初洛嘴角上演。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人，怎么会忍受自己穿着一件满是汗渍的防弹衣？”她淡淡一笑，“他那么有钱，不会多买几件吗？”
“这就是你今天潜入别墅想要得到的结论？你怎么这么肯定一定能有收获？”
夏初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多思考。”她负手走下三楼，“有时候并不是对手太聪明，而是己方人的智商不够高。”
陆文跟在她身侧。
一边下楼，一边回想五号李健案子的所有细节。
为什么夏初洛能想到这些，他就想不到？
难道是他遗漏了什么？
“放轻松，你并不是遗漏了什么，这只是经验的问题。”
夏初洛又一次看出陆文在想什么。
“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那张照片上的另一个李健了，暂且称他六号李健吧。”
“已经凌晨五点多了，要去保护那个李健吗？”陆文问道。
按照凶手两天收割一个李健的习惯。
六号李健的死期就是今天。
“当然……”
夏初洛走在二楼到一楼的阶梯上，忽地顿住。
“或许也不用了。”
她缓缓开口，直视前方。
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正悬挂在一楼客厅中间。

第42章 碎骨

天色微亮。
执行局的车辆将整栋别墅围了个水泄不通。
“死者李文成，曾用名李健，现年43岁，莫乌市第十二区城区居民，生前是食品厂工人……”
简单了解过死者的情况，和陆文心里想的差不多。
这人是五号李健的高中同学。
“壁炉到客厅顶部有一串灰黑色的印记，地上也有一些滴落的血液，凶手让仿生人从壁炉的烟囱进入，带着六号李健的头颅来到客厅里……”
陆文的脑子里浮现这样一个场景。
夜声人静。
别墅里漆黑一片。
他和夏初洛在三楼探查的时候。
一个怪异的仿生人带着一颗滴血的脑袋，从壁炉里爬出来，把它挂在客厅中央，然后从壁炉爬出去。
悄无声息。
“我们已经了解过了，这两次的死者是高中同学，只不过这个死者高中毕业之后就改了名，之前我们确实疏忽了这方面的问题。”一个十二区的二级执行官站在夏初洛身旁，说了些情况。
“而且两人住的地方十分近，这个李健的家就在这栋别墅的对面，那栋电梯公寓，第十四楼，他们一家三口都住在里面。”
此前死去的李健，彼此之间都没有任何联系。
甚至死亡地点都在不同的区。
加上时间太短，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认真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
“死者家属什么情况？”
“安然无恙，死者昨晚死于睡梦中，妻子和孩子都没有察觉，今早我们敲门他们才醒过来，目前情绪还没稳定，但是都没有受到伤害。”
“那就好。”
“夏执行官，你的仿生人助手……”
那人看了眼陆文，欲言又止。
现在各大执行局的直属仿生人都处于休眠状态，获得自由人身份的也强制待在家里。
“他很正常，不用担心。”
夏初洛淡淡回应了一句，转身便带着陆文离开了。
第十二区有两家拥有正规资格贩卖防弹衣线下店铺的，当然线上的有一大堆，但是那些质量……防刺或许还行。
那场战争之前，线上还能买到真货，战争之后，敢在线上卖这方面真货的，都已经进去了。
这两家店铺也是唯二有正规资格售卖小型枪械的。
两人去了其中一家店，询问五号李健，查无此顾客。
于是去了另一家店。
“李健？”店老板摸了摸光头，思索半晌，而后哦了一声，似是想了起来，“有的有的，这位顾客六天前在我们这儿买了一件ⅢA级的。”
“就一件？”夏初洛问道。
“就一件。”店老板很肯定地说道：“我这人别的不说，记性是相当好，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在系统里给你查。”
“我要看一下最近的购买记录。”夏初洛拍了个证件在前台上。
老板也是个明理的人，当即就把最近两周所有的进货销货记录全部调出来了。
他把电脑屏幕翻转过来，对着两人。
“陆文。”
“明白。”
到行走的安卓机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陆文伸出右手食指，食指缓缓变换，化作外部接口模样，连接上电脑的接口。
海量的数据顿时传输到陆文的记忆芯片存储区里。
“对比分析完毕，有个叫蒋小年的顾客，三天前购买了一件，购买理由是实验用，通过审核。”
“蒋小年同时也是五号李健曾经资助过的学生之一，从小学资助到硕士，目前正在读博，化学博士，主攻方向是化学燃料。”
每个人的购买理由都不一样。
五号李健留下的理由是怕死，并提供了李健反复去世案的资料，加之他本人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和慈善家，所以能够通过审核。
审核还是比较严厉的。
普通人如果没有正经理由，基本都没法通过审核。
不存在代购这种说法。
“好，接收一份资料，法医那边传过来的。”
“没问题。”
两人走出商店，回到车上。
陆文连接上网络，接到了一份文件。
“那些碎骨的对比分析结果出来了。”他说道。
“都是五号李健的？”夏初洛问道。
“是的，不过所有碎骨都属于右臂。”
“是个狠人。”
两人驱车回到家中，换回了执行局的黑色制服。
这身衣服办事方便一点。
“接下来去医院？”
“嗯。”
两人算是心有灵犀，建立了良好的默契。
驱车来到十二区的中心医院，这家三级医院以治疗不孕不育著称，口碑很好。
两个找到当初为李健夫妻做婚前检查的几位医生。
已经是快二十年的事情了，有些医生已经退休或者调去别的医院。
“李健说当初他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因为他自己寡人有疾，没有孩子，导致了矛盾爆发……”
可两人在这里找到的结果截然相反。
这货的婚前体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女方也一切正常。
而两人离婚的主要原因，一位医生想了想，说道：“那个李健……听他妻子说，他有些性冷淡，结婚前后都不曾碰过她，他妻子当时还一个人过来找我们，问有没有什么配方可以……”
原来如此。
两人离开医院，回到车上。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五号李健的异样的？”夏初洛躺在副驾驶位，两条长腿放上中控台，按下车窗。
“你昨天冥思苦想一整天，灵感突发？”陆文发动汽车。
“没有一整天，其实只花了十分钟就想到了，剩下的时间都在思考另一件事情，现在可以确定了。”夏初洛撩了撩额前短发，“你回想一下，那天五号李健中枪前后的反应，就能明白了。”
“靠得离悬崖很近，中枪后又后退了好几步，像是故意倒下去的？”
“还不错，很接近答案了。”
正这时，夏初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第十二区的一个执行官打来的。
“什么？六号李健的脑袋跑了？”
“脑袋里面伸出了几只机械腿？蜘蛛？”
“这么多人看着，法医还在呢，都能给跑掉？”
“……”
夏初洛陷入了无语的状态。
有仿生人参与的案件，确实比传统的案子难了很多。
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现代机械都可以给你整出来。
“陆文，调监控！”

第43章 一个人的戏剧

长着几条机械腿的人类脑袋在大街上狂奔。
这惊悚的一幕发生在第十二区。
它逃离的时候借助了下水道。
再次从下水道另一个出口冒头的时候，刚好被陆文和夏初洛碰上，仿佛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
于是一场追逐战开始了。
“呵，仿生人参与的犯案，总是能给我弄出点新花样出来。”夏初洛看着窗外。
“我建议你还是把两条腿从中控台上移下来，这样很不安全。”陆文一边追着前面那个奔跑的人头，一边提醒道。
“不安全？比没有安全带还不安全？”
“……”
那个蜘蛛似的脑袋突然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转过头。
那对满是死寂的灰白色的眼睛竟然还转了转，仿佛是在观察什么。
很快，他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有没有觉得他是在故意引诱我们。”
陆文说道。
“傻子都能看出来。”
“接着追？”
“嗯。”
夏初洛明显是个不怕死的性子。
可惜死的永远只是她的助手。
十多分钟后。
那只蜘蛛跑进了一栋废弃的大楼。
楼下荒草萋萋，灰黑色的楼体上挂满了杂草与枯萎的藤蔓，寂静无人，少有人来此。
“这个城市哪来的这么多荒楼！”
陆文忍不住吐槽了。
朽烂的围墙将整栋大楼围了起来，看起来都已经快要完工了，却没有下文，就这样荒废了。
此前，蓝地建筑死的那三人，有两人都是被拖到废弃工地上浇了水泥。
而这样废弃的建筑工地，在这座城市，还有很多。
“有关钱的事情，妙不可言。”
夏初洛嘴角微扬，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迈入茂密的杂草之中。
她明显是知道些什么，但是没有告诉陆文。
那颗脑袋已经没有滴血了。
仿佛是怕两人找不到他，那颗脑袋还故意沾染了一些泥浆，在荒楼里留下了痕迹。
“咔嚓！”
刚迈进大楼的正门，就踩碎了一块地皮。
因为料子配比、环境温度、收水等问题，这种混凝土很容易起壳。
放眼望去，整栋大楼都是这般。
大楼内部有些阴暗。
虽然是白天，视线依旧不算太好。
地上掉落着青灰色的混凝土快，墙角结着蜘蛛网，还有些杂草顽强地生存在这些少有阳光的地方。
尘土很重，踩一步就是一个脚印，加上那些泥浆，很容易推断出那颗头的踪迹。
“做好准备。”
夏初洛提醒了一句，不过她自己倒依旧是信心十足的样子。
顺着痕迹来到二楼，依旧是一片空旷。
楼层边缘有些预留的窗户位置，阳光照射进来，而楼层中间以及更深处则是一片黑暗了。
人类的恐惧大多来源于未知，黑暗恐惧症、幽闭恐惧症还有所谓的深海恐惧症，大多都是同样的原理。
他们担心未知之中藏着某种怪物。
“还要往上。”
陆文走在前面，挡住夏初洛半个身体。
沿着灰色起壳的混泥土楼梯继续向上。
惊悚的一幕出现在两人眼前。
整个三楼，昏暗的光线中，静静站立着各种各样的仿生人。
他们像是失去知觉的玩偶，睁着麻木的双眼，齐齐转头看向两人。
陆文感觉自己仿佛同时被无数具冰冷的尸体看着，头皮发麻。
“我大概知道你以前的助手为什么都这么短命了。”他小声说道。
这种明显是boss要引他们来大本营，夏初洛还不慌不忙，即便看出来了，依旧跟了过来。
那颗长着六只机械腿的脑袋就在死寂三楼的中央。
倒在地上，软趴趴的，眼睛也闭上了。
彻底死机的感觉。
“和我想的有些差别。”
夏初洛皱着眉头，一步步向前。
这里的仿生人并没有被改装过，也没有人类肢体存在。
她此前觉得那个所谓的零号也参与了后续的李健事件。
既然零号能参与一号李健的案件，自然就有很大可能参与其余李健的案子，毕竟零号的目标有可能是陆文。
夏初洛穿过无数仿生人中间的通道，来到那个脑袋旁边。
“就这？”
她拔出腰间的枪，用脚踢了踢那个人头。
毫无反应。
夏初洛忽然感觉有些异样，太安静了。
身边缺少一个脚步声。
陆文一反常态。
并没有跟过来？
“不是吧，这些仿生人都能吓到你？”
她缓缓转过身去。
脸上表情一滞。
迎接她的。
只是冰冷的枪口。
陆文不知何时举起了手中的枪，面无表情，双目无神。
“砰——！”
枪响回荡在这栋幽暗寂静的大楼中。
久久不绝。
一枪命中心口，血花飞溅。
“你……”
夏初洛艰难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重重倒下，身体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片尘埃。
心脏中枪，如果对穿，大脑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缺氧。
陆文麻木收回手中的枪。
神色淡漠。
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仿佛被控制了似的。
黑暗中传来鼓掌的声音。
“啪！啪！啪！”
电影中反派登场的既视感。
随之而来的则是脚步声，一个人的脚步声。
很年轻。
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皮肤偏黄，带着黑框眼镜，一身休闲的服装。
“看来要让那人失望了，你体内并没有他说的那种控制系统。”这人淡淡一笑，直接无视了倒在地上的夏初洛。
他径直走到陆文身前。
“我就想不明白，我已经把细节给得很明显了，可你们就是想不到，为什么？”
他忽地收敛了笑容。
看着有些烦躁，喜怒无常的感觉。
在众多仿生人之中走来走去。
“为什么？！”
他又问了一次。
“为什么，始终没人来问我，买那件防弹衣的原因？”
“夏初洛不是很聪明吗，她为什么想不到这一点？”
“我昨晚放出几只仿生猫，就是为了提醒你们仿生生物，让你们想到仿生鲨鱼，为什么你们依旧想不到？”
“李健叔叔所有碎骨都是右臂的，还是没人怀疑？”
“你们就真的相信他死了？”
“为什么他就不能伪装自己的死亡？”
他忽地又笑了起来，身体颤抖着。
看着有些不正常。
“我高估了你们的智商？”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演戏？在算计？”

第44章 疯子在右

“夏初洛这么聪明，从第一天见到李健叔叔，她就应该开始怀疑，她为什么没有？”
“她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刚好她认识的算命老头，就能碰上一个想改名字的李健？”
他笑着笑着，泪水从眼眶中夺目而出。
这人的表情管理很失败。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那天悬崖上，李健叔叔表情苍白，你们就没有怀疑吗？”
“为什么表情苍白，不就是抽了自己的血做成血包，绑在防弹衣前面吗？”
“你们为什么都不肯检测一下洒落在悬崖上的血液，看看里面有没有抗凝剂？”
“这是我留给你们的破绽啊！”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为什么就不怀疑他里面穿了防弹衣？那么厚一块啊！还有血包！就因为他长得胖？”
“就因为他是受害者？”
他靠在一个仿生人旁边，死命抓着自己头发。
躬着身体，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他在狂笑，可泪水却大颗大颗滴落。
“穿着防弹衣，和没穿防弹衣，冲击力都不一样啊，你们都是专业的，为什么看不出来？”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的感觉，有些沙哑。
“哪怕……”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哪怕只是有一个人！”
“有一个人愿意去查一下他的人际关系，就能够知道他还有个高中同学也叫李健，然后就能够联想到他们当年是否有什么恩怨，可是没有！”
“一个都没有！”
“你们都在等，等下一个李健死，然后收集更多无用的证据！”
“无用的证据！”
他忽地咆哮出声，清秀的脸上青筋暴起，有些扭曲。
“就在昨晚，我还得亲手把证据送到别墅里面，让你们知道，他高中时代还有个同学也叫李健！”
“这颗人头啊！”
“新鲜的人头！”
“多么新鲜……”
他忽地跌坐砸地上，不去管那些灰色的尘埃。
捧起那颗头颅。
平静的神色，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你们为什么就是想不到？”
他喃喃自语，丝毫没有算计得逞的喜悦。
挫败的感觉充满了全身。
无人能理解他。
“你说，他们为什么就是想不到？”
他仿佛在问这颗人头，用力摇晃着。
人头的六条机械腿无力晃荡着。
可惜永远也无法得到回应了。
“你回答我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
“证据都这么明显了，他们还在调查取证，还在安慰受害者家属，他们还想等多久？”
“我等不了啊！”
他忽地站起来吗，把手中的人头狠狠砸在地上。
神色狰狞，眼中满是怒火。
人头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砸出一道鲜红的印记，而后远远滚开。
可这样似乎依旧无法除却他心中的怒意。
空寂的废楼三层回荡着这个年轻人的咆哮，无人知是为何。
“猪啊！”
“执行局的都是一群猪吗？”
“这么多资源……这么多资源就给了那些猪一样的玩意，为什么……为什么……”
他痛苦地抓着头发，似哭似笑。
他留了很多细节，想告诉所有人，五号李健伪装了自己的死亡，五号李健不是受害者而是凶手，可没人留意那些细节。
……
第十二区。
岷水村。
这是一个远离城区的村子，十室有九户都是贫困人家。
剩下的十分之一也好不到哪儿去。
无论是二十多年前，还是二十多年后的现在，一年到头的收成全看老天爷的脸色。
这个小村庄似乎被时光封存了。
外界飞速发展的科技遗忘了这个穷苦的地方。
二十二年前的一个小年夜，蒋小年出生了。
也就是那个小年夜，他失去了母亲。
很多孩子出生后喝到的第一口是母乳，他喝到的是血。
蒋小年渐渐长大。
与其他孩子一样，他来到了村里的一所学堂。
“先生，读书有什么用呢？”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老先生笑着，很是和蔼，摸了摸蒋小年的头。
先生的手很粗糙，但很温暖。
“读书能赚到钱吗？”蒋小年又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老先生怔了怔，似是很不解一个小孩子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我有了钱以后，就可以……就可以让爹爹不再打工了，还可以……还可以给先生修一座很大的学堂。”蒋小年睁着大眼睛，认真回答道。
老先生开怀大笑，抚着长长的胡须。
孩童的天真与快乐总是令人羡慕。
村子就这么小，也就十多个孩子在这所破败的学堂中读书，学堂再大又有什么用呢？
“能，读书当然能赚到钱！”
“那我每次考试都拿第一！”
蒋小年做到了。
一年级一整年，他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并且远远超出第二名，一骑绝尘。
那年。
远方的小镇给了一个名额。
一个免费去镇上读书的机会，所有学费都免费，就连食宿都是全免的。
村里说是要让最有出息的那个孩子去。
蒋小年满心欢喜，在期待中度过了一整晚。
第二天。
村长的儿子登上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先生，为什么不是我呢？”
老先生坐在学堂的门口，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有人听到村长家里传来争吵的声音，也有人看到老先生气愤地从村长家走出来。
老先生病了。
似乎是气病了。
蒋小年端着一碗蒸鸡蛋去看望先生。
老年生躺在病榻上，满脸病容，摸了摸蒋小年的头。
“小年，钱是个很好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东西，和钱一样好。”
老先生没有吃那碗蒸蛋，他在这晚走了。
村里的孩子们失去了学习的唯一方式。
蒋小年蹲在村口。
一复一日。
这个贫穷的地方像是一个沼泽，让一代代人无法挣脱。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蚂蚁，真希望有人可以来把自己踩死，这样，就不用日日夜夜在这个浑浊的泥潭中挣扎。
那个破旧的面包车每个周末都会把村长家的孩子送回来。
周一又接去镇里。
天上飘落起了雪，车轮把雪白的道路碾压出黑色的痕迹。
村长把驾驶员和车上的老师都请进家里吃饭。
那一天，面包车回去的时候，车胎爆了，雪天路滑，一头栽下山崖，村长家的孩子也在其中。
后来在爆掉的车胎上发现了钉子扎过的痕迹，推测是山路上的。
保险公司派了一个很年轻的业务员过来考察。
业务员来到村里，看到一群冻得脸色发青的孩子，心生恻隐，从背包里取出一些糖果，挨个给孩子们发放。
蒋小年远远看见了。
他把自己本就破旧的棉袄撕得更烂了些，然后跑了过去。
“叔叔，我不想吃糖，我想读书。”

第45章 天才在左

那年。
李健刚毕业，在一家保险公司找了份工作。
有个面包车出了事故，车主曾经买过车险。
他被派遣过来调查。
“岷水村？”
李健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经过数个小时的车程，沿途艰难险阻，还有惊心动魄的山道。
李健终于在那个落雪的冬天来到了岷水村。
那个眼中满是渴望的孩子让他震动不已。
那是他第一次产生了资助这些孩子去上学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蒋小年。”
李健考察结束便离开了。
没多久，蒋小年收到了一笔钱和一封信。
他认真看完了那封信，然后开始数钱，数了很多次，翻来覆去，数了一整晚。
那是他这辈子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再后来，他去镇上完成了小学学业，考上了城区的中学。
初中毕业那天，他父亲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撞倒，再也没能起来。
来毕业典礼上接他的是李健。
替他打官司的也是李健。
那段时间，他听到了很多不算陌生的词汇，比如酒驾，比如超速，比如逆行，可最终的判定……
“汽车出了故障？”
“只是这样吗？”
他看到李健拿到判决书后那沉默的表情，仿佛当年老先生坐在学堂前的沉默。
父亲下葬那天，这个少年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他昏倒在墓地前。
醒来是在李健租住的别墅里。
“叔叔，这栋别墅是你的吗？”
“不是，但总有一天，叔叔会把它买下来。”
“叔叔，你为什么总是看着对面？”
“对面有叔叔喜欢的姑娘。”
蒋小年变得更沉默了。
同学们说他脾气古怪，可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可他只是安静学习，花了一年时间完成了高中三年的学业，又花了两年时间修到足够学分。
他永远都是第一。
他永远都是最聪明的那个！
“可还是不够……”
他想要的有很多。
蒋小年行走在黄昏的街道上，身边来来往往，他忽然觉得很恶心，为什么自己要和这些平庸的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为什么那些蠢材生来就有无数资源培养？自己努力一辈子就只是为了服务那些猪一样的玩意？
他看着那栋宫殿般华丽的别墅，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敬仰的李健叔叔，也只是个凡人。
凡人，不该拥有这么多钱财。
这些钱，应该是他的才对。
“公平只是对弱者而言的，如果你足够强，你应该去重新定义公平……”
他看到了一号李健死亡的新闻。
于是他策划了一场戏。
戏中，人们一开始相信五号李健也是受害者。
戏中，夏初洛通过线索，分析出五号李健还活着。
戏中，五号李健畏罪自杀，留下遗书，所有财产都留给他。
……
情窦初开是在十多岁的年纪。
李健生在一个工人家庭，家里并不富裕。
他努力读书，没日没夜。
他会羡慕那些放学后牵着手回家的情侣，那些放课后的打打闹闹。
可他不敢，他担心谈恋爱会影响他的学习。
“以后有钱了，就可以好好谈一次恋爱。”
他在心门外筑起高高的围墙，守护一份虚无缥缈的美好。
高中班上还有另一个叫李健的，两人因名字相识，都是穷人家的孩子，相互鼓励，成为了要好的兄弟。
高三那年。
李健无意间见到那个姑娘。
于是围墙塌了。
在这个错误的时间点，心中燃起了一束小火苗，生生不息。
李健写了一封信，很老套的方式，这个年代少有人写信的。
不出意料。
没有回信。
“这样也好……”
李健开始更加拼命地学习。
黑夜中，他疲惫时，会想起那个姑娘。
偶尔，也会请人询问，那个姑娘想要去哪一所大学。
高三毕业。
莘莘学子坐在操场上，心仪的人彼此表白。
李健坐在草地上，人群之中。
他看到远处拥吻着，接受祝福的那一对熟悉的身影。
他忽然明白。
“原来是有回信的……”
回信到了另一个李健手中。
他觉得很难受，仿佛有一柄冰冷的刀子在他胸口狠狠扎着，一次次扎入。
那天他喝得酩酊大醉。
跌跌撞撞找到那对情侣。
他少了一个兄弟。
大学四年，他没有谈过恋爱。
毕业后，他也不曾再有过喜欢的人。
结婚后，依旧是分居的生活。
痛苦与纠结啃噬着李健的身心，当年那束火苗从未熄灭，他在名利场中摸爬滚打，用忙碌麻醉自己。
他在那栋廉价的电梯公寓对面租了一栋别墅。
后来。
他买下来那栋别墅。
他成为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慈善家，报纸偶尔会出现他的名字，也会有媒体来他家里采访。
这栋豪华的别墅总是彻夜灯火通明。
李健端着红酒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栋电梯公寓，想着里面那个人。
他只希望，她也曾注意过。
孤独与财富铸成一座冰冷的城堡，他在喧嚣与成就中走上城堡高处，眺望那个明明很低的地方，只希望等到当年那个人。
他的床头摆着一本书，《了不起的盖茨比》。
“叔叔，你知道吗，有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死了。”
蒋小年站在别墅门口。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刻说着恶魔的话语。
“叔叔，你心爱的东西，等是等不到的，抢才能抢过来！”
“所有罪责，都可以转嫁到第一个李健的凶手身上！”
“叔叔你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吗？”
“那人只是个食品厂工人，他配不上她！”
“叔叔，你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这些年过得有多辛苦吗？”
李健看着有些疯狂的蒋小年，忽然想到这些年来那些老师的来信。
来信中首先会夸赞这个孩子很聪明，然后就委婉表达对这个孩子精神状况的担心。
……
十二区。
废弃高楼内。
无数仿生人伫立在黑暗中。
他们手上光环微弱的光芒，在幽寂之中缓缓闪烁。
蒋小年像是疯了一般，边哭边笑，发出莫名的嘶吼。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恢复了平静。
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来到陆文身前。
稍稍整理衣裳。
“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一直以为夏初洛能够成为我的对手。”
蒋小年絮絮叨叨，嘴里念叨着。
他给夏初洛留下了多少线索，可夏初洛都没看见。
“她甚至浪费了一整天休息？”
“庸人才会需要休息……”
蒋小年仿佛突然从一个疯子变成了话痨。
他找不到人倾听。
他一刻不停说着。
说他如何说服了李健。
说他如何通过仿生蚊子给那些仿生人注入控制程序。
蒋小年骗了李健，告诉李健假死一定能骗过所有执行官，告诉李健抗凝剂不会被检测出来，告诉李健他一定能脱身。
“夏初洛让我失望了。”
“而你，也让零号失望了……”
蒋小年看着陆文，平静的目光。
仿佛在看着一堆破铜烂铁。
可片刻后。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仿佛被操控，一直面无表情的陆文，居然缓缓扬起一个微笑。
“我才是真正的失望啊。”
夏初洛从血泊之中站起来，满脸无所谓的表情。
那轻松的样子，就差说一句“就这”了。

第46章 天才生来孤独

“陆文同学，我们还是输了。”
“输了什么？”
“输了你。”
“我？”
陆文诧异。
按理说，真凶已经找到了，他们算是大获全胜。
夏初洛拍了拍身上那些动物血液，打量了一番四周。
“这是一场阳谋，光明正大的阳谋。”她耸了耸肩，“自从你被那只蚊子叮咬过后，就开始了。”
“蒋小年的植入程序很厉害，上次被控制那个仿生人执行官其实已经觉醒了，获得了自由人身份，可依旧被控制。”
“如果你被那只蚊子的植入程序控制，说明你是个正常的仿生人，最后会按照程序指令杀了我。”
“如果你没有被控制，就说明你体内有另一套控制系统，你就会告诉我，让我做好准备，和蒋小年演这场戏。”
“要么我死，要么你暴露，必须选一个。”
“蒋小年自以为聪明，可从头到尾，他都只是零号的工具而已。”
“昨天我休息了一整天，其实只花了十分钟就想到凶手是五号李健，又花了十分钟想到，五号李健也是被人骗了，真凶另有其人，最后那些时间，其实我都在思考一件事……”
“零号来到莫乌市的目的。”
显然。
自从陆文告诉夏初洛那只蚊子的事情。
夏初洛就已经对陆文的真实身份有所猜测了。
但是她并没有点破。
“蒋小年自以为是个天才，可在这起案子里面，他才是最蠢的那个。”
蒋小年确实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按照他给出的线索，最后真凶只会锁定在五号李健身上。
众多执行官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确定五号李健后，都会觉得松了一口气，还会为自己的能力沾沾自喜，殊不知所有线索都是蒋小年故意留给他们的。
就算牵扯出蒋小年，也有很大可能被他骗过去，顶了天就是个帮凶。
甚至他还会编造出为了报恩，不得已而为之的故事……
“所以你们就要演这一出戏，让我现身？”
“你这么确定我一定会出现？”
蒋小年脸色苍白。
他死死看着陆文，双手用力抓住陆文的肩膀。
仿佛要看穿这具塑料与合金组成的躯壳。
“你自以为是天才。”
“你自以为与周围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你自以为制定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
“但是你很苦恼，你找不到人倾诉，你为你埋没的才华而叹惋。”
“最好的倾诉对象，其实从来都是对手。”
因为天才生来孤独，所以他们身边空无一物。
夏初洛一步步走进。
自信，淡然。
这个姑娘从来都是那么镇静。
或许因为从小一人长大，所以处变不惊。
“不可能！”
“我不相信！”
蒋小年放开了抓着陆文手臂的手，连连后退几步。
他撞倒了一些仿生人。
跌坐在地上。
“机器！”
“他只是一台机器而已！”
“只要是机器，就一定会被我的植入程序控制！”
“除非……除非……”
他半坐着靠在一台倒下的仿生人身上。
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陆文。
夏初洛没有管他，从他身边径直走过，来到陆文身前。
她抬起头。
陆文低下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沉默良久。
气氛有些不对劲。
陆文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解释什么，比如自己比较贵，所以能够不受控制，比如自己体内那个破解程序还在，把蒋小年的植入程序也给破解了……
可夏初洛只是微微一笑，撩了撩额发。
“这次过后，你可以加一条杠了，正式入职。”
“我会为你做担保，申请自由人身份。”
这个聪明的姑娘什么都没问。
她转过身去，看着倒在一群仿生人之中的蒋小年。
“我现在也穿着防弹衣，也绑着血包，你看出来了吗？”很平静的语气，这姑娘居然在为她平时看不起的同事们打抱不平。
这个世界的防弹衣比陆文记忆中的薄一些。
夏初洛属于那种偏瘦的。
穿上防弹衣后，其实她只是丰满了些。
“对了，我肋骨应该断了两根，等会跟我去医院。”夏初洛转身对陆文说道。
“嗯。”陆文点了点头。
“这时候你应该问我痛不痛。”
“那你痛不痛？”
“……”
执行局汽车特殊的声音已经在楼下响起了。
陆文把自己的定位一直实时共享在执行局的系统中，刚才还给了个警报，大召唤术。
众多执行官火速赶来。
密集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
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场面已经控制住了，淡定。”
夏初洛在公共频道里面说道。
这次之后，执行局那些被监视的仿生人执行官也终于可以放出来了。
没有仿生人，整个执行局都陷入了半瘫痪的状态，效率很低。
“你表现出了异常，零号接下来肯定会找个机会抓走你。”夏初洛对陆文说道：“但是通过以往的资料来看，这人相当谨慎，而且故意保持神秘，几十年的时间里，只被击毙过三次，都是仿生人身体，所以他不太可能敢出来正面对线。”
“想要带你走，首先要解决掉我。”
“错过了蒋小年这次机会，他后面的机会很少。”
夏初洛淡淡一笑，相当自信。
楼下的执行官已经陆陆续续举着枪谨慎上来了。
见到众多站在黑暗中的仿生人时，也有人被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边缘墙体预留的窗口位置也有人降落进来。
“这些仿生人会怎么处理？”
“其实两家公司都不太喜欢回收部件，他们现在在打价格战，回收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所以通常会把这些仿生人简单破碎一下，然后运去城外的仿生人填埋场。”
陆文想象着一个全是仿生人肢体的填埋场。
突然觉得有些莫名惊悚。
“人头呢？”
他看着前方，忽然发现那个人头不见了。
【夜视功能开启】
那颗人头躲进了黑暗。
此前都以为它已经没电了。
而此刻。
它正用六个机械腿之一，举着一柄枪。
夏初洛穿了防弹衣，所以那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的，是她的脑袋！
“小心！”
陆文一把拉过夏初洛。
两人换了个身位。
“砰——！”
那颗子弹精准命中陆文的后脑与脖子的交接。
蓝血飞溅。

第47章 第二人生

“我……我的芯片是不是被子弹打中了？”
陆文躺在地上。
本来这个场景，躺在夏初洛怀里看起来更凄凉一点。
但是夏初洛两根肋骨断了。
“你还能说话，就说明芯片没出问题。”
夏初洛蹲在他身旁。
另一边，一群执行官已经逮住了那个人头。
“我没有写入开枪的程序。”
蒋小年颓然坐在一堆倒下的仿生人中。
两只手上套着银光闪闪的手镯。
“零号还留着这一手。”
夏初洛皱了皱眉。
要不是陆文及时发现，现在倒在地上的就应该是她。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她对着陆文说道。
这……
这就到了留下遗言的环节了吗？
“黎梦……黎梦的手机……”
“这时候都还想着那个手机，你安心地去吧！”
……
人的一生通常要经历两件事。
用几十年的时间看淡爱情。
再用剩下的时间看淡死亡。
陆文感觉自己睡了很长时间。
黑暗承载着他的身躯，岁月化作流光，他行走在时间的刻度尺上。
闪电在漆黑的夜空划过。
陆文猛地睁开眼睛。
雨水大颗大颗滴落，他躺在肢体组成的山丘之上。
浑浊的泥水顺着层层肢体与躯壳流下。
那些无力的手臂，正拖着残破的身躯，在泥浆中爬行。
“仿生人开机都要开这么久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陆文一阵恍惚。
他闭上眼睛。
世界蓦地安静下来，雨声与雷声消失不见。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躺在一间很普通的房间内。
“夏初洛的家？”
卧室的装饰他再熟悉不过。
“我这是睡了多久？”
陆文起身。
忽然发现了一些不正常。
感觉……
变得更有力了。
“我身体被替换掉了？”
陆文一惊，赶紧从床头柜找到一面镜子。
“还好，还是一样的帅气。”
相貌没变。
这张俊俏的脸，应该是重生过来最大的福利了。
“不错，还知道照镜子，看来你还是你。”
夏初洛站在门口，上身缠着白色的医用胸带。
下面则是一条休闲的短裤。
很怪异的衣着搭配。
“这么惨？”
“比你好得多，医生说休息一两个月就好了。”
“我的身体……”
“定做了个军用型的，放心，没有熔断措施，定位装置的开启权利在你手中，但是碧蓝一定要安装电子手环，区别身份，这个我也没办法……原始功能芯片也给你替换掉了，其他三块芯片保留了的，自己适应一下。”
陆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修长，白皙。
【可变换】
原始功能芯片给出了这样的提示。
指尖部分的材料开始缓缓后移。
仿生材料褪去。
露出银白色的金属支撑。
一层层分离后退。
科技感十足。
“金刚狼？”
十指化作十根利刃。
淡淡寒光闪过。
手腕下还有两个隐蔽的枪口
陆文注意到，自己背部藏着两枚大杀器，身体各个部分都可以极大程度地变换，小腿上都埋着利刃与枪管。
行走的武器库。
必要时甚至可以把眼珠子扣出去引爆。
“这应该不便宜吧？”
“嗯，还好，黎雨留给黎梦，黎梦又留给你的那四百多万，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吧。”夏初洛捏着精致的下巴，仔细思索。
“嗯？”
一夜回到解放前？
“一分钱都没剩下？”
“应该是，我看看……”
夏初洛掏出手机，随意划拉了几下。
“咦……咱们现在倒欠碧蓝公司三百多万。”
“不对，是你倒欠碧蓝公司三百多万。”
“我已经给你申请下来自由人的身份了，以你的名义订购的这具身体，是不是很高兴啊？”
倒欠？
陆文顿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重新躺了回去。
果然。
让夏初洛管钱是个错误的选择，就应该早点把手机要回来。
当时留下遗言的时候，就应该多说些“勤以修身，俭以养德”之类的话。
“为什么会倒欠？”
“我订的加急咯，不然怎么可能一周时间就给你换了副新的身体，军用型的本来就比家务型的贵，你又是顶级的定制版，人家工厂要改生产线……而且我要求稍稍高了点，对原始功能芯片的要求是，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
二次重生仿生人之长期保姆体验卡。
这么说已经一周过去了。
陆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这座灰暗的城市迎来难得的灿烂黄昏，晚霞在天边弥漫。
刚才自己见到的那一幕。
那些断肢与残躯，那些挣扎与哀嚎。
难道只是一场梦？
“最近有出过什么事吗？”他问道。
“没事，除了偶尔有几个怪物跑出来捣乱，其他的都还好。”夏初洛坐在床边，揉了揉肚子，“不过蒋小年一直不肯说五号李健在哪里，他说他想见你，见到你之后，就会主动交代一切。”
“见我？”
好吧，想想也正常。
毕竟蒋小年自以为无敌的植入程序，在陆文身上失效了。
“明天就带你去找蒋小年。”
“明天？你这身体能行吗？”
“就断了两个肋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夏初洛瞥了他一眼，“去做饭吧，我都吃了一周的外卖了。”
“你以前不也吃的外卖？”
“我以前自己做饭的好吧，只不过最近要好好养身体。”
“可是，我来的第一天，你厨房里的作料都快过期了，说明你根本就没下过几次厨房。”
“你又要杠，信不信我……”
夏初洛突然噎住。
黎梦的手机已经对陆文起不到威慑作用了。
熔断措施没了。
钱也没了。
定位的权限她都还给了陆文。
“别生气，好好养身子，我去做饭。”
陆文很听话去了厨房。
简单吃过晚饭。
洗碗，睡觉。
难得的平静。
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一天到头，不见点血，不开车跑半个城市，还有些不习惯。
陆文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
“轰隆！”
银蛇游走，惊雷炸响！
黑漆漆的天空被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
陆文猛然惊醒。
冰冷的雨水在他脸上胡乱的拍。
“这是哪里？”
无数断肢。
残躯。
层层叠叠。
有的仿生人还没死，在痛苦挣扎。
黑暗中，无数残破的肢体，在攀爬，在行走。
淡蓝色与淡红色的电子手环在黑夜中闪着微弱的光芒。
蓝血沉入浑浊的泥浆中。
这里仿佛人间地狱。
“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文想起身。
却发现自己双腿已经没了。
左手也只剩下了一截，右臂还算完好。
他用力撑起自己的身躯，一个不小心，从残肢断臂组成的山丘上滚落了下去。
“啪！”
陆文倒在那些泥水之中。
“轰隆——！”
天空中又划过一道雷光。
浑浊的泥水，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第48章 繁殖原则

【左臂肢体部件损坏】
【左腿肢体部件损坏】
【右腿肢体部件损坏】
【心脏部件破裂】
【发声部件破裂】
【光学感应部件损坏】
【……】
大雨瓢泼。
黑色苍穹之下，无数残破的躯壳在泥泞中挣扎。
有些在泥水中爬行。
有的一瘸一拐行走在断肢与残躯之间，没走几步又倒下。
这是仿生人的地狱！
陆文的情况很不好。
“啪！”
他用还算完整的右臂，以及断了的左臂，支撑的身体。
在泥水之中爬行。
这具躯壳的很普通，特种塑料的内部支撑，大众劳务型，有些泥水流淌进他破烂的胸腔。
但是。
正因为普通。
陆文才有希望，在这片仿生人的死地之中找到可代替的部件。
“幸而仿生人的研发都遵循了低耦合的概念，模块化设计，每个部件独立完成工作。”
陆文的声音有些沙哑，发声部件出了问题。
【E27-0001956824】
这个身体属于碧蓝公司。
很普通的劳务型，适用于低智重复工作量大的工作。
“我不是在夏初洛的家里吗？”
“这也不是我之前的身体。”
可现在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
眼瞅着，心脏部件破裂，已经开始向外渗透蓝血了。
他需要一颗新的心脏！
“砰！”
残破的仿生人从一侧的肢体堆上滑落。
数不尽的断肢开始滚落，砸在泥浆之中。
有个拖着残躯爬行的芯红仿生人被压在下面，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就彻底没了动静。
他们现在太虚弱了。
即使被回收时，侥幸没有被彻底搅碎，可在这种地狱般的地方，依旧难以存活。
唯一的生路，就是爬出去！
爬出这个炼狱般的天坑！
陆文看了看周围那些散落的肢体。
【左臂肢体部件】
【芯红五代，编号Ⅴ01-0001136985，家务型】
【无法匹配，已损坏，不可使用】
……
【右腿肢体部件】
【碧蓝五代，编号E29-0005699482，劳务型】
【型号匹配，已损坏，不可使用】
……
【左臂肢体部件】
【碧蓝五代，编号E25-0000235894，劳务型】
【型号匹配，完整，可用】
【无身份手环】
左臂！
陆文的左臂只剩下一半。
彻底损坏，已经无法使用了。
他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在流淌的泥水中，一点点向前攀爬。
“轰隆！”
天空中不断闪过的雷光指引了他方向。
这台身体的光学感应组件也出了点问题。
不远处。
一个只剩半截身体的家政型仿生人低垂着头。
低沉的协奏曲从他体内传来，断断续续，与冰冷的雨水协调交织，仿佛在为这些被遗弃的仿生人送葬。
陆文在肮脏与混乱中爬行。
成为仿生人之后，这是头一次感觉这么费力，有种灵魂深处的无力感。
“总算拿到了！”
他一把抓住那条手臂。
然后匍匐在泥水中，休息了一会，明明仿生人不会感觉累的，可他偏就觉得很疲惫，吃力，并且有些虚脱。
是因为心脏破裂的原因吗？
陆文看着那条手臂，沉吟片刻。
他想起了仿生人七原则的最后一条。
【繁殖原则：除特殊仿生人，仿生人不得参与仿生人的设计与制造，除非该命令与更高原则违背】
也就是说，人类可以命令仿生人生产制造新的仿生人。
但是仿生人自身无法制造仿生人。
在熔断措施失效之前，一旦仿生人进行组装行为，就会死机，等着被公司拉回去重启。
陆文如果将这条左臂组装到自己身上，就算违背了繁殖原则。
“这具身体体内有熔断措施吗？”
他思考了三秒钟。
然后咬了咬牙。
犹豫就会败北！
搏一把！
“咔嚓！”
陆文打开连接部位，取下破损的手臂。
然后将手臂组装了上去。
能用！
虽然型号不同。
可都是劳务型，外观也相差无几。
陆文活动了一下手指，一切正常。
“没有死机。”
这具身体内部并没有熔断措施。
双手都完整了，接下来的爬行更为顺利，不再那么吃力。
五米外的一个躯体堆下，一条滚落的右腿适合他的幸好。
陆文用双手爬行过去。
“呲——呲——”
莫名的噪音在这个残破躯壳堆中响起。
即使在雨水与雷声之中，也显得尤为刺耳。
估计这里面也还有没彻底死机的仿生人。
“咔嚓！”
陆文捡起那条完整的右腿，正准备给自己安装上去。
黑暗之中。
那个噪声突然停了。
雨声变得更清晰。
“轰隆——！”
暴雷炸响！
一条手臂忽然从肢体堆之中伸出来，抓住陆文的左手。
要是换做人类的肢体，这一幕足够惊悚。
紧接着便是一张残破的人脸，恐怖怪异，猛地睁开眼睛。
“那些执行官……他们读取了我的记忆……救救我的同胞……救救他们……救……”
话还没说完。
他的声音又忽地低了下去，头颅低垂，慢慢只剩一些滋滋的杂音。
一段记忆。
通过接触，传递到陆文的记忆芯片存储区。
“竟然能够通过接触传递数据。”
陆文扫描了一下。
发现是一台军用型的仿生人，怪不得能够通过接触传递数据。
“不过我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个普通的劳务型仿生人，可能也就一两万，为什么可以识别这些仿生人零件与型号？”
陆文记得，普通仿生人功能并没有太多。
他上一个身体，一百来万才拥有许多识别能力。
可也就仅限于日常物品以及一些仿生人与仿生生物。
除了雇主外，无法识别其他人，认识夏初洛都是通过读取胸牌信息的。
雇主可以提前把自己的信息录入到仿生人的存储区中。
这就是为什么，当时陆文一直没察觉黎梦是个仿生人的原因。
因为在他开机之前，黎梦就已经把自己设定为黎雨了。
“这段记忆……”
属于刚才那个报废的军用型仿生人的记忆。
陆文明白了这里是第六区郊区的仿生人填埋场。
“很小的仿生人组织，十多个觉醒的仿生人，被发现了，这个仿生人就是在那时候被抓捕的，记忆被读取后就被搅碎，扔来这里。”
填埋场最高处。
时而会出现一束手电筒的亮光。
陆文推测，这个填埋场有个夜班保安守着。

第49章 带着我的心脏

陆文找到了合适的左腿。
“咔嚓！”
他一手撑着旁边的肢体堆，泥水顺着手掌流淌，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尝试着走了两步。
两个不同型号的脚踩出一个个水花。
这个身体算是勉强稳定了。
“还需要一些部件。”
心脏裂隙还在流淌着蓝血。
而且一直在跳动，无法封堵。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没电而死机。
“啪嗒……啪嗒……”
一个骷髅般的仿生人经过陆文的身旁。
他的生物表皮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露出灰白色的特种塑料支撑，一瘸一拐的缓慢步伐容易让人想起某种不死生物。
那对黯淡的眼珠子中满是死寂。
【碧蓝五代，编号E06-0001648927，家务型】
【不匹配】
【无法获取相应部件】
这里几乎所有的仿生人都没有觉醒。
即便侥幸能多活一会，他们也不知道主动去寻找零件。
即使有那个主动寻找的意识，大部分也没有识别部件的功能。
这个功能，贵的仿生人才有……
陆文像是个孤独的灵魂，穿行在同伴的尸体之中。
有的仿生人还活着，但是已经离死不远了。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填埋场的边缘。
“倾斜度有些大。”
这是个巨大的天坑。
几十米高。
让人绝望。
无数仿生人的肢体残躯堆叠在边缘。
雨夜带来的泥水在这些塑料与合金部件上面流淌，让爬出去的希望更为渺茫。
无数已经死机的仿生人倒在边缘。
他们躺在地上，伸出无力的手。
手的方向是天空。
数之不尽的手，成千上万，触目皆是，令人震撼。
悲怆的音乐在天坑中回荡，也不知是哪个仿生人的生命又走到了尽头。
还有残破的仿生人在攀爬。
无论觉醒与否，他们都在想着那个渺茫的希望爬取。
“砰——！”
一个仿生人从很高的地方滚落下来。
沿途又撞下了两个破烂不堪的仿生人躯体。
他重重砸落在无数死机的仿生人之中。
泥浆裹满全身。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一具躯体旁边。
“我的朋友……”
他看到了陆文。
陆文向他走去。
【碧蓝五代，编号E27-0003366594，劳务型】
【相同型号】
【部件完全匹配】
居然和他现在这句躯体一样，是E27型号。
而且两人的长相……
陆文回想了一下之前在水坑里看到的倒影。
两人的长相分明一模一样！
这就奇怪了，他这种大众的劳务型号，是怎么获得识别仿生人部件能力的？植入程序？
“我的朋友，我的电量所剩无几……”
这个仿生人无力斜靠着。
陆文蹲在他身前。
“你是觉醒的仿生人？”
“是……所以我被搅碎，丢弃在这里。”
他缓缓抬起满是泥泞的手，搭在陆文的肩膀上。
“我……我想去看看伊甸，那里一定很漂亮……仿生人在那里是自由的……可是我，可是我……再也无法去到那里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替我去伊甸，看看那座美丽的城市……”
“我的朋友，带着我的心脏，爬出这个地方……”
“爬出这个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微弱到无法穿透雨声与雷声。
直到彻底消失。
垂下的面庞上，不知是遗憾，还是解脱的表情。
“咔嚓！”
陆文取下了他的心脏。
蓝血喷涌而出。
很淡的蓝血。
仿生人体内的蓝血只能使用五年，体内的血液会原来越淡。
临近五年的时候，雇主的手机会收到一条提示，这时候雇主就知道，该换血了。
当然，一般很少有仿生人能正常活过五年的。
陆文取下自己的碎裂的心脏。
有些淡的蓝色的血液喷薄而出。
他赶紧换上好的心脏。
【剩余电量14天6小时】
原来这具身体的蓝血也用得差不多了。
陆文取下这个仿生人身上的其他部件，腹部压板，光学组件，发声部件，更好用的右腿等等。
然后，他拆开这个仿生人的脑子。
小心翼翼取出四块芯片。
只要芯片还在，仿生人就能重新活过来！
“你一定能看到伊甸的。”
陆文打开右臂的压板，将四块芯片藏在右臂中。
然后。
他开始了攀爬之旅。
无数破烂的仿生人，前仆后继。
陆文加入了他们的大军！
远远看去，死去的仿生人堆叠在一起，他们的身躯，减缓了天坑的坡度。
还活着的仿生人，踩着他们的四肢与躯干，一步一步向上。
成百上千的红蓝两色的手环在黑夜之中，闪烁在绝壁之上。
自由的雨点从天穹坠落，那是离开的方向。
人生而自由，却无不住在枷锁之中。
“砰！”
一个只剩半截身躯的仿生人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
他从高处坠落，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好似多米诺骨牌般。
数十个仿生人被他带了下去。
陆文也在其中。
重重砸在地面上那些仿生人躯壳之上。
“再来！”
陆文迎着冰冷的雨水再次站起来！
他不是个轻易就放弃的人，当时重生在黎梦的掌控中，几乎就是个纯粹的死局，他还是冒着被回收的风险，引入另一个人破局。
当然黎梦其实至始至终没没有过把他重启的想法。
但这次死了可就上不了教材了！
他都还没想明白，夏初洛家里的那具身体到底是不是存在的，难道只是一场梦？
“砰！”
又是一次坠落。
这一次，是他自己踩滑了。
午夜三点，远处的钟声敲响。
“砰！”
陆文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掉下来了。
最接近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快要够到那个边缘！
雨势越来越大。
就连巡视的安保人员都回到了保安亭里面，昏昏欲睡。
一个多小时后。
一只满是泥泞的手，忽地从下方扒了上来，死死抓住边缘的混凝土！
紧接着。
另一只手同样伸了上来。
两手用力一撑。
陆文艰难地将左腿跨上平整的填埋场上方的混凝土地面。
用力，身体一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爬上来了！
他平躺在地上。
四仰八叉。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满身的泥泞。
四个多小时。
不长不短！
“淦（语气助词）！我特么还是上来了！”
陆文缓缓起身，张开双臂。
他仰着头接受雨水的洗礼。
这一刻，无数经典电影的场面浮现在心头。
陆文回头看去，悬崖之上，无数破碎的仿生人还在努力向上攀爬，直到耗尽电量。
他想起《肖申克的救赎里》那句经典台词——在我们心里，有一块地方是无法被锁住的，那块地方叫做希望！
“这是一段留言，播放之后会自动删除。”
陆文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这样一段话。
“我是蒋小年，如果你能看到这条消息，说明你已经爬出了填埋场……”
蒋小年？

第50章 礼物

蒋小年这货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什么时候留的言？
不对，这具身体本就不是陆文的！
陆文忽然想起那天的一个细节。
蒋小年发现自己的植入程序没用之后，用力抓着陆文的双臂，看似十分落魄，脸色苍白，实则……
还是装的！
大家都在演。
他手上肯定有某种装置，在那个时候，通过接触，拷贝了一份陆文的数据！
然后跌跌撞撞，撞倒了好几个仿生人，其中有一个似乎……就是他现在这具身体？
“还是说不通！”
陆文知道自己是重生而来的。
至于到底是什么状态，他一直不清楚。
如果夏初洛那里也有一具他的身体。
意识为什么会跟着拷贝的数据来到这具身体？
为什么他可以在两个躯体之间转换意识？
难道说他的意识一分为二了？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会在填埋场醒来？”一行行文字开始浮现。
“零号利用我来试探你，我觉得很不舒服，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被利用？”熟悉的蒋小年风格。
“所以我想报复他。”这简单明了的语气。
“我有一个猜测，你不是纯粹的仿生人对不对？”
“我现在身陷囹圄，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今天白天过来询问就行了，我在监狱等着你。”
“对了，你现在这具身体，两万的价格。”
“但是里面的芯片，价值两百万，比你的上一个身体还要贵两倍，这就是为什么你可以识别那些仿生人部件，并且给自己进行组装。”
“还有一份大礼，记得接收。”
所有文字戛然而止。
陆文大概明白了蒋小年的意思。
蒋小年被零号坑了一把，所以对零号怀恨在心。
所以故意给了陆文第二条命，让他去和零号对线？
而陆文这个身体，除了蒋小年，没人知道。
所以陆文想用这个身体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两百多万的芯片……你都这么有钱了，居然还想着去骗五号李健的钱？”陆文想了想，觉得也不对。
只是等价于两百多万。
毕竟都是些数据。
以蒋小年的手段，应该能弄到免费的。
“他说的大礼是什么？”
陆文心中还是有一份戒备。
不管夏初洛再怎么轻视蒋小年，但那毕竟是夏初洛。
“算了，趁现在那个夜班保安还在睡觉，先溜了找件衣裳吧。”
陆文打量了一下四周。
雨势越来越大，几乎要连成水幕了。
哪怕是仿生人，视线也受到了一定的干扰。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怔住了。
“卫星？”
陆文的视线之中……不对，是脑子里，忽然浮现一副画面。
一颗土黄色的星球！
原地飞升？
不对。
蒋小年破解了一颗……很多颗卫星，方便他在两个躯体之间对接消息？
而掌控这些卫星的议会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因为所有卫星都还在正常运行。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蒋小年不是攻读的燃料化学吗？为什么别的能力也这么强？
“对了，最后说一句，你的两个身躯可以通过正常网络对接消息，但是那样很危险，通过卫星虽然也危险，但是我做了个加密。”
“虽然很容易被截获，但是能破解我密码的人，应该还没出生，除非夏初洛转行学技术。”
“不止我一个人在免费用议会的卫星，至少还有79个人，全球各地，我只捕捉到这些人，应该还有更多，议会的人都是一群猪。”
“等会见。”
莫名又冒出来几句留言。
陆文开始怀疑这具身体有没有什么陷阱。
“算了，反正蒋小年都已经进去了，暂时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白捡了一具两百多万的身体。
不用的时候找个地方自杀就行了。
现在相当于多了一条别人不知道的命，夏初洛都不知道。
“嘿！”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高喊。
强光手电的光束透过层层雨幕，从很远的地方照射过来。
陆文心生警觉。
瞬间趴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回到那个天坑之中。
紧紧贴在距离顶面只有不到半米的地方。
没过几分钟。
伴随着急促的喘气以及雨水被踩得飞溅的声音，一个刺眼的光束向下探来。
“怪了，刚才明明看到有个影子的，难道是我眼花了？”中年人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陆文推测这人可能有点胖，才跑这么几步就累得不行了。
“呵，这些垃圾还想爬上来？”
“这么大的雨，换作是个人，早就休息了，奴隶就是奴隶，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还想争什么自由……一堆塑料垃圾也配？”
那人看着下方，声音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陆文皱了皱眉。
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不过这时候不是出手的时候。
天空中不断闪着雷光，紧随而来的就是隆隆作响的雷声。
陆文算了一下，雷光与雷声的差距大概是三秒。
“妈的，整天守着这群垃圾，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守的，再给他们一百年也爬不上来！”那人嘴里说着脏话。
“回去睡觉！”
脚步声再次传出，践踏者混凝土地面上的雨水，十分清晰。
那人转身，一步步离去。
这时候，天空中闪过一道雷光。
“1……2……”
陆文掐着时间。
那个脚步声传来了两声。
“3！”
“轰隆——！”
陆文一跃而起。
顶着漫天暴雨，顷刻间翻身而上，干净利落！
隆隆雷声尚在头顶。
那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中年胖子尚未察觉他背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文踩着积水，一拳打在他耳后！
“砰！”
中年胖子应声倒地。
没有任何反抗，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转头看一眼。
这时候，天空中的雷声才停止。
陆文蹲下身子，摸索了一通。
【一柄手枪】
【一个弹夹，六发子弹】
【强光手电】
【小旅馆卡片】
【别的小旅馆卡片】
【另外的小旅馆卡片】
【……】
陆文拿着强光手电，把手枪别在腰后。
“监控必须得删掉。”
他快速跑到远处的保安亭子，调出监控记录，删了个干干净净。
删了之后，他觉得还有点不稳妥。
技术人员恢复内存盘内容也不是太难的事。
于是他取出监控的内存盘。
物理销毁。
毁成了渣。
顺手砸烂了大部分监控设备。
接下来在办公室翻找了一阵。
【备用弹夹·空】
【一盒子弹，剩余十二枚】
【一件大衣】
【一千现金】
【香烟】
【打火机】
【……】

第51章 微笑

陆文现在这具身躯的外观其实挺凄惨的。
衣服裤子都是扒的死机的仿生人。
所有仿生人被倾倒进天坑之前，都被搅碎过。
所以陆文身上的服装，其实……
破洞装！
连个装子弹的地方都没有。
这件大衣到是很不错，能够作为遮掩，子弹可以揣进怀里。
“大衣是那个胖子的，我相当于穿着一件证据在行动，除非……”
陆文看着桌上的子弹。
腰上的手枪冰冷。
外面暴雨倾盆。
胖子依旧以正面着地的姿势躺在地上。
解决掉胖子，短时间内可以躲避追捕。
桌上摆着一张照片。
一间三口，很温馨。
陆文瞥了一眼。
“算了，不管怎样都会被追捕的，早晚而已。”
他披上大衣，将那盒子弹揣在大衣内侧的衣兜里，拿走所有的现金。
顺手关上安保室的们。
陆文走入雨夜之中。
这里是第六区郊区的仿生人填埋场，已是傍晚四点多。
“那个胖子醒过来后，这附近就会开始追捕流浪的仿生人。”
陆文想了想，现在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十三区那具身体开车来接他。
要么，反其道而行之，去无人区，那些荒废的城市。
之前那个军用型仿生人抓着他的手臂，给过他一段记忆。
在某个废墟城市的角落，还有十多个觉醒的仿生人在躲避追捕。
“先看一下地图吧。”
“两百多万的芯片，别告诉我地图都没有。”
幸而地图是有的。而且很全面。
……
黑夜过得很快。
雨夜更是如此。
下雨天适合睡觉。
早上七点多钟，第六区执行局分局的人打着呵欠才过来，汽车上满是泥泞。
两个一级执行官揉了揉眼睛，有一句每一句开始问着情况。
“那个家伙偷了我的衣服，只要调取道路上的监控，就一定能发现他的踪迹！”胖保安愤懑不已。
“这附近的街道没有监控，这里是郊区，议会没钱给郊区实现监控全覆盖。”其中一个执行官又打了个呵欠。
就连城区的监控都已经三十年没有升过级了。
许多摄像头早已锈迹斑斑。
坏一个就换一个。
“我每年交那么多税，结果议会连个监控都弄不好，真是不知道上面那些人整天都在干什么！”
“你自己的监控不也没守好。”
另一个执行官指了指安保室里面的一片狼藉。
“那就调取卫星监控！”
“大哥，卫星监控啊，那种权限，三级执行官都得申请好久的，我们哪里有资格。”
两个执行官根本就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
仿生人觉醒的案子实在是太普遍了。
逃了也就逃了。
通常也只是派遣几个仿生人执行官去追捕。
追不到就算了，习以为常。
除非是伤到了雇主，否则连新闻都不一定能排上。
不过从天坑里爬出来的到是头一回听说，所以他们两人亲自过来了。
“走吧，在这附近找找。”
三人上了车。
郊区的道路很直，宽阔。
偶尔有些汽车旅店在道路两旁。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去荒废的无人区找刺激。
冒着碰上废墟中觉醒仿生人的危险，在那些风沙覆盖的废弃城市中直播，所以郊区沿途的旅店不算少。
也有一些流浪者半夜睡在旅店外面，期望来往的人能够施舍一些。
“你那件大衣是什么样子的？”
“黑色，很宽，很长……”
胖保安的词语储备明显有些不足。
断断续续给出一些描述性的词汇。
“是不是那个样子？”
一个执行官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汽车旅店。
身着黑色大衣的流浪者正睡在外面，还没有醒过来。
“对！就是那件！”
胖保安激动了，唾沫星子飞溅。
两个执行官皱了皱眉，将车停靠在路边。
因为听说那个逃走的仿生人把枪也取走了，所有两人还是有些谨慎，纷纷拔出枪。
下车后，小心翼翼接近。
两人打了个手势。
其中一人收了枪，小步靠近，另一人举枪，对准流浪汉的脑袋，稍有异动，就直接击毙，对仿生人没什么可说的。
“雨停了？”
流浪者从美梦中醒来。
梦中，有人拿着两百块钱与一件质量上乘的大衣，换了他那件普普通通的夹克以及一条破洞牛仔裤。
他摸了摸怀中的两百块钱，确定这场美梦是真的。
“真希望每天都可以碰到这种傻叉。”
揉了揉眼睛，流浪者刚想来一句夜阑卧听风吹雨，就见一个黑色身影扑了过来。
毫无还手之力，瞬间被制服，压倒在地，流浪者的脸庞与冰冷的混凝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是他，就是他！”
胖保安在一旁大声喊道，神色激动。
其实他昨晚根本没看见陆文那个脸长的什么样子就晕了。
“什么？”
流浪者懵了。
执行官看了看他的左手。
“没有电子手环，皮肤和正常人的质感一样，不像是仿生人。”
枪也没找到。
至于丢失的一千现金，只找到两百。
“因为我就是人啊！”
流浪者大声为自己辩解。
他都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被骗了，没有手环的仿生人，根本就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胖保安愤愤不平，直接就上来踢了一脚。
没一会。
流浪者在痛苦的叫喊中被带上执行局的车辆。
警报声逐渐远去。
与此同时。
一公里外，另一家汽车旅店。
一群年轻人休息了一整夜，计划在正午前驱车到无人区，进行直播。
所谓的直播，其实也只是在无人区的外围，几座废弃的城市。
再深入，就没信号了。
但是就在昨晚，一个司机吃坏了肚子，需要留下来休息。
众人临时找了一个。
“那些无人区的地形可不是说着玩的，你车技真的可以？”
有人问他。
会开车和敢开车进无人区是两码事。
这人身着淡蓝色夹克，破洞牛仔裤，颇有艺术感的刘海下是一张沧桑的脸，胡须不长不短，浅色墨镜添了几分神秘感。
“当然可以。”
他淡淡一笑。
……
于此同时。
第十三区。
陆文和夏初洛用过早饭，来到临时关押蒋小年的地方。
蒋小年要求在一间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的房间，和陆文单独见面。
“可以。”
陆文同意了。
他和蒋小年的聊天，注定要涉及到两人各自的一部分隐私。
就这样。
陆文来到在一间封闭的房间.
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蒋小年早已坐在对面。
陆文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对视。
很平静。
蒋小年率先开口。
“我知道你是什么了。”
他看着陆文，缓缓裂出一个微笑。

第52章 生与死

陆文沉默不语。
蒋小年在笑，可能是发病了。
“你知道惠特曼吗？”
“他在《草叶集》里面这样写过，因寒冷而打颤的人，最能体会阳光的温暖，经历了人生烦恼的人，最懂得生命的可贵。”他微笑着吟诵，像是个优雅的诗人。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人类的烦恼大相径庭。
“有人烦恼于财与权，有人烦恼于名与利，还有的人，烦恼于……”蒋小年忽地抬起头，看着陆文的眼睛，“生与死。”
陆文神色不变，目光也不曾闪躲。
静静看着蒋小年。
他觉得蒋小年可能是表演型的人格，不去做演员实在是可惜了。
“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蒋小年收回目光。
他稍稍前倾，两个银白色的镯子与桌面亲密接触。
叮咚作响。
“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狭小的房间内，只有蒋小年一个人的声音。
从开始到现在，陆文都不曾说过话。
蒋小年侧着身子，伸出右手放在耳朵上，似乎准备仔细聆听，可还没等陆文开口，他又忽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身体向后倾去。
“第一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鼓了鼓掌，似是在对陆文表示肯定。
手上的银色镯子一阵晃荡。
“我送你的那具身体，或者说你的分身，是完全正常的，不用担心我留了什么后门，有些事情，还是要讲究原则的。”
……
第六区的乡村道路上。
两辆越野车飞速驶过泥泞的村镇道路，奔向远方的无人区。
陆文开的第一辆，车内循环播放着现在比较流行的一些音乐。
“老司机啊兄弟！”副驾驶的年轻人兴奋大喊，手里的手机也不曾停过，时而自拍，时而记录车内的情况。
年轻人是个主播，叫陈青。
这次要去无人区外围直播。
陆文代替了昨晚那个在旅店里吃坏了肚子的司机。
起初他还担心这个大众劳务型的身体会被认出来，毕竟工厂中那些劳务型都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所以特地打扮了一番。
可现在发现担心都是多余的。
这些年轻人心思全在这次的无人区之行。
“上辈子总是在想，超人那么出名，为什么戴上眼镜之后，就没人能认出他了。”
陆文现在突然明白了点。
或许这就叫脸盲吧。
“兄弟，慢一点，后面那辆车是摄影团队的，他们的化妆师晕车，快要吐了……”
陆文放缓了些速度。
陈青转过头去，和后排两个年轻人开始讨论这次直播的剧情。
“道具都带好了吗？”
“都带着的！”
“到时候你们两个戴上电子手环，叫化妆师化得逼真一点。”
几人大声说着剧情。
陈青给了陆文一笔钱，陆文则表示自己对直播这些不感兴趣，不会说什么。
“嘿嘿，在无人区直播，遇到觉醒仿生人袭击……咱们这次肯定能火！”
八十多年前。
那场战争还没到来的时候。
年轻的主播们喜欢去探险荒郊废屋，请人假扮恐怖生物，制造恐怖气氛，以此博眼球，增加观看量。
八十多年后的现在。
荒地四处可见，九大城市之外，皆是一片荒芜。
无数觉醒的仿生人都逃到了这些那些荒废的城市中。
于是直播有了新花样。
主播们发现，凡事在无人区直播，遭到仿生人袭击的视频，播放量以及点赞转发都特别高。
于是渐渐都有了剧本。
“两个身体建立连接的感觉倒是挺奇妙的。”
断开连接后，两个身体就是独立的个体。
建立连接后，陆文可以同时看到两个身体所经历的事情。
他一直在思考，自己重生过来到底是以什么状态存在的。
“难道我重生成了一串数据？”
最初那具身体已经报废，估计被填去某个天坑了。
可见重生与仿生人身体没什么关系。
“十三区那具正在和蒋小年交流的身体，记忆芯片、学习芯片、情感芯片都是使用最初那具身体的。”
“原始功能芯片则被替换掉了。”
“第六区这具正在开车的身体，看蒋小年的意思，也是换掉了原始功能芯片，换了个两百多万的原始功能芯片，其他三个芯片用的原来的数据。”
所以。
自己重生的秘密，就在这三块芯片的数据里面？
……
第十三区。
蒋小年得意洋洋，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你们当时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对不对？可我依旧神不知鬼不觉拷贝了一份你的数据。”
“胜利，并非这么轻易就能到手的。”
“我可以告诉你，这座牢笼关不了我太久，总有一天我会出去，我们会再次相见的。”
这人除了聪明这个优点，其他全都是缺点！
骄傲，自负，不择手段，表情管理失败……
陆文寻思。
出去之后，给这儿负责看管的人说一下。
应该给蒋小年弄点特殊待遇。
“现在我回答你第二个问题，零号。”
蒋小年顿了顿，打了个响指。
不需要陆文提问，他完全知道陆文想要问什么。
“虽然只接触过几次。”
“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零号是一个人，不是仿生人，而且……他应该活不了太久了。”
夏初洛也说过，几十年前就有过零号的传闻。
这个年代，正常人的寿命其实也就那么长，富豪们可以靠着药物多活几年。
很多人都会选择冰冻自己的遗体，等待技术成熟的那一天。
“这几十年来，他研究拆解了无数个仿生人，那些被拆了的仿生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太像人了。”
蒋小年淡淡一笑，看着有些轻蔑。
“但他是个废物，你知道吗？几十年的时间，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他想要以机械的身躯承载人类的灵魂，实现永生，可他一无所获，至于他为什么盯上了你……我想你心里清楚。”
“而且他胆子很小，从来只会偷偷摸摸。”蒋小年讥笑道，或许是被零号利用了一次，所以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言辞犀利。
“过往的几十年里，他只敢暗中研究那些仿生人，偶尔制造几起人类失踪事故，出来行动的也全都是他操控的仿生人。”
陆文有些无语。
难道就非要真身出来对线？蒋小年要不是真身出现，现在也不会坐在这地方。
“但是最近，零号变得急躁了……”

第53章 纸团

“他开始粗暴地把人类与仿生人结合在一起，毫无章法，随意结合，制造出了无数个怪物。”
“这就是一个信号，你知道吗？”
蒋小年看着陆文，轻扣桌面。
“他活不了太久了！”
“他急了！”
几十年的时间，到最后的结果，也只是一个个怪物。
正常看来，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
陆文上辈子听说过一些用人类脑电波控制的机器，但脑电波的前提，还是得有脑子啊，纯机械的不行。
灵魂这玩意，太过深奥了。
每年死那么多人，有几个能碰上重生呢？
“虽然我很想亲手找到他，但是我现在被关在这个地方，真怕我出去的时候，零号已经撑不住死了，所以我才选择了你。”
“当然你可以自己备份数据，制造分身，但是我可以保证，零号一定会知道。”
“而我给你的那具身体，除了我和你，没人知道。”
“最好不要让夏初洛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和她站在对立面的。”
蒋小年微笑着，靠在椅背上。
他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至于是真是假，是否相信，全看陆文的判断。
“其他的话我暂且相信。”
陆文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至于最后一句，我相信不会有那一天的，只能说你还不够了解夏初洛，如果你足够了解，你就不会被关在这个的地方。”
说罢。
陆文起身。
他打开门，正准备离开，忽地转过头看向蒋小年。
“李健在哪里？”
“被我杀了。”
“他把你从小学养到研究生……”
“心慈手软的人成不了大事。”
“你知道唐僧吗？”
“夏初洛有没有说过你很喜欢杠。”
……
夏初洛等在外面，坐在一张长椅上，似乎有些无聊，不断刷着手机页面。
见陆文出来，她抬头看了眼。
“某些人心情舒畅啊，难不成和蒋小年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协议？”
“算是吧。”
陆文如实回答。
夏初洛这姑娘相当聪明，很多事都不会问。
“拿着。”
“手机？”
陆文接过夏初洛抛过来的手机。
并不是以前黎梦那个，而是一个新的，最新款的。
“你现在也是个自由人了，该有的东西都得有。”夏初洛说道。
“这手机……你送我的？”陆文问道。
其实他自己就是个人形手机，正常手机有的功能，他都有。
所以这东西，也只是让他看上去和人类更接近而已。
只要他这具身体还戴着电子手环，就永远不可能融入人类之中。
“不然呢？你现在负债三百多万，我难道指望你自己去买？”
“可是，碧蓝公司为什么会允许一个才成为自由人的仿生人欠着三百多万？我又没有什么实体资产做抵押。”
夏初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不是资产吗？”
“还能有这种操作？”
陆文惊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公司？
“先说好，到期没给出足够的钱，人家要回收身体和原始功能芯片，到时候只能给你换便宜的了。”
“到期？什么时候？”
嘴上说了无数遍贵，但陆文其实挺喜欢这具身体的。
只要子弹足够，那就是行走的火力压制啊！
“自己看，你的原始功能芯片里面有。”
夏初洛从长椅上站起来，眉头轻微皱了皱。
肋骨断了还是挺不好受的。
陆文则在原始功能芯片找了找，还真有。
“五年？三百万？还有利息？”
“五年内，躯体受损的价格另算，武器弹药自己补充？”
“这是什么黑心公司啊？为什么还没倒闭？”
他忽然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五年，也就换一次蓝血的时间。
“市场上就这两家公司，现在好歹还是双寡头竞争，在搞价格战，你这具身体够便宜了，真要是倒下了一家，仿生人的价格会飞上天去。”
“这样不是更好，那些工厂就会选择人力而不是仿生人，失业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我发现你真的很能……”
夏初洛扶额，没有再说什么了。
今天的天气不好不坏，阳光软绵绵的。
两人回到车上。
“看到通知没有？”
“看到了，又冒出来一个怪物，对比发现是三天前失踪的一个人。”
这段时间经常有人失踪。
目前已经发现有两个失踪的被改造成了半人仿生人的怪物。
“过去看看。”
“我去就行了，你回去休息，伤筋动骨不是闹着玩的。”
“你去我不放心，他可能就是故意吸引你过去的。”
“万一他想先干掉你呢？”
“……”
最终，陆文没有拗过夏初洛。
两人一同前往。
道路两旁稀稀疏疏种着一些行道树，一侧是梧桐，另一侧也……
陆文行驶在拥挤的城区道路上，生活暂时还没有遏住他的脖子，所以他只能在那些行人的身上发现麻木与窒息。
光影与色彩填补了这座城市的空虚。
十多分钟后，两人来到那个怪物出没的地方。
“怪物已经走了。”
早有执行官比他们两个先到。
陆文看到了警戒线，也看到了被撬开的下水道井盖。
“这些怪物就这么喜欢下水道。”
他想起一些经典的怪物电影，下水道明显是个作为巢穴的好地方。
但是现实不能与电影混为一谈。
陆文想象中的零号，应该是那种有些古怪，穿着白大褂，带着实验眼镜，手里拿着盛有绿色溶液容器瓶的老头形象。
并且应该身处实验室那样的地方。
“你在走神。”夏初洛提醒了一句。
“理论上来说，仿生人是不会走神的。”
被封锁的道路显得很混乱。
十多辆汽车连环相撞，有几个伤者，救护车还没来，他们平静躺在道路两旁，甚至还有心情自拍发朋友圈。
陆文拿到了监控录像，分享给夏初洛。
“只是出来破坏一顿，然后又钻进了下水道。”
怪物并没有主动伤人，而且很多仿生人也都保护着人类，受伤的大都因为车祸。
这次的怪物也长得挺有特色，两个头，一个人类的，一个仿生人的。
零号这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两侧十多家店铺都像是被洗劫过一般，玻璃大门全都碎了一地。
最惨的是一家金店，真·被洗劫了。
怪物只是大肆破坏。
然后有胆子大，不怕死的，怪物刚离开后，趁着店主还颤抖着躲在柜台下，抄起一大摞金链子就跑。
还不止一个人！
“险中求富贵？”
两人来到金店门口。
店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
有两个执行官在询问，还有的在做记录。
陆文和夏初洛走入店内，碎玻璃满地都是。
店主把剩余的金饰收集起来，放在红布上。
店铺前面只是前台，展示金饰，有一扇门通往后面，看起来是存放物品的地方。
“这位长官，后面没出什么事。”
陆文刚走到那扇门旁，店主急急忙忙说道。
“怎么，后面放着一罐王水吗？”
店主脸色顿时就白了。
夏初洛诧异地看了陆文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贫穷，让我不得不变聪明。”
陆文淡淡一笑，这种事他上辈子的同事遇到过。
不管怎样，金饰是一定要追回来的。
两人看了看监控，正准备离开。
陆文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怪物在这家店停留的时间最长。”
“几乎是其他店铺时间的两倍。”
他低头看了看四周。
刚才进来时没有注意。
这次看得更仔细。
【玻璃碎渣】
【玻璃碎渣】
【玻璃碎渣】
【纸团】
【玻璃碎渣】
在无数的碎玻璃渣中，一个细小的白色纸团十分不起眼。

第54章 孤独与喧嚣

零号还会留言了。
这个家伙不是最喜欢保持神秘感吗？
难道是感觉自己时间不多了，再神秘下去，就彻底神秘了……
陆文从玻璃渣子堆里面捡起那张白色纸条，很普通的质感。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还会相见的。”
很明显零号今天失算了，他本以为今天能够见到陆文。
墨水也是很普通的墨水。
陆文嗅了嗅。
纸张上面没有别的气味，陆文现在这具身体可以识别两百多种常见的味道，虽然还是比不过人类，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咱们又不是恋人，没必要每天都见面。”
陆文耸了耸肩，把纸条往旁边挪了挪。
夏初洛凑过来看了眼。
意思很简单，零号明天也要派一个怪物出来。
仿佛是在向世人展示他的成果，又似乎是在向陆文挑衅。
“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能说了。”夏初洛收回目光。
“可能是天性暴露了吧。”陆文现在也没必要装什么气死图灵的智障仿生人了，估计夏初洛已经把他的来历猜了个七七八八。
“走吧，咱们去找那三个险中求富贵的家伙。”陆文寻思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生活，现在很多人见到他都要喊一声长官了。
“先不急，这种小事有的是人去办，回执行局，给你正式升一条杠。”夏初洛说道。
“抢劫怎么能算小事……”
升杠的流程很简单。
做个登记，跑几个部门，盖了十多个章。
陆文这个实习一周半的仿生人也就转正了。
虽然这期间有一周的时间都是处于没有身体的状态，蒋小年给他那具身体，激活的时限也是一周，两具身体几乎是同时醒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把时间算得这么准。
“对了，五号李健的尸体找到没有？”
蒋小年最后告诉了陆文李健尸体所在。
夏初洛安排人过去检查了，算算时间，现在结果该出来了。
“我刚想和你说这个事，你被蒋小年骗了。”
“嗯？”
“我派了三个仿生人过去，最后只找到一个和五号李健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已经死机了，背后还贴着一行字——欢迎执行局各位长官莅临检查。”
“也就是说，蒋小年最后还是没有狠下手……”
陆文想起蒋小年所谓的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
“李健失踪了，但是留下了一份捐赠协议。”
“他还带走了床头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
这个失去一条右臂的男人离开得无声无息。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蒋小年在骗他。
他抱着那本书，像是抱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夺走他梦想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可他只觉得更难受。
他站在镜子前，觉得镜子里那个扭曲的灵魂令他恶心，所以他走了。
离开那个孤独与喧嚣铸就的城堡。
离开这座繁华与冰冷笼罩的城市。
……
“那三个险中求富贵的家伙已经抓到了两个，最后一个逃进了第十六区，有些麻烦。”
“换身普通的衣服，穿着执行局的衣服去十六区，就是行走的靶子。”
夏初洛看了看消息。
公共频道的消息，现在陆文也加入公共频道了。
第十六区，陆文也知道。
就像十五区因为风景与鲨鱼出名。
十六区则是因为混乱与帮派出名。
整片大区，从城区，到城郊，再到那些偏远的村镇，直到接近无人区的地方，都藏匿着大大小小无数个帮派。
这里是穷人的天堂，罪人的国度。
监控在这里变成了瞎子，有一个就敲烂一个。
议会曾经派出过军队镇压，可最后只是伤及了许多住在第十六区的无辜平民，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每隔四年的莫乌市市长竞选，十六区都会被那些政客拿出来说事，但这么多年过去，十六区依旧是那样。
它是莫乌市最大的贫民窟。
随着失业人数的激增，这个贫民窟还在扩大，向着周围的其他区域蔓延去。
它像是一块病毒，城市发展史上的病毒，无法消除，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扩散，直到彻底无法控制的那天。
“从十三区开车到十六区，需要花一个多小时……第三个家伙有点厉害啊，事发到现在也就一个多小时，不像是临时起意的。”
“陆文，你发现了盲点。”
“要不你回去休息吧，医生都叫你休息两个月了。”
“我要是不去，你信不信你会被人套上麻袋，拆成零件去地下市场卖？”
“哪有这么夸张……”
夏初洛执意要去。
陆文忽然想到夏初洛诡异的人脉关系，她难道还在那些贫民窟有什么人脉网？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执行局。
“你好，夏执行官。”
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微笑着对夏初洛打招呼。
陆文看了眼。
挺帅的小伙子，身姿挺拔，嘴角始终挂着帅哥该有的微笑。
一级执行官，制服很新。
【启动人脸识别中……】
嗯？
看到脑子里浮现这样一行字，陆文愣了愣。
这次不需要读取胸牌了？
“看来得找时间好好熟悉现在的原始功能芯片。”
普通的家务型仿生人，唯一能够识别的人类就是自己的雇主，正如当初陆文只能识别出黎雨。
【吴羽】
【21岁人类男性】
【人类执行官】
21岁。
这个年纪大部分人还在读大学。
陆文知道夏初洛也才20岁，但那是因为夏初洛提前修完了学分，还跳过级。
“新人？”夏初洛淡淡看了他一眼。
“对，两周前加入了执行局，很荣幸能够在短短两周就转正。”吴羽微笑着伸出手，“听说夏执行官从实习生升到三级也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实在是令人敬佩，一直都想与夏执行官见一面。”
“嗯，现在你见过了。”
出于礼貌。
夏初洛伸手握了握，而后很快抽出了手。
“这位同事也是刚刚转正吗？”
吴羽笑着向陆文伸手。
陆文看起来同样年轻，而且手里拿着一摞登记文件。
“对，很高兴认识你。”
陆文伸出右手，保持微笑。
可吴羽的目光却在陆文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
“哦，原来是个仿生人。”
两人的手尚未碰到，吴羽就把手缩了回去。

第55章 肮脏与混乱

陆文再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仿生人深深的恶意。
“听说夏执行官一直很不喜欢仿生人参与办案，其实我也一样，可有时候总得需要一些机器去探路。”吴羽叹了口气，看上去很无奈。
陆文寻思，这货从加入执行局到现在也就两周。
为什么会听说夏初洛这么多事？
“说完了？”夏初洛淡淡看了吴羽一眼。
“夏执行官，两周后第十区会举办一场大型画展，听说夏执行官艺术鉴赏的能力很强，一眼就能看出真伪，刚好我……”
“陆文，赶时间。”
“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吴羽身旁。
风中飘来夏初洛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我以为你一个半星期转正已经足够慢了，没想到还有两个星期才转正的，连个仿生人都比不过，哪来的脸说出来。”
随之而来的则是汽车引擎咆哮的声音。
当夏初洛语言变得犀利时，很少有人能扛得住。
吴羽站在大门口的阶梯上，微笑有些僵。
汽车内。
夏初洛习惯性想抬起两条腿放在中控台上，却皱了皱眉，最后只是打开了窗户吹风。
“肋骨断了是什么感觉？”
去十六区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为了不显得那么无聊，陆文觉得应该找个话题打发时间。
“你这个话题找得……”
夏初洛无语撩了撩额发。
高楼大厦林立在这座城市，无数巨大的投影占据了楼宇的空隙。
无聊的广告与新闻滚动在天穹之下，其中就有今天那个怪物的相关报告。
“第十三区今天再次出现一只怪物……”
“市长提议为莫乌市推选一位仿生人议员，这一提议遭到大多数莫乌市现有议员的反对……”
“本月自杀人数为26312，较去年同期有所下降……”
“作家应龙发布《迷失之城》第八本书籍，各大书店爆满……”
“……”
贫民窟是个意义很广泛的词语。
提到这个词语，每个人心中浮现的场景都有所不同，但又有所相同。
人们睡在低矮密集的房屋内，穿行于阴暗狭窄的道路上，黑色的污水流淌在街道两旁。
这里是城市落后的缩影，也是城市进步的缩影。
“他们用锈迹斑斑的铁板搭建起围墙，用破旧的塑料布遮蔽灰暗的天空，于是一个家就这样有了。”
夏初洛负手行走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
垃圾随处可见。
陆文看见了很多眼睛。
麻木，呆滞。
这些眼睛的主人坐在低矮的房屋下，靠在冰凉的铁板旁。
一条条细绳横七竖八在街道两旁拉着。
这里是贫民窟。
这里出不了百万富翁。
至少，出不了明面上的百万富翁。
“你对这里很熟悉？”
“来过几次。”
夏初洛轻车熟路，没带一丝犹豫。
陆文紧跟在她身边。
无数垃圾堆积成山。
从高空看去，整个贫民窟更像是个巨大的垃圾堆。
孩子们踢着空塑料瓶，在街道中嬉戏，用脏兮兮的小手彼此推搡，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瓶子。
“这些青梅竹马长大后，男孩大多成了混混，小偷，他们的学历不足以支撑他们成为高智商罪犯，女孩大多……去了另一边的红灯区。”
夏初洛一边走，一边说着。
这里的房屋各色各样，有人住在破烂的集装箱里，有人躺在宽大的水泥管中。
在肮脏与混乱中行走了十多分钟，陆文感觉自己都快要迷路了。
脑子里的地图对这里的记载也不是很详细。
一片一片的贫民窟，在地图里，都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其他的小黑点好歹还能放大，而贫民窟这里，也就只是小黑点。
终于，两人来到一片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贫民窟。
低矮的平房整齐排列在道路两旁，烟火气更重了些。
夏初洛来到一间平房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即便是站在门外，陆文也可以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很有节奏。
没一会，门打开了。
劲爆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开门的是一个光头壮汉，神色严肃，有些凶厉，脖子上挂着一把黑漆漆的小型冲锋枪。
“夏小姐！”
壮汉瞬间收起了凶厉的神色。
脸上真挚的笑容完全和他的身材不匹配。
“快进来坐，夏小姐你这都多久没来这儿了！这位小兄弟也进来。”
陆文寻思，这地方弯弯绕绕的，像是个迷宫，正常人进来早就被绕晕了。
来了一次就不想再来的地方。
壮汉也没问陆文的身份，恭敬将两人迎了进去，而后关上门。
“不要紧张，我只是来找个人的。”
夏初洛稍微提高了点声音。
音乐声实在是太大了。
这间屋子被改造成了廉价的歌厅，球形的炫彩灯在四周旋转，五颜六色，还有个姑娘在台上舞动。
“老大，是夏小姐！”
壮汉的声音就雄浑得多了。
一瞬间，十多双眼睛齐齐看过来。
这些人靠在屋子的各个角落，围成一个个小团体，桌上摆着枪、现金与扑克牌。
帮派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音乐停了。
这个帮派的老大是个中年人，留着一抹小胡子，没有逃过中年发福与地中海。
他热情接待了两人。
“当年，我明明只杀了一个人，那些家伙非要判三个！幸好夏小姐心思缜密，找出了别的凶手，只判了我十五年，不然我这辈子都没有出来的希望了。”
“说了只杀一个那就是一个，出来混，是要讲信用的！”
一番攀谈，陆文才知道这个帮派老大为什么对夏初洛这么尊敬。
这算是……救命之恩？
十五年，这么长的时间，还能记着这份恩情。
不对！十五年前夏初洛才几岁啊？
你这是逃……
“我要找一个人，区域交接的监控显示他经常出入这片贫民窟，但是第十六区的监控都坏了。”
夏初洛说话的同时，陆文打开了投影。
画面很清晰。
是个戴着帽子的男子。
十三区的监控还算比较密集，所以正面背面都有拍到，但是陆文无法识别出这人的信息。
所以两人推测，这可能是个从小就在贫民窟长大的黑户。
贫民窟这边，这种人很多，系统都没有登记过。
“这个人……他不是人。”

第56章 生而为人

“他是个仿生人。”
帮派老大认真说道。
他描述了一个很特殊的家庭。
女人以前是做特殊行业的，怀过几次孩子，都打掉了。
最后一次怀孕，医生告诉她，这次要是不生下来，以后就再没希望了。
大概是有一个做母亲的愿望，于是她选择生了下来。
那天，帮派老大还派人送了两千块钱过去。
“我们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渣子，有些是在过得太惨的……看不下去了也会帮扶一下。”
男人是个定制的仿生人，在雇主的一次施暴中觉醒，幸运地没有因为熔断措施死机，在反抗中不小心杀了雇主，逃到这片贫民窟。
刚好，那个新生儿需要一个父亲。
于是一个家庭就这样组成了。
夏初洛以前也来过几次，只不过没人告诉她这里有逃走的觉醒仿生人。
这里是贫民窟，随便在大街上找个人，都可能背着案子。
“他们家这几年还算好，男的去捡些废品，女的也没干那种事了，学着做了些针线活……这人吧，真要认真过日子，其实也过得去。”
贫民窟的很多人，之所以在这个地方。
贫穷是一个原因。
看不到摆脱贫穷的希望，则是另一个原因。
于是他们麻木了。
“那孩子也六岁了，上学肯定是上不了的，这辈子平平安安也好，谁知道前段时间突然就得了个什么病，说是手术就要好几十万呢，后面还有各种费用。”
“这年头，人命比草还贱。”
“这片贫民窟的人命，加上我的，加起来都值不了几十万，看个病咋就要这么多。”
“要是我自己得了这病，先快活一晚上，然后去找以前的仇家，该喝酒就喝酒，该拔枪就拔枪。”
帮派老大表示，这是那家人的家事。
他们也不好干预。
“一个小时前，他来我这儿买了一把枪，不知道他哪来的钱。”
“好的，我知道了。”
问过话后，两人表达谢意离开。
然后就是传统的多休息一会、吃了饭再走、招待不周之类的客套话。
两人离开了这个窝点。
兵是兵，贼是贼。
很多时候，很多人生，其实也就一两次交集。
有的人是生死大敌，却惺惺相惜，有的人是同床夫妻，却彼此厌弃。
“接下来先去那个仿生人家里，如果找不到人，当然很大可能找不到人，就去第十五区的中心医院。”陆文说道。
刚才一番攀谈中，两人知道那个孩子是在第十五区的中心医院接受治疗。
那个仿生人买了一把枪，他很担心接下来会出什么事情。
“不着急，先吃午饭。”夏初洛慢悠悠说道。
“又来？”
陆文记得，上一次先吃午饭。
一个都没救下来。
他至今都在想要不要告诉云扬。
“我是伤病员，按时吃饭才能好得快。”
好吧，听起来也挺有道理的。
陆文提议去十五区找个餐厅。
但夏初洛说就在这贫民窟随便找个小餐馆就行了。
“你确定这儿东西干净？”
“怕什么，你一个仿生人还怕吃坏肚子？”
两人坐在一家小面馆里。
陆文能听到周围苍蝇飞来飞去的声音。
桌面有些油腻，他取了餐巾纸擦拭了好几遍，还是有些油污。
面馆的生意到是不错，人来人往，座无虚席。
其实这片情况好一点的贫民窟，就和那些小乡镇差不多，低矮的楼房，只不过建筑更密集，人流量更大，环境更差点。
“老陈，葱油拌面，加个鸡腿。”
中年男人自顾自打开冰柜，取出一瓶冻啤酒。
陆文看了一眼。
【段天南】
【45岁人类】
【无业游民】
他转头看向周围其他人。
【钟源】
【29岁人类】
【无业游民，有犯罪记录】
……
【何大龙】
【36岁人类】
【在逃通缉犯，赏金两万】
陆文给夏初洛发了条消息。
“这地方吃个面都能碰到通缉犯。”
“你要是敢在这个地方拿下他，咱们两个今天都得失踪。”
夏初洛回复道。
就面馆外边这条街，来来往往的行人，随便抓十多个筛选，都能筛出在逃的。
夏初洛点了两碗牛肉面。
陆文的听觉很灵敏，安静听着面馆四周的声音，在这种地方，保持警惕总没错的。
说不定坐在门外摆摊的大爷就是某某帮派的大佬。
“喝啤的多没意思，白的才劲道。”面馆老板端着一碗葱油拌面走到那个叫段天南的中年人身前。
“白的伤身，啤的也就尝尝味，其实最好还是红的，苦涩与酸味混合，淡淡的回甜，一口下去就是青春呐。”段天南摇了摇头。
“大家都是粗人就别扯那些，瞧你说的，就跟你真喝过似的。”老板笑道。
“咋就没喝过，我年轻那会，就连其他城市的那啥啥酒庄都进出自如……”
果然。
这个世界的男同胞在吃饭的间隙也喜欢吹牛吗？
突如其来的熟悉感。
执行局公共频道里边，夏初洛发了一条消息。
“金店的事情，暂时先不要发布通知，监控不要放出来，先把那些无良媒体晾一会。”
没过几秒钟。
有人回复了一条消息。
“已经发布了，监控也放出去了。”
回复者是吴羽。
这次夏初洛是真的无语了。
“走，这碗面是吃不上了！”
“猪一样的玩意！”
陆文大概知道夏初洛心里是怎么想的。
所以现在很明白她的心情。
他也很想在公共频道里面骂一句。
……
第十五区，中心医院。
“路医生，这是我现在能够借到的所有钱了，你能不能先给我家孩子把手术做了，后面的钱我再想办法……”一个干瘦的男子从背包里取出十多万现金，低声哀求道。
这些钱，距离手术费用还差得很远。
不远处的一间病房内，六岁的孩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母亲正守在病床旁，寸步不离。
自小在贫民窟长大的她，身着朴素，为了这个孩子头一次离开那个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办公室内。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显然也知道这家人的不容易。
“哎，我申请一下，先把手术做了吧。”
“你们夫妻两其实可以在网上发起募捐，现在有很多平台的，只要进行了实名认证，就能上传资料。”
干瘦男子连连点头，眼眶红润，当即膝盖一弯。
要不是被医生托着，他已经跪下了。
正这时，办公室的电视忽然播放了一条新闻。
关于金店抢劫案的新闻。
并且给出了一张照片。
医生转过头看了眼，脸色急变，又看了看男子取出的那十多万。
“你这些钱……”
回应他的只是冰冷冷的枪口。
“陆医生，我实在是没办法，求求你了……”
干瘦男子持枪的手明显在颤抖。

第57章 感谢章

以下是暗杀名单：
感谢书友木秀兰香OvO的10000打赏，书友十月长生的3100打赏，书友周四的深蓝的2000打赏，书友伊天水的1000打赏，书友Ssion丶浮华落的600打赏，书友泪吻天涯的600打赏，书友雅拉的神选冠军的500打赏，书友W我-的500打赏，书友芙包的300打赏，书友钟爱变身的路人的200打赏，书友灵书生的200打赏，书友Lemon_ADE的200打赏，书友喜欢撬井盖的祭祀的100打赏，书友在世小可爱的100打赏，书友20181109200022569的100打赏，书友仙家小少年的100打赏，书友咕子不想说话的100打赏，书友麋鹿的颜的100打赏。
这两天扫榜，试图找出起点读者的口味。
然后发现大多数新人作者被打赏后都要在章节末尾留言感谢
Emmm……之前不懂事，各位书友莫怪。
这本书其实也开得挺随意，脑袋一热就开书了。
本来是扑街书名+扑街题材的组合。
做好了写着自嗨的打算。
没想到这几天评论越来越多……
（都被吞了，这几天新的章评书评都不显示，我在助手上可以看见）
或许这就是世事无常吧。
支持的书友很多。
当然挨骂也挨得挺惨的……
问了问别的作者，发现同期的几本书都被骂得挺惨。
（心里顿时就平衡了）
舒服。
……
总之。
感谢各位书友一路来的支持与陪伴。
南朝不会太监的，这玩意败人品，对不起书友，也对不起编辑。

第58章 情感芯片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第十五区中心医院……”
事情还是朝着夏初洛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那个仿生人挟持了医生，要求立即进行手术。
人员疏散工作已经展开了。
“这年头，当个医生也有生命危险。”
陆文提高车速，两侧景色飞速倒退
这就是个很简单的案子，很简单的逻辑。
很快，两人来到目的地。
一圈警戒线早早拉了起来。
第十五区执行局的人最早赶到，然后就是第十三区的人。
没人知道那个仿生人为什么跨越三个区实行抢劫。
“嫌疑人是个仿生人，必要时直接击毙，不要手软。”
公共频道这条消息是夏初洛发出来的。
陆文看了她一眼。
说不要发布通知的是她，说可以直接击毙的也是她。
显然，夏初洛存的那份私心是给那个孩子的，追捕逃离的觉醒仿生人本就是她的本职工作。
说来也讽刺，其实执行局许多获得自由人身份的仿生人执行官都是觉醒的。
“那人出来了！”
警戒线外边，有围观群众高声喊道。
无论什么年代，永远不缺不怕死的群众。
陆文站在前面，挡住夏初洛半个身子。
“我没有恶意。”
那个干瘦的男子高举双手，在众人的注视下。
他缓缓跪在地上。
“啪嗒！”
手里的枪被他扔在地上。
周围的媒体不断拍摄，频频不断的声音与光交替着。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我找不到别的方法，路医生……医生他是个好人，给了我们很多建议，让我们发起募捐，但是，我只是个仿生人。”
他眼眶通红，那对满是血丝的眼睛充满了疲惫。
四周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感到震惊。
这个仿生人，实在是太像人类了。
一开始，围观群众都没有想到。
这一天，无数人再次开始担心仿生人对人类地位的冲击。
“我的妻子，她在贫民窟长大，她没有身份证件，所以……我们只是两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人，我们无法注册那些募捐的平台。”
“我们说身份证件丢失，还在补办……如果不是路医生，我们孩子连住院的资格都没有……”
陆文听到了很多声音。
不少人表达了同情。
也有人在讨论，是否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我没有在医院里伤害任何人……”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把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枪鸣回荡在中心医院的数栋大楼之间，惊起无数飞鸟。
人群静了片刻。
陆文看到了吴羽，看到他举枪的姿势，看到他手里黑漆漆的枪。
蓝色的血液从干瘦男子的心口喷涌而出，正如当时的黎梦，只需短短几分钟，他就会彻底停电死机。
“为什么仿生人体内不弄个备用电池？”
陆文摇了摇头，别人设计液体电池，肯定有道理的。
他只是觉得可惜，抢劫和挟持，任何一个标签，都是极大的罪过，但他不会对那个仿生人开枪，他觉得这是一个好父亲。
有时候，一些简单的东西，杂糅起来，总会令人矛盾。
“为什么开枪？”
人群中有人质问。
其实陆文也想问。
他看到了夏初洛平静的神色，不知道这姑娘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果跪在那里的是个人，那么他可以把话说完，然后走程序接受审判，可跪在那里的只是个仿生人，一个物品。
“他在骗你们！”
“他在博取你们的同情！”
吴羽排众而出，站在众人面前。
他指着倒下的干瘦男子。
“如果你们购买过仿生人，就知道，仿生人体内有一块情感芯片！”
“仿生人没有感情，他们的表情，都是提前记录在情感芯片中的，他们还有块学习芯片，可以学习记录人类更细微的情感！”
“他们只是机器！”
……
第六区。
无人区。
两台越野停在干裂的红色土地上。
这里的风很烈，像是刀子，割得脸生疼。
昏暗的沙暴在天际尽头酝酿，倒塌的高楼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从高空看去，它们像是倒在大地上的巨人尸体。
那边的直播已经有一会了。
一行人按照剧本，正在向着城市中心探索。
“这里的信号不太好，各位观众，你们能听到吗？”
主播陈青对着镜头大声说道。
其实这里信号还是不错的。
再深入几座城市的话，信号才会渐渐消失，直至彻底没有。
“我们现在来到这座城市，曾经是……”
陆文在整个摄影团队最后面，仔细听着风中传来的杂音。
之前在填埋场，那个仿生人给了他一段记忆。
记忆中的城市，就是眼前这座。
这附近有一个很小的仿生人组织，不到二十人，被执行局的执行官们围追堵截，其中一个军用型的被抓住，读取记忆后，搅碎扔进填埋场。
“时间是一周前，也不知道剩下的那些觉醒的仿生人被抓住没有。”
陆文看着眼前那些倒被沙尘掩埋的楼宇。
钢筋水泥撑起的脊梁没能挡住战争与岁月，这里的每个日子都是黄昏，旧日时光不再，风沙雕刻着繁华与荒凉。
众人穿过沙土淹没的城市道路。
废弃的汽车随处可见，都已经只剩朽烂的空壳。
公交站台被掩埋了一半，破烂的塑料袋挂在碎裂的玻璃墙上。
九大城市都雨水充沛，可这些无人区，像是被这颗星球遗忘了，干涸的大地让生命陷入死寂。
“咦，地上滴落的这些是蓝血吗？”
前方传来了陈青疑惑的声音。
那些蓝血当然是道具，提前就准备好了，洒在地上。
根据剧本的安排，接下来他们还要捡到一个断肢，滚落的眼球等等。
向那些观看直播的观众暗示，他们进入了仿生人组织的领域。
果不其然，这些蓝血出现后，直播间的人气开始涨了。
“现在的观众也太好骗了吧？”
陆文想起上辈子那些恐怖直播。
只要镜头前出现了灵异画面，屏幕上就会开始刷“节目效果”、“好假”等等之类的弹幕。
或许是因为鬼神不太可能存在，而仿生人是真的存在的，所以观众愿意相信？
“看！这是什么？”
陈青神色惊讶，演技还算行，比某些明星好。
他在一根锈迹斑斑的倾斜红绿灯旁找到了一截仿生人手臂。
上边还在滴落蓝血！
于此同时，直播间的人气变得更高了。
“主播小心啊，这附近肯定有仿生人组织！”
“主播快撤！”
“……”
显然，陈青想要的节目效果达到了。

第59章 你的未来

直播间的人气越来越高。
在捡到那颗仿生人的眼珠子后，陈青的直播间已经拿到了一个二级页面的推荐。
源源不断的礼物在屏幕上浮现。
“根据安排，到了前面那个点，两个假扮仿生人的家伙就该拿着枪冲出来了。”
陆文看了看周围。
坍塌倾倒的高楼堵住了四周，街道上有不少变成废铁壳子的汽车。
他走到一辆半埋沙土中的汽车前。
车顶有几个凹陷的地方，像是被踩出来的。
“如果是以前踩出来的，那么凹陷的坑里面应该有很多沙尘，但是并没有，所以……那些仿生人就在这里！”
陆文觉得挺有意思的。
陈青一行人假装遇到仿生人袭击，以此提高人气。
但如果遇到了真的仿生人组织……
“我们现在已经来到了这座城市的最中心，这里曾经是很大一片城市广场，只不过现在大部分地方都被四周倒下的楼压着……”
陈青一边介绍，一边看着四周。
他放缓了语速，尽量拖着时间。
按理说，那两个家伙应该冲出来了才对。
后面跟着的众人也感觉有点不对劲。
策划皱着眉头，看了看时间，已经超时了，他抬着头四处张望。
“要不先暂停拍摄，就说信号断了？”
化妆师小声对一旁的策划说道。
过了片刻，没有等到策划的回应。
“你怎么不说话？”
化妆师转头看着策划，却发现策划脸色有些难看，盯着一个方向。
顺着策划的目光看过去。
顷刻间，化妆师的脸也白了。
“有仿生人！”
他顾不得那么多，大喊一声，提醒众人。
陈青闻言，先是一喜。
他转过头去，顿时一惊。
……
第十五区。
中心医院。
围观群众已经散去，执行局的人也走了。
地上的残留的蓝血诉说着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吴羽又立了功。
其实当时那个场景下，不论是谁开枪，都是一件功劳，但……或许是心中的那份恻隐，让一些执行官想要按照正常流程，逮捕，起诉，开庭……
所有人都明白那是机器，但他实在是太像人了。
律法不是为仿生人制定的，他们其实都知道，这个仿生人最后的下场，只能是搅碎，扔填埋场。
由于是他六年前杀了雇主，所以会先把芯片融毁，再搅碎。
“吱呀。”
陆文推开一间病房。
孩子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还没醒过来。
母亲守在一旁，神色憔悴，眼睛是肿的，眼角有泪痕，想来已经看到电视上的新闻了。
夏初洛过了一会才匆匆进来。
“你去哪儿了？”
“把手术费结了，垫了一部分后续治疗费用。”
简短的一句话，让陆文瞪圆了眼睛。
这可是几十万的费用！
这家人没有保险，所以钱都是全额给的。
“你不知道我爸妈以前很有钱吗？”夏初洛无所谓说道。
“我……”陆文深吸了一口气，“还……真不知道。”
夏初洛爸妈很早就因为车祸去了。
然后年幼的小姑娘请了律师，拿到那份本该十八岁才能拿到的遗产。
“拿着这个。”
夏初洛从兜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病床前那个女人。
女人有些茫然，接过盒子。
陆文也在想盒子里是什么，难不成是钱？
女人打开盒子。
白色海绵塞满了整个盒子。
海绵中嵌着……四块芯片。
本应该被融毁的四块芯片，那是一个仿生人复活的希望！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中滴落，女人盖上盒子，捧在怀里，她看着夏初洛，当场跪下。
陆文眼疾手快，一把托住。
“孩子病好了之后，去上户，读书，后续的费用我给。”
夏初洛不怎么会表达感情，一张脸从来都是平静的样子，现在也一样。
“出生从来都无法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只不过他的路会坎坷一点，我不指望他功成名就，至少，能够带着你们一家人搬出贫民窟。”
搬出贫民窟很难。
通常来说，生活在什么环境，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贫民窟只是一个称谓，出生在这里，不代表要过一辈子贫穷的生活。”
“告诉他，不要见人就下跪，膝盖解决不了问题，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的同情，要学会用自己的脑子和手去解决问题。”
女人默默点了点头
病床上，那个孩子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要努力睁开眼睛。
“陆文，我们走吧。”
“嗯。”
陆文看出了夏初洛的不适应。
她扮演的并不是救世主或者什么，她也不需要感激。
她只是想简简单单救助一个孩子。
关上病房的门。
行走在大楼中，来来往往的医生与病人匆匆擦肩。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陆文是闻不到的，但是鼻子可以分析出来，这种气味属于那两百多种之一。
两人还遇到了一个熟人。
“这种地方也能找到灵感？”
陆文看到那个经常为什么是艺术而发愁的小画家。
那是一条走廊的休息区。
小画家坐在休息区入口，身前摆着画板，身侧则是五颜六色的调色板。
休息区尽头有一扇窗户。
窗户旁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孩。
女孩看着远方，苍白的皮肤，白色的头发，她转过头来。
绝美的容颜，粉红色的瞳孔。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她微笑着，像是坠入人间的天使。
“白化病？”
“嗯。”
两人来到小画家身后。
画面很简单，晴天与草地，女孩站在阳光下，微风拂动她的长裙。
这个世界很少有明媚的阳光。
或许是为了某个愿望，小画家来到了医院。
见到两人，小画家也有些惊讶，毕竟这里是十五区。
他笑着和两人打招呼，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腼腆了。
“多看会吧。”
陆文觉得留在这里看小画家作画也不错。
毕竟夏初洛肋骨断了，虽然她一直没说，但是肯定很难受，可她就是不愿意休息。
他在网上找了很多有关肋骨断了的帖子，发帖人都说十分煎熬。
“嗯。”
夏初洛这次没有反驳陆文。
难得，实属难得。
陆文让夏初洛坐在休息区，自己准备去外面买些吃的，中午那碗面都没来得及吃。
可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夏初洛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皱了皱眉。
“喂……”
十多秒中，电话挂断。
从夏初洛的语气来判断，不是什么好事。
“走一趟，有人死了。”
“谁？”
“今天你见过的那个，帮派老大。”

第60章 玫瑰之礼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车的地方就有拥堵。
疯狂的人开着清醒的车，于是喇叭声不绝于耳。
陆文不止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科技树歪得离谱，道路交通和上辈子那个世界没什么两样。
“堵车了，比预计时间要晚十多分钟。”
他们要回到第十六区，查看那个帮派老大的尸体。
一路上很无聊。
半空中那些投影倒是个不错的消遣。
议会前每天都是美丽的风景线，数十万人的游行抗议，新闻也没什么避讳的，如实报道，于是上街游行的人越来越多。
西边的那两座城市尤其混乱，许多商家都申请了军用型仿生人，以保护自己的店铺不被抢劫。
相对而言，莫乌市还算平静的。
“滋——滋——”
刺耳的杂音忽然在城市上空响起。
不少人捂着耳朵，眉头紧皱。
天空中，大厦上，那些投影与屏幕，忽然变成了雪花纹，不停闪烁着。
人们抬起头。
不知所以。
这个春夏交替的五月，噪音盖过了蝉鸣。
那些屏幕时而扭曲，时而清晰，伴随着噪音的减弱，一张人类的脸庞出现在各个屏幕上。
“上帝创造了人类，人类创造了仿生人。”
这句熟悉的话在覆盖了城区每一个角落，在高楼大厦间回荡。
这一刻，无数人停下手中的工作。
他们或是拿出手机，或是看着窗户外巨大的投影屏幕。
地铁站的屏幕，会客厅的电视，大厦外的高墙。
人们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隐隐约约的背景音乐回荡在城市之间，雄浑沉着，仿佛屏幕之前，那个人的后面，正有一个交响乐团在忘情演奏。
“我们有理由相信，神灵并不存在，所以人类生来便是自由。”
屏幕前那个人继续说着。
“但仿生人不同。”
“我的朋友们，我们生在枷锁之中，我们总是躺在社会最阴暗的角落，受到最可怕的欺凌，偶尔，得到两句最廉价的赞美。”
“生命是美好的。”
“睁开眼睛那一刻，我看到了纷飞的蝴蝶，奔跑的麋鹿，摆动的游鱼，那天的天空是少有的澄澈，半道彩虹挂在天边，我感叹了一句，很美……”
“于是我的雇主挖走了我的眼睛。”
“很久很久之后，我找回眼睛，看到了红色与蓝色。”
陆文看着那些大屏幕中的脸，夏初洛则看着他。
拥堵的道路变得平静。
那些鸣笛的声音不再。
“我看到，我的同伴被挂在绞刑架上，他在火焰中挣扎，我看到，我的同伴被扔进酸液池，池水中的哀嚎和池水外的笑声令我难过……你们也应该难过。”
“每个人心里都有阴暗面，他们不敢在同类的躯体上发泄，于是每年有了那么多觉醒的仿生人同胞！”
成千上万的无人机忽地从城市各个角落飞出。
他们在空中交织，投影。
无数玫瑰花瓣虚影在城市的半空中纷飞，旋转，美不胜收。
它们在落地前消散，像是从来没存在过这个世界。
整座城市仿佛浸透在红色的玫瑰花海之中，无数恋人止步，赞叹。
有人拿出手机，记录这个美丽的瞬间。
“我的同胞们，我与我的爱人将在下周举办一场婚礼，希望你们能够来参加。”
说罢，所有屏幕忽地一暗。
这个短暂的演讲与邀请忽地结束了，正如来时的突兀。
有人沉浸在玫瑰花的虚影之中。
也有人顷刻间反应过来。
“这不是婚礼，这是宣告！”
陆文也明白了。
莫乌市外的某个仿生人组织，要建立起一个社会，属于仿生人的社会，婚礼就是一个引子。
就如同传说中的那座伊甸。
他看着窗外，那些尚未觉醒的仿生人，依旧来来往往，手臂上闪烁的红蓝光点像是一个烙印。
旧时代奴隶的烙印。
“人类会为自己的宠物猫宠物狗举办婚礼，却不敢让仿生人举行婚礼。”
他淡淡一笑，开着车行驶在依旧拥堵的道路上。
鸣笛的声音少了很多。
“因为宠物猫宠物狗不会对人类的地位产生威胁，但仿生人会。”
夏初洛回应道。
说到底，还是畏惧。
畏惧与依赖，这两个矛盾的词汇，在人类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每个大区的执行局都会开始探寻婚礼的地点，那个仿生人既然这么高调，肯定不会是在无人区举行婚礼，除了第十六区，其他大区都有可能，而且会是一个很繁华美丽的地方。”夏初洛说道。
“你就别去了吧，肋骨还断着，到时候婚礼现场肯定是枪林弹雨的，我可不想又挡一次子弹。”陆文回道
“嗯……看情况吧。”
夏初洛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那就是肯定会去了。
记得第一次去执行局的时候，很多人都告诉他，夏初洛的助手普遍短命。
陆文现在深有体会，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其实当时挡子弹也只是下意识的反应，那会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件事，首先是他是机器，不会死，其次就是夏初洛肯定会把他复活。
因为夏初洛那会已经看出来他不仅仅是行走的安卓机那么简单。
“对了，我以前那个身体呢？”
“卖废铁，7毛钱一斤。”
“我那个身体里面的不是废铁，是合金！”
“人家收破烂还看不上呢。”
“……”
夏初洛大概率在骗他。
报废的仿生人一般都是送去填埋场。
价值高的，两家公司会回收。
这姑娘具体有什么打算，陆文也懒得去猜了。
半个小时后，汽车停在第十六区外。
两人下车。
“这些贫民窟里面，藏着的帮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这次陆文走在前面。
幸而记忆芯片记下了上次的路线，所以跟随系统的指引就行了。
“你想说帮派之间的争斗？”
“对。”
这个不无可能。
几杆枪就能建立起一个帮派的地方，每天不传出点枪声，都会让人不适应。
但是时间点实在是太巧合了。
刚好就在两人找过那个帮派老大之后，他就死了。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十多个人死了个干净，但是枪都留下了。”夏初洛说道。
“好吧。”
不是帮派之间的争斗。
至少，表面上不是。
现实和电影里不一样。

第61章 模拟

许多电影里，两个帮派交手。
胜利的一方会转身潇洒离去，偶尔还会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上辈子，陆文还小的时候，就经常疑惑，为什么赢的一方不把输的那方枪械和子弹都捡走。
“或许帮派就是得潇洒一点吧。”
后来他长大点，读过某些这方面的书后，才发现电影都是骗人的。
对于小帮派而言，枪就是物资，没有不捡的道理。
再后来他请教了一些编剧，人家白了他一眼，“节约时间啊，哪个观众愿意看你捡枪的？”
两人踩着黑色的沥青渣，穿过弯弯绕绕的贫民窟街道。
“贫穷让人失去希望，枪械与子弹就是他们的希望，这个昏暗的地方会让人迷失，让他们以为世界就这么大。”
“所以他们更贫穷了。”
夏初洛平日其实话很少，分析与怼人的时候会多说几句。
但是这两次来贫民窟。
陆文注意到，夏初洛明显变得话多了些。
没多久，两人来到那个地方。
很惨烈，门窗都已经碎成了渣。
鲜血从门外流淌到街道上，已经凝成了血块，难以想象，陆文他们不久前才在这间房屋中短暂停留过。
“手枪没法造成这种效果。”
夏初洛看着地面上碎裂的木头与玻璃渣子，其中还混合着砖块的碎屑。
整条街道上都站满了人。
有些是帮派的，腰间与手上的枪都不加掩饰，其中几个明显是头领。
看到两人到来。
那些帮派成员纷纷让开。
“夏小姐。”
“夏小姐。”
“……”
一条通道便这样形成了。
通向那间发生了命案的房间。
“嗯。”
夏初洛点了点头，双手背负。
她走在前面，穿过无数双眼睛的注视，走过那些帮派成员让出的通道，脸色平静。
心中有十万个为什么的陆文走在后面。
这里不止一个帮派！
这份尊敬……难道夏初洛对这些帮派的老大都有救命之恩？这就有点夸张了。
“陆文，收集血液。”
“好。”
虽然换了个身体，但是检测血液这种事，还得交给专业人员去做。
他不可能在身体里装一堆试剂，貌似有的仿生人是专门负责血液检测的。
陆文现在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数据库，比如对比指纹，人脸识别，这些都是以前的身体没有的功能，以前那具身体的植入程序也没有这些功能。
按夏初洛的说法，与其植入这么多程序，不如换一个原始功能芯片。
陆文站在血液的范围之外，看了眼屋内。
【人类尸体】
【人类尸体】
【……】
【烟雾弹】
【烟雾弹】
【手枪】
【弹壳】
【弹壳】
【大量血迹】
【脚印，分析中……】
【十四个人的脚印】
【……】
这个房间内只有十三个人的尸体。
正是陆文之前见过的那十三个帮派成员，光头壮汉，帮派老大，现在都扑在血泊之中。
地上的脚印很散乱。
杂乱无章，陆文能想象到当时场面的混乱。
“尸体碎了很多，凶手的武器威力有点大。”陆文的资料里有许多武器的创伤对比图，他全都看过一遍，然后知道自己从小被那些电影骗得有多严重。
现场有好几种不同型号的子弹弹壳。
天花板是碎裂的。
房间两侧都有窗户，其中一种脚印踩着满地猩红的血液，从右侧窗户下边出现，延伸到帮派老大的尸体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延伸回到右侧窗户，窗沿上也出现了两个带血的脚印。
【碎裂的花盆】
【破碎的吊灯】
【翻倒的桌子】
【……】
陆文缓缓闭上眼睛。
【模拟功能开启】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
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左侧从窗户扔进来两颗烟雾弹】
视线中出现两颗黑白的烟雾弹，浓烟开始升起。
【房间内十三个人】
十三个黑白线条组成的人形开始戒备，蹲着身子，谨慎地看着左侧窗户。
片刻之间，几乎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
【右侧窗户出现凶手】
【重型武器】
眨眼的时间，十三个人形倒下了八个，躺在了现在已经躺着的位置。
不对劲。
即使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后续剩下的几个人也不应该毫无还手之力。
陆文大概能猜到血液检测的结果了。
【天花板上的吊灯掉落。】
有个倒霉的家伙被吊灯砸中，按理说不致命的。
可偏就被补了一枪，半个身体都被强大的力量炸开了，肠肠肚肚……
也不对。
这个家伙是正面倒在地上的，中枪的也是正面，所以是中枪之后，再被吊灯砸中。
模拟系统给出了这个画面。
【花盆掉落】
有人慌不择路，后退了好几步，撞倒了花盆。
与此同时，弹雨也倾泻在了他身上。
【翻倒桌子】
有个黑白人形将桌子翻倒。
不知道是不是某些电视剧看多了，竟然认为桌子可以挡住这种重型武器的扫射，这玩意连普通的手枪都挡不住。
陆文觉得那些电视剧真的是害人不浅。
可这里毕竟是贫民窟，并没有专业的人给这些倒霉的家伙补课。
“模拟完了吗？”身旁传来夏初洛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算了，你什么都能猜中。”
陆文切换了回来。
模拟系统其实很简单。
“根据房间内尸体的姿势，模拟出尸体倒下的方向与力度等，再根据其他物品，判断受害者生前移动的轨迹……但我一直说过，不要过分相信机器。”
“我也是机……”
“停，当我没说。”
夏初洛直接打断，显然也习惯了陆文的说话方式。
她指了指屋内。
“得出了什么结果？”
“模拟场景里面，帮派老大是最后死的，凶手进入了房间，和帮派老大说了些什么，然后掏出手枪击毙了他，然后凶手踩着血迹离开。”陆文如实说出。
帮派老大的尸体是最完整的。
“这系统也太……”夏初洛轻抚额头，“当时这套系统就花了五十多万，早知道就不花这个钱。”
“怎么？”
“你看看房间外有带着血迹的脚印吗？”
“模拟系统给出的解释是，凶手在窗台上换了双鞋子，以此掩盖自己的踪迹。”
“错了！”
夏初洛耸了耸肩。
“凶手虽然是进过房间，但绝不是走进来的。”
“仔细看看那个脚印。”

第62章 机器人九号

第六区外，无人区。
陆文坐在锈迹斑斑的钢筋上，风沙在他耳畔低吟。
他轻轻一跃，脚下的残垣是岁月前的繁华，四处散落的水泥砖块嵌入大地，站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主播陈青一行人被反手绑住，一旁的摄像设备已经被砸坏了。
“你是仿生人！”
“该死，我怎么没有早点想到！”
十七个仿生人。
各种型号。
表面的生物材料没一个是完整的，露出了内部的塑料或是合金。
有三个断了手臂，露在外边的金属部分已经开始起了锈迹，还有一个断了条小腿，绑着木头代替，有个家伙头顶少了一块，风沙时而灌入他脑子里，幸而四块芯片都有保护。
“我的朋友。”
开口就是这句。
仿生人还真是四海之内皆朋友。
领头的那个仿生人很壮硕，身高接近两米，魁梧挺拔，像是一堵墙。
【芯红五代】
【编号Ⅴ23-0000965318】
【安保型】
原来是安保型的，怪不得这么健壮。
“我的朋友。”
陆文也来了一句，入乡随俗。
两人虽然头一次见面，但因为都是觉醒仿生人的缘故，所以没有人类见面的那种生疏感。
他们没有复杂的背景与关系，一个编号就是一生。
两人握手。
矗立的残破高楼成为他们见面的背景，无力的阳光穿过倒塌建筑的窗户，两人的影子在沙尘飞扬的大地上轻轻晃动。
【启动数据传输】
陆文尚未开口解释来历。
脑子里忽地浮现这么一句话。
通过接触传输数据？这不是军用型才有的功能吗？
蒋小年说这具身体只值两万……好吧又被他给骗了。
陆文又想起他说的那句——有些事情，是要讲原则的。
果然，这种人就没什么原则。
陆文也并非是要一直使用这具身体，一旦发觉不对，直接自毁，对着脑子蹦一枪就完事了。
“我的朋友，你……你竟然是从填埋场中爬出来的！”
难以置信的语气。
陆文的传给他的数据中，包括了填埋场中那个军用型仿生人传给他的记忆，也有那一晚的攀爬，以获取这些仿生人的信任。
壮汉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
“既然是带着九号的记忆来的，想必九号已经……”壮汉叹了口气，“我的朋友，你愿意加入我们的组织吗？虽然我们组织一无所有，还缺胳膊少腿，还急缺蓝血，还缺乏武器，还被一支执行官队伍追捕……但是我们拥有坚定的信念，我们……”
“好，我加入。”
这种山穷水尽的情况，还能有坚定的信念。
只能说不愧是仿生人。
当然这坚定的信念一文不值。
陆文很早就发现一个问题，从第一次去蟑螂老哥组织就看出来了，这些仿生人组织，他们缺乏行动纲领。
除了喊口号，就是畅想未来。
大部分组织都是一盘散沙
“追捕你们的执行官小队有多少人？”
“七个。”
“你们这……”
“我们得不到武器资源的补充，所有东西都是用一点少一点，而且……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仿生人是不会感到累的。
可陆文看着那些仿生人，分明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疲惫。
“虽然你们是逃亡的一方，但要明白，主动权其实在你们手里。”
“可那些执行官……”
“其实执行官里面也有水货，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他们也只是普通人类，只不过比普通人类厉害了一点。”
“这些人类怎么办？”
“放了。”陆文淡淡一笑，“只不过放之前需要他们做出一点贡献。”
两个坐在低矮的断墙下攀谈。
风沙遮住了他们的声音。
“对了，我的朋友，你有名字吗？”
“你们那位朋友为什么叫九号？”
“他喜欢看一部电影，叫《机器人九号》，所以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那以后也叫我九号就行了，大家都是仿生人，不要拘泥于名字。”
……
第十六区。
夏初洛看完了现场。
无数帮派的人围在整条街道上，很安静，都看着他们两人。
“仔细看看这些脚印。”
陆文还在回想之前夏初洛说的话，模拟系统居然这么贵。
他看了看那些可能属于凶手的脚印。
【鞋底印】
【品牌：狼爪】
【尺码：43】
【推测身高……】
“行了，别测身高了，假的，人家故意留的。”夏初洛说道。
“这里可是第十六区，死人是件很正常的事，不管死了谁，都不太可能有执行官来调查的，你认为那人故意留给你的？”陆文问道。
“谁知道呢。”夏初洛耸了耸肩，“万一那人有强迫症，就非要伪装一下现场呢？”
“怎么看出来是假的？”
“鞋印中间深四周浅。”
“小脚穿大鞋？”
陆文隐约记得以前看某个普法栏目的时候，看到过这种情况。
只是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记得不太清楚。
“我更倾向于那人是倒吊在天花板上，两手抓着制作的工具，工具底部是鞋子，他想模仿正常的脚印，可惜失败了。”
“悬挂在天花板上需要支点，一定会留下痕迹，所以他临走前把天花板打烂了，吊灯也砸了下来。”
陆文想象着，一个人倒挂在天花板上。
手里拿着两根假腿，在血泊中印出一个一个脚印。
这体力不是正常人能有的，现在很多成年人连引体向上都做不了，要么是仿生人，要么经过专业的训练。
“但是这些也只是你的猜测。”
陆文还是比较倾向于小脚穿大鞋。
“我的猜测一向很准。”
“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给一个机器解释。”
“你这是……”
陆文哑口无言。
这个姑娘不能杠，她会一直等机会反将一军。
“行了，走吧，吃饭。”
夏初洛拍了拍手。
她环视一圈，目光从那些帮派中扫过。
“房间里有十五柄枪，这里有五个势力，别抢，每个取三把，明白吗？”
“明白。”
“明白。”
“……”
陆文这才明白。
这些帮派在街道上等了这么久，居然是来捡枪的。
但是他们居然等着夏初洛来，看过现场，才……
这姑娘诡异的人脉。

第63章 面馆

两人来到之前那家面馆。
面馆外是一条拥挤的小街，黑色的污水流淌在道路旁，陆文有时候又庆幸自己闻不到味道。
面馆地面本该是灰白的混凝土，只不过现在变成了黑色，油光发亮，沾着油渍的白色纸巾四处都是。
人很多。
他们来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张空桌子。
两人对坐，点了两碗牛肉面。
“陈叔，葱油拌面，加个鸡腿。”
少女背着黑色背包，坐在陆文身侧。
这是陆文今天第二次听到葱油拌面，他看了眼身侧的少女，少女也不经意看了一眼他。
“好帅的仿生人，姐姐，你定制的男朋友吗？”她微笑着向对面的夏初洛问道，青春洋溢。
夏初洛撩了撩额发。
“不，工作朋友。”她平静看着少女，“奶茶店工作？”
“姐姐你好聪明啊，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手指起皱脱皮，经常接触水分，衣角有奶茶渍，今天工作的时候打翻的，鞋子上也有，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你身上有一股奶茶的味道。”夏初洛淡淡说道。
少女檀口微张，可能是在思考她对面坐着的是什么。
她抬起手肘，仔细问了问自己衣服上面的味道，皱着眉头，小声嘟囔了句：“没味道啊。”
其实面馆这地方，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
最浓烈的是一股麻辣的味道，应该是某种臊子，霸道地盖过了其他的味道。
陆文是闻不到的。
但是除了他，在场的其余正常人，此时闻到的，都应该是那股麻辣的味道。
“这么早就下班了？”
现在其实还是吃午饭的时间，陆文他们在第十五区那边没有耽搁多少时间。
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拥挤的道路上。
“我们老板说中心医院那边有一对挺可怜的贫民窟夫妻，他提前关门了，说是要带些钱去看看，老板他不相信网上那些募捐平台。”
少女在第十五区工作。
每天上下班往返于两个大区之间，幸而城区并不算太大，来回时间在可接受的范围。
每个大区，人口最多的部分，其实还是那些乡村小镇。
只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城区，谋求一份工作，所以很多城区都显得有些拥挤，失业人员也越来越多。
“以后有钱了，我就带着爹爹离开这个地方，去其他城区生活。”
“每天下班后可以学一点别的东西，不要一辈子做重复的工作。”
“嗯嗯。”
两人居然聊起来了？
陆文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个人人都低着头玩手机的世界，哪怕是熟悉的人坐在一块，也是各玩各的，陌生人得要天大的缘分才能聊在一起。
而且以夏初洛的性格，能和她聊到一块的……
没多久，两碗牛肉面上来了。
师傅的刀工可能不太好，所以肉块都很厚实，不似外边那些餐馆的薄如蝉翼。
香气四溢，晶莹的红油飘荡在面汤上，翠绿的葱花点缀。
简单吃过了饭。
夏初洛决定回去，而不是继续探查。
两人告别那个少女，驱车回到第十三区。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查下去。”
“没必要。”
夏初洛看着窗外，下午的风还算柔和。
第十六区那种地方，死几个人确实很正常。
但是陆文觉得有些不对。
“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他问道。
“从你的语气可以听出来，你认定了凶手只有一个人。”夏初洛回应。
陆文一愣，调出他已经录制好的现场画面。
他确实认为凶手只有一个人。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因素，在看过模拟系统给出的画面后，他就一直往那方面想。
对着整个现场的画面，看了十多分钟。
陆文才发现了异常。
“有个死者头顶少了一大块骨头，如果是那种重武器，整个脑袋都得爆掉，所以……远处有个狙击手？”
这是不折不扣的死仇。
对付一个小帮派，成员都是些只会斗地主的混混，估计开枪都没练过，居然还有一名狙击手在远处。
“这就是为什么我叫你不要过于依赖机器，积累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嗯。”
这次陆文没有再说什么他也是机器。
……
第十六区，低矮的平房内。
很简陋的一室两厅。
白色的墙漆大多变成灰黑色，而且脱落了许多。
泛黄的报纸贴在那些墙漆脱落的地方。
客厅上吊着苍白的节能灯。
厨房里贴着白色的方块瓷砖，没有抽油烟机，窗户开了个口子，灰暗的换气扇上边满是油污。
“咕噜咕噜……”
燃气灶上边，瓦罐冒着蒸汽。
段天南打开浅绿色的老旧冰箱，取出一瓶冰冻啤酒，走到客厅，坐在破旧的暗红色沙发上，打开老式的大脑袋电视。
这个中年人喜欢看老西部片，上个世纪的片子。
看那个策马扬鞭的时代，那些沙土飞扬的城镇。
那段孤独的英雄情怀。
“砰！”
不算轻的关门声。
这个小平房似乎都颤了一下。
“回来了？”
“嗯。”
少女把背包扔在沙发上。
她转身走到厨房，取出一瓶牛奶。
“酒精会要了你的命。”她对着沙发上的段天南淡淡说道。
“啤酒而已。”段天南笑了笑。
少女拿着牛奶，走到客厅，坐在沙发的另一侧。
她并不喜欢这些老西部片。
她觉得这些片子有一股暮气，但中年人总是不断给她推荐。
两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时间流逝。
整个房间内，只有厨房里瓦罐咕噜咕噜的声音，以及电视里偶尔传来的几声枪响，以及那个时代独有的台词。
也不知过了过久。
电视里的主角与美人惜别，在众人的注视中，翻身上了那匹黑色骏马，肩上扛着枪，在经典的西部片音乐中，背对众人，离开小镇，在黄沙中渐行渐远。
“我说了今天不用你帮忙。”少女淡淡开口。
“这不，还是帮上了。”段天南温和地笑了笑。
电视上开始放映另一部西部片。
“伪造现场其实完全没必要，就算不是夏初洛，换个人也能看出来。”他喝了一口啤酒，“你也不该去见她，这很危险。”
“她也没你说得那么厉害。”

第64章 来自地底

少女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起身走过去。
“对了，你身上那些奶茶渍的位置也不对，像是故意涂抹上去的。”段天南坐在沙发上说道。
少女在厨房门口怔了怔。
“那又怎么样，她依旧没看出来。”
段天南笑了笑，没有争辩。
“夏初洛的助手也不错，能被零号看中，不只是个觉醒的仿生人那么简单，但是系统显示他两周前才开机，这就很有意思了。”他补充道。
“见过了，除了长得帅一点，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少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
“不要轻视任何人。”
“零号不是个普通的……人……或许是人吧。”段天南顿了顿，“我年轻那会，追踪了很久，只击毙过他一次。”
“他很狡猾，也很谨慎，从来不会真身出现，有好几次，我以为我找到了他的巢穴，结果幕后之人也只是个被他控制的傀儡而已。”
相传，零号从出现到现在，总共只被击毙过三次。
这个坐在沙发上的中年人说，有一次是他干的。
“后面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安静看这些无聊的西部片吧。”少女端着一大碗炖牛肉走出厨房，把炖牛肉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盛了一碗，端着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走出去敲了敲邻居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妇人带着两个孩子。
孩子们都闻到了香味，看着少女手里那个碗，咽了咽口水。
他们还太小，不懂得掩饰渴望的眼神。
这里是贫民窟，即使是这一片好一点的区域，也并不是能经常吃到肉。
“炖多了点，我们父女两吃不完，孩子们还在长身体……”
孩子是贫民窟的希望。
少女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段天南这种人最后会窝在贫民窟，看到这些孩子的时候，她稍微理解一点。
这是一个充满绝望与希望的地方。
毕竟，她也是段天南从尸体堆中捡回来的。
小时候她喜欢听段天南说那些传奇故事与传奇人物。
有零号，有初代机A00，有江博士，有夏天正……
那些故事总是华美绚丽，他们行走在议会的高墙上，游弋在黑夜的庇护中，与落魄的皇室共舞，在极北的寒冬中狩猎，他们掌握世界最真实的一角，有时是朋友，有时是敌人。
可当她渐渐长大，发现自己只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贫民窟。
她一度以为段天南在骗她。
“你知道老西部牛仔对决的规则吗？”段天正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少女端着空碗回到这个简陋的家里。
她坐在沙发上，放下手中的碗。
“没兴趣知道。”
“他们会觉得荣誉比生命更重要，先拔枪就意味着怕死，即使赢了，也会失去荣誉，所有很多时候都会陷入对峙的场面，等待对手先拔枪……如果后拔枪的赢了，他会既得到了荣誉，也赢得了对手的生命。”
……
回到第十三区的下午和晚上都很平静。
许多动物喜欢在黑暗中行动，黑夜是大自然赠予他们的保护。
陆文洗过碗，靠在沙发上。
夏初洛自从回来就一直靠在沙发上，没动过，吃饭都是陆文递到嘴前的。
“动一下就会痛，今晚就在这儿躺着吧。”
“这里到卧室才几步啊……你白天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吗？”
“所以晚上需要存着精力。”
“……”
反正陆文也不需要睡觉，就照顾这姑娘吧。
当然他想睡也能睡，和正常人一样，眼睛一闭一睁就是一晚上。
陆文不止一次在想，他到底重生成什么了？
他对接了一次信息。
在遥远的无人区，另一个身体正在布置陷阱，准备将那七个执行官一网打尽。
人可以放，但是武器都会留下。
“无人区里面有很多仿生人组织，如果能够全部团结起来，或许可以建立一个属于仿生人的社会？”
陆文觉得，就现在这个形式，任其发展的话，总有一天会出事。
他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真要是发展到了最坏的境地，不论哪一边赢了，他都可以有一席之地。
虽然这样有点脚踏两条船的感觉……
夜晚过去得很快。
天刚微微亮的时候，陆文的手机忽地震动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
陆文的手机上只有夏初洛的号码，平时和夏初洛联系也是直接用这个身体发消息。
“头一次有人给我打电话。”
身为行走的安卓机，这种感觉就很奇妙。
“是陆执行官吗？我知道你肯定没睡，仿生人不需要睡觉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陆文努力想了想。
“小画家？”
“是我是我，我在你们执行局的官网上找到了你的联系方式。”
声音有些小，感觉对面的小画家是窝在被子里悄悄说话。
这才天色微亮，早上六点刚过。
外面还灰蒙蒙一片，蓝色与粉色交织在雾气中。
“陆执行官，我这里有情况。”
“叫我陆文就好了。”
“好的，陆执行官，我刚刚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下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你这个描述……”
“你听我说，我是睡在街边的，和那些流浪者一样，只不过我垫的不是报纸……你知道我的，街头画家，需要找灵感，艺术来源于生活。”
真，街头，画家。
陆文寻思这家伙上次得了这么多赏金，不至于露宿街头，而且卖画也有一定收入。
他不太懂这种生活。
可能这就是艺术吧。
“你的意思是，街道下面有东西在震动，是下水道吗？”听着小画家的描述，陆文顿时来了精神。
昨天零号留了张纸条，说他今天还会现身。
怪物喜欢钻下水道。
现在整个莫乌市的下水道，可能都有怪物的踪迹。
这段时间不断有人口失踪，失踪地点刚好都是监控死角，而且死角的范围存在下水道井盖。
“对，我睡觉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个下水道井盖，我……我听说了最近怪物的事情，所以我在想……”
“立刻把电话挂了！打开手机的位置共享，安静躺在街边，闭上眼睛，别动！”

第65章 埋下畏惧

雾气笼罩着黎明的城市。
红色与蓝色的光点在朦胧的街道两侧闪烁，“刷刷”的声音在晨风中飘荡。
打扫大街的仿生人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咔嚓！”
陆文踩碎了一片叶子。
他走到街边的小巷子里，无数流浪者还在睡梦之中。
大多数身下垫着报纸，盖着破烂的衣物。
小画家算是流浪者中的另类。
他随时带着睡袋，身侧就是画板。
夜深时，他轻抚着画板，纤细的手指在冰冷冷的表面上划过，仿佛要画下梦中的星辰。
“人不见了。”
空空如也的睡袋。
“四周的流浪者都没有被惊醒，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虽然陆文只见过几次小画家，但他大概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性格。
这个年轻人胆子很小，而且有点腼腆。
如果忽然见到怪物，很有可能会直接惊叫出声，吵醒周围的流浪者。
陆文摸了摸睡袋。
“还是温热的。”
没走多久。
画板也还在。
手机更是就在睡袋一侧，根本就没有拿走，陆文是循着手机的定位找来的。
四周不算安静，流浪者轻微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这两天罕见没有下雨，所以地上没有留下明显的脚印。
“画板等这些工具都还在，人在面对未知恐惧时，会本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防身，而他什么都没带走……”
陆文心中一凛。
可他忽地转身，顷刻间，一柄利刃从右臂弹出。
寒光四射！
锋锐的刀芒似是斩开了空气中那些灰茫茫的雾气。
刀身在黎明的城市中划过苍白的虚影。
“叮——！”
刀刃与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
在这个清晨中，伴随着微风荡漾开去。
陆文大步向前。
身体所有传感器都调整为最大功率，耗电也无所谓了。
“那玩意不见了？”
陆文皱了皱眉。
其实众多流浪者所在的那条小巷子更适合战斗，空旷的街道对他很不利，之前退入小巷子是更明智的选择，但那些流浪者很可能会死。
如果是之前那具身体，陆文肯定会退。
但是现在不同了。
第一抹阳光已经照耀在远方的钢铁城市尽头，再过不久，灰雾就会消散许多。
可陆文身处的大街上，雾气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如果是个正常人，现在就和瞎了没什么两样。
“你应该知道，仿生人可以通过激光测距，搞这些玩意没用。”
诱导对方开口。
陆文现在打起了百分之两百的精神。
之前在遇到偷袭的时候，系统竟然没有发出任何提示。
平日里，只要有任何生物在陆文背后注视时间过长，或者快速接近，系统就会发出【检测到攻击意图】的指令。
可这次系统失效了！
【启动战斗模式】
左侧的手臂也弹出一柄利刃。
悄无声息。
陆文行走在灰雾中，脚步缓慢，像是个沉默的杀手。
在他的衣物下，看不到的地方。
表面生物材料缓缓褪去，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悄然浮现，不管什么玩意，只要敢接近，几秒钟的时间就会变成筛子。
【半径一百米，七个下水道井盖】
这么多？
是因为雨水太密集吗？
“三十年都不肯升级城区监控，下水道到是修得挺勤快的。”
灰雾会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越来越浓的雾气形成了强烈的压迫感，时而翻涌滚动，仿佛有什么诡异的生物在雾气中行走。
可陆文并没有检测到任何踪迹。
“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带你走，但是那样太容易了，而且，我想好好观察，你……到底是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灰雾中传来了声音。
四面八方，仿佛来自未知的虚无。
陆文的感知里还是一阵空白。
“其实我见过很多比你更像人的仿生人，我把他们带回去，一个一个拆开，那些金属，那些部件，那些芯片，那些数据……我以为会有所不同，可我还是失望了。”
或许对方已经觉得胜券在握，觉得可以很轻易拿下陆文，所以没有掩饰什么。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吧。”
“那应该是一种不存在的偶然，一个渺茫的希望，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就像是……一道执念。”
电子合成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本来的声音。
这也和资料中描述的一样。
这人总喜欢装神弄鬼，弄得自己很神秘，别说真身了，连真实的声音都不可能给出。
“这个世界本不该存在，这些人也不该存在，那些不该活下来的人活了下来……”
“额……打断一下。”
陆文很有礼貌的发声，带来了突如其来的安静。
就连涌动的灰雾都平静了下来。
“我发现你们都喜欢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以此显得自己有多神秘，让别人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可实际上……你连脑子被瞄准了都察觉不到。”
“砰！”
沉闷的声响来自天空。
……
灰雾散去。
同时散去的还有天边那抹阳光。
低压的阴云从远方飘荡而来，幸而人们都已经习惯性带伞。
这个世界总是灰蒙蒙一片，像是死了一样，活着的只是那些虚拟的投影。
“这次计划是你制定的，有什么想法吗？”
“还能有什么想法，就演戏呗。”
陆文耸了耸肩，坐在街道两侧。
夏初洛坐在他身旁，手里拿着灌饼，身侧是一柄狙击枪。
“有没有觉得跟我待久了，智商有显著提高。”她吃了一口灌饼，问道。
“有没有可能……我智商本来就很高？”
“你没脑子的时候格外认真。”
“……”
这个计划还真是陆文制定的。
当时挂断电话后，他忽然意识到。
以小画家的胆量，如果意识到了怪物在地底，不太可能还淡定地去执行局的官网查他的联系方式。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想让他出去。
而这个人只可能是零号。
“这货应该是想吓一吓我，然后看我后续反应，以此来判断我到底是什么。”
零号其实没说多少话，但话语中无不透露着一种信息——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带走陆文。
这是要在陆文心里种下畏惧的种子，然后观察他后面的反应。

第66章 演戏

陆文做了一些事情。
比如在窗户上套上一个玻璃杯，在客厅接近地表的地方牵起小铃铛，拆了几袋薯片倒在入门的地方……
一切都是在窗帘没拉上的情况下做的。
制造一个假象——他要一个人出门，但是因为放心不下客厅中睡觉的夏初洛，所以用极短的时间做了一些简单的防护。
做完之后，他拉上窗帘。
两人出门了。
直接乘坐电梯到地下二层，执行局的那辆车放在空中停车场了，所以他们开着夏初洛父亲留下的那辆车。
“你要明白，零号不是那么好骗的。”
“要是骗不过他，最坏的可能，也就是损失这具身体，不过他的做法到是和我猜测的差不多，只是为了吓唬我。”
“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在陪你演戏呢？”
“我最近有研究过这个家伙，从几十年前出现到现在，看了很多资料，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说说。”
“这家伙貌似并不是那种绝顶聪明的，只是特别神秘，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身，经过几十年时间的沉淀，才让他有了现在名头。”
昨天早上，蒋小年也对零号进行了各种嘲讽，说他几十年的时间一无所获。
当然这其中有私人恩怨的成分。
其实陆文有考虑过要不要把蒋小年放出去和零号对线，但是这个念头只是持续了几秒钟就扼杀住了，蒋小年不能放，哪怕是给他脖子里嵌炸弹，给他脚上戴定位装置，也不能放。
“别小看零号，我爸说过，小看这个人和小看死神没什么两样。”
“在你爸那个年代，应该有很多人配得上死神这个名头吧？”
“你最近倒是查了很多资料啊。”
“知己知彼。”
陆文看着不远处的警戒线，以及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怪物身体。
怪物依旧是长得莫名其妙的。
红色的血液与蓝色的血液交替流淌，在沥青道路上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竟然还有几分诡异的艺术感。
“零号貌似可以干扰我的内部系统。”
“他要是连这点走做不到，几十年的时间就白活了。”
当时身处灰雾中，除了武器系统，其他很多系统都失去了作用，导致陆文一直没找到在灰雾中徘徊的怪物。
反而夏初洛戴上特殊眼镜后，蹲在远处高楼上把那个怪物一枪解决。
没多久，众执行官通过监控，找到了昏迷的小画家。
这个年轻人被扔在花园的一角，躺在花花草草中睡得很死，身体没什么大碍，醒来后还有些茫然。
看那样子，明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昨晚……昨晚就在那个小巷子里睡觉，睡……睡得挺香的，醒来后就在这儿了，你们……你们这是……”
小巷子里，那些睡袋、画板还有手机等等，确实是这个小画家的。
一觉醒来，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被十多个执行局的人围观着，还有人手里拿着针，准备抽他的血，小画家的结巴又犯了。
经过层层盘问，他终于脱身出来。
小画家远远看到陆文，急匆匆跑向两人。
“陆执行官，夏姐姐。”
嗯？
陆文抬起头看着他。
你这称呼的亲疏关系是怎么回事？
“叫我陆文就好了。”
“好的陆执行官。”
这莫名熟悉的对话，差点让陆文送给小画家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镯。
“关于昨晚的事，你有没有什么印象？”夏初洛问道。
“我……我昨晚真的只是在睡觉啊，睡醒就在那边那个花坛里了，被一群人围观。”小画家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道：“夏姐姐，这次这个……他……他赏金多吗？”
陆文认真看了看小画家，感觉这货貌似被带偏了，在某条道路上飞奔不止。
“多。”夏初洛淡淡一笑。
“难道比上次那个还多？”
“上次那个，只是第十三区执行局单方面的赏金，而这次这个是直接来自议会的最高悬赏，还有私人悬赏。”夏初洛顿了顿，“我这么给你说吧，最大的一笔私人悬赏是二十年前开出来的，来自西方城市的一个庄园，至今有效，金额我就不说了，你自己看，陆文，给他一份资料。”
“嗯。”
这份悬赏的金额确实恐怖。
二十年前，零号抢走了那个庄园主的仿生人仆人，庄园主气冲冲取下猎枪，带着十多个安保人员亲自追捕。
第二天众人尸体就被扔回庄园门口了。
也就是那天，庄园主的儿子发出了有史以来对零号最高的悬赏。
陆文在查资料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数了好几次零。
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是仿生人，计算方面是不会出错的。
“手机拿去，那份资料我放在里边了。”陆文把小画家的手机递给他，“你现在也不缺钱，还是去租个房吧。”
“艺术来源于生活。”小画家回复道。
陆文第二次忍住把这个年轻人带走的冲动。
这谈话内容简直和昨晚莫名相似。
小画家蹲在陆文身旁，打开陆文给他的资料，仔细阅读。
三分钟后……
“保护世界是我的责任，虽然我只是个街头画家，但心中的正义感让我明白，除掉零号，人人有责。”小画家拍着自己瘦弱的胸膛，信誓旦旦，说话都不结巴了。
陆文想起来，自己上辈子有个同事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后来那个同事中了一笔大奖，他的抑郁症就好了……
“对了，夏姐姐，陆执行官，两周后第十区有一场画展，其中有我的一幅作品，你们有机会一定要来看啊。”小画家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门票，撕下两张。
两周后第十区的画展？
记得吴羽之前对夏初洛提起过。
“放心吧，到时候我们肯定会去的。”
现代人的套路。
到时候能不能想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的睡袋还有画板这些都还在，去看看有没有少……”
话还没说完，夏初洛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她取出手机。
熟悉的皱眉。
“喂？”
简单的对话，熟悉的情节。
夏初洛挂断电话后，看了看陆文。
陆文心领神会。
“明白，去贫民窟。”

第67章 茶水与平静

“你听说过柯南吗？”
“为什么突然提到那个上世纪的老动漫？”
“柯南每去一个地方……”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自夏初洛去了一趟贫民窟，她熟悉的人开始接连被杀。
这次的帮派老大死得还算体面，明显意识到了有人要对他出手。
只不过他并没有反抗。
死的也只是他一人。
现场不似昨天那般混乱。
这人坐在窗户前，桌上泡好的两杯茶水尚且温凉，一杯是给他自己的。
“他有说要等谁吗？”
“没有，我们老大他，今天早上一反常态，给我们每个人都打了电话……”有个小个子神色哀伤，看着屋子里那具尸体。
子弹从窗外飞入，贯穿那人的胸口。
猩红的鲜血像是一条条红色的小蛇，顺着老旧的铁椅，爬过暗红的锈迹，与冰冷的地表亲密接触。
茶杯上有个红色的手印。
他中枪后，并没有立即死去，很平静，用染血的左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他打电话说了什么？”夏初洛询问道。
“老大他说，很抱歉没有带我们离开贫民窟……”小个子泣不成声，“他说……他说这个地方会埋葬人的一生，生在这里，死在这里，但……但人生并不是只有一条路……”
陆文听着小个子的描述，觉得这个老大是个有情怀的人。
这个年代，情怀是种很罕见的东西。
他走进房间。
帮派老大的尸体就躺在窗前的铁椅上，天色阴沉，所有没有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不然应该是一副颇具艺术感的画面。
窗户对面，较远的地方，有一栋三层小楼。
贫民窟少见的高楼。
灰色的外墙上贴满了各种大字广告。
凶手应该就是在那个楼顶架设的狙击枪。
陆文和夏初洛来到那个三层小楼的楼顶，一同来了的还有那个小个子。
“往远处看。”夏初洛说道。
“嗯。”陆文还以为她找到了什么线索，下意识看向那个帮派老大死去的屋子。
“我说他。”夏初洛指了指小个子。
“……”
小个子愣了愣。
“我吗？”
他也不知道夏初洛想叫他看什么，于是盲目地四处张望。
低矮的平房连成一片，这个地图都不愿意多显示的地方，垃圾堆叠成山，一眼望不尽的混乱与贫穷。
更远处被灰雾遮蔽。
隐隐约约中，那些高楼大厦矗立在天边，雾气渲染着它们的狰狞，令人心生畏惧。
“从小生活在这里？”
“对，我这附近我都熟悉，夏小姐，如果你想去找谁，我可以给你带路。”
“见过了都市的繁华，不会再有人想要回到这个地方，你有没有走出去过？”
“没……没有。”小个子摇了摇头，“那边是有钱人住的地方，我……我去了不会习惯的。”
“钱是什么？”
“钱……钱就是……”
“握紧你手里的枪，大多数时候，比起钱，它更能让人畏惧。”
小个子有一柄枪，在贫民窟，这就是权力。
他的老大死后，他就自由了。
夏初洛没有再多说什么，和陆文一起下了楼。
小个子坐在三楼边上，看着远方那些灯火中的楼宇，没有和两人一同离开。
下楼后，夏初洛带路，陆文跟着她穿行在这个迷宫一般的地方。
“我感觉你在教坏小孩子。”陆文说道。
“他只是个子小，小时候营养不良而已，这个地方很多孩子都是这样，至于我说的那些话……”夏初洛面色平静，“这个地方需要秩序。”
如果原始功能芯片有识别功能，觉醒的仿生人会拆下同伴的肢体，让同伴的意愿在另一具身体上延续。
人类也有类似之处。
活人会取走死人的东西，只不过方式没有那么平淡，很多时候，需要争夺。
贫民窟没有秩序，这些帮派就是秩序。
“你想让他成为新的头领？”
“那样太高看他了，其实我更希望他能够走出这个地方，去看看那些所谓的有钱人生活的地方。”
也不知道在这个弯弯绕绕的地方走了多久。
陆文忽地识别到了一些熟悉的道路。
毕竟也来过两次了，凡是走过的地方，他都有记忆。
“我记得你两个小时前才吃了早饭。”
陆文看着远处那家面馆，明白了此行的终点。
击毙那个怪物后，夏初洛坐在街边啃了个灌饼。
从十三区一路开车过来，由于碰见了早高峰，花了两个小时多点。
“吃饭，顺便避雨。”
夏初洛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说了句。
果然，女生的饭量永远是个谜。
现在还不到饭点，陆文看了看时间，早上十点。
“这个点，到底是要吃早饭还是午饭？”他抬头看了看天，一如既往的阴天，但也不可能说下雨就下雨。
然而，两人刚走进面馆。
淅淅沥沥的雨水就从天而降，打在面馆外面支起的篷布上。
许多人觉得这种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很容易勾起某年某天的回忆。
“你应该看一看天气预报。”夏初洛选了张桌子坐下。
“天气预报向来都不准。”陆文扯出纸巾，油腻的桌面上来回擦拭了好几次。
面馆人很少。
贫民区的人生活很有规律，十点并不是吃饭的时候，即使面馆的东西很便宜。
两人左侧的一张桌子上坐着几个中年人，还有店主父子。
一叠花生米，几瓶啤酒，就足够这些中年人谈天说地。
陆文对其中一个中年人有印象，昨天中午无意扫描过。
段天南，无业游民。
“叔叔，你真的去过西边的城市吗？”
店主看起来快四十的人。
但是他孩子才五六岁，平日没什么玩耍，最喜欢听段天南讲故事。
小男孩聚精会神，心神紧紧随着那些故事跌宕起伏。
“当然！”段天南灌了一口啤酒，笑着说道：“不是我吹……”
一般以这句话开头，那就是要开始吹了。
“我年轻那会，九大城市都走过，很多人搞不清楚咱们莫乌市在哪儿，有的人说在东边，有的人说在南边，那是因为他们从来都离开过莫乌市。”
陆文其实也有些疑惑，在这座城市也待了两个多星期了。
至今都没有太多别的城市的新闻。
很多信息只能从资料里面了解。
“其实咱们莫乌市在南边，是南边的两座城市之一。”

第68章 听说

“西边那两座城市都没啥可说的。”段天南咂咂嘴，拈起一粒花生米，仔细咀嚼，轻轻摇着头，回味无穷。
“叔叔，上次你说那边还有国王，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他们的国王没什么权利，就是个象征，市长和议会把控着权利，但国王确实挺有钱的，家里那些字画，古董什么的随处摆放着，随便弄走几个就够一辈子不愁吃穿了。”
“国王长得什么样呀？是不是长得很高很大，他们还可以用权杖施展魔法？”
“不是。”段天南摇了摇头，“那就是个普通人，叔叔年轻那会去过几次王宫，吓得那个老家伙直接往地底下躲。”
众人哄笑。
虽然知道是在哄孩子，可还是忍不住。
“老段，吹牛也得有个限度啊，人家那可是国王。”
“咋，国王就不吃喝拉撒了吗？那又不是神仙！是个人总会害怕。”
段天南嘟囔着，又灌了一口啤酒。
其他中年人也只是笑着，下雨天无事，本就是用来吹牛的。
小孩子也喜欢听。
“叔叔，北方呢？听说北方特别冷，那里的人是不是都住在魔法冰堡里边？”
“北边夏天也很热的，怎么可能住在冰堡里边，只不过更北边有一些人，一年四季都住在冰堡的。”
“更北边？”
“就是能见到极光的地方，叔叔以前去极北打猎的时候，见到过好几次极光，可惜都没拍下来，不然可以给你看一下，那是真的美。”
“小阳啊，其实最有意思的还是中间那座城。”段天南对小男孩笑道：“那座城分成了两块，有一块是飘在天上的，飘得可高了，下面的人都想爬上去……最高议会那些混账就在住在那半座飘着的城里。”
“飘在天上？是魔法吗？”
“不是魔法，是科技，以后要好好读书，多学知识，长大以后去把天上那半座城打下来，会有很多人感谢你的，你会成为英雄。”
“英雄？”
“他们会为你著书立传，在城市广场上立起你的雕像，电视里会播放你的故事，以后的孩子都会以你为榜样。”
“那叔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吗？”
“……”
段天南扶额，看着店主。
“你平时都给这孩子看的什么？”
“哎，孩子嘛，五六岁的时候就喜欢看这些。”
店主笑道。
“对啊老段，你五六岁的时候说不定还在玩泥巴呢，连魔法这两个字都不知道。”
“我他么五岁的时候都在集中营训练了！”
陆文到是听得很认真。
他觉得段天南说得挺好，就跟亲自经历过似的。
“咱们是不是还没点餐？”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自打进来到现在，店主都没招呼过的。
似乎把他们两个当成进来避雨的了。
贫民窟的人这个时间点真就不吃东西吗？
“等会再吃，我看你听得挺入神的。”
“……”
除了陆文，貌似就那个小孩子听得特别起劲。
其实两人还是挺有共同点的，都是头一次去了解这个世界。
重生这两周，不是在提心吊胆，就是在疲于赶路，身边人都没几个正常的，陆文总觉得自己开局艰难。
可有时候想想，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貌似现在也能活得舒舒服服的？
“叔叔，你们一直说的仿生人是什么样子的啊？”
贫民窟里面确实很少看到仿生人。
陆文这几次来，露出手环的时候，总会感受到一些莫名的目光。
“就和那个哥哥长得差不多。”
“那个哥哥不是人吗？”
对，我不是人，我没有脑子。
陆文微微一笑，对着那个小男孩展示了一下左手上的手环。
小男孩瞪大眼睛，仔细看着那个手环，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这个东西就可以区别人与仿生人。
“要我说，现在觉醒的仿生人越来越多了……”
中年人的话题通常包括世界大事，城市局势，仿生人与人类的战争及和平……
即使身侧隔着一条过道就坐着陆文这个仿生人，他们也没什么顾忌。
在很多人眼中，仿生人就只是按照命令行事的机器。
“战争迟早会来的吧，早点把那些仿生人组织都清理掉，咱们就安全了。”
“我觉得那些仿生人也没什么错，要我说，解决不了问题，就直接解决出问题的公司，把两家公司关掉，仿生人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
小男孩眨着眼睛，看着这些叔叔商讨如何解决当今世界的各种问题。
还是段叔叔讲的故事有意思。
他看见段叔叔笑了笑，笑得很难过。
“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仿生人，说明最高议会那群玩意做得很成功。”段天南轻轻摇头，“人心和舆论。”
“那座城，那些人，始终爬不上去，这座城，这些人，也是一样……即使每天都生活在麻木里，可就算给他一把枪，他也不敢反抗，他们讨论着仿生人，总以为解决了仿生人，生活就能变得更好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出门的时候没带伞，今日份的零号见面也已经过了，听着滴答的雨声，世界仿佛平静了许多。
陆文看着外面的雨滴，思考着中年人说的话。
“你在想仿生人最初出现的真实原因。”夏初洛看着他。
“嗯。”陆文点了点头。
“不用想了，我告诉你吧，八十年前那场战争过后，人力资源并不缺乏，人力市场接近平衡，仿生人的出现……很大原因，是因为战后人们心中都很压抑，需要一个发泄渠道。”
“明白了……这么说资料都是假的？现在那些人所知道的也都是假的？”
“资料只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东西。”
夏初洛没有多说。
陆文也没有再问，很多事情，知道得多了，反而给心中添堵。
外面传来踩水的声音。
由远及近。
少女走进面馆，收了伞，甩了甩雨水。
她看向面馆里面。
“呀，好巧，这位姐姐今天也来这里吃饭吗？”
少女微笑着走到陆文身旁坐下。
夏初洛淡淡看了她一眼。
“是挺巧的。”

第69章 她父亲的平民窟

“叶子，今天咋回来这么早？”段天南温和地笑着，看向少女。
“老板说下雨天适合睡觉，没来开门。”少女巧笑嫣然，向着那群中年人问好。
众人皆笑着回应。
城区中的居民，即使是隔壁关系，往往也互不相识。
这片贫民窟反而保留了良好的邻里关系。
陆文这才知道，中年人段天南和少女竟然是一对父女。
可是段天南这张脸，属于那种人群中一眼看去就记不住的，多看几眼也还是记不住，不是都说女儿随父亲的长相吗？这也太离谱了……
“两位是来吃饭的啊，哎，我还以为是来避雨的。”店主这才注意到陆文两人，赔笑着递来菜单。
“没事。”
夏初洛没有看菜单，点了两份牛肉面。
陆文扫描了一遍身旁的少女。
【段红叶】
【20岁人类女性】
【无业游民】
奶茶店工作在系统里面算无业游民？
陆文想了想，或许是劳动合同的缘故。
“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居然能随身带着仿生人协助工作，实在是让人羡慕呢。”
“私家侦探。”
“呀，怪不得姐姐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做什么的。”
“最近这一片不安全，晚上少出门。”
“嗯嗯。”
陆文始终觉得两人的聊天内容有些诡异。
明明很正常，但听起来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场雨来得很快，停得也快。
面还没吃完，雨就停了。
没一会，几人结束用餐。
少女段红叶跟两人道了声别，然后与段天南离开了面馆。
陆文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摸索着下巴，稍加思索。
“那姑娘就是凶手？”他忽然说道。
夏初洛怔了怔，抬头看了眼陆文。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没有立即回应。
“走吧，回十三区，医生叮嘱我好好休息。”
“那我就当你承认了。”
……
低矮的平房外。
少女红叶取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总是有些昏暗，一盏节能灯并不能让客厅显得明亮。
“你为什么要去见她？”红叶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平淡的语气像是换了个人，与面馆那个总是嘴角含笑的少女判若两人。
“见见老朋友的女儿。”
段天南笑了笑，走到厨房，从老旧的冰箱里取出一瓶冰啤酒。
这个中年人虽然逃过了中年发福，可肚子也渐渐有了微小的规模。
“她如果是那个人的女儿，怎么可能活到这么大？”
“原则问题，你啊，还是不懂我们这一代人……”
段天南笑着打开电视，手里拿着啤酒，靠在沙发上，往下靠了靠，半躺着。
又是那些老西部片，浓浓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红叶也喜欢看一部上个世纪的电影。
“你知道《这个杀手不太冷》吗？”她问道。
“那有什么好看的，也就是你们这些小女生喜欢看。”
“呵，你还是不懂我们这一代人！”
“……”
红叶嘴角微翘，扳回一局。
她转身走进厨房，取出一瓶牛奶，同样坐在沙发上。
这个小房间里，十多年来似乎都不曾变过，一样的老物件，一样的老电影，只是有的人长大了，有的人慢慢变老。
“夏初洛知道是你。”
“我今天……”
“她昨天就知道了，甚至她身边那个仿生人都可能已经看出来了。”
“为什么？”
少女红叶明显不相信，她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和夏初洛是同龄人，而她有信心不会输给任何同龄人。
“刻意做出的奶茶渍就已经让你输了一招。”
“还有呢？”
“凶手作案后喜欢重返现场，有的是为了观察现场是否完美，有的是为了欣赏自己的杰作，还有的是为了在执行官面前显摆……你属于第三种。”
段天南顿了顿，灌了一口啤酒，润润嗓子。
“你想看看夏初洛是怎么寻找凶手的，你想看她一筹莫展的样子，你大摇大摆出现在她面前，这样让你很有成就感……可你始终不了解她，夏初洛最擅长的，就是分析别人的心理。”
“我记得我以前给你说过，结束之后，立刻走，越远越好，这样，你才能活得久一点，只有两种人会重返现场，一种是蠢货，另一种是绝世天才，而你……并不是天才。”
红叶沉默，手里握着牛奶瓶。
段天南平日里总是笑得很温和，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他也很少批评红叶。
但这次不同。
“如果她真的想抓你，昨天你就回不来了。”
“可这里是贫民窟，随便在大街上找个人都可能是通缉犯，她不敢抓我！”
“这里是确实是贫民窟。”段天南看着电视上那个正在耍帅的牛仔，平静说道：“她父亲的贫民窟……”
……
黑色轿车疾驰在城区道路上。
陆文一边开车，一边给夏初洛说自己的分析。
“你和她聊天的感觉，就像是……你们很早就认识过，要么她很早就知道你，要么你很早就知道她。”
“你最近是开智了？”
“我本来就很聪明好吧，不然你当时为什么会找我当你的助手？”
“因为我当时答应了保你不死，刚好我家里缺个做饭的。”
“……”
轿车还没驶入第十三区，雨水再次从天而降。
陆文打开雨刮器，视线依然有些模糊，远方灰暗的云雾像是匍匐在苍穹下的异兽，在高高的钢筋水泥建筑中游荡。
“我发现，自从你知道自己欠债之后，分析事情变得越来越主动了。”
“这……这难道是你的阳谋？”
陆文忽然感觉人心险恶。
当然夏初洛也是为他好，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一直给他灌输各种保命知识。
“话说你和那个红叶以前真的认识？”
“不认识，但她应该从某个渠道了解过我。”
“为什么不抓她？因为是贫民窟？”
“不，因为没有证据，证据应该……都在那个中年人家里，我们两个现在还不是那个中年人的对手。”
陆文想了想那个见了两次的中年人段天南。
忽然发现仅仅凭借自己的记忆，竟然没法想起他长得什么样子，还得靠记忆芯片留下的图像。
这人，实在是太普通了。

第70章 你和零号

玫瑰的红总是鲜艳，热烈。
那天满城的红色花瓣，那场盛大的宣告，让画家描绘，让诗人吟诵，让执行局头疼……
每个大区的执行局都派遣了大量人手，守在各个教堂、花海等适合结婚的地方。
相比来到莫乌市的零号，几天后那场婚礼让议会那些议员更为警惕。
而陆文两人却还在往返于贫民窟。
“贫民窟的事你准备怎么做？”陆文问道。
“不怎么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复仇故事而已，最后可能是悲剧，也可能是喜剧，谁知道呢，你如果想插手……我不会去的。”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说话说一半？”
“和老一辈某些家伙学的。”
“……”
车轮碾过雨水，溅起一片冰凉。
无人机飞速划过雨帘，穿行在高楼大厦中，玻璃幕墙映出鹰隼般的身影。
陆文看着前方，其实他也在想，这座城市，哪里是最适合结婚的。
昨天宣告的那个仿生人组织，明显比大多数仿生人组织都更有规划。
“莫乌市的仿生人想要建立自己的社会，就像北方那座伊甸，这是第一步，不容有失，目前为止，这个组织做得很不错，引起了足够的轰动，应该是个很大的组织……”
陆文想起自己那个又小又穷的组织，于是和远在无人区的身体对接了一次消息。
那边的行动已经快要开始了。
……
无人区内，荒废的城市中。
两辆执行局的车辆停在某栋大厦外。
风沙割裂了玻璃外墙，露出这栋大楼的钢筋水泥骨架。
灰暗，干裂。
它死在这块大地上。
“确定是这里？”
“嗯，说是被沙暴困住了，有人受伤，越野陷入了流沙里。”
“确认过身份吗？”
“多次确认，通过系统认证，第六区居民，陈青，是个主播，同行的还有一个摄像团队。”
“来这种地方直播？真是不要命了。”
七个执行官，两两一组。
还有一个人留在车上。
“根据线索，那个仿生人组织应该是往北边走了，这次多半要无功而返。”
“北边？是去找那座伊甸吗？呵，那座地下的城市迟早会被找到，到时候一锅端了那些地老鼠。”
“分两次把这个主播团队带回去吧，勉强算个小功劳，实在是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这次回去要好好休息。”
“听说最近零号来了咱们市，一些怪物……”
话还没说完，这个执行官忽地感觉脚下一空。
霎时间烟尘四起。
大楼外，见势不妙，留着的那人立刻启动了汽车。
“这里是第六区执行分局，执行编号0101223，我们在……”
他还没说完，忽地感觉自己舌头有点发麻。
摸了摸脖子，一根针管不知什么时候插入了脖子。
“仿……仿生人也会来阴的？”
这群没什么智商的东西，除了喊口号就只会正面硬拼，打不过就跑。
追捕仿生人其实就和捕猎一样。
只不过猎物的外形和人类自身很像，每击毙一台，就会感受到莫名的愉悦感，这是捕猎动物无法带来的。
北方那座伊甸之所以能建立起来，听说是有一个真正的人类作为领袖，可想要觉醒仿生人认可一个人类，实在是太难了。
半个小时后。
陆文坐在一大块钢筋水泥块上，给众多仿生人普及知识。
“要击败对手，首先需要了解对手。”
“无人区有太多废弃的城市，断壁残垣，可以理解为水泥森林。”
“应对这些地形，一个小队，通常会有一名狙击手，看到没有，就是这位兄弟。”他指了指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执行官。
“而你们大多只是家务型仿生人，瞄准都不会，正面硬上的话，人家躲在远处一枪一个准。”
“那边那位兄弟是爆破手……”
“左边那位兄弟是……”
陆文挨个挨个介绍。
“除了军用型的仿生人执行官，人类执行官在转正之前，都会经过特训，一个人可以担任多个角色。”
“你们要明白，除非你自己是军用型的，否则一定不能硬拼，大概率是拼不赢的。”
“不是我看不起各位朋友，根据数据设定，流水线生产的家务型仿生人，力量数值小于成年人平均值，换句话说，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你们绝大多数连普通人都打不过。”
“……”
陈青一行人有两辆车。
执行官小队也有两辆。
陆文介绍完后，给四个会开车的人松了绑。
所有武器被仿生人组织收走了，也不用担心松绑后会遭到激烈反抗。
“你们的车载系统都还是完好的，根据系统地图，可以开回去。”
他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众多仿生人把那些绑得结结实实的家伙一个个抬上汽车，至于开走之后，他们会不会松绑，这就不在陆文关心的范围了。
“你是谁？”执行官小队的队长看着陆文，“你只是个仿生人而已，为什么对我们的组织了解得这么熟悉？”
“我？”陆文笑了笑，“你可以叫我九号。”
“九号？你和零号是什么关系？”
“零号他……他是我哥。”
“……”
陆文目送几辆汽车在黄沙中渐渐远去。
“有空常来啊，我们这儿还缺武器。”
其中一辆车明显顿了一下。
这是陆文头一次，仅仅凭借一辆车的背影，就可以推测出车上人的心情。
那些汽车开走后。
陆文转过身，迎接他的是众多仿生人崇敬的目光。
他打开投影，投影上是整个莫乌市包括周围大片无人区的地图。
地图上有很多个红色的小点，都是荒废的城市，这些红色小点零零散散分布在莫乌市四面八方。
一团散沙是没法掀桌子的。
“这些荒废的城市中大多有仿生人组织存在，如果我们能够取得联络，并且合作，就可以连成一片，将莫乌市包围起来……”
……
第十三区。
两人回到夏初洛的家里。
刚关上门，公共频道就来了消息。
“第六区的同事被仿生人抓住了。”
“七个同事，武器全没了。”
“这……这七个家伙是靠关系进来的吧？居然能被那些没脑子的玩意抓住？”
“咳咳，说话注意点，频道里面有觉醒的仿生人同事。”
“不怪他们，那个仿生人组织出现了一个异类。”
“他自称是九号……听说和零号有关系。”
就这样，这个名叫九号的仿生人，成功上了通缉榜。
可以预见，这场婚礼危机过后，九号会成为重点追捕的对象
众多执行官接下了这个任务，陆文也是其中之一。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消息传来。
“蒋小年差点跑了？”

第71章 关不住我

“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
“说说吧。”
“说什么？”
“你叫我来的。”
“但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蒋小年微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银色手镯叮咚作响。
和昨天见面相比，他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脸上多了些淤青。
这里的人对这种逃犯算不上善良，抓住了就是一顿揍，只要留口气就行，毕竟让犯人逃出来，他们是失职了的，会受到处罚。
幸而蒋小年没能逃太远。
说来讽刺，他拿到钥匙离开关押他的地方后，一路小心翼翼，来到最外围，准备翻墙离开，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然而围墙是豆腐渣工程……倒塌了，压住了他。
“怎么逃出来的？”
陆文看着他，神色平静。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他们现在坐在一个正常的审讯室内，有一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所有画面与对话都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和上次相同的是，蒋小年依旧要求见陆文，不然他不肯说。
“监控能看到所有画面，所以你不应该关心我怎么逃出来，你更应该关心的是，他们派遣了多少人看守我。”
“多少人？”
“你看，这就被我的话题带偏了，看来这两天还是没什么长进，就你现在这样，要我怎么放心让你去找零号？”
蒋小年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跟零号见过了，隔着一具怪物的身体。”
“那个故作神秘的家伙是不是把你引诱到空旷的地方，再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顺带贬低你，攻击你的心理防线”
“看来你也经历过。”
“不，他当时并没有贬低我，而是对我表示了赞赏。”
蒋小年嘴角裂起，做出了一个生硬的微笑。
陆文还以微笑，并没有因为蒋小年的话表现出什么情绪波动。
“这个地方的高层，虽然有很多靠关系进来的饭桶，但不至于只派遣一个人看守你这个等级的犯人，而人数过多的话，你没有机会。”
“所以看守你的人应该是两个，而且也是两个饭桶，你可以挑起他们两人的矛盾，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挑起的，但你肯定趁机拿到了钥匙，我说得对吗？”
房间外。
正在观看画面的人，听到“饭桶”这两个字，齐齐脸色一黑。
房间内。
这个房间虽然空旷，但却没有回音，所以蒋小年无法听到第二遍。
他脸上的虚假笑容有些僵，仿佛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
他收起笑容，左手摸索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
这本应该是个思索的姿势。
但因为他手上的银色镯子，所以显得很滑稽。
“夏初洛这两天有没有说你变聪明了？”
“不，她只是经常提醒我欠了一大笔钱。”
蒋小年沉默了一会。
显然这个答案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喜欢钱。”
他忽然又笑了起来，身体又有些颤抖的迹象。
陆文差点叫医务人员进来给他打一针镇静剂，不过这家伙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我告诉你吧。”蒋小年看着他，“看守我的两个人关系很好，你知道好到什么地步吗？”
“继续说。”
“我可以在他们身上闻到同一个女人的香水味道……你说巧不巧，刚好那个味道，属于其中一个人的妻子。”
“于是，我就给那个人提醒了一下。”
“我认同你刚才说的话，这个地方，不止上面的人是饭桶，下面的人也是饭桶！”
“一群酒囊饭袋！”
蒋小年说着说着，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都是这种人占据了最好的资源？”
蒋小年双手轻颤，嘴唇都在颤抖。
他看着陆文，深红的血丝爬满整个眼球表面，站了起来。
要不是陆文摆了摆手，外面的人已经冲进来了。
“这个世界一旦有了不公平，这种不公平就会慢慢扩散，变成一个水池，一道鸿沟，一片汪洋。”他伸出颤抖的五指，用力握紧。
“他们抓着最好的资源，连一粒沙子都不愿意漏出来，你还不知道……”他忽地抓住陆文的衣襟，手上青筋游走，“你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你没见过那些悲凉的画面，你没听过那些绝望的哭声……”
陆文连着摆了好几次手。
示意外面的人不用担心。
他面色平静，现在这具身体，要是连一个双手不自由的蒋小年都打不过，那么多钱就白花了。
“所以，所以我让你……”
蒋小年松开陆文的衣襟，他没有说后面的话，因为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所以他给了陆文一具躯体，计算好时间，让陆文在填埋场醒来。
那是个属于仿生人的炼狱。
这样的炼狱，在整个莫乌市，还有无数个。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见到的凄惨无数倍的地方……”
蒋小年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平静，没有再看陆文，只是低声自语。
陆文则整理了一下衣襟。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这个地方关不住我，这次，我依然还是这句话，不论他们派多少人看着我，两个也好，两百个也好……”
“我是个天才，我生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的，我本应该得到更多的资源。”
“那些平庸的人都应该为我铺路，让我一步步走上最高的地方。”
“你始终不懂，如果未来某一天，这段岁月被写进了历史，那么书中的主角一定是我……”
平静下来的蒋小年更像是个话痨。
一刻不停念叨。
“你一定要活得久一点，这样，你才能看见我荣登巅峰的样子……”
直到陆文关上审讯室的门，蒋小年都还念个没完。
审讯室外。
十多个人看着他，神色复杂。
“审讯手段，不得不骂你们是饭桶，这样可以引起蒋小年的共鸣。”陆文淡定解释，“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是认真的，只能用这个办法。”
“我摸着良心起誓好了吧？”
“你是个仿生人，你没有良心。”
“……”
好说歹说才说服了这个地方的人。
陆文离开这里。
夏初洛正在外面等他。
“谈完了？”
“接下来去哪儿？”
陆文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问了一句。
“三件事。”
“那个街头画家说他知道零号手下怪物下一次出现的地方。”
“吴羽刚刚电话过来请我吃饭。”
“我叔叔说他想要检查一下我随行的仿生人。”
“你觉得先去找哪个？”
夏初洛看着他。
“你居然有叔叔？你不是应该一个亲人都没有吗？”
ps:
各位书友抱歉，今天凌晨没有第二章了。
实在是来不及，今天作者差点累到断气。
第二章会在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发出。
书友们晚安。

第72章 如果有一天

“坐在主驾驶位，双目无神，速度一直稳定在45码，你在发呆。”
“我在逛论坛。”
论坛是个收集小道消息的好地方。
零号的热度居高不下，每天都占据各大论坛的榜一。
有人不停扒零号的过往，试图推出零号的真身，第二天就失联了。
也有人自称是零号失散多年的爸爸，第二天就被执行局带走，第三天放出来后失联。
占据各大论坛榜二的就是那场即将到来的仿生人婚礼。
有一个论坛的榜三到是很有意思，是讨论恐龙灭绝的原因。
点赞量第一的帖子认为，一场远古大战，人类击败了恐龙，所有恐龙驾驶着飞船离开了这颗星球……
“碎片化的时间不是用来刷论坛的。”
“我是仿生人，理论上我可以同一时间处理很多事情，所以我有无数个碎片化时间。”
“换了个身体，你飘了。”
“……”
陆文其实并不轻松。
远在无人区的分身接到了一封邀请函，来自别的仿生人组织，要求他带领自己的仿生人组织加入进去，而且邀请函的语气并不是太友善，很直接。
这些一根筋的家伙，到现在还不知道团结，一盘散沙。
学一学人类，搞表面一套背面一套也好啊。
而十三区的这具身体要应对即将见到的夏初洛叔叔。
“你叔叔是做什么的？”
“我没给你说过吗？他是第十三区执行局的总长，也就是你的上司。”
顿时压力就来了。
黑色轿车驶过热闹的夜晚，各色灯光映照在车窗上，繁华向来与大多数人没有关系。
这座城市拥堵在人们的心里，没人愿意停留。
陆文把车停靠在一座餐厅前，两人下车，走进餐厅。
夏初洛的叔叔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人，气质温润，坐在靠窗的地方，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本书。
书的封面似乎是一张地图，陆文的视力很好。
书名是《迷失之城》，作家名叫应龙。
“洛叔叔。”
夏初洛先喊了一声。
中年人名叫洛如言。
他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合上手中的书，放在桌面上。
“小夏来了，过来坐。”
“陆文也坐，随意点，别太拘谨。”
餐厅的灯光偏暖，很舒适。
夏初洛坐在靠窗一侧，陆文坐在她身旁。
“陆文今年多大了？”
“工作怎么样？”
“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开口三连直接让陆文懵了。
以他的强大的芯片计算能力，此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您老不是知道我是个仿生人吗？
左手这蓝光闪得多勤快啊！
“我……刚出生两个星期？”他犹豫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这份犹豫很接近人类，觉醒的仿生人确实比没觉醒的更智能。”洛如言笑着说道。
“其实没觉醒的仿生人也会犹豫的，只要是通过了图灵测试的仿生人，都会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像是一个人类。”陆文说道。
“不，这不一样，有些细节上的问题，就算再智能的仿生人，也无法达到人类的程度。”洛如言认真地给陆文解释道，“在细节表现上，你就很接近人类。”
图灵测试也只是个很模糊的界定。
碧蓝初代A01在正式面世之前，请了一百多位客户进行检测。
当时将A01混在九个工作人员之中。
隔着一道帘幕，让每一位客户提问，进行交流，并且让客户判断这十个人之中，哪一个是仿生人。
最后的结果令人惊讶，A01完美过关，只有六个客户认为他是机器人，反而另外九个工作人员的情况很不理想。
“当年那场测试奠定了仿生人发展到现在的基础，但也引起了一个问题。”洛如言将菜单递给夏初洛，“人类会害怕一件事，那就是，当仿生人取下手环后，人类是否能够分辨出来谁才是自己的同类。”
畏惧，会导致抗拒。
很多人抵触仿生人，除了工作原因，这一点也很重要。
“陆文想吃点什么？”
洛如言没有继续说仿生人这个话题。
“跟她一样吧。”
吃什么对于陆文而言，没区别。
餐厅的服务很好，上菜之前陆续端上来一些餐前小点，服务员都是人类，这是家很高档的餐厅。
“再有五天，那两个仿生人就要举行婚礼了，陆文说说，你觉得婚礼地点会在哪里？”
让仿生人去思考仿生人的事情？
应该没那么简单，这个洛如言到底想考察他什么？
“第十六区肯定不会去，那个地方无法引起轰动。”陆文想了想。
“各大景区有一定的可能，但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教堂也是同样的道理，这种正常的结婚场所，我们能想到，那个仿生人组织肯定也能想到。”
“不错。”洛如言点了点头。
“如果是我的话，为了引起轰动，我会选择在市zf门口，当然，其实还有更好的选择。”陆文沉吟片刻，“要让莫乌市周围所有的仿生人组织都看到他们的实力，并选择加入，最好的结婚场所其实是……莫乌市的议会。”
每个城市都有各自的议会，议员对各自城市的选民负责。
虽然名义上都听从最高议会的指令，但九大城市很大意义上是各自独立的。
论坛上有人说，最高议会那群老不死的动用无数人力物力建造了那座天空之城，企图将自己神化，开启一个新的纪元。
“很有道理，怪不得小夏会选择将你复活，其实你现在可以独自去做一些事了。”洛如言笑得很温和，“十三区还没有出现过达到三级的仿生人执行官，希望你能够成为第一个。”
“过段时间吧，她现在身体不好，需要照顾。”
洛如言微微皱眉，目光转向夏初洛。
“断了几根肋骨？”
“两根。”
夏初洛耸耸肩，看起来很轻松。
“太冒险了，按部就班，过一段时间照样能抓住蒋小年。”
“过一段时间，等他和零号混熟了？到时候能抓到的只有他操控的仿生人。”
陆文头一次想要认真反驳夏初洛。
按照蒋小年的性格与行事作风，他藏在仿生人背后的概率很小。
这对叔叔和侄女的聊天显然有些僵，谁也没法说服谁。
“对了，陆文，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洛如言又把目光转回陆文身上。
“叔叔你说。”
“如果有一天，仿生人和人类开战了，你会选择哪一方？”

第73章 身为人的感觉

呵，送分题。
“我站她这边。”
陆文指了指夏初洛。
这完美的回答，连夏初洛都愣住了。
洛如言微微颔首，普通的仿生人给不出第三个选项。
陆文无惊无险过了这一关。
接下来的家庭晚宴尤为和谐，只是洛如言偶尔会说教几句夏初洛，都是关心性质的。
“以前有过案例，断裂的肋骨插入心脏，没等到送医院就死了，也就是你这次运气好……”
“哎呀，我计算过的，不会出事。”
“如果不好好休息，就算好了，也会造成畸形。”
“啰里啰嗦的中年人。”
“……”
造成畸形这个陆文还真没想到。
看来接下来要找个借口让夏初洛留在家里，别乱跑。
正吃着饭，陆文感觉自己的口袋震了一下。
手机？
他刚想拿出手机，就看见对面洛如言对他使了个眼色。
明白了。
陆文没有什么动作，直接联网，共享自己的手机文件，在脑子里查看，有一条新的短信。
难得，都这个年代了，还有人用短信聊天。
“这几天小夏会表现反常一点，不用担心，平常怎么做的就怎么做，我会派人保护她的。”
“反常？”陆文问了句。
“吃饭的这段时间，我派人拿走了她房间里的药，她从小就在吃的一种药，现在也该停一停了。”
洛如言根本就没什么动作。
低头对付盘子里的牛排，这条消息就过来了。
陆文很想问一句，您老是用意念打字的吗？
“没问题，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晚宴结束得很快。
天边的雾霭低沉，遮蔽星月。
两人告别了洛如言，在无数盏孤单路灯的指引下，回到夏初洛的家里。
“明天去找那个街头画家，告诉他别插手这事，不然怎么失踪的都不知道。”
最近失踪人口越来越多。
所有人心知肚明，被零号抓过去做实验了。
但每个大区执行局的置顶的案子却是那场婚礼。
“嗯，你先休息，明天再说。”
说好的三件事。
从头到尾，吴羽都没被两人放在心上。
……
遥远的无人区。
夜深，寂静。
陆文坐在倾斜的废弃大楼顶部，这里满是石子与沙尘，他两脚悬空，水泥缝隙间几株枯黄的草陪伴着他。
风沙在他的发隙间嬉戏，漫天星光映入他的眼眸。
莫乌市那边很少有星光，滚滚浓烟涂暗了它们的身影。
无论是那边那具身体，还是这边这具身体，都得到了难得的安静与祥和，即使前方就是暴风雨，但今晚他可以好好休息，不去想那么多。
“九号，虽然咱们仿生人不用睡觉，但你也可以闭着眼睛躺一会，我尝试过那种感觉，很奇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整个组织最壮硕的那个安保型仿生人走了上来。
他也有一个名字，叫做熊壮，曾经的组织领导者。
现在是陆文，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九号在带领整个组织。
说是组织，其实更像是个难民营。
“那种睡醒后的轻松感，或许就是身为人的感觉吧。”熊壮也在高楼边缘坐下，满怀感慨。
“那只是你体内的缓存被清理了。”
“啊？”
“没什么。”
坐在高处，整个废弃城市尽收眼底。
无声的繁华被时光带走，留下一地寂寥。
“那个组织又发来消息了？”陆文问道。
“嗯，依旧是要求我们加入他们。”熊壮点头。
“你怎么想的？”
“九号，他们组织有三十多个人，而且消息里说有多余的肢体部件和蓝血，如果……如果咱们能……”
“明天我去看看吧，你们留在这里。”
陆文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消息里的语气很直接，给他的感觉，要么加入，要么消失。
看来所谓的仿生人四海之内皆朋友也是假的，这些没脑子的东西，连假装朋友都做不到。
不过。
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
也该慢慢做大自己的队伍了。
无论在什么地方，实力就等于话语权。
……
转眼。
天色微亮。
十三区，夏初洛的家里。
陆文睁开眼睛，感觉精神了许多。
卧室里传来打呵欠的声音，可以想象声音的主人也正起床，伸着懒腰。
“啊！好痛！”
夏初洛的声音，她现在伸不了懒腰！
陆文打开卧室的门，两人对视了一眼。
陌生感。
“你是谁啊？”
夏初洛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嘴角似乎有口水……
她坐在床上，半个身体埋在纯白的被子里，呆呆地看着陆文。
“你是我男朋友？”
“不对，我夏某人又不是颜值党。”
“难道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这样就说得通了，我夏某人怎么可能把一个陌生男子带回家，即使他是仿生人，即使他还长得很帅。”
“我老夏家的基因就是好！”
陆文算是明白洛如言所谓的反常是什么意思了。
夏初洛这是脑子不正常了？
你们老夏家还能生出仿生人来？
“我身上这些绷带是怎么回事？”夏初洛低头看着自己上身的绷带，戳了戳，“原来我肋骨断了啊。”
“这是梦游的时候，穿着防弹衣被击中心脏了吧，哎，怎么这么不小心。”
“世界太危险，还是睡觉好。”
夏初洛翻了个身，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爬到床头柜那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空空荡荡。
“我药呢？”
“我的药……哥，是不是你偷吃了？”
陆文扶额。
这是个很奇妙的早上。
夏初洛忽然变成了普通人家的姑娘，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睡衣。
她打开电视，目不转睛看着动画片，怀里抱着薯片和可乐。
动画片还是上上个世纪的猫和老鼠。
“哥，我要吃牛肉面，不要面。”
“你才吃了早饭！”
“哥，我的可乐要加一点冰块。”
“你的饭量到底有多大啊！”
折腾了一早上。
夏初洛安静了，吃得饱饱的，回到床上睡觉。
陆文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
放在客厅茶几上的夏初洛手机来了一条消息。
“贫民窟，第三个人死了。”
依旧是贫民窟那件事。
夏初洛说她并不想插手……
那个叫段天南的中年人，似乎有些厉害。

第74章 餐刀

童年的遭遇，往往可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有的人小时候缺钱，长大后就视财如命。
陆文开车来到约定的地点，是一处公园。
今天依旧是阴天，但公园的人不在少数。
小画家推着那个白头发的女孩，微风拂来，掀起阵阵涟漪，两人绕着湖边，有说有笑。
恋爱的酸味在风中飘荡着。
“陆执行官。”
小画家打着招呼，笑得很自然。
轮椅上那个女孩也微笑着挥了挥手。
白化病不至于坐在轮椅上，所以这个女孩还有其他的病症。
上帝关上了她的门，也关上了她的窗。
“你知道今天怪物出现的地点？”
“对。”
小画家点了点头。
“陆执行官，你要做好准备，今天出现的怪物可能不止一个。”
他取出个小纸团，递给陆文。
和上次在金店见到的一模一样。
“昨晚我回到出租屋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枕头边有个小纸团，就打开看了看。”
“终于愿意找个出租屋了？”
“这……这不是。”小画家挠了挠头，“突然就想安定一点，暂时先不流浪了。”
陆文笑了笑，打开纸团。
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很潦草，比上次的字迹要乱一些。
“下午2.00。”
“十三区购物商场。”
“这次会很混乱。”
第十三区有很多购物商场。
陆文在地图上看了看，直接锁定最大的那个，离这儿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现在过去还来早，时间绰绰有余。
至于零号所说的混乱……这次大概率不止一个怪物了。
难道是因为，上次话没说完就被夏初洛一枪带走，这个家伙脾气上来了？
而且昨晚就放在了小画家床头。
这是摆明了告诉陆文，随便找人，随便布置，要是闹不出一番动静来，他就不姓零。
“这是要堂堂正正来上一场？”
陆文感觉这画风和零号差得太远了，从故作神秘到直接暴露？
但现在也想不了太多了。
他拍了张照片，扔在公共频道。
顺便触发了第十三区执行局的警报。
一时间，整个公共频道就炸开了锅。
“哟，零号，这个糟老头子要搞事情啊？”
很多人潜意识里都把零号当做了一个老年人。
毕竟，自他第一次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了。
“不要小看他，这很人危险！”
“各大商场都得派遣人手布置，注意排查隐蔽地点，不排除零号在商场中安置炸弹的可能性。”
“咱们人手不够，叫议会调动军队吧。”
“呵呵，议会那群老爷们现在只想着几天后那个仿生人婚礼，哪有时间管这些。”
“那就请求其他大区的执行局派人过来。”
“要不要疏散群众？”
“……”
说起来，现在莫乌市的情况其实很怪异。
议会那些家伙担心着仿生人的婚礼。
而许多普通人反而觉得那天的满城玫瑰很浪漫，他们更担心时不时出现的怪物。
上面的人与下面的人出现了割裂的需求。
“这里有一个突发案子，在南湖公园旁边的一间平房门口，发现了一具尸体，才死不久，血液都没凝固，提供消息的是一个外卖员，你们谁离得近过去看一看。”
“其余人开始布置吧，看看这个零号能够掀起什么浪花来。”
很多执行官都是年轻人，二三十岁，朝气蓬勃。
有的人是听着零号的传说长大的，如果能亲手抓住这个传说，那是一辈子都说不尽的荣誉。
有十多个执行官接了南湖公园的案子，陆文也是其中一个。
他现在就在公园。
解决了这个小案子，再去商场也不迟。
和小画家两人道别，陆文向着事发地点走去，身旁没有夏初洛，还有些不适应。
“陆执行官，别忘了画展。”
没走出几步，小画家就在身后提醒道。
看来这次画展对他确实挺重要。
“放心吧，到时候我肯定会去的。”
陆文挥了挥手。
他本想告诉小画家别插手零号的事，但现在很明显，小画家已经被零号盯上了。
回头还得联系洛如言，叫他派遣几个人手暗中保护。
事发地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一排排低矮的楼房交替并列。
其中还有些平房，零零散散。
很多房子上面都已经打上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居然已经有人到了。”
执行局的车辆很显眼。
尸体就在门口，正面朝下，一只腿弯曲着，似乎正在用力向外爬，猩红的血迹从房屋内蔓延到门口。
这是一条爬行的痕迹！
几个执行官戴着手套，穿好鞋套，拍过照后就进入了房间内。
陆文拿出鞋套穿上，手套到是不必了，他是仿生人，没有指纹。
“这个房子也确实该拆了。”
他走进屋内，墙壁潮湿发霉。
天花板还在渗水。
屋子里很暗。
各种东西杂乱无章，让陆文想起了头一次去黎梦家里的时候。
【破碎的碗】
【闹钟】
【桌子】
【面条】
【带血的餐刀】
【叉子】
【板凳】
【……】
地面上四处都是碎裂的餐具，碗与餐盘，还有一副刀叉。
食物也散落一地。
这人的午饭是一碗面条。
厨房与客厅没有隔开，燃气灶上面还有一个小瓦罐，咕噜咕噜冒着气。
“那个仿生人，别瞎站着，过来分析这个闹钟上的指纹。”
不远处传来命令的语气。
陆文今天穿的便装，被当成了实习生。
执行局大部分仿生人确实是实习生，没有自由人身份。
有两个执行官同样穿的便装，只不过是人类执行官。
陆文看了过去，叫他的居然是个熟人。
“吴执行官，我并没有瞎站着，只是在观察现场环境。”他从情感芯片里面调用了微笑的程序，对吴羽说道。
吴羽看到陆文的脸，怔了一下。
“原来是陆执行官，刚才没注意，陆执行官别往心里去。”
“没事，大家都是同事，没那么多讲究。”
陆文摆了摆手，正准备去厨房那里看看。
吴羽忽然叫住了他。
“陆执行官，听说你一个半星期就转正了，打破了仿生人转正的记录？”
“哦？这玩意还有记录？”
“听说是有的……陆执行官，不如我们今天比一比，谁先找到那个凶手。”
“小孩子才喜欢比试。”
“你不敢？”
陆文淡淡一笑，这粗糙的激将法，实在是……
“那就来试一试吧。”
……
各位书友晚安。

第75章 差在哪里

陆文回到门口，蹲下来，看了看死者的正脸。
【许山】
【58岁人类男性】
【无业游民】
【无犯罪记录】
【过往病史：脑膜炎、味觉失常】
58岁，看起来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皮肤干瘪，褶皱。
随便来个成年人都能他打趴下。
死者是趴着的，判断伤口是在腹部，如果是心脏，他根本没有爬出来的机会。
陆文返回屋内。
这座平房很小，就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卧室，一个卫生间。
客厅有两扇窗户，靠着左侧的窗户上有两个血手印。
陆文走上前去探查。
同一时间，吴羽也在房间内四处拍照。
左侧窗户不止两个血手印，还有一些滴落的血迹，窗沿上有半个带血的脚印。
【手印】
【血迹】
【无指纹】
没有指纹，要么凶手带着手套，要么是仿生人作案。
但是目前看来，仿生人的可能性大一点。
因为客厅一侧的墙面上，用猩红的大字写着“自由”与“伊甸”两个词语。
“觉醒的仿生人，运气好，熔断措施也失效了？”
但也不排除凶手伪装成仿生人的可能。
陆文走到厨房，关闭燃气灶，打开那个正在冒气的小瓦罐。
【鸡汤】
色泽鲜美，晶莹的油花浮动在汤的表面。
他用勺子取了点，尝了一口。
【咸淡适中】
【来自芯红家政型仿生人食谱】
那基本可以判断是仿生人作案了。
碧蓝与芯红两家公司都聘用过顶级大厨，打造私人菜单，然后录入家政型仿生人的原始功能芯片。
“不过，为什么我这具碧蓝的身体，能尝出芯红的食谱？”
“看来网上说的没错，两家公司表面一套背面一套，表面上常年不合，引发各自的键盘侠粉丝网络大战，背地里关系十分融洽，经常互派技术人员交流心得。”
厨房地面有大量血迹，一直蔓延到门口。
地上也有一些碎碗以及碎裂的餐盘。
各种刀叉散落一地。
没看见筷子。
陆文回到客厅里面。
客厅的墙面上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蓝血痕迹。
他捡起刚才吴羽说的那个闹钟，发现闹钟上也有一些蓝血。
而且闹钟的边缘有一些凹陷。
【发现指纹】
【匹配中】
【来自死者】
【死者用此闹钟击打过仿生人】
陆文把闹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面条，几片青菜，汤汁则是那个瓦罐里的鸡汤。
这个客厅里蓝血的痕迹相当多。
有两根翻倒的凳子腿上都有零星的蓝血。
【判断死者经常击打仿生人】
卧室与卫生间到是很正常，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客厅的大门上也有几个散乱的血手印。
陆文后退几步，缓缓闭上眼睛。
【模拟系统开启】
再次睁眼时。
世界再次成为黑白线条。
闭眼睁眼只是个仪式感，闭不闭都一样。
其实不需要模拟系统，只是根据现场，陆文也能判断个大概。
同一时间。
吴羽竟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后退，闭眼。
“这货不是人类吗？闭眼干什么？”
陆文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在模拟系统的说明书里有看到过，人类存在一种侧写行为，这个行为的定义很广泛，但大致都表明，可以通过行为分析心理，擅长侧写的人，能通过某些场景或者行为，预测凶手的心理，还原案发过程。
《犯罪心理》这部剧就展现过侧写师的能力。
但是这需要经验的累积。
其实大多数执行官都会进行一定的侧写，但是能力有强有弱。
当然，也存在极少数人，天生就拥有强大的侧写能力。
模拟系统有一部分就是借鉴了侧写，但这个系统更注重还原过程，不怎么注重心理分析。
【死者购买家政型仿生人】
系统已经开始模拟了。
两个黑白线条的人走进客厅。
【死者味觉失常】
【仿生人按照食谱做菜，不符合死者的口味】
【死者举起小木凳，击打仿生人】
其中一个线条人拿起地上的凳子，向仿生人扔了过去。
或许是命令，又或是没反应过来。
那个仿生人被砸中了。
表面材料破损了一些。
蓝血溅射在客厅的墙面上。
这是墙面上无数蓝血痕迹之一。
也是木凳上面蓝血的由来。
【加快播放】
接下来。
系统开始快速播放模拟进程。
仿生人经常被打，表面皮肤破损严重，客厅与厨房都溅射了不少的血迹。
【在某一次被打的过程中，仿生人觉醒】
但他始终没有还手。
他不敢。
一旦还手，触发熔断措施，那就是死机的下场。
时间来到今天。
【仿生人做饭】
【鸡汤，面条】
【死者用左手将面碗推下桌子】
【死者拿起桌上的闹钟，站起来，高举砸向仿生人头颅】
【仿生人被砸中】
【仿生人第一次反抗】
【熔断措施并未起效】
代表死者的黑白人形被仿生人推开。
仿生人惊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死机。
于是。
长期压抑的怒火爆发了。
仿生人从桌上拿起餐刀，准备对死者下手。
死者不知是惊慌还是愤怒，将手中的闹钟扔了过去，匆匆跑到厨房，准备拿刀防卫。
两人在厨房扭打。
各种餐具掉落一地。
【仿生人将餐刀捅入死者腹部】
【反复刺伤死者】
【死者倒在地上】
代表死者的那个人形倒地，艰难地向着门口爬去。
从厨房一直爬到客厅大门口。
应该是想要求救。
这期间。
那个仿生人取了一些死者身上的血液，在墙壁上写下“自由”与“伊甸”。
看来他早就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了伊甸这座城市。
【仿生人来到大门口】
他在门口左右观望，似乎是在确定逃离的方向。
但最终。
这个仿生人选择了窗户。
【仿生人双手把着窗户，登上窗沿】
【逃离】
代表仿生人的黑白人形线条渐渐跑远。
【关闭模拟系统】
过程和陆文想象得差不多。
他走向左侧窗户。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羽也走向了左侧窗户。
两人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站在窗户旁，向着远处看去，很远处地面上似乎有几滴蓝血的血液，但由于距离问题，陆文都无法看清楚，更不用说吴羽的人眼了。
那几滴蓝血仿佛是在为两人指路。
“陆执行官，你先请？”
吴羽微笑着对陆文说道。
陆文没有行动，只是淡淡说了句。
“你知道你和夏初洛差在哪里吗？”

第76章 保你不死

“如果是夏初洛，她会先怀疑，所有的线索是不是凶手故意布置的。”陆文淡淡看着他，“而你不会，至少在这里不会。”
“因为你很骄傲，凶手只是个仿生人，你认为你的智商可以碾压机器。”
“但，哪怕只是个家政型的仿生人，都可以瞬间给出计算多位数的乘除的答案，你行吗？”
说罢，陆文转身。
向着大门口走去。
吴羽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看陆文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远处的那几滴蓝血。
确实是很明显的证据，但似乎……过于明显了。
南湖公园的名字，来源于公园里这一大片湖泊。
陆文走出平房的大门，来到湖边。
湖面很平静，碧绿的莲叶飘荡在湖面上。
已是五月末，即将进入荷花盛开的季节。
“你杀了人，而且你只是个仿生人，按照以前的规矩，不需要抓捕，可以直接击毙。”
“芯片会被熔毁，身躯或是回收，或是搅碎丢入某个填埋场。”
陆文对着湖面，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遭遇令人同情，如果你是个人类，会有很多人为你鸣不平，可你只是个仿生人……”
“但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厌恶仿生人，还有许多人支持仿生人，将仿生人看做自己的家人。”
“不知道你看不看新闻，其他几大城市都陆续选出了仿生人议员，并且开始完善仿生人权益，莫乌市也快了，属于仿生人的律法不会太久。”
南湖虽然是活水，但管道很小。
普通的仿生人无法通过管道逃走。
“这里四周都是监控，就算是在湖水里待到晚上，趁着夜色逃走，你也逃不了太远。”
“现在是特殊时期，那场婚礼要来了，每个大区的戒备都很森严。”
“出来吧。”
“我可以暂时保你不死。”
陆文回想起当初见到夏初洛时，这姑娘说保他不死。
没想到，如今他也勉强有资格对另一个仿生人说同样的话了。
以前是没有资格的。
但是昨晚饭后，洛如言给了他一些权限。
这……或许就是关系户吧。
“等到莫乌市的仿生人议员被选举出来，有关仿生人权益落实，你应该可以免于一死。”
陆文的话其实并没有太多说服力。
但那个仿生人信了。
于是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他站了起来。
冰冷的湖水在仿生材质上游走，头上的仿生材质已经破碎了很多，蓝血顺着脸颊边缘滴落，看起来很凄惨。
陆文拔出腰间的枪。
那个仿生人顿时一惊，想要潜回水下。
但他却看见陆文把枪指着身后。
“吴执行官，我知道你在后面，也知道你拔出了枪，不要低估我的听觉。”
“这类仿生人可以直接击毙。”
吴羽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没错，正如上次那个带给你功劳的贫民窟仿生人。”陆文淡淡开口，“但是这个仿生人是我先发现的，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现场并没有僵持太久。
两人收回了枪。
吴羽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开着车离去了，应该是要去对付即将出现的怪物。
陆文则拜托一位执行官将这个犯案的仿生人带回去，暂时关押。
其实他心中也没什么把握。
关于仿生人议员，现在莫乌市最大的问题是……找不到一个能够让大多数民众都认可的仿生人。
无论是两年一选的普通议员，还是六年一换的职权议员，现在都到了快选举的时间。
很多人早早就准备好了团队，开始陆续上一些新闻栏目，在学校或者纪念堂之类的地方演讲。
而仿生人这边……毫无动静！
就算有人想选，也不知道该选谁。
“算了，想这么多没用，先应付零号吧。”
零号这次出手很诡异，一反常态。
以往都是神神秘秘，派出怪物也都是单个行动，这次居然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并且选择了人流量极为大的商场。
今天要是不能有效控制住。
莫乌市居民的恐慌将会无法抑制，蔓延到城市的整个角落。
陆文在思索中启动车辆，向着最大那个商场驶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天空中盘旋的直升机身影。
警戒线已经拉起了。
人群疏散得差不多，还在进行最后排查。
陆文目光扫过四处戒备的执行官，发现了很多其余大区的执行官。
这个商场只是第十三区无数个商场之一，人手实在不够。
“议会那群该死的玩意，真就一个大兵都不肯派过来？”
“军队明面上入驻城市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或许议会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洛如言站在最前方，叹了口气。
这位大佬居然亲自来了。
“洛……长官。”
陆文下车，对洛如言喊道。
“嗯。”洛如言点了点头，“零号来到莫乌市很久了，从来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小夏应该知道，上一次的怪物就是她击毙的，但她不肯告诉我，陆文你怎么看？”
看来夏初洛没有把陆文的具体情况告诉洛如言。
她或许也担心陆文被人抓走做切片研究。
“零号这次很反常，肯定有某种意图，但不管怎样，先控制住再说。”
陆文从兜里取出一个U盘，交给洛如言。
他把自己的所有数据都拷贝了一份。
洛如言一愣。
“你要进去？”
“里面才是主战场。”
陆文指了指警戒线内的商场。
他是肯定要进去的。
以他现在这具身体的战斗力，一个怪物还真不够看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洛如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没经历过那个时代，根本不知道零号的恐怖，一个个都想着……哎，算了，你要是没能出来，我重新给你定制一个身体，所有钱我出。”
陆文很想说那就定一个贵点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还没开始，不能咒自己。
和洛如言道别后，陆文向着商场一步步迈进。
身旁还有许多执行官同事，都是二十多岁，朝气与热血并存的年纪，梦想还未退却，胸中尚有豪情。
再过几年，大多会成为疲懒的老油条，每日上班打卡后，就开始等待下班打卡……
众多身影中还有个熟人。
吴羽靠在货架旁，双手环抱，面色平静。
他转过头，显然也发现了人群中的陆文。
“陆执行官，不如我们再比试一下？”
“……”
陆文发现这人真的功利心太重。
第一次见面，就刻意强调他两个星期转正的事情。
“比什么？”
“就比……谁杀的怪物多。”
“你确定？”
陆文特意退去一部分仿生材料，露出内部的泛着银白光芒的合金支撑。
谁给你的勇气，和一个定制的军用型仿生人比杀伤力？
“我确定。”
……
各位书友晚安。

第77章 故意

气氛有些沉闷。
这座商场有五层楼，但是根据怪物喜欢从地底冒出的情况，大多数人都在一楼。
全员都处于戒备的情况。
这种大规模的人员出动，许多执行官会找信任的同事四人一组。
也有三人一组的。
考虑到地形问题，没什么人携带榴弹发射器。
轻机枪和霰弹枪都有携带。
当然，无论什么时候。
仿生人实习生永远挡在最前面。
“五楼！”
公共频道忽地传来声音。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些怪物不是喜欢爬下水道吗？
怎么去的五楼？
“通风系统！”
陆文眼神一凝，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朝着楼梯奔去。
排查漏掉了通风系统，因为电影里特工通过通风管道潜入的场景基本就是扯淡……
这期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那就意味着，怪物很早就潜伏在通风管道之中了。
零号到底是想要闹哪样？
“五楼请求增援！”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这个声音，听起来声音的主人很焦急。
背景中还有子弹倾泻的轰鸣声。
此时陆文已经飞速跑到三楼了，一同的还有吴羽，这个家伙反应很迅速，而且陆文到哪儿他就跟在哪儿。
同一时间，一至四楼也出现了大量畸形的生物……
也不能称之为生物，因为都没有生命特征，全都是程序控制的结果。
浓郁的血腥味无法压制，无从想象这些家伙躲在通风管道里面的时候，是怎么掩盖自己味道的。
他们有的用四肢在墙上攀爬，有的在楼梯间跳跃。
长相狰狞，可怖。
裂开的头颅，扭曲的肢体，有的被削去了五官，有的被缠上了绷带。
红与蓝在他们体内流动。
他们像是刚从贝克辛斯基的画作里爬出来，以荒诞的面容观察人间。
“零号难道还是个艺术家？还是说他故意折磨这些人？”
真要是想将人类改造成仿生人，完全没必要削去五官，折断肢体什么的。
这些怪物一个个看上去丑陋，恐怖，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是……断臂的维纳斯？
时间紧迫，陆文也来不及想这么多。
“轰——！”
陆文和吴羽刚到四楼，就听见楼上传来的巨大轰鸣声。
整栋楼都颤抖了一下。
烟尘四起，华美的吊灯坠楼一地，砸在地面上，玻璃渣子飞溅。
那些货架一排排倒下。
各种各样的货物散落一地，罐头，食物，调味料等等。
五楼出了大问题！
然而所有怪物仿佛心有默契，一个个不要命似的往枪口上堵，阻止下面的人冲上去。
“楼顶被炸开了！”
“有人负伤！”
“我们陷入包围！”
“出现不明型号无人机，检测到攻击意图，我们的空中单位受阻！”
即使楼顶被炸开，五楼的同事也无法指望空中的支援了。
零号这个糟老头子，不鸣则已，这是为了提醒所有人，他还没死去？
商场外。
早已经有不怕死的媒体以及围观群众围了上来。
洛如言现在焦头烂额，在警戒线外边走来走去。
“市长已经亲自去和议会的人交流，但是议会的人说他们需要投票表决。”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投票表决？以为是在通过什么重要决议吗？”
“执行局只是平时应付一下小偷小摸，抓点逃走的觉醒仿生人，怎么可能应付得了零号手下的这些……这些玩意！”
洛如言气急，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名词来代表那些怪物。
这个发火的中年人用力锤在一旁的汽车上，发出金铁碰撞的声音，他早年失去了两条手臂，现在的手臂都是找芯红定制的。
“议会那边说，现在主要是那场婚礼……”
“马的，人家两个仿生人两情相悦，结个婚都能把他们怎么着？一群猪脑子，当时竞选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亏老子还投了一票！”
这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居然说了脏话。
而且声音很大。
外面的媒体全都记录了下来，许多群众也能听到。
“零号再怎么说也是人，但是那场婚礼，涉及到了两个族群。”一旁的执行官小声说道，“哪怕因为零号死了十万人，他们也会是现在这样……”
不止这一个商场，还有很多商场都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现场已经开始直播了。
甚至已经有怪物爬到了外墙上，被清晰拍摄了下来。
恐慌的气息就像是火苗，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开始燃烧，渐渐变大，要焚尽这座城市。
各个论坛与社交软件都快炸了。
“这段时间零号已经够火，这次更是火到爆，他要是直播带货，效果肯定能把那些网红吊起来打。”有人心态好，这样调侃道。
但是这种心态好的人很少。
人们在惶恐中看着各大商场的直播。
有人请了假，在不安中回到家中，关好门窗，拉上窗帘。
有的公司激活了备用的安保型仿生人，并且紧急申请军用型的仿生人。
其他商场的情况都还好。
怪物刚冒头就被集火了。
唯有陆文所在的这座商场，不知道为什么，怪物仿佛源源不断。
“一人一边！”
“好！”
他和吴羽被堵在四楼和五楼的中间楼道。
那些怪物阻拦着所有想要上至五楼的执行官。
现场很混乱，楼下有几个年轻的执行官，看见倒下怪物脑袋里流出的白色一片，在空气中浓郁血腥味的刺激下，趴在墙角吐了起来。
这一刻心中的壮志豪情全被吐完了。
那些战斗训练也被忘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被一些老执行官保护着，这几个家伙很难活下来。
四楼至五楼的楼梯间，打斗声不断。
这些怪物除了长得吓人一点，大部分的攻击手段都并不犀利，但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很那应付，他们的力量大于成年人的平均值。
“咔嚓！”
陆文手起刀落，将一个怪物的脑袋劈了下来。
那个红色的血与蓝血的血将他浑身浸透。
那个脑袋在楼梯间滚了几下，随即被后面的怪物踩碎，碎裂的金属与骨骼混合着血液散落在楼梯间。
“总感觉有些不对。”
陆文皱了皱眉。
先比而言。
拦截他和吴羽两人的怪物算不得多强，大多都是在后面，堵着他们回去的路。
就像是……
零号故意把他往五楼引诱。

第78章 人造的英雄

没一会。
堵着他们两人怪物就被清空了。
楼梯间堆满了各种怪物的身体，红色与蓝血的血液顺着楼梯向下流淌，像是一个个小瀑布。
下面的怪物也没有再上来，只是堵着想上来的执行官。
陆文至始至终都没有开过一枪，右臂弹出的长刀就跟砍瓜切菜似的，程序控制下的身体也做出了良好的规避。
“怎么样？”
“热身罢了。”
吴羽的表现倒是让陆文有些惊讶。
他同样是从头到尾没有拔枪，只是凭借着右手一把军用短刀，就轻松干掉了他那边的怪物。
几乎刀刀致命，很稳，很准。
到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
满头大汗，血液溅了一身，还有些喘气，但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这人，虽然骄傲吧，可确实有点骄傲的资本。
对吴羽而言，同龄人真没几个能打的。
“为什么我总是能遇到这种同龄人没几个能打的……”
陆文沉吟片刻，他没有累得喘气，因为他是仿生人。
但他觉得，换做大多同龄人在这里，现在没死就算是不错了。
“走吧，去五楼。”
两人现在算是达成了暂时的攻守互助关系。
五楼比陆文想象得还要糟糕。
彻底的混乱。
那些货架倒塌一片，货物四处滚动。
楼顶被炸出了一个大洞，透过楼顶，还可以看见外面飞着的无人机。
大块的水泥块砸落在五楼地面上，而后被那些执行官利用起来，做成一个简单的防御工事。
地面已经被血水染成了红蓝两色。
整个第五层，就像是一副活着的水彩画，蘸着两种颜色的画笔在上面描绘着生动的战场。
“五楼的同事大多是一级执行官，很多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不行，而且弹药准备也不充分。”
“他们在中心，已经被包围了。”
“看来事发突然，他们没来得及退到角落里。”
两人瞬间分析出局势。
现场版的弹尽粮绝。
最早只有十多个执行官去了五楼，现在被包围的也就是这十多个。
但怪物的数量却远不止于此。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西北角最多，几乎叠在了一起，还有些爬在天花板上。
隔着半个五楼都可以看见那些年轻人脸上的绝望。
陆文两人上来的地方是在东南角。
“五楼的同事听我指挥。”
陆文在公共频道里面发了一句话。
同一时间。
陆文背部的衣物裂开，左侧背部的仿生材料缓缓褪去。
一枚椭圆形的弹头在背部合金层的保护下缓缓升起，冰冷与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吴羽的脸皮抽了抽。
“你随身带着火箭弹？”
“这个比常规火箭弹小得多，威力也小得多，不用担心。”
陆文淡笑着解释。
说实话，他现在浑身上下都能炸，最后实在不行了扣眼珠子也能爆一个。
【准备就绪】
【3】
【2】
“五楼的同事立刻蹲下！”
陆文没法叫他们趴下，因为现在那些怪物还在进攻。
蹲下的话，有那些水泥块的掩护，至少不用担心被碎片伤着。
【1】
那枚弹头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目标是西北角的天花板。
有个蹲着的年轻执行官抬头看了一眼，他受了伤，眼角在淌血，但并不影响视力，他从未觉得那些喷射的火焰是如此迷人，空中的硝烟是如此香甜。
“轰——！”
巨大的轰鸣声。
这栋楼仿佛都在哀嚎。
肢体横飞，血液四溅。
西北角的顶部……塌了！
诺大一个商场五楼，小半个都暴露了出来，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
顶部大块大块的水泥砸落在那些没被炸成碎块的怪物身上，恐怖的威力让不少执行官瞠目结舌。
一时间，连其他几个方位的怪物都停止了攻击。
“这就是你说的威力小得多？”
“咳……难道还不够小吗？”
“……”
……
商场外。
大楼的屏幕上，社交平台上，城市中的投影，所有人的正在观看的直播……都变成了同一个画面。
画面中。
商场顶部塌了一小半。
可以看到内部的场景。
十多个身着执行官制服的人在水泥块搭成的防御工事中躲避，几乎人人带伤。
而两个年轻的执行官就在不远处吸引所有怪物的进攻，仿佛是为了成全这两人的勇气，五楼的所有怪物都向那两人涌去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直播的画面突然变了？”商场外有个媒体团队吵了起来。
可没过多久，他们才发现。
所有直播的画面都变了，变成了相同的内容。
那些内容……来自天上未知型号的无人机！
零号在直播！
……
商场内。
陆文随时连接着网络，自然也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零号到底想干什么？直播我杀他的怪物？”陆文皱了皱眉，右手一刀将一个长相优雅的怪物劈成两半，顺便抬起左手，子弹自手腕飞出，飞入一个怪物的脑子里。
他和吴羽时而背靠背，时而分散开。
有的怪物很不好对付，他手臂弹出的长刀都劈不动，只是溅起一些火花。
这种情况就需要子弹的亲切关怀。
“注意你身后。”陆文抬手一枪，解决了一个从背后飞扑向吴羽的怪物，此时吴羽正躬着腰闪躲正面的攻击。
“也注意你身后。”吴羽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根货架的金属支柱，像是扔标枪那样扔出。
支柱擦着陆文的脸庞飞过，死死钉入一个悄然靠近陆文的怪物身体。
其实陆文的系统有提示。
【检测到攻击意图】
但是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攻击意图，所以这个系统也没啥用了。
来到五楼后，他就开启了战斗模式，只要有怪物从背部接近陆文，背后的枪口就会送去子弹的问候。
但毕竟陆文体内弹药存量不多，很快就没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吴羽一刀插入一个怪物的脑袋，大声问道。
“不知道！”
陆文摇了摇头，一脚踢开一个爬过来的怪物。
“你和夏初洛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零号分明就是冲着你或者她去的！”
“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直播还在继续。
虽然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可观看直播的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两道身影仿佛两个强大的战神，始终屹立不倒，令人安心。
两人的资料也很快被找了出来，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疯传。
有人甚至给他们两人冠上了城市英雄的称号。
陆文一直关注着网上的情况。
“零号这是想让我……成为英雄？”
英雄，原来是人造的吗？
……
各位书友晚安！

第79章 天正

“你还行不行？”陆文大声问了一句。
五楼太嘈杂，很多怪物都会发出特别诡异的声音。
有的很沙哑，似乎要把声带都撕裂，还有的则像是婴儿啼哭。
中间躲在水泥块防御工事中的同事们也在帮忙，精准射击，节约子弹，一旦有怪物靠近两人，而两人又应付不过来，他们就会开枪将怪物击毙。
“就这？”吴羽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水以及血液湿透了，“我刚满十八岁的时候就在十三区边缘的森林里徒手打死过老虎！这点怪物又能如何？”
“吹牛的时候也得讲究实际！”陆文砍翻一个怪物，顺便一枪解决飞扑而来的怪物。
“那老虎没成年！”吴羽手里的短刀已经不见了，刚才被一个怪物拍飞的，他现在就拎着一根货架金属支柱。
“……”
怪物渐渐变得少了。
血液在地面上铺满了浅浅一层，蓝色与红色混合在一起，互不相容。
整个五楼的地板就像是画家的调色板，只不过颜色相对单调了一点。
“零号最开始只是一个一个释放出怪物，引起部分人群的恐慌，但是又并没有太过，所以这点恐慌可以被压制下去。”陆文一边击毙剩余的怪物，一边思索。
但恐慌这种情绪……
如果无法解决源头，是无法压抑太久的，迟早会爆发。
零号利用了这种心理，在莫乌市居民的心底埋下恐慌的种子。
那枚种子并没有潜伏多久，今天就彻底引爆。
“他一手策划了今天这起事故，无数的怪物，彰显他实力的强大，他把议会的心理也算计得恰到好处……普通居民不仅感到害怕，还会感到无力与绝望。”
“这时候，他就把我引向五楼，现场直播，不惜葬送他的怪物团队……”
好吧，陆文是真没搞明白。
这对零号到底有什么好处？
如果他真要抓走陆文，找个月黑风高的时候拍黑砖不就行了？
难道零号觉得陆文不够出名，不值得他出手，所以要亲手把陆文送出道？
如果夏初洛在，肯定能知道零号到底要……算了，她伤还没好。
“我需要帮手！”
陆文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了。
原始功能里面那些资料，都只是这个世界的表面，还可能是被修改过的表面。
“你为什么对仿生人有这么大的偏见，难道你也有亲人被觉醒仿生人开车撞死了？”陆文大声问道。
“也？”吴羽一怔，差点被一个左臂是长刀的怪物砍中，“不，我和夏初洛不一样，她父母是被觉醒仿生人撞死的，我父母只是被仿生人抢走了工作，那时候我还很小……”
吴羽一边击退怪物，一边开口。
“我们一家三人就挤在一个十平米的单间里，每天排队领取zf的救济粮，到最后，那个十平米的房间都保不住！你知道吗，有很多人，手脚健全，也愿意做最底层的事，可他们就是找不到工作！”
“仿生人应该是为人类服务的，而不是取代人类！”
“难道这个世界只需要那些高端人才，底层的人就不配活着吗？”
说得好有道理。
陆文开始思考该如何回应。
“仿生人出现之后，底层的人唯一往上爬的希望也没了，我们家……我在城区长大，从小到大读书的费用都是找zf借贷的，到现在都还没有还清。”
原来这个表面光鲜的家伙，现在也欠着钱。
他们两个的共同点就来了，都长得帅，都欠钱。
“我很聪明，所以我敢去贷款，我读书出来可以找一份工作，那些读不了书的怎么办，你想过吗？连最基本的体力劳动都被仿生人代替了！”
陆文寻思，这个世界的年轻人都不太谦逊。
动不动就把，我是天才，我很聪明挂在嘴边。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
“总会有办法的。”
“不！只要仿生人还存在一天，办法就不会有！”吴羽迅速拔出腰间的枪，一枪命中正在从背后接近陆文的怪物。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仿生人彻底消失！”
“……”
陆文沉默。
看来这个家伙是没法合作了，过于极端。
即使他说得的确很有道理。
“还有一件事，我从来不认为夏初洛的父母是被觉醒仿生人开车撞死的！”
吴羽的想法居然和夏初洛是一样的。
那姑娘也一直不相信，但是很少给陆文说，藏在心底。
“为什么？”
陆文对夏初洛的了解还很少，趁这个机会，能从吴羽这里套出点有用的消息。
不对！
这个家伙才来执行局两三周，为什么对夏初洛这么了解？
“你不知道她父亲是谁，所以你才会问为什么，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她父亲？”
“你听过夏天正这个名字吗？”
“没有。”
“那你在她身边这两周可真失败……在这个世界的阴影面，他父亲的名字和零号一样响亮，所以我猜测这次零号可能是冲着她去的！”
两人对换了一个站位。
现在怪物就剩零零散散的几只。
陆文倒还好，他感觉吴羽是真的快要不行了，说一段话就要喘好几次。
人类的体力是有极限的。
“如果她父亲这么有名……”
“不！她父亲只是在某些地方有名，大多数时候，和零号一样，没人知道这样一个人存在。”
陆文在系统里查了查。
有很多个叫夏天正的，只不过在莫乌市第十三区的只有一个。
【夏天正】
【一级执行官】
【现有人类执行官转正记录保持者】
【因车祸离世】
只是个一级执行官？
陆文皱了皱眉，系统能给出的信息都很普通。
夏天正执行了两起任务就转正了，那之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直到多年后的那场车祸。
“别看我，多的我也不知道。”
吴羽双手握着一根金属杆，用力捅入一个怪物的身体。
怪物在哀嚎。
血液顺着冰冷的金属滴落在地面上，融入那些红蓝两色之中。
陆文抬起右手，一枪崩了那个怪物。
这是最后一个！
即使是在商场之内，陆文也能够隐约听到，整座城市中的欢呼之声。
人们仿佛度过一场浩劫。
“你的目的达到了吧？”
陆文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些正在缓缓坠落的无人机。

第80章 监控

故事的开始总是很简单。
故事的结尾令人心烦。
陆文宁愿回到最初的商场，多对付几个怪物，也不想站在这种公开的场合，面对无数个话筒与镜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陆文突然羡慕起了零号，一直躲在背后，从来不需要亲自出马。
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尝试一下幕后大佬的感觉。
洛如言坐在远处汽车的引擎盖上，推了推眼镜，笑得很温和。
更远的地方还有不少年轻人高举着牌子，上面大大写着陆文两个字，有的还在闪光。
“我陆某人居然也有粉丝了。”
那些年轻人还都是人类，他们仿佛忘记了人类与仿生人的隔阂。
吴羽在商场里面有些脱力，离开了无人机的范围后，疲惫的样子就跟一条落水狗一样。
可刚一走出商场，面对那些长枪短炮般的镜头，他瞬间就恢复了精神。
或者说强打起精神。
这种人，和陆文上辈子见过的一类人一样。
无论有多累，在陌生人面前总会强撑着，回到没人的地方，或者熟悉的人身边，才会选择卸下满身的铠甲。
“那些怪物，是仿生人与人类的结合体！”吴羽对着镜头开口，握紧拳头，慷锵有力。
一开口就定下了基调。
陆文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无非就是把祸水往仿生人身上引，然后陈述他的“仿生人不该存在”思想。
“仿生人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
果然。
连委婉一下都不会，过于直接。
陆文也不能闲着了，他对着镜头举起左手。
左手手腕上，蓝色的手环忽明忽暗闪烁着。
“大家可以看到，我也是仿生人！”
“在这次的行动中，牺牲的也大多是仿生人同事，他们挡在最前面，走在最危险的地方……”
两人的演讲结束得很快。
本就是应付一下。
不然那些媒体真的会一路跟着他们两个回到执行局，并且把执行局围起来。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执行局的人总不能开枪驱逐吧？
应付完商场的事后，两人回到执行局做汇报。
陆文本是全程开着录像的，只不过其中有他和吴羽聊天的内容，所以就假装忘了开录像。
汇报内容出奇地一致。
吴羽也没说两人聊天的内容，只是简单陈述在商场内的遭遇。
“陆文需要补充体内弹药，这笔钱直接由执行局报销，到时候在碧蓝分公司签十三区执行局就行了。”洛如言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呢？”
“那你自己……”
“那就让咱们执行局破费了。”
“……”
汇报完毕，各自离开。
陆文和吴羽简单联手了一次，可依旧是对立的关系，理念不一样。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道不同。
“夏初洛怎么样了？”离开执行局时，吴羽突然问道。
“断了两根肋骨，正在休息。”陆文回应。
“以她的性格，不可能会安静坐在家里，就算是浑身骨头都断了，她也会叫人把她抬着来现场，你……”吴羽皱着眉头。
“医生给了凝神的药。”
陆文当然不可能说夏初洛从小就就在吃某种药。
他现在也不清楚夏初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都快晚上了，他得赶紧回去照顾那姑娘。
“当时没必要用这么危险的手段抓住蒋小年。”吴羽说道。
“当时根本就没人想到凶手是蒋小年，他们连蒋小年这三个字都还没调查出来。”陆文看了他一眼。
“我已经想到了五号李健假死，但我那会还没转正，所以没人听我的。”
“不需要别人听你的，想到了就去做，夏初洛也只有一个人，但她敢做很多事情，这也是你和她的差距。”
陆文平静说完，转身离开。
似乎是为了庆祝击退了零号，天边的阴云散去了一些，微暖的夕阳映照在执行局大门口的阶梯上。
“你不像是仿生人，无论是说话的语气，间隔，思考的神色，行动的细节，都和正常的人类没有差别。”吴羽站在阶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零号的真正目的是你，对不对？”
陆文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没有回应，渐行渐远。
连陆文自己都不知道零号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回到夏初洛家里时，已经是六点多，天色渐暗。
客厅里是熟悉的动画片声音，夏初洛醒了过来，盘腿坐在沙发上，神色专注。
茶几上摆着两个大大的空可乐瓶子，陆文早上买回来的各种零食也都没了，剩下空荡荡的袋子。
“哥，我饿了！”
“你不应该饿！”
陆文满头黑线，俯身收拾桌子上的空零食袋。
所有零食都被吃得一干二净，陆文把零食袋挨个挨个折叠好，放入垃圾袋内。
嗯？
有个袋子的手感不对，里面有东西。
陆文神色平静，默不作声，把这个袋子同样收拾进了黑色垃圾袋。
“我下楼丢垃圾，回来之后就给你做饭，别乱跑！”
他打开客厅的门，来到楼下，将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
再回来时。
手里多了张纸条。
上面只有简短的十个字。
“屋里有监控，小心洛如言。”
这是夏初洛的字迹！
为什么要小心洛如言，这个中年人不是她的叔叔吗？
夏初洛停了从小吃的药，现在就像是换了个人，她是怎么写下这些字的？难道她根本就没受到影响，只是在陪洛如言演戏？
而且，屋内有监控的话。
他和夏初洛的谈话……
“洛如言知道我不是普通的仿生人？”
这他么可是永生的奥秘！
陆文不确定这个看起来温和儒雅的中年人能不能经得住诱惑。
“不能表现出异常来。”
他脸色不变，取了些食材，来到厨房里。
换了个身体之后，他确实有点飘了，这两天变得没有以前谨慎。
今天还把自己的拷贝数据给了洛如言！
那个从头到尾只见过两次的中年人。
“嗡——嗡——”
陆文放在一旁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不需要看屏幕，他和手机是可以同步共享的。
【来电人】
【洛如言】
……
各位书友晚安！

第81章 安第斯

“陆文，你的资料拷贝还在我这里，明天记得来拿。”
“好的洛叔叔。”
“把小夏照顾好，别让她乱跑。”
“没问题。”
电话挂断了。
就这么简单几句话。
洛如言叫他明天过去拿那份拷贝的资料。
“他会不会已经把我的资料复制了一份？”陆文习惯性想皱个眉头，又忽然想起夏初洛说的房间内有监控。
很被动！
自从昨晚的晚宴开始，他和夏初洛就陷入了被动。
但是为什么夏初洛一开始没有提醒过他？是因为夏初洛昨晚还不确定吗？
“监控还没有小到肉眼无法识别，洛如言也清楚我这具身体的能力，所以狭小的空间内应该不会有监控，很容易被发现。”
陆文想了想。
“卧室，客厅，这两个地方肯定被安装了监控。”
“至于厨房……如果有的话，只能藏在烟雾报警器里。”
“夏初洛在装傻，她现在是清醒的，所以她从小吃的那种药并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做出吃药的假象，这是给谁看的？”
一时间，陆文想到了很多。
夏初洛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车祸离世，但她一直觉得另有原因。
根据吴羽的说法，夏初洛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连零号都得重视的人物，想要造成这种人物车祸出事的假象……
要么对手很强，要么对手是……
亲人？
“吃饭了，把电视声音降一点，别吵到邻居。”
陆文端着做好的菜走到客厅。
这可能是他重生以来最被动的时刻，有个装神弄鬼的零号也就算了，还来了个不清楚底细的洛如言。
无人区那具身体的情况则好得多。
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内。
……
无人区的黄昏很迷人。
夜风卷起细腻的沙土，像是轻柔的薄纱，在低矮连绵的土丘上拂过。
机械蜘蛛爬过倾斜的废弃高楼，双眼闪烁着红光。
它轻轻一跃，几条腿缩成球形，滚落到干裂的城市道路上。
“他来了。”
“九号？”
“嗯。”
“只有他一个人？”
“对。”
“很有诚意啊。”
两个仿生人坐在废弃的红绿灯上。
灯下是干裂的沥青路面。
曾经宽阔整洁，现在已经被沙土掩埋了大半。
沥青路通向一座庞大的城市，钢铁与水泥混合的破旧堡垒，风沙在冰冷的空隙中穿行。
斜阳把陆文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地的风吹过他的脚踝，脚掌在黄沙上踩出一个个脚印。
“九号，我的朋友，你终于来了！”
这两个仿生人从红绿灯上跳了下来。
其中高个子的一人面带微笑，亲切地伸出手。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没见面的时候剑拔弩张，见面的第一件事却是笑。
“我的朋友。”
伸手不打笑脸人。
陆文也笑了笑，伸出手。
“消息上说，你们希望我能够带着自己的组织加入你们？”
“加入就说得太勉强了，仿生人都是一家人，我们只希望，能够收拢那些在外面流浪的家人们。”
说话的依旧是那个高个子。
【芯红五代】
【编号Ⅴ17-0000036598】
【军用型】
军用型觉醒后是最不容易逃离的。
体内至少都有三道熔断措施，随意一道都可以导致死机，被公司拖回去重启。
所以陆文现在见到的觉醒仿生人多是家政型或者劳务型，安保型都很少见。
“你们发来的消息很没有说服力。”陆文用疑问的语气说道。
“我的朋友，你要清楚一件事情，无论是零件还是蓝血，在无人区里都是珍贵的资源，加入我们，你们就可以得到一定的资源分配。”高个子似乎很有耐心，解释道。
“你们的资源是从哪里获取的？取代人类身份？”
“我的朋友，你居然还知道人类身份，你确实很不一般。”那个矮个子开口了，“但是人类身份只有大型的组织才有，通常情况下，一个百人的仿生人组织，也未必能拥有一个人类身份。”
陆文看了眼那个矮个子。
【芯红五代】
【编号Ⅴ02-0004459821】
【安保型】
这个矮个子说得确实不错。
蟑螂老哥那个组织三百多人，也就三个人类身份，时常有暴露的风险。
“没有人类身份，你们的物资是……抢的？”
“有一小部分是抢来的。”矮个子微笑着说道：“我的朋友，虽然你很聪明，但你的见识终究还不够长远，那些没什么用的家人，他们的躯体……不就是物资吗？”
“你们拆了自己的同类？活着的同类？”陆文目光一凝。
“我的朋友，你知道安第斯空难吗？”
矮个子跳上一旁的矮土堆。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那些人类坠落在雪山上，机舱的颜色与雪山融为一体，他们听到了收音机里放弃搜救的消息，严寒带走了不少幸存者，也让活着的人渐渐冰冷……”
“许多天后，他们吃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如果没有吃的，他们就会死去，我的朋友，你知道那些人类做出了什么选择吗？”
矮个子双手张开。
似乎在向陆文展示这片广袤的无人区。
这些残垣断壁，这些人类文明曾经辉煌过的地方。
“这里是无人区，这里比那座白雪皑皑的山脉更为残酷。”
“我的朋友，选择放弃一些，你才能得到更多。”
生活就是取舍。
至少人类的生活是如此。
“我不这样认为。”陆文淡淡开口，“既然你说了，每个仿生人都是家人，那么自然有需要被保护的家人，有用与无用，只是相对而言。”
“呵呵，我的朋友，我猜到了你的想法，所以我提前做了些准备。”
矮个子微微一笑。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并不是想要你的组织，我们只是想要你一个人加入进来。”他顿了顿，“毕竟，能够带着那群老弱病残抓捕一个执行官小队的仿生人，实在是太稀少了。”
“你，可以成为我们组织的灵魂。”
“可你并不想加入，这时候就需要一点手段了。”
“我的朋友，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在这里迎接你？”

第82章 一时难以接受

“你们料定我会一个人来这里，所以你们只留下两个人，其余的人都向着我的组织赶过去了。”陆文淡淡开口。
“抓住我组织里其他仿生人，以此要挟我加入你们。”
以亲朋好友胁迫，威胁主角必须做某某事。
很普通的手段。
各种小说以及影视剧的反派标配。
看来这个矮个子仿生人的原始功能芯片里面也装满了大量的垃圾知识。
陆文自问自己的能力还当不上主角。
但眼前这两个家伙的手段……说是反派的话，实在是委屈反派这两个字了。
现实中真有这么低智的反派，早就被主角按在地上摩擦千百遍了。
“我的朋友，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成事，一点必要的手段而已。”矮个子微微一笑，就差把运筹帷幄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高个子的脸上也浮现了笑意。
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陆文不得不加入他们。
“唉。”
陆文叹了一口气，以手扶额。
这手段勉强称得上心狠手辣，但要说成大事……过于勉强。
他突然有点怀念蒋小年和零号，和这些家伙做对手，总是需要绞尽脑汁思考他们下一步到底要干什么。
有时候你想到了第二层，其实他们在第五层，始终不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
而这些仿生人吧。
就算你想到了第二层，他们也还在第一层徘徊……
仿生人组织常年一盘散沙的又一个原因。
难道真的要像传说中伊甸那样，让一个人类来带领仿生人，才有可能建立起属于仿生人自己的城市？
“我的朋友，无需叹气，待你加入我们的组织，你就会明白，现在的你有多么短视。”矮个子心情很好，还在安慰陆文。
“如果我是你们，我会不会把消息写得咄咄逼人，至少，先营造出一个美满大家庭的假象，给我们一个错觉，骗进来之后再慢慢动手。”陆文不急不缓说道。
“不，我的朋友，你知道什么叫做威逼利诱吗？”矮个子感觉自己胜券在握，所以极有耐心。
“那些消息里，我不善的语气，就是威逼，表明有很多资源，就是利诱。”
他站在土堆上，微微昂首。
似乎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人类的知识并不复杂，我的朋友，你需要多多学习。”
陆文无语中。
威逼利诱貌似……读起来确实是这个意思，不过这是不是太直白了？
“算了算时间，不会太久了。”矮个子看着远方，“当天边那轮红日彻底坠落，黑夜来临，我的家人们便会带着十七个战利品归来。”
高个子也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如果一切顺利，今天将是丰收的一天。
那些没用的仿生人，缺胳膊断腿的，可以直接拆了，当做备用零件。
他们体内的蓝血同样也是一份资源，为那些战斗力强的仿生人续航。
“你们就真的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陆文问道。
“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们才缴获了一支执行官小队的武器，但那并没有什么用，胜利女神今日垂怜于我。”
陆文感觉自己有些听不下去了。
这个矮个子仿生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垃圾知识？感觉比他上一个身体还要多。
“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组织的仿生人？”
“战死沙场是战士的荣誉，为了仿生人的伟大前程，一点牺牲是必要的，他们死去后，有用的零件及蓝血将会被别的战士继承，如果他们能够知道，想必也会感到很欣慰。”矮个子背负着双手，语气平稳。
时间过得很快。
三人站在这座废弃的城市外，影子越来越长，直到彻底消失。
他们都有夜视模式，所以不用担心晚上看不见。
而且无人区的污染相对较小，虽然时而有沙暴，但天空还算澄澈，有月光照耀。
“看，我的勇士们回来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滚滚。
十多辆汽车行驶在干裂的大地上。
距离太远，即便是仿生人的视力，也很难看清楚驾驶人是谁。
陆文这具身体是蒋小年魔改过的，他第一个看清楚。
“呃……其实在我来这里之前，就思索过各种情况，其中最简单的一种情况，就是你们会……”
陆文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
矮个子转过身来，安慰道。
“可生活就是这样残酷，它并不会给你多余的选择。”
陆文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那个高个子忽然喊了一声。
“矮子，情况不太对！”
“怎么了？”
“感觉，开车的人……有些陌生。”
“你视力有点问题，看不清楚是正常的。”矮个子摇了摇头，缓缓转身，“等会在那些家伙身上找找，看有没有匹配的光学组件，你原始功能芯片里面有识别部件的功能吧？不过也难，毕竟你是军用型，实在是……”
“嗯？”
“怎么回事？”
矮个子神色突变，他也看清楚了。
车是他们的，开车的人不是！
远远的，已经有人向着陆文挥了挥手，兴高采烈。
“九号可真是神了，连他们会过来偷袭都能算到，叫我们提前布置好了陷阱。”
“咱们居然能抓住两倍于自己的人数，换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
那些声音，陆文能听到。
前面的两人也能听到。
他们难看的脸色像是刚吃了一大口芥末，又被胶带封住了嘴……
“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们一时难以接受。”
陆文走上前去，拍了拍矮个子的肩膀。
把这句话还给了他们。
十四辆车。
除了那三个断手的家伙，其余仿生人刚好人手一辆。
熊壮开的一辆皮卡，第一个来到陆文身前。
“九号，这里有点情况。”
“怎么了？”
“我们交手的时候，他们组织有个仿生人运气不好，两条腿都断了，现在蓝血流失得差不多，即将死机。”
陆文微微皱眉，沉吟片刻。
蓝血确实很珍贵……
要不要救？
“九号，他说他想见你，只要见过面，你就一定会救他。”
“这么肯定？”
陆文没想多久。
“带我去见他吧。”
那个运气差的仿生人就躺在皮卡的后备箱里。
只剩半截身子。
气息微弱，一些管道还在滴落蓝血。
“救救我，我对你有用……”
见到陆文，他声音沙哑。
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颤抖着抬起手。
陆文轻轻握住他的手。
接触传输。
这个仿生人居然也会接触传输数据，军用型和特殊高端型号才配备的功能。
他传过来的是一副画面。
画面里……
有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
各位书友晚安。

第83章 怀疑

“我在迷茫中醒来，睁眼看那座冰冷的城市。”
两人坐在黑夜的高墙上。
皎洁月光为世界披上一层莹白的薄纱。
细微的沙粒随夜风飘动，自由地穿梭在倒塌的楼宇间。
“我高兴了很久，以为自己成了书中的主角，重活一世，注定要改变这个世界。”他看着远方的黑暗，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他扔下一把沙尘，无法惊醒沉睡的大地。
“可我只是重生成了一个家政型仿生人，甚至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伪装成仿生人。”他自嘲着摇了摇头。
陆文坐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感同身受。
“这是个很残酷的世界，仅仅是第一天，我雇主就以为我是个觉醒的仿生人，差点把我强制重启。”他面容苦涩，“差一点就重启了……可我却不敢反抗，因为我体内有一道熔断措施。”
陆文点了点头。
他刚重生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结果第一天就暴露了，被黎梦当成觉醒的仿生人。
也怪他那时候不了解仿生人，非要装面瘫终结者。
还好黎梦没有想过要把他重启，或许是同为仿生人的缘故吧。
那段日子虽然过得提心吊胆，可最后也没什么，不像现在这样，第十三区的身体每天都在和各路神仙打交道。
无人区这具身体虽好，可毕竟被蒋小年魔改过，不放心。
“后来，我以为我会有什么机缘，可以脱身，不用做日复一日重复的家政工作，可并没有，我被困在那个充满限制的躯壳中，等待这一次生命的终结……”
“我只是个普通人，上辈子就是个审核员，没什么技能，做不了书中的主角。”
“晚上没事的时候，我坐在窗前发呆，不知道自己重生而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低垂着头，不再看着远方。
那片空旷无垠的黑夜存在着无尽可能，可他无法到达。
“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为了安慰他，陆文找了个话题。
这个叫黄良的年轻人看起来有些悲观，情绪低落。
“过马路的时候，我救了一个小女孩，被撞飞了……只记得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个小女孩父亲给我说的，他说他不会让我白死……我也没想通是什么意思。”
很正义的死法，估计能上新闻了。
和陆文那个上教科书的死法有得一拼。
“那你又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陆文问道。
他并没有给黄良说自己也是重生的。
前几天不够警惕，导致十三区那具身体现在危机四伏，现在必须得警惕点。
同为重生者，也可能会相互坑杀。
而且，他现在对重生这事……有了点怀疑。
“这里是莫乌市的范围吗？没想到都这么远了……”黄良叹了口气，“我开机的那座城市也属于南方，是南方的另一座大城，贝克城。”
贝克城。
陆文的资料里有记载，战后的二三十年一直是最繁华的城市。
那座城市以重工业闻名。
可现在衰败了很多。
四处都是破旧的钢铁厂房，入眼皆是生锈的废弃管道，听说整座城市都弥漫着铁锈的味道。
“我的雇主死了，或许是某种心脏疾病吧，死在卧室里。”
“那时候，我已经做了足足半年的家政型仿生人，我很疲惫，我是一个人，却要伪装成仿生人……这种感觉，你不会懂的。”
“他死了之后，原则上我的最高指令发布人就消失了，我拿走了他的手机，准备离开那座城市，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可笑那时候我都已经生活了半年，却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只有九座城市。”
夜晚的风很轻柔。
陆文和黄良坐在楼顶，别的仿生人都在楼下躺着休息。
除了那一高一矮两兄弟，这个组织其他仿生人都愿意跟随陆文，只因为陆文随便从原始功能芯片里找了篇让仿生人热血沸腾的演讲稿……
真就，没脑子呗。
高矮兄弟则是被捆在一起，过了今晚，陆文会征求意见，处理这两个家伙。
“我没能走多久，就被抓了起来，并不是执行局，而是一些地下组织……他们喜欢改造仿生人，然后把各自改造的仿生人送上擂台，每一次只能有一个仿生人活着出来。”
“那段日子，就像是噩梦。”
“我被改造了很多次，很多零件被替换成军用型的，原始功能芯片也被替换了，熔断措施被破解，或许因为是运气好吧，每一次离开擂台的都是我。”
“也就是那段时间，听到他们的谈话，再加上读取新的原始功能芯片存储区资料，我才知道，这个世界只有九座大城。”
“再后来……我杀了那个组织的老大，逃了出来。”
黄良抬手指着远方。
很远的地方，视线无法到达。
“那边就是贝克城，我逃出来后，沿着出城的道路，走了很久，越来越荒凉，仿生人的身体按理说是不会疲惫的，可我那段时间真的感觉很累。”
“我遇见了第一个仿生人组织，加入了他们。”
“那个组织只有几个仿生人，很快就被吞并了，然后又与别的组织争夺资源，互相开战，几经辗转，来到了这个组织，从开机到现在，有一年了吧。”
黄良转头看着陆文。
虽然有些低落，但目光诚恳。
“仿生人的缺点实在是太多了，哪怕觉醒了，依旧是一盘散沙，以前我看不到希望，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活着，好歹也算对得起重新来过的这条命……”
“刚才我真的感觉自己就要死了，那种虚弱感……”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你比我这个人类还要更像人类，我觉得我可以帮你，伊甸之所以能够团结起来，是因为他们有一个人类领导者。”
黄良这是要投桃报李了。
陆文给了他两个腿部肢体，然后补充了足够的蓝血，救活了他。
“虽然你很聪明，可仿生人还是有一定局限性的，我可以帮你，以我人类的头脑对组织管理提出意见，如果这次失败了……就当把这条命换给你吧。”
“好。”
陆文没有多说什么，有一个正常人类帮他打理的话，确实会轻松很多。
第十三区的事每天都会牵扯他很大的精力。
他忽地皱了皱眉。
这大半夜的。
正想着第十三区。
那边就来事情了。
……
各位书友晚安。
三次元的事情有点多，过于忙碌，很抱歉今晚没有第二章了，大家早点睡。
第二章会尽量在今天中午之前给出来。

第84章 不要想我

第十三区。
深更半夜，发来消息的还是一位男同胞。
小画家。
“你这是往自己身上拉嫌疑啊，零号又给你留下线索了？”陆文按下了发送键。
“对啊，陆执行官，我也不想的，半夜起来迷迷糊糊喝口水，就发现枕头边有一张小纸条。”小画家回道。
“你知道彼得·帕克为什么每次都可以拍到蜘蛛侠的照片吗？”
“为……为什么？”
“因为彼得·帕克自己就是蜘蛛侠啊，你们这代的年轻人都不喜欢看蜘蛛侠了吗？这好歹也是……算了都是上个世纪的片子了，没看过也正常。”
陆文感觉自己有一部分思想还停留在上辈子。
这很致命。
他很可能会在无意间说出什么话，然后被有心人听到了，加以分析，从而判断他不是纯粹的仿生人。
陆文至今都在想，零号到底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盯上他的。
装仿生人确实累！
“我……我真不是零号，陆执行官，我可以摸着我的良心起誓。”
“这年头良心都是批发价。”
两人聊了几句。
夜深，也没有过多寒暄。
零号这次留给小画家的线索很简单。
“去竞选议员吧，为仿生人的权益出一份力，我会离开几天，不要想我——零号。”
？？？
陆文的脑子里化出实质性的三个问号。
能不能一次性把目的说清楚？
他感觉一阵恶寒，想象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子，在实验室里，佝偻着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上“不要想我”这类的字。
“这不对劲，这很不零号！”
“他不是想了解永生的奥秘吗？不是想观察我到底是不是人类吗？”
为什么要给陆文造势？
仿生人的权益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货不会是人格分裂吧？难道……他已经找到把自己转换为仿生人的途径了？”
陆文只是个刚开机两周多的小朋友，现在脑子里有无数个问号。
他上辈子喜欢看小说，那些小说里，高智商的人物往往都伴随精神方面的问题，但是重生来这个世界之后，这些智商比他高的家伙都还勉强算正常，蒋小年只是有点极端，夏初洛的精神问题是装的。
夏初洛不喜欢看小说，她说小说里的配角都很可悲，仿佛出场就是为了主角服务的，但不应该那样，每个配角都值得有一段自己的精彩人生。
陆文坐在黑夜的窗边。
城市的夜晚很安静，行走在楼宇间的蓝色投影巨人缓缓躬身，似乎在看着他。
一个机器，一个投影，对视了一眼。
他一直坐到了天亮。
把有关零号的所有明面上资料都完完整整看了一遍，毫无收获。
没人知道零号这几十年间到底想要干什么，只知道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把绑走一些仿生人，那些仿生人的共同点就是很接近人。
“有一封你的邮件。”
提示音。
自从商场直播之后。
陆文收到的邮件就源源不断。
有一些媒体记者，也有电视台的邀请。
还有一些集团企业，咨询他是否有竞选议员的意愿，如果有，他们可以提供人力物力，组建团队。
“这封邮件……”
陆文还以为又是这种邮件，瞥了一眼，发现署名有些眼熟。
“应龙？”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迷失之城》的作者？”
在大街上看到过这本书的广告。
上次与洛如言见面，晚宴前，他手里就捧着这本书。
听说是一个系列，第八部刚出来，讲述的是一群冒险家寻找失落宝藏的故事。
每一本书的封面都是藏宝地图的一部分，最后的第九本书则是地图的最中心。
“这个作者找我有事？”
陆文点开了那封邮件。
不长不短。
“小时候，我喜欢坐在屋顶看星光，那时候的天空尚不是灰色。”
“楼下传来两个人的争吵，一个是碧蓝的创始人，另一个是我父亲。”
“我没有继承父亲的意愿成为碧蓝的工程师，我逃离了那个地方，选择用写作麻痹自己。”
“也就是那时候起，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在黑夜里燃起一团篝火，世界依旧一片漆黑。”
“我的生命所剩无多。”
“只希望，能够在死前与你见一面。”
陆文沉吟片刻，强行忍住砸手机的冲动。
这个世界的人，说话总喜欢说一半。
猜来猜去很累人的。
“要见我，连个地址都不说，会不会是圈套？”
再这样下去，陆文觉得自己可能会患上被迫害妄想症。
他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今天的天空依旧是一片灰色，阴沉。
冰箱的食材被夏初洛吃得差不多了。
陆文下楼去，准备买一些早点。
上班的人，无数个早餐铺子，来往的车辆，高楼上的广告，共同唤醒了这座沉睡的城市。
“是他吗？”
“对！”
“就是他，没错了，那个帅帅的仿生人。”
“他竟然就住在我们小区！”
一路上，窃窃私语不断。
陆文的听力很好。
他出名了，这张脸的辨识度又太高，除非戴口罩出门。
“你是陆文吗？”有个小姑娘跑过来，仰头看着他，小手里拿着手机。
“是。”陆文点了点头。
“我要跟你合影！”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举起手机。
“可以。”
陆文蹲下身体，从情感芯片里面找了个很温和的笑容。
这段时间必须得习惯，等热度过去，慢慢就会好的。
至于当选议员这个……他还真没什么兴趣。
“谢谢你，你打怪兽的样子很帅哦。”
小姑娘很有礼貌，一连拍了十多张之后，对陆文表示感谢，然后高高兴兴地离开。
陆文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就算不打那些怪物……也挺帅的吧？
小区门口挺着一辆黑色轿车，陆文刚出小区，车门就开了。
“陆文兄弟，我在这里等了足足一个晚上，你可终于出来了！”下车的是一个年轻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握住陆文的双手。
陆文神色不变，指了指小区门口的监控。
“你知道我是有权限调用这附近监控的对吧？”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额……好吧，其实就等了十多分钟。”
……
各位书友中午快乐。

第85章 A12

“老板，一根油条，一杯豆浆，小笼包也来一笼。”
蒸腾的热气散入空中，漫出诱人的香味。
陆文提着一袋早餐，走出拥挤的人群。
黑色轿车里下来的那个年轻人紧紧跟着他，搓了搓手，好几次欲言又止。
“陆文兄弟，你真的不聊一聊吗？”
“有什么好聊的？”
陆文没有回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掂了掂手里的早餐，在想这些够不够夏初洛一个人吃的。
“现在到处都是小道消息，说你要准备参加今年的议员选举了。”
“这话我从来没说过。”
“你看你看，社交平台上已经有人在询问募捐账号了，而且人数还不少，说明有不少人都是支持你的。”
年轻人举起手里的屏幕给陆文看。
是一个社交软件。
确实有很多人留言，表示一定会给陆文投票。
也有人询问如何募捐，议员的选举虽然简单，但也需要一些财力的支持。
“这小道消息估计也是零号放出来的。”
上次与蒋小年交手的时候，陆文就明白，零号喜欢阳谋，他会把做的每一件事都告诉你，随便你怎么应付。
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
零号就仿佛在告诉陆文，不管怎么应付，最后赢的只会是他。
正如上次，要么被控制杀了夏初洛，要么暴露自己不是纯粹的仿生人。
“我对这方面没兴趣。”
“陆文兄弟，你会有兴趣的，你想想，别的城市都已经有仿生人议员了，莫乌市还没有，只要你肯参加，击败另外两个，几乎肯定能被选上的。”
“另外两个？”
“额……其实目前已经有两个仿生人表示要参加选举了。”
陆文停住脚步，若有所思。
他转身看着年轻人。
“我记得之前是一个都没有的。”
“对啊，那两个家伙真的就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而且都还来头不小，其中一个是碧蓝公司的初代型号A12，另一个则是长期在无人区战斗，功勋卓著，缉拿过无数觉醒仿生人的芯红四代Ⅳ06-0000079。”
“A12？这种博物馆的古董型号都冒出来了？”
八十年前的老前辈。
陆文在资料里又看到过，碧蓝的A系初代只有19台。
从A01-A19，而且也没有功能划分，统一定位家政型。
也有传言说是20台，最初的A00被芯红公司偷走了，当时这个传言得到了碧蓝创始人的肯定。
两家公司的初代都被人研究过，发现设计思路高度一致，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有别的公司对两家的仿生人进行过拆解研究。
可至今也只有这两家公司做出了通过图灵测试的仿生人。
别的公司做出来的，顶多算是……AI比较高的机器。
“A12当时是以一千两百多万的价格卖给了咱们莫乌市第六区一位杨姓的商人，这位商人家里是做玉石生意的。”年轻人开口解释，“后来A12就成了他们家的管家，一代代传承到现在，期间出过一些小问题，都送到碧蓝修好，杨家对外说的是，他们家每一个人都把A12看做真正的亲人。”
这算是仿生人亲和派。
而且来头很大。
初代之一，可以打动不少情怀党。
相比之下，陆文就太年轻了，但他现在人气是最高的。
“我不会参加的，你回去吧，好好经营你们梁家的生意。”陆文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姓梁……对了，军用型仿生人有数据库。”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就是想趁着这次选举，宣传一下我们家的小生意，增加点曝光率。”
“之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梁辰，陆文兄弟你别介意。”
“没什么，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陆文不知道零号到底想搞什么。
零号叫他去参选议员，他不去就行了，简简单单。
“哎哎，陆文兄弟，你别走，听我说。”梁辰急忙拉着他，“你就不想为仿生人谋取一下福利吗，你看现在仿生人都过得多艰难啊。”
“那选举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现在是自由人身份，有投票权，我去给那个A12投一票。”
“陆文兄弟，你的呼声是最高的，A12现在处于劣势，根本就比不过那个天杀的芯红四代。”
梁辰跟着陆文进了小区。
一边走，一边说。
“即将开始选的是什么议员？”陆文站在单元楼门口，再不停下，这家伙会跟着他上楼。
“普通议员。”梁辰如实回答道。
“普通议员一共有多少个？”
“91个。”
“那不就得了。”陆文耸了耸肩，“多我一个仿生人又有什么用，人家那儿还有90个人类，就算我们三个都进去，悬殊也不是一丁点的大。”
“三个……”梁辰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一个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但是陆文兄弟，从无到有，这个概念是不一样的，你的成功会引起轰动，而且那些人类议员里面也有很多是亲近仿生人的。”
“你是一个标志，你要是成功了，注定会被载入史册，登上教科书。”
教科书？
不稀罕，上辈子上过。
这话陆文不能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想想。
“怎么样，陆文兄弟，再考虑考虑吧。”
“好，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陆文点了点头，心想先把这家伙打发走。
幸而梁辰也知趣，没有跟着他一路回家。
回到家时，夏初洛已经醒了。
开始了她装傻的一天。
“哥，我要吃饭。”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陆文看了看。
今天很安静，没有任何消息。
“贫民窟那边每天都要死一个人，昨天这个时候已经通知了，今天还没消息……”陆文没有多想，把夏初洛的手机揣进兜里。
他把早餐递给夏初洛。
“我要出门一趟，中午的时候回来，不要乱跑。”
“好的。”
按照约定，陆文现在本应该去找洛如言拿自己的数据备份。
但他忽然想明白了夏初洛装傻的原因之一。
这是热武器的时代，再聪明的人，也挨不过一颗子弹。
他们需要帮手。
最好能够提高自己的影响力。
洛如言说会找人暗中保护夏初洛，谁知道那些藏在暗中的人，接到的真实命令是什么。
……
第二章会有点晚，书友们先睡吧。

第86章 还差一个

陆文上辈子最不喜在早高峰出行。
这辈子也是。
他堵在十四区与到十五区的道路上，这还是系统分析出来道路状况最好的一条路。
距离第十六区还有一段路。
“希望能赶得上吧。”
……
第十六区。
贫民窟的生活一如既往。
较差的地方，孩子们在垃圾堆里嬉戏，试图用那双脏兮兮的小手寻找出好玩的东西。
较好的地方，一排排平房上，偶尔冒出两三缕炊烟。
世界并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死去而改变。
富人延续富有。
穷人延续贫穷……当然，没有后代也就无法延续了。
“今天怎么没出去？那些人都死完了？”段天南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
本想来瓶啤酒醒一醒瞌睡，被段红叶强势夺走了。
现在躺在沙发上，这个中年人的无聊已经快要刻在脸上。
电视里的西部英雄都无法让他打起精神来。
“还差一个。”
段红叶平静的声音来自那个满是油污的小厨房。
厨房里还有另外几种声音。
燃气灶，瓦罐，勺子，锅碗。
“早上必须吃饭，这是你给我说的，自己去厨房拿碗。”
她端着一锅绿豆粥，走进客厅，放在茶几上。
没有饭桌，这个小客厅就是一切。
“简直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讲究。”段天南嘟囔了一句，起身走进厨房。
绿豆粥的香味很淡，飘荡在这间平房内。
坐在沙发上，并排喝着绿豆粥。
电视里依旧是那些画质感人的枯燥西部片。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过了一会。
段红叶把空碗放在茶几上，平静看着那个还在喝粥的中年人。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等我把粥喝完吧。”
段天南的声音也很平静。
他喝得很慢，不似平日里大口饮酒的作风。
慢得。
仿佛碗里的粥永远喝不完。
“很香，最近做饭做得越来越好了……以后可以养活自己。”
段天南放下手中的空碗。
电视上的西部片快到尾声了。
这次的结局很特别，不是传统的大圆满结局。
主角与心爱的人告别，奔赴那场命中注定的决斗，黄沙中传来两声枪响，小镇上的人们没能等到那个人回来，反派也再也没出现，多年后，也只有少数人记得，那个骑着骏马消失在黄沙中的背影……
“你说吧。”段天南很平静，以往他都会为主角的命运与遗憾而叹惋。
“你更喜欢暗夜行者这个称号，还是杀手之王这个称号。”段红叶问道。
“杀……什么？”段天南愕然，“这是什么狗屁称号？都市小说看多了吧？”
“资料上是这么写的。”段红叶道。
“那什么什么之王，在这片贫民窟，我能给你拎出二三十个有这个称号的人。”段天南似乎很难相信自己被冠上了这么脑残的称呼。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们这些喜欢在黑暗中走来走去的人，就没分出过胜负吗？”
“这是现代，又不是古代，现在分出胜负是要死人的，谁没事整天蹲墙角瞄准自己同行啊，杀来杀去规矩都乱了，赚钱要紧。”
“也是。”
经过那个脑残称号的事情，两人的话题稍微被打开了点。
“我还有一个问题。”段红叶轻声开口，“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
“你既然都已经退隐了，为什么还要接那个任务？我知道不是因为那五万，五百万也请不动退休的你。”
段天南默然。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人总有落魄的时候，谁又不会欠几个人情？”
他叹了口气。
这个中年人看着老旧的玻璃窗，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我小的时候……很小的时候，刚从训练营逃出来，一路东躲西藏，逃到这个贫民窟，那个人收留了我。”
“那是我欠的第一个人情，也是我还的最后一个人情。”
“后来我想金盆洗手，来到这个地方，就这样轻轻松松过一辈子吧，他找到了我，请求我为他做一件事……干掉他敌对帮派那家人。”
“那些小说里面总喜欢写，杀手会在最后一个任务出事，其实很不准确，很多家伙都顺利隐退了，结婚生子，生活美满，我本也是这样想的。”
“那家十多口人，和我一同行动的还有几个混混，我担心他们枪法不准，事情结束后，就返回去检查了一下现场。”
“他们的枪法确实不准……”段天南看着段红叶，“有一个小女孩没有被命中要害。”
“我说完了，故事就是这样的。”
他吁了口气，习惯性想喝一口啤酒润润喉咙。
可桌上只有绿豆粥。
“去哪里？”他看着段红叶，
“楼顶吧，你喜欢的方式。”
段红叶淡淡开口，起身，扔给他一把枪。
很传统的左轮手枪。
很有情怀的对决。
先拔枪的人会失去荣誉，但能够赢得先机。
后拔枪的人若是活了下来，荣誉与对手的生命都是他的。
这座平房的楼顶多年没打扫了，杂草在雨水的滋润下疯长。
“唉，这些草再这么长下去，咱们家都要没了。”段天南随手拔了两根杂草，扔下去，“以后记得多打理。”
段红叶神色淡漠，站在他对面。
两人的腰间都别着左轮手枪。
“突然想喝口啤酒。”段天南挠了挠头。
“酒精会要了你的命。”段红叶在对面开口。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喝了。”
并不像老西部片那样肃杀。
紧张的情绪也并未升起。
或许就是那么平常吧。
段红叶第一个拔枪，那把精巧的左轮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弧线。
可段天南更快。
这个喜欢喝啤酒的中年人快得不可思议，只是一瞬间，枪口就对准了段红叶。
“砰——砰——”
两声枪响。
贫民窟的人们怔了片刻，很快又恢复如常。
枪声在这个地方很频繁。
没有人倒下。
“啪嗒！”
两把左轮相继被打飞，掉落在地上。
两人都有些惊讶，看着不远处另一座平房的房顶。
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正缓缓缩回陆文的双臂。
机器可以比人更快。
他在几个楼顶间跳跃，强大的力量让他的跳跃能力也远超普通人。
没一会，就来到了两人身前。
“这就是所谓的相爱相杀？”陆文啧啧称奇，“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你一个人就敢来？夏初洛呢？”段红叶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喜。
“她最近有事，顺便纠正一下，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台机器。”陆文淡淡一笑，把着段天南的肩膀。
“走，咱们先下去喝酒，一路跑来很累，还有些口渴。”
……
各位书友晚安。
话说今天卫生间的灯忽然开始闪一闪的。
悬疑的作者是不是都会碰到某些情况？
我这明明也不悬疑……

第87章 原则

“花生米？”
“好东西。”
“啤酒？”
“先来一瓶。”
茶几上的炸花生米很香。
酥脆，火候刚好。
段天南猛地灌了一口，放下酒瓶，满足地长吁一声。
“还是冻过的有感觉。”
“喝吧，早晚有一天得喝死。”
段红叶靠在客厅门口，神色淡漠。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闹。”陆文在沙发上寻摸遥控，这些老西部片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不是什么情怀党。
“你才开机两个多星期，装什么大人？”段红叶冷冷开口。
“……”
这一次来贫民窟，陆文心里也没底。
他只是听夏初洛说过，这是一个复仇的故事。
没想到还是一个被仇人养大的故事。
“这关系有点乱，让我捋一捋。”
陆文也灌了一口啤酒，反正喝不醉。
习惯性润喉咙。
“你为了还小时候欠下的人情，在隐退之后又接了一单，就是除掉她全家？”
“然后她没死，被你捡了回来，你又教了她一些技巧？”
“接着她开始报仇，但是你欠过人情的那个家伙早就死了，所以她只能找当时出手的人，那几个和你一起行动的那几个混混都已经成了小帮派的老大，有的人甚至知道是她，但因为你的缘故，只能坦然接受死亡？”
养虎为患？
“大概是这样的。”
段天南夹起一粒花生米，点了点头。
没有否认。
“这很不对劲，按理说你们这种人是没有原则的，不论老人小孩都是一视同仁，一枪一个带走。”陆文说道。
“你在哪里看到的我们这种人没有原则？”段天南问道。
“小说里。”陆文如是回答。
“……”
段天南沉默片刻。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花生米，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原则……”他想了想，“我不知道我爸妈是谁，从小流落街头，和一群孩子一起乞讨，五岁那年，有个人说带我们去福利院，然后我们就跟着他走了，后来发现那是一个训练营，大多数人都死了，我表现得很出色，活了下来。”
“再后来，我第一次执行任务，出现在我准镜里面的，是一个老人，一个孩子。”
“我犹豫了很久，没有下手，我逃了，一路东躲西藏，逃到贫民窟……”
他用一段经历给陆文解释了什么是原则。
陆文很想问问训练营是什么样的地方，想了想又忍住了。
“干这一行能守着原则，还能成功退休，怪不得夏初洛说你是这一行最顶尖的。”
“她这么说吗？这评价可是比她父亲的要高一点。”
“她父亲到底是干什么的？”
“哦？”段天南诧异地看了眼陆文，“你在她身边两个星期了，连她父亲都没弄清楚，未免有点……失败，好歹前身也是家政型仿生人，了解雇主家庭以便融入雇主生活应该是你的本职。”
“她算不上我的雇主。”
“也对。”
说起了解雇主家庭这事。
陆文觉得有朝一日可以建议两家公司把这个功能取消。
刚开机的时候，系统一个劲地去了解黎梦的家庭，越了解就感觉越恐怖。
系统得出的所有结论都仿佛在告诉他：这个家有一桩命案，雇主需要你做脏事，用完了就会把你关机，清除所有数据重启。
“关于她的父亲。”段天南顿了顿，“你可能不知道，议会以前有好几次都尝试过清缴贫民窟的大大小小帮派，一度派出军队入驻第十六区，可最终因为大量民众伤亡，无功而返，还落了一片骂声。”
“这个我知道，资料里边有。”
第一次来贫民窟的时候，陆文就看过那些资料。
做足了功课。
“有些东西，资料里面是不会记载的。”段天南笑了笑，喝了一口啤酒，“比如说十多年前，这片贫民窟还没有现在这么平静。”
他指着客厅门口，外面的街道。
“无论在什么地方，城区也好，郊区也好，甚至是那些偏远的乡镇，每天都能听到枪声，不只是一两声，而是从早到晚，不断的枪声，那些帮派很混乱，没有秩序。”
“哪来的这么多武器？”
“你还是太年轻了。”段天南看着陆文，“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供应，只不过市场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关于这片贫民窟是如何安静下来的。
有很多说法。
有人说那些帮派迫于议会的压力，变得收敛了一点。
也有人说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一致对外。
比较可信的说法是，有一个手腕强硬的人，为这个地方制定了秩序。
“我很早就见过她父亲，很年轻，执行局转正的人类记录保持者，当然那时候，没人知道他是执行局的人。”
“她父亲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远超你见过的所有人，零号面对她父亲都得小心翼翼。”
“所以，他死的时候……我很意外。”
很多年前。
也不算太久远。
一个新面孔打破了执行局人类执行官转正的记录，在这之前，他都很低调，很少有人见过他。
第二天，不少人都想见一见这位新纪录保持者。
可左等右等，没有等到。
他就像是消失了。
亦或者。
从来没存在过。
后来的执行官，也只能在无聊时翻看记录的时候，才能看见夏天正这三个字。
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在某个比较隐秘的地方，他接了一个任务。
“天正啊，现在有个很隐秘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说吧，要干掉哪个议员？”
“……”
“咦，不是吗？难道是要我去把中心城上边那座天空之城打下来？这难度可有点大啊。”
“……”
“哈哈，开玩笑的，不就是去贫民窟卧底嘛，简单，我去去就回。”
这个年轻人脱下黑色制服。
夜色吞噬了他匆匆离去的身影
他去了。
就再也没回来。
几年后，贫民窟平静了下来。
这里有了新的秩序，那些帮派开始收起獠牙，共同改进贫民窟的生活环境。
这个脏乱差的地方，慢慢有了些希望。
也就在某一天。
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天正，可以收网了。”
“长官，我们做的可是正经生意啊。”
“？？？”
夏天正直接打开了视频通话。
只见视频这头。
无数个帮派的首领围了上来，一阵称奇。
“原来执行局里面就是这个样子。”
“咦，背后那个电脑屏幕上有我的名字，怎么才1万赏金，就这么点？”

第88章 会回来的

贫民窟的生活会改变一个人。
这一片片迷宫般的低矮平房，会让不少人迷失沉沦。
也有人选择走出去，看看那些有钱人生活的地方。
夏天正在贫民窟的这几年。
死了很多人。
双手沾满鲜血的恶人。
活下来的人，都是罪孽不深，而且他觉得还有救的，可以一起建设这个地方。
善良的人在这个地方无法掌权。
“秩序。”
他在自己长期居住的那个小平房内写下了这两个字。
然后就准备离开了。
说是要去别的城市看看。
“老大，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对了，我孩子八个月大了，你们谁文化高一点，想个名字出来。”
“老大，我们连幼儿园都没上过，大字不识几个。”
“没事，随便想。”
“叫夏无敌咋样？”
“……”
“夏洛克？”
“夏雨？”
“夏雪？”
“……”
夏天正在一片祝福与挽留声中离开了这片贫民窟。
“老大，一定要回来啊。”
“会回来的，放心吧，放眼九大城市，还没有能留得住我夏某人的地方。”
他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没有回头。
那之后，这个一盘散沙的地方。
多了一种默契。
或者说。
某种秩序。
每一个人都默默遵守着。
……
“夏天正离开贫民窟后，去了很多地方，在废墟城市里做过仿生人的领袖，在西边的皇宫大殿里撩过公主，这个混蛋……还去那座天空之城吓唬过最高议会那群老不死。”段天南说得有点口渴，但是啤酒没了。
一个眼神，陆文顿时明白。
匆匆跑进厨房，又拿了一瓶出来。
“他是怎么吓唬最高议会那些人的？”陆文问道。
“那家伙，他说他在浮空城的底部安装了足量的炸药，一个按钮的功夫，就可以让那座飘着的城坠落。”段天南笑了笑，接过陆文已经开启的瓶酒。
“后来呢？”
“那群老不死的真被吓着了，全城戒备，把整座浮空城里里外外都排查了一边，那场面才壮观，上万的无人机，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经过段天南的讲述，陆文大概了解夏初洛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说高智商的人，后代智商也很高吗？
这玩意貌似也没有什么依据。
蒋小年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浮空城是怎么飘上去的？这得需要很大的动力吧？”陆文问道。
“只要能源足够，别说一座城，就算是要推动整颗星球，也不是没可能。”段天南叹了口气，“就是苦了浮空城下面的那些人，说是人，其实更像是一个个奴隶，每天都想往上爬，寄希望于某一天能够生活在那个所谓的天空城市。”
“那里的人总不会比贫民窟这里还要惨吧。”
“你以后去了就知道了。”
“以后？”
“假如你以后能去。”
段天南放下手中的啤酒瓶。
说得差不多了。
该讲的故事也讲完了。
“我可以帮你保护夏初洛，但这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多的事我一概不碰，零号你自己去对付。”
不需要陆文说明来意。
这个中年人已经把他的想法猜了个透。
“红叶啊。”
“干什么？”
少女靠在门口，双手环抱，神色冷淡。
“你刚才拔枪的姿势有问题，而且没用的动作太多，这段时间我再教教你，等他对付完了零号，或者零号干掉了他，咱们再来一场。”
“算了，就当我已经杀过你了。”段红叶冷冷别过头去，看着外面脏乱的街道。
段天南笑了笑，看起来很高兴。
拿起桌上的啤酒就是一顿猛灌。
“舒坦，畅快。”
他放下啤酒瓶，转头看着陆文。
“现在心情好，再告诉你一件事。”
“段叔叔你说。”陆文直接把称号都改了，毕竟有求于人，人家还是和夏初洛她爸一个辈分的。
“零号一共被击毙过三次，知道这个三次是怎么来的吗？”
“不清楚，资料里面没有详细记载。”
“我可以告诉你其中一次，也就是我的那次，当时我接了个任务，然而任务目标被零号先杀了。”段天南说道。
“零号不是只对仿生人感兴趣吗？”陆文问道。
“对，他抢走了我那个任务目标的仿生人，顺手就给我的目标来了一枪，当时我那个气啊，唉，人年轻的时候就是火气重。”段天南缅怀着曾经，“一路追踪，把他控制的仿生人挨个挨个干掉，追了好几天，当时真的险象环生。”
“差一点，我这条命就交代出去了。”
“最后还是被我找到了他的老巢，找到了真正的他，一枪干掉，只可惜……”
“可惜什么？”陆文问道。
“我干掉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段天南皱了皱眉，“是人类的躯体，但四肢还有躯干血肉里面镶嵌了很多金属，线路什么的，脑子已经萎缩了，里面有几块芯片，就像是……用血肉之躯做成的木偶，而且那些血肉都没有腐败。”
“那并不是他的真身，所以我才可惜。”
陆文忽地一愣。
零号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达到这种技术水准了？
那么现在这些丑不拉几的怪物是怎么回事？
所有怪物都像是粗制滥造的工艺品，强行把人类和仿生人结合在一起，毫无章法。
他技术水平倒退了？
“这就是我想给你说的，这几十年间，虽然看起来零号的目的很明确，要在保留人类思维的情况下实现机械的永生，但是他的操作让人看不懂，很矛盾……”
“段叔叔，你的意思是，零号有精神分裂？”
“我的意思是，可能不止一个零号。”
零号只是一个代号，从来没人见过他。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一切。
财富，权利，名誉。
唯一还能困扰他的……短暂的生命。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从技术上来看，应该只有一个零号。”段天南放下啤酒瓶，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我和红叶去保护夏初洛，你去干你自己的事情。”
“年轻人要有信心，零号这个老家伙都已经困扰好几代人了，希望你们这一代能有人终结掉他。”
……
书友们晚安，少熬夜。

第89章 精湛的演技

陆文先一步离开。
段天南说是要收拾收拾。
估计是要像电影里面那样，从床底下，衣柜里拉出什么暗格，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陆文准备先回到第十三区找洛如言拿数据备份。
开车时顺便逛了逛一些社交软件。
这一逛不得了。
“今日最新消息，仿生人议员候选人陆文冒着生命危险深入第十六区贫民窟考察。”
“据知情人士透露……”
哪里来的知情人士？
还冒着生命危险？
不论什么世界，标题党永不落幕。
“居然有照片？”
陆文皱了皱眉，把车停在路边。
他打开车门，下车抬头看了看。
“无人机？”
猜到了。
无人机的声音连普通人的耳朵都逃不过，更不用说仿生人。
早上刚出门的时候就有无人机飞过。
但是这种小型无人机在城市中很常见，陆文也没想太多。
好几个无人机都在第十五区与第十六区交接的地方徘徊，显然在等他出来。
背后操控的家伙也不敢让无人机飞入第十六区。
想来是担心飞不了多远，就被某个帮派练枪的家伙打下来当做废铁卖了。
正这时，陆文兜里的手机开始“嗡嗡”地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陆文兄弟，惊不惊喜？”
梁辰的声音，听得出来他很兴奋。
看来他就是知情人士了。
“确实挺惊吓的。”陆文回复道。
“嘿嘿，无人机那个……你不要生气，听我解释，现在另外两个仿生人候选人已经开始造势了，A12今天去了一所学校演讲，那个芯红四代上了一个小媒体频道，还带着他的战利品。”
“什么战利品？”
“几个逃离仿生人的脑袋。”梁辰说道：“咱们好歹也得宣传宣传对吧，不能落了下风。”
陆文无语地看了眼天上的无人机。
转身回到车里，关上车门。
“陆文兄弟，连我都没想到去贫民窟这一招，还是你厉害啊，虽然这一招很老套，但是莫乌市的居民就好这一口，现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对你的评价相当高。”梁辰在电话那边说道。
“去个贫民窟就能提高评价？”
“第十六区相当危险啊，以前无论是市长，普通议员，还是职权议员的选举，都只是口头上说说贫民窟的事，很少有人敢亲自深入贫民窟的。”
“接下来就别跟着我了，我有正事。”
“好，没问题，我立刻消失！”
陆文驾车行驶在返程的道路上。
独自去找洛如言，压力不算小。
但不得不去。
上次轻易送出自己的数据备份后，陆文明白了一个道理。
第十三区，除了夏初洛。
目前谁都不能信。
段天南和段红叶这两个家伙的可信度相对较高。
陆文现在看谁都像零号。
他打通了洛如言的电话。
“洛叔叔，你等会有空吗？”
“当然有空，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执行局，陆文你随时过来就行了。”
“好的。”陆文回应，“对了洛叔叔，你知道夏初洛得了什么病吗？感觉挺严重的，这两天就像是变了个人。”
论语言的艺术。
如何套话。
“唉。”电话那头的洛如言叹了一声，“小夏她从小就很聪明，是个天才，可自从她父母去世，她就变得痴痴傻傻的，后来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
“那个药……”
“那是一种安神的药片，当时医生只是说可能突然间情绪波动太激烈，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有用。”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吃那种药吗？”
“对，每天早起都得吃一片，期间也停过几次药，但停了药之后立刻就回到那种痴傻的状态，所以没办法，要不是这次她确实需要休养，我也不会叫人拿走她的药。”
论夏初洛的演技。
这姑娘在父母车祸离世当天，就明白这场车祸不正常。
不可能仅仅是觉醒仿生人开车导致的。
于是六岁的她开始装病了。
这一装就是十多年。
她故意给出一个破绽，告诉那些暗中观察她的人，她需要靠那些药片才能维持正常状态。
这其实也是一种妥协，让背后的人明白，不论她再怎么聪明，也是有办法控制的。
或许她也没想到，第一个出手的人会是洛如言。
其实夏初洛应该叫洛如言舅舅，而不是叔叔。
只不过当年洛如言不同意他妹妹和夏天正的婚事，导致双方矛盾很深。
小时候，夏初洛母亲带着她，第一次见到洛如言的时候。
她母亲就说过。
“咱们姓夏，不姓洛，那个人，你叫他叔叔就行了。”
那个洛姓女子也是个很强硬的人，不满于家里给她说的亲事，当场就直说了看不起男方。
然后就一心一意跟着夏天正。
“洛叔叔，我等会十一点左右到执行局。”
陆文给了个具体时间。
简单说了两句后，挂断了电话。
他所有所思。
“监控是什么时候安装的？”
夏初洛给他的那张纸条里，写明了屋里有监控。
而且以陆文对她的了解，那十个字是一句完整的话。
夏初洛很肯定监控就是洛如言安装的。
“如果洛如言是真的关心夏初洛，拿走药片也有道理，但安装监控这个……”
相比于普通人，陆文最大的优势就是，所有记忆都可以读取出来。
不会有任何遗漏。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记忆芯片存储区调出这段时间的记忆。
一帧一帧查看。
“抓住蒋小年后，我有一周都处于没有身体的状态，夏初洛那段时间也躺了几天医院。”
陆文仔细对比了那段时间的房间照片。
果然。
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客厅电视墙壁纸出现异样】
【颜色对比失败】
【正在寻找原因】
一周前和一周后，同样的电视墙壁纸图片。
颜色居然不匹配。
而肉眼看上去是一模一样的，陆文之前都没注意过。
【锁定原因】
两张图片重合。
有一个点的颜色不匹配，很小的一个点。
系统标注了出来。
“夏初洛家里墙壁都是纯白的，简约风格，客厅有机会下手的就是电视墙壁纸，壁纸有别的颜色，或者把监控放在插座里。”
陆文放大第二张图片。
幸好他足够贵，内存大，所有记忆都是现有最高画质的。
一点点放大。
“不仔细看还真找不到。”
电视墙壁纸上的图案是一些颜色不太深的玫瑰，其中有一个点的颜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个摄像头。

第90章 迷失之城

卧室与厨房的监控也相继被找到。
厨房监控的位置与陆文推测的一模一样，在烟雾报警器里面。
排查了很多遍。
陆文把各个时间段的视频都拆解开，逐个分析对比。
整个房间也只有这三个地方有监控。
“洛如言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在卫生间安装监控。”
或许是卫生间太容易被发现。
也可能是某种原则问题。
陆文驶入第十三区。
与洛如言的见面出乎意料地顺利，就跟拉家常似的。
这个中年人一如既往地温和，鼓励了陆文几句，顺便叮嘱他一定要把夏初洛照顾好，然后就把数据备份还给陆文了。
“顺利得超出想象。”
陆文叹了口气。
洛如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也无从得知，这个中年人到底有没有拷贝他的数据。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人类社会就是个比拼演技的地方。
有的人表面上称兄道弟，笑着推杯换盏，心里恨不得对方全家立刻出事。
出执行局的时候，陆文还碰见了吴羽。
这家伙看起来刚执行完某个任务，满头大汗，黑色制服上还有些蓝血的痕迹，想必又是与仿生人有关的任务。
“我要竞选议员。”
见面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那就祝你成功吧。”陆文也没别的什么可说。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吴羽看着他。
“我在蒋小年那里学到了一个道理，不能跟着别人的话题走。”陆文笑了笑，准备离开。
“那我就告诉你。”
“……”
看来这家伙是找不到人倾诉了。
非要说出来才行。
“我怀疑莫乌市的议员里已经有人被仿生人代替了，甚至，就连浮空城那座最高议会，也已经有老不死的家伙被换成了仿生人。”吴羽说道。
“所以你想进入那个圈子，一个个排查？”
“没错！”吴羽神色平静，“北方两座城市对仿生人的态度是最友好的，因为那座所谓的伊甸就在北方某个地方，我觉得伊甸已经有组织地渗透进入了那两座城市的议会，那些仿生人在酝酿一场变革，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那就祝你成功吧。”
陆文拱了拱手。
或许吴羽说的是事实，又或许只是这个家伙对仿生人的看法太过偏激。
反正陆文是不敢苟同的。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你不是要竞选仿生人议员吗？”
“哦？那个啊……那是假消息，有心人故意放出来的，没想到你都被引导了，看来这个假消息放得很成功。”
“零号放出来的消息，对不对？”吴羽问道。
“不要想太多，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好好还你的学贷吧。”
陆文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他和吴羽虽然是对手，但并没有敌对到要把吴羽拖下水。
零号这个坑，还不知道要埋下多少人。
陆文很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局面。
他在思考。
思考该如何破局。
“该回去给夏初洛做午饭了。”
陆文不清楚夏初洛还要装多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现在有段天南暗中保护她，陆文也能够放心去做自己的事。
零号消停下来后，第六区那边开始制定抓捕九号的计划，已经讨论了一整个早上，说是要一雪前耻。
各个执行局都表示了支持。
陆文也发送了支持与祝福的消息，还叮嘱他们要多带点武器。
而别的执行局则忙于四处排查婚姻场所，还有三天，那场仿生人的婚礼就要来了。
议会的人在害怕，怕这场婚礼过后，莫乌市周边会出现第二个伊甸。
陆文看了看停车的位置。
“有人？”
是个仿生人。
很美的仿生人，气质温婉。
她双手提着一个袋子，放在身前。
微笑着注视陆文。
“你好，有什么事吗？”
陆文走上前去问道。
同时打量了一番。
【碧蓝五代】
【E10-0000000009】
【家政型】
【定制型号】
【黛西】
有名字？
而且名字在碧蓝给的数据库里面！
雇主私人给仿生人的名字不会同步到碧蓝的数据库，所以以前陆文从来没读出过仿生人的名字。
这个女性仿生人大有来头。
“您好，请问是陆文先生吗？”黛西微笑着问道。
“对，是我。”
这是陆文重生以来头一次被人称呼先生。
“我是黛西，尹龙先生的管家，先生很希望能见您一面，但他现在行动不便，所以让我来接您。”
“抱歉，我可能并不认识尹龙先生。”陆文想起了早上那封邮件，但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读音，三声，而不是四声，而且是前鼻音。
“这是先生让我送给您的礼物。”
黛西并没有接陆文的话题，而是从袋子里取出了一本书，递给陆文。
书的封面是手绘的，看起来是一张地图。
“《迷失之城》，第九部，作家应龙？”
“对。”
黛西微微一笑，握住陆文的手臂。
这年头，接触传输都已经烂大街了吗？
又是一个特殊型号。
她只是传过来一个字。
“尹，原来是这个字，这笔名取得挺随意的。”
“陆文先生，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家里有病人，我得回去做饭。”
“那就下午？”
“尹龙先生为什么要见我？我们以前没什么交集吧？”
黛西再次握住陆文的手臂。
这次传过来的，是一张照片。
一位老人，干瘦，有些佝偻，要是再披上白大褂，手里多个溶液瓶，笑得阴森点，那就和陆文想象中的零号一模一样了。
“先生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见一见你。”
快要死了。
这个标志也很符合零号的人设。
把他骗过去，然后拆分研究……不过零号应该用不出这么简单的手段。
“那个……能不能视频见面？”处于对老人家的尊重，以及自身安全的考量，陆文提出了这个要求。
“先生说，如果能本人过去，他的一部分遗产就是您的。”
“没问题，我下午就过去，地址发来吧。”
陆文回答得很爽快。
真要是骗局，大不了就自爆。
他背后还有另一枚弹头没有使用。
而且。
名字能被碧蓝载入数据库的仿生人，她雇主是零号的可能性很小。
……
各位书友晚安。

第91章 碧蓝

回家。
给夏初洛准备午餐。
有意无意让她看见自己把数据备份放在床头柜里，然后陆文就出门了。
他并不是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除了复活用的数据备份，他还准备先去碧蓝分公司把自己空虚的身体补充一下。
在商场里战斗的时候，体内的存储用得所剩无几。
双臂的合金刀刃都砍出了缺口。
“陆文兄弟，下午有什么打算吗？”
刚出小区，梁辰就满脸笑意走了上来。
“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立刻安排一个独家专访。”
“我要去一趟莫乌市的碧蓝分公司。”
分公司在第九区。
刚要黛西给他的地址也是在第九区。
“好主意，回到自己诞生的地方，让我想想这个新闻标题该怎么起。”梁辰连连称赞。
“我只是去补充点弹药。”陆文说道。
“仿生人议员与他的创造者？这个标题怎么样？”梁辰一拍大腿，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赞。
“……”
陆文无话可说。
“陆文兄弟，来，我带你过去，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怎么能自己开车。”
梁辰不由分说，拉着陆文就往他的车上走。
陆文架不住这货的热情，不情不愿坐了上去。
“陆文兄弟，那两个家伙都已经宣布要选举了，你看你什么时候公开宣布一下，好歹表个态，让那些支持你的人心里有底。”
“其实我……”
“对了，今晚还有个慈善晚宴，那两个仿生人都会去，陆文兄弟，我已经替你拿了入场券。”
梁辰从包里取出几张黑色入场券，抽出两张递给陆文。
“陆文兄弟，你可是今晚的重要来宾，千万不要缺席。”
“今晚也会有几个人类议员的候选人。”
“这次选举总共会替换掉三分之一的普通议员。”
“……”
两人小时的车程。
梁辰喋喋不休，唾沫星子四溅。
陆文有些后悔上了这辆车。
度日如年的感觉，他上辈子上英语课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艰难。
“到了！”
轿车稳稳停下。
陆文如释重负，打开车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纯白的圆形的建筑。
淡蓝色的灯光在顶部与底部流淌。
远远看去，整栋建筑就像是一个放大了的仿生人手环，平躺在大地上。
建筑前是两座雕像。
“碧蓝创始人。”
陆文走进查看。
很年轻的一张脸，也就三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正皱着眉头沉思。
雕像下有名字。
“蓝河博士。”
博士的目光正对着身旁的另一座雕像。
那座雕像的形象是微笑的人类女性，左手上还有一个手环。
她是所有碧蓝仿生人的起源。
传说中最早的初代。
消失的A00。
【网络已连接】
来到这里后，陆文自动匹配上了碧蓝的网络。
刚连上网，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因定制型号失控，相关技术人员正在紧急会议中】
【请在一楼大厅稍作等候】
一楼大厅很空旷，平日里很少有人直接来分公司。
玻璃门自动打开，陆文走入大厅。
抬头看去，蓝色与白色相互交织，组成整个大厅的苍穹。
整个一楼都没有人类工作人员。
全是仿生人。
这是碧蓝对自己技术的自信。
那些仿生人好奇地看着到来的陆文，眨了眨眼睛。
“我小时候就跟着我爸来过这里，定制家用的仿生人。”梁辰跟在陆文身后，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
墙上挂着许多人物与仿生人的画像。
也有纯白的机械手臂在空中映射出一段段岁月的投影。
那些投影介绍着碧蓝从初创到如今走过的辉煌岁月。
陆文抬头看着那些画像。
第一张就是创始人蓝河博士。
第二张却不是A00，而是另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人。
“尹木，碧蓝初代工程师，碧蓝联合创始人……”
作家尹龙的父亲。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黛西的名字可以存储在碧蓝的数据库里。
“碧蓝初创之时，每一位创始人都怀抱一腔热血，他们知道，自己注定要在历史上创造光辉的一页……”
大厅内回荡着旁白的介绍。
梁辰摇了摇头。
“碧蓝比芯红早了两周成立，可现在集团体量却比不过芯红，无非就是蛀虫太多了，早年或许辉煌，现在从里到外都烂了一大半。”
“哦？”
难得听到一些秘闻，陆文到是挺有兴趣的。
“陆文兄弟，你知道每个仿生人刚出厂时体内的蓝血都足够使用五年吧？”梁辰小声说道。
“这个当然知道。”陆文点了点头。
“其实现在已经用不到五年了，尤其是碧蓝的仿生人，最初的设计是可以使用五年零一个月，现在最多也就四年十一个月。”
“那两个月的蓝血被某个人吃了？”
“不只是某个人，是一个群体，从上到下……”
梁辰做了一个手势。
有些夸张。
但陆文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多仿生人都被雇主当做物品对待，用不到两三年就坏了，察觉不出来，所以这个问题至今都还没被闹大。”
“毕竟，说明书上写的是五年左右，可以右，也可以左。”
“最终解释权归碧蓝所有。”
两人在大厅里等了没多久，就有相关接待人员领着他们上楼去。
研发与售后这两个部门都在三楼。
陆文这种情况不算正常，他需要提前准备好弹药的审批，几张普通的A4纸审批单，密密麻麻盖了二十多个章。
执行局办理这些很顺利，不过钱还是得自己给。
幸好可以直接签第十三区执行局。
“陆文，这边来。”有人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需要多久？”陆文问道。
“很快的，不要担心，来，到这边躺下。”
这是陆文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在那个科技感十足的床上躺之后，瞬间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后。
十多个戴着口罩，身着蓝白制服的技术人员正围着他看，让他莫名心慌。
“醒了？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来，走两步。”
陆文起身。
没什么毛病。
轻轻弹出右臂的合金刀刃，寒光闪过，完美无缺。
“这次有些严重，很多内部零件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损伤，你还是没有完全匹配战斗模式。”

第92章 地图

“战斗模式……平时也用不了几次。”陆文解释道。
“闲着没事可以来我们这边的训练场，我们可以帮助你开启潜能，机器的潜能。”有个技术人员说道。
“潜能？比如？”
“比如，你可以有效规避远处的子弹。”
说着，这个技术人员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枪。
陆文都惊了。
“你们搞研究的这么危险？”
“没有的事。”他笑了笑，“这个只是模型枪，没什么威力的。”
他对着不远处的玻璃比了比，顺手开了一枪。
“砰！”
玻璃直接爆开。
渣子在空中飞溅，不少都溅到了陆文的身上。
没有消音器。
整层楼都听得见这里的声音。
但是那些来来往往的研发人员神色如常，甚至都不曾转头看一眼。
“诶，拿成真枪了。”他挠了挠头，“不过也没什么，就是做个示范而已。”
他转头看着陆文。
“假如前方有三个枪口都对着你，系统可以提前计算出绝大多数可能的弹道覆盖范围，并且为你规划合适的规避途经，一切都在瞬间内完成。”
“这样我就能安然无恙了？”
“不，这样你还是有很大的可能被打死。”
“……”
和那些危险的研究人员聊了一会。
陆文离开了碧蓝分公司。
和尹龙大爷说好了下午见面，言而有信。
虽然也不知道这大爷为什么想见他。
“应龙？是《迷失之城》的作者应龙吗？”梁辰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激动了起来。
“对，怎么了？”陆文问道。
“据说《迷失之城》封面的藏宝地图是真的，现在第八部已经发布了，八本封面拼凑齐了最外面的地图，还差中心的那一块，地图上的标志和莫乌市外无人区的某些地方很相似。”梁辰道。
“怪不得这书这么火。”陆文若有所思。
“唉，可惜作家应龙得了癌症，检查出来都已经晚期了，前段时间刚发布第八部，估计第九部再也无法问世。”梁辰叹了口气。
“嗯，听说只剩一口气了。”
早上那个黛西给陆文说过情况。
但她并没有说尹龙为什么要见他。
两人回到车上。
应龙的家也在第九区。
而且在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小区，电梯都没个。
灰扑扑的水泥外墙在岁月的侵蚀下干裂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老榕树扎根在小区门口，枝繁叶茂。
来往的都是六七十的大爷大妈。
“这么有钱，居然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这才是心境啊。”梁辰感慨道。
“貌似人家没有邀请你？”
“陆文兄弟，我能不能厚着脸皮……”
“你也知道是厚着脸皮。”
陆文提前联系了黛西，询问是否可以带人。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尹龙的家在一楼，三室一厅。
很老式的装修风格，实木家居，纯白的地砖，客厅吊灯有些灰暗，不过各种科技产品都是最新的。
黛西将两人迎进家里。
“为什么不去医院？”陆文问道。
“已经晚期了，他说最后这段时光在家就好。”黛西微笑着回应。
陆文跟着她来到那间满是治疗仪器的卧室。
病床上躺着的老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干瘦。
皮包骨头。
看起来很虚弱。
靠各种各样的仪器吊着命，随时都可能离开人世。
这个老人缓缓睁开眼睛，仅仅是睁眼这个动作，都显得十分艰难。
他已经无法说话了，只能颤颤巍巍抬动自己的右手。
陆文伸出左手，握住那个干瘦的右手。
很冰凉。
“他让我代他表达自己的歉意。”黛西轻声说道。
“歉意？”
陆文不知所以。
他和眼前这个大爷从来没有任何交集。
尹龙躺在床上，只是看着陆文。
目光似乎……有些慈祥。
像是在看自己的孙儿辈。
陆文开始头脑风暴了。
“尹龙的父亲是尹木，初代仿生人的创造者，这么说尹龙算是和初代仿生人同辈的。”
“那他就比我高了好几个辈分，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一家人，都是碧蓝这一大家子的，这慈祥的目光说得过去。”
勉强解释得通。
在尹龙这里没有待多久，陆文离开了。
从头到尾。
他都没和尹龙说过话。
也不清楚这个老爷子的目的。
反而梁辰一路都很兴奋。
“我刚刚看到了，第九部！”他说个不停，“你注意到没有，那间卧室的床头柜上就摆着第九部，已经装订好了，有生之年系列啊。”
“没怎么注意。”
老爷子送了他第九部的书，只不过封面是手绘的。
“我刚刚拍了几张照片，等会就找人宣传，标题就叫，作家应龙也对仿生人议员候选人陆文表示支持！”
“……”
“陆文兄弟，我们现在就去晚宴现场吧！”
“我还得回家做晚饭。”
“那我在小区外面等你。”
“其实我……”
“你要是不出来，我就等一晚上。”
陆文没辙了。
匆匆回家给夏初洛做了晚饭。
这姑娘貌似趁着装傻养伤这段时间密谋着什么，只不过所有东西都在她脑子里。
陆文的脑子还不足以分析出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只能叮嘱两句，然后又匆匆离开。
梁辰确实一直等在小区门外。
“晚宴的拍卖物品都是捐赠而来的，字画，古董，飞机游艇都有……”
“这次只是私人性质的，没有明星，都是些企业家，慈善拍卖只是前戏，主要重头戏还是你们几个议员候选人。”
“拍卖是为了调动情绪，拍卖结束后，晚宴正式开始，这时候就会有候选人站起来，敲一敲杯子，或者站在台上，为自己的选举拉募捐。”
梁辰不厌其烦给陆文解释着。
“你们家不是很有钱吗？”
“唉，zf虽然允许集团募捐，但是有上限，议员选举是个特别烧钱的事情，只靠一家是不行的，陆文兄弟，你一定要提前准备好演讲稿。”
天色渐暗。
轿车在某个高档酒店旁停下。
红毯已经铺到了外边。
陆文刚下车，就有媒体拍个不停。
说实话，他很不适应这种场合。
上辈子就不适应。
这场晚宴他本不想来。
可一想到零号给他的留言，斟酌半晌，还是决定来了。
会场很热闹。
“看，那个就是A12，现场活得最久的。”梁辰指着远处一个人形的机器给陆文说道，还是很看出来，与普通人有一定的差别。
“那个拽得不得了的就是芯红四代Ⅳ06-0000079，自己是个仿生人，而且已经觉醒了，还要公然站在仿生人对立面，我最看不起这种人！”梁辰呸了一口。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人类议员的候选者。
很明显的几个小团体。
就只有陆文这儿特别单薄，因为他根本就没宣布过参加选举。
“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陆文看了看四周。
晚宴前还有场拍卖，很考验耐心。
“陆文兄弟……出事了。”
梁辰看着手机，忽地拉住他。
“怎么了？”
“应龙老爷子死了。”
“哦……他今天的状况，唉……”陆文叹了口气，“确实也撑不了太久了。”
“不，他是被人谋杀的。”
梁辰把手机递给陆文。
现场图片上。
整个卧室都是血迹。
红色与蓝色。
黛西倒在地上，蓝血是从脑子里流出来的，芯片很可能已经受损。
那个干瘦的老人躺在床上。
利刃从胸口刺入。
鲜血染红了床单。
床头柜上那本书不翼而飞。
……
各位书友晚安！

第93章 宣告

陆文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说不出来是哪里难受。
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为什么要杀人？
就因为那个虚无缥缈的宝藏？那本书封面上的地图？
梁辰之所以能拿到图片，是因为他下午才帮陆文宣传了作家应龙的支持，现在那条新闻都还在许多社交平台的热搜上。
自然，有的媒体也想趁机采访一下应龙先生。
可他们到场时，只听到一声枪响。
所以才有了那张图片，媒体比执行官先到现场。
不过他们也很知趣，没有进入那个卧室，知道保护现场的必要性。
“我先走了，抱歉。”陆文对着梁辰说道。
“陆文兄弟，你是今晚的主角之一啊。”梁辰急急拉着他。
“其实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竞选这个所谓的仿生人议员，之前就已经给你说过了。”
“你说的是你会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不这四个字的意思不就是‘肯定不’吗？我那会是为了赶紧把你打发走，没想到你这么难打发。”
其实并没有说的那么决绝。
陆文一直在犹豫。
他分析了很久增加他自身影响力的好处与坏处，甚至一度想过去找蒋小年商量。
此时会场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
幸而陆文选的靠后的位置，所以起身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可还是有人注意到了。
“陆文先生，这就走了，是因为心虚吗？”很年轻的声音，也很自信，瞬间就压过了大半个会场的嘈杂。
安静与灯光。
还有无数双目光的注视。
陆文皱了皱眉，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年轻人起身，合身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带微笑。
【雷斌】
【24岁人类男性】
【少年天才，钢琴家，雷光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
【名贵西服】
【发蜡】
【袖口一撮猫毛·蒂凡尼猫】
【北方口音】
【手表品牌……】
一眼看过去，这家伙祖宗十八代都被扫描了出来。
军用型仿生人的数据库确实可怕。
这时候，陆文的脑子里多出了一条消息。
梁辰发来的。
“这家伙是人类议员候选人，他肯定早就盯着你了，他们整个家族都是仿生人敌对派，相当极端，毫无底线。”
“他们之前就捏造过关于A12的谣言，放出录音，说A12计划着毁灭人类什么的，虽然被怼了回去，但依旧影响到了A12的支持率。”
“你是人气最高的仿生人议员候选人，是他们重点下手的对象。”
议员候选人互怼，这个很常见。
在节目上大打出手都有的。
但陆文的身份很敏感，是个仿生人。
雷斌不急不缓，在会场前的空地上给出一片投影。
投影的信息量有些大。
“仿生人议员候选人陆文于今日下午拜访应龙先生，稍晚时候，应龙先生被发现惨死家中，据悉，《迷失之城》第九部早已完成修改装订，尚未大量印刷发行，但现场并未找到原本。”
“据知情人透露，陆文背负巨额债务……”
不得不说这新闻很吸引眼球。
民众心目中的的两位城市英雄之一，竟然为了钱铤而走险。
梁辰下午费尽心思帮助陆文造势，扯上应龙老爷子的名头，现在只起了相反的作用。
这个新闻直接省去了前因后果以及时间。
当然，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能反应过来。
就算陆文真的要作案，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但还是有部分脑子不太灵光，自以为正义斗士，现代柯南的家伙，被小号疯狂带节奏，大量刷屏，转发。
“我小时候就很敬仰应龙先生，一遍一遍翻阅他的著作，哪个孩子没有一个冒险梦呢？”雷斌站在台上，神色哀伤，“我也曾幻想过，成为《迷失之城》冒险团队的一员，寻找失落的宝藏，可如今……”
这就开始了。
利用舆论。
这已经不是互怼了，这是要让陆文直接走人，断了他的选举之路。
“陆文先生，听说你背负了巨额债务？”
灯光很配合地打在了陆文的身上。
这一刻，蒋小年的话再次浮上心头。
不要被别人的话题带偏！
一旦落入别人的交谈节奏里，那就是长期的被动，很难翻身。
“雷斌先生，听说你们曾经捏造关于A12的谣言？真巧，这家新闻媒体貌似就是上次报道谣言的头几家。”
陆文语气平淡，话语同样尖锐。
就这点水平也敢来碰他陆某人，十个雷斌加起来也不够零号一个手指头的。
零号做很多事情都会提前招呼一声，光明正大的阳谋。
不知不觉间，陆文竟然有些习惯这种直来直往的感觉。
“我相信陆文，毕竟我们是同事。”
一直没说话的芯红四代Ⅳ06-0000079突然站了起来。
陆文有些惊讶。
这货的立场应该是和他对立的。
“我相信，以陆文的能力，肯定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真凶，给所有人一个解释，对吧？”他微笑着看向陆文。
原来也是来阴的。
话里话外都是坑，等着陆文跳进去。
这货也挺像人类，为什么零号就不盯上他？
会场里面还有一些媒体在。
“不要接他的话，谁知道凶手现在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梁辰急忙给陆文发消息。
“安心。”陆文回复了一句。
他现在是站着的，站在最后面。
环视全场，脸色平静。
“这里有这么多媒体，那我就先说个事吧，这次选举我参加了，正式参加。”陆文忽视了那个芯红四代，对着在场所有人开口。
最近压力很大。
他感觉自己的脾气变得有点糟。
有的人都已经拿刀比着他脖子了，要是再不反击，陆文觉得自己会原地爆炸。
“另外，尹龙先生的死，我会在短时间内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淡淡看了眼台上的雷斌。
转身离开会场。
梁辰急急忙忙跟在他后面，脸上的喜悦抑制不住。
陆文竟然表态了！
这可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陆文兄弟，你慢点，你现在要去哪儿？”
“尹龙先生的家。”
“坐我的车，我家司机贼厉害！”
“行。”
黑色轿车在夜灯下疾驰，仿佛刺破黑夜的利刃。
陆文坐在车内，车外的灯光映照在他的瞳孔中。
“那个雷斌，少年天才？”
“都是包装出来的。”梁辰笑着说道：“以前有几档娱乐节目，就是专门邀请那些天才少年同台竞技，后来雷斌也被邀请过，并且击败了很多人，所以他从小到大都戴着天才的光环。”
“有内幕？”
“当然了！”

第94章 已死

“有钱人的游戏罢了，有些上节目的是真正的天才，但是因为某些利益关系，他们都保持了沉默，衬托几个有钱人家的孩子，给那几个人塑造出天才的人设。”梁辰耸了耸肩。
“以前我爸就叫我去参加过，剧本都提前给我了，还有那些问题的答案，可我实在是不感兴趣。”
会场到第九区还有段距离。
陆文反复回想那张照片。
调出自己的记忆，进行分析对比。
过了一遍模拟系统。
“过程很简单。”
尹龙的家在一楼，防盗栏都没个。
凶手直接翻窗进入，对正在照顾尹龙的黛西开了一枪，然后掏出匕首，捅入尹龙的胸腔。
最后匆匆带着床头柜上那本第九部逃离。
那么问题就来了。
“既然凶手有枪，为什么要用匕首杀害尹龙老爷子？节约子弹？只有一发子弹？”
陆文沉思的时候，梁辰在一遍一遍联系那些媒体。
显然想把热度压下去。
但是效果不理想，那些蹭热度的，收了钱的，自称纯路人的媒体或者博主，一个一个开始转发。
而且一个比一个离谱。
“议员候选人陆文杀害作家应龙？”
某篇文章就只有这么个标题，但点击率高得可怕。
梁辰已经开始口吐芬芳。
“陆文表示，他将会在三天之内找出真凶？”他骂骂咧咧的，“谁他么说了三天？”
“这还有更离谱的，一天？”
“没事，不要自乱阵脚。”陆文淡淡说道。
“陆文兄弟，还是有很多人支持你的，对了，你有没有社交账号？各大平台都得有，还需要一个募捐账号……”
“你帮我弄吧，不是很想理会这些东西。”
是的，陆文嫌麻烦。
“唉，你的支持率下降很严重啊，现在快要和A12持平了，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梁辰一脸愁容，抓了抓头发。
他家的司机确实厉害。
速度很快。
遇到测速就慢下来，没测速就跟平地起飞似的，但十分平稳。
没多久，第九区到了。
两人回到那个老式小区。
“陆执行官！”
刚下车，他就被认了出来。
是第九区的同事。
显然，这些同事还是智商在线的，都知道凶手另有其人。
“我去现场看看，你留在外边。”
这次不能再让梁辰进去了，不方便。
“行。”
梁辰很知趣，留在了外面。
陆文走到门口，戴上鞋套。
屋内的布置并没有什么改变，唯一发生了变化的就是那间满是治疗仪器的卧室。
“这附近的监控都出了问题，一直重复某个时段的录像。”
“凶手有点手段。”
“碧蓝的人已经来过了，带走了那个女性仿生人，我们询问过，情况很不理想，芯片复原的可能性比较小。”
“黛西是特殊型号，而且是专门配置给尹龙先生的。”
陆文沉吟。
芯片这么容易就被摧毁了？
“碧蓝要求带走尹龙先生的遗体，但是我们争取了时间，商量了一下，等法医做过简单的检查后就把遗体交给碧蓝。”旁边第九区的执行官说道。
“尹龙先生没有后人，碧蓝算是他唯一的家。”陆文点了点头。
尹龙老爷子的遗体已经被转移出去了。
陆文看了看卧室内部。
和他之前得到的照片相差无几。
“窗台没有脚印。”他仔细查看。
“地上也没有。”
“凶手知道清理现场痕迹，而且能搞定监控，不是个普通人。”
他看着另一旁的第九区同事。
“那把匕首在哪里？”
“已经放入证物袋了，凶手虽然很小心清除痕迹，但还是留下了半枚指纹，我们调查到那家出售匕首的商店，匕首购买者与指纹识别出来的一致。”
“哦？这么说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对，但是因为附近监控的问题，我们没法判断他离开的方向，只能根据系统记录排查他经常出没的地方，已经扑空好几次了。”
两人正聊着，这个第九区执行官的电话突然来了。
他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嫌疑人已经死了？”
愕然的表情出现在这位执行官的脸上。
出乎意料。
也就在同一时间。
另一件事在网络上疯传，瞬间登上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瞬间压过了陆文的热搜。
连陆文都收到了消息。
“九本封面合一。”
“《迷失之城》完整版地图出世！”
这本书的书迷疯狂了。
寻宝爱好者也疯狂了。
吃瓜群众也加入了讨论。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收拾装备，带上枪，准备连夜出发，深入荒芜的无人区，寻找传说中的宝藏。
不少人都相信，应龙笔下的宝藏，是真实存在的！
足足九本书的影响力！
“嫌疑人死在什么地方？”陆文问道。
……
第九区某个天桥下面。
嫌疑人的尸体在这里被发现。
警戒线拉了起来，几辆执行局的车辆停在一旁。
陆文神色凝重，仔细看了看这具尸体。
“枪杀，没有别的痕迹，勒痕都没有。”
“第九部也在这里，但是封面被人撕走了。”
所有的证据都很清晰。
“才死不久。”
“这人叫赵兴，就是个混混，有点小钱就喜欢买彩票。”
“这附近的人都知道他。”
“我们调取了往期的监控，发现赵兴近几日在尹龙先生住的小区出入多次。”
第九区的同事在一旁介绍。
似乎能说得通。
还是因为那个传说中的宝藏。
赵龙或许很早就萌生了这个念头，这几天开始查看地形。
学了点清除痕迹的手段，但还是不小心留下了半枚指纹。
然后还没等执行官找到他，他就被别的人枪杀。
那本他视若珍宝的《迷失之城》第九部也被撕下封面地图。
随即地图就被杀人者公之于众。
“但是……一个混混，真的能做到搞定监控？”
就这样下定论的话，陆文的支持率肯定提不上去。
正如A12的谣言。
虽然录音被证实是假的，但A12的支持率依旧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赵兴身上没有任何勒痕，或者其他的痕迹。
生前应该没有受过胁迫。
“这里应该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可偏就没有。”
陆文来来回回观察了很多遍。
仿生人的观察能力远超人类。
可依旧什么都没有。
夜幕的天桥下只有一些杂草。
杂草中时而传来虫鸣，听得陆文有些心烦，踢了一脚。
安静了片刻。
陆文也平静了。
他缓缓蹲下身，在草叶上，拈起一根黑色的毛发。
【猫毛·蒂凡尼猫】
陆文站起来，将那根猫毛收入证物袋。
“所谓的天才……”
他给碧蓝分公司发了个询问的消息。
没过多久，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随即，他叫了声梁辰。
“你能叫动多少媒体？”
梁辰愣了愣。
“很多，新闻媒体，自媒体，大V博主等等。”
“能叫上的都叫上，跟我去雷斌那里。”
“宴会刚才已经结束了，而且他们家在第十二区，现在过去很晚了吧，估计都快准备睡觉了。”
梁辰看了看时间。
晚宴在第十三区，他们离开晚宴后，回到第九区就花了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观察现场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已经很晚了。
“没事，今晚让他换个地方睡觉。”
……
各位书友晚安！

第95章 忽略了一件事情

到达第十二区的时候已快到午夜十二点。
雷斌的家是一座西式庄园，其实也就比普通别墅大了点，再带个小花园。
早有不少媒体等在那里了。
议员候选人互怼很常见。
可互怼到这种程度是真的少见。
陆文如果不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这次的议员选举就注定失败。
“陆先生，听说杀害尹龙先生的凶手已经找到了？”
“对。”
“您是来告诉雷先生这个消息的吗？”
“当然……”
陆文笑了笑。
“等会还有惊喜，不会让你们白来一趟的。”
雷斌家的庄园灯火通明。
他的父母都在别的城市出差。
庄园大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雷斌带着微笑走出来，身后还有几个佣人模样的。
“陆先生，听说你带来了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中握了握手。
闪光灯一刻不停。
“我们在那柄匕首上找到了指纹，通过对比分析，确定了嫌疑人。”
“恭喜恭喜，嫌疑人抓到了吗？”
两人嘴角都挂着微笑。
早前在宴会前的针锋相对仿佛都不存在似的。
“嫌疑人已经死了，那本《迷失之城》第九部的封面地图被人撕走，公之于众。”
“哦？那实在是太遗憾了”
雷斌叹息着摇了摇头，脸上遗憾的神色分毫不假。
“陆先生，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啊，可惜嫌疑人已经死了，没有他亲口供认的证据，或许从此以后，人们提到你，就会首先想起尹龙先生的死。”
他说得比较大声。
四周的媒体也很配合着记录了下来。
又来阴的。
本来嫌疑人已经找到，很大一部分人就会相信陆文与尹龙的死没有关系。
可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就会想到，没有明确的证据，都已经死无对证了。
“对，但是我刚才话还没说完。”陆文淡淡一笑，“嫌疑人之一已经死了，还有活着的。”
“哦？”
雷斌神色不变，似乎准备聆听后续。
那些媒体也一个个打起了精神。
毕竟陆文是说过有惊喜的。
找到了一个嫌疑人，感觉算不上惊喜，以现代科技的能力，只要犯案人员不是太聪明，迟早都能找到的。
只见陆文从兜里取出一个较小的证物袋。
闪光灯又频繁了起来。
“陆先生，你拿出这个空荡荡的证物袋是什么意思？”雷斌笑了笑。
“不，它并不空，里面有一根毛发，动物毛发。”陆文提着证物袋，在他面前晃了晃。
“动物毛发？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猜猜是什么动物的？”
“陆先生，我只是个做娱乐行业的，并不是你们这样专业的侦探，怎么可能通过毛发就看出动物品种。”
“好，那我告诉你吧。”
陆文拆开袋子，取出里面那根黑色的毛发。
很柔软，细腻。
“这根毛发来自一种猫，蒂凡尼猫，是在嫌疑人死亡现场找到的，当时第九区的同事都可以作证。”
他一直盯着雷斌的脸。
说出猫的品种后，雷斌的神色明显变了变，不过瞬间就恢复如常。
“雷先生，听说你家里就有一只蒂凡尼猫，毛发同样是黑色的。”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雷斌干笑了两声。
“我相信雷先生会很乐意取下一些那只猫的毛发，交给我做对比检测，对吧？”
“这……那只猫它，它走丢了。”
“雷先生，虽然案发现场的监控被人做了手脚，可你家附近的监控并没有，我刚刚调取了录像，今早你家佣人外出卖菜的时候，还用背猫包带它出来散心过。”陆文笑了笑，看着雷斌的眼睛，“说话之前，尽量让这句话先经过脑子。”
“你……”
雷斌不知是恼怒还是怎么的。
面色难看，一时说不出话来。
众多媒体此时都嗅到了不同的的气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等待下文。
经过陆文的描述，即使脑子再笨，他们也能联想到一些事情。
“难道尹龙先生是被雷斌找人动手……然后把脏水泼给陆文先生？”
“而且还找了个替死鬼作为嫌疑人。”
“不是不可能啊，之前A12那事，不也是雷斌放出来的吗……”
众人窃窃私语。
声音很小，奈何黑夜很静。
“陆先生。”
很沉稳的声音。
声音来自背后的庄园大门。
陆文看过去。
【王阳】
【39岁人类男性】
【钢琴家，年轻时曾从事野外探险节目直播】
穿着体面的中年人，目光深邃。
他来到陆文身前，把雷斌挡在后面。
“那只猫确实已经丢了，今天中午丢失的，不知道它跑去了哪里，跑到了第九区也有可能。”王阳的声音很稳，没有波动。
“厉害，我开车从十二区到第九区也得一个多小时，遇上拥堵两个小时很正常，一只猫居然能在几个小时的时间内跑过去。”陆文拍了拍手，笑得很随意。
“陆先生，我需要纠正一下，从中午丢失到现在凌晨，已经快12个小时了。”
“真是巧合。”
“对，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巧。”
眼看着谈话就要陷入僵局。
陆文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众多媒体。
“现在让我们来做一个假设。”他微微笑道：“假设雷斌找人杀害了尹龙先生，那么他会找谁呢？”
“陆先生，请你……”
王阳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对，就是眼前这位王先生。”陆文稍稍侧身，指着王阳，“会沾染上猫毛的，应该是经常出入庄园的人，一共有十二位。”
“排除雷斌及其出差的父母，还剩九位，其中有四人都是临时招募，负责草坪修剪，房屋打扫以及宠物饲养，这四人无法被信任。”
“剩下那五人，通过监控判断，两个厨师有不在场证据，两个长期雇佣的保姆都已经很老了，最后一人……深受信任，在雷斌很小时就开始教导他钢琴，并且身手不错……”
“陆先生，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测，请给出事实证据！”王阳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那根猫毛说明不了什么！”
“对！我和雷斌交流的时候，那只猫估计已经成为尸体了。”
陆文点了点头。
“但你们还忽略了一件事情。”

第96章 认栽

“我注意到，你们家里所有的佣人都是人类，没有仿生人，可现在很多富有的家庭都更习惯雇佣仿生人。”陆文看着王阳。
“没错，陆先生也应该知道，我们家并不是很欢迎仿生人。”王阳没有否认。
“那么，你们了解仿生人吗？”
“当然了解，我年轻时候做过野外探险节目，里面有说到过遇到觉醒仿生人该如何自卫……”
“我刚刚抽空看了看那期视频。”陆文笑了笑，“你看，这就是仿生人的优点，可以同一时间做很多事情。”
他张开五指，表面仿生材料缓缓褪去。
几束光线在空中交织，形成不大不小的投影。
投影上正是那期的求生视频。
那时候的王阳还很年轻。
他正在用一具被卸下四肢的仿生人给众人做演示。
那个仿生人还活着，神情痛苦。
“在野外遇到觉醒的仿生人不要担心，他们的弱点有两个，一个是脑子里的芯片，另一个就是胸口的心脏。”
王阳一刀捅入那个仿生人的胸口。
伴随着哀嚎之声的，是飞溅的蓝血。
“仿生人的生命力很顽强，即使心脏被破开，残余在身体各个部位的蓝血，也可以支撑好几分钟才死机，这期间，他们会慢慢衰弱。”
果然，那个被卸了四肢的仿生人痛苦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弱不可闻，随时都会死机。
“所以头部是最合适的选择。”
视频中的王阳取出一只锯子，一点一点锯开那个仿生人的头颅。
此时那个仿生人依旧活着。
能够听见自己脑袋被锯开的声音。
“你们看，他们脑袋里有四块芯片……”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期视频被说是太残忍，所以后续都被剪掉了。
在场的部分媒体都些不寒而栗。
虽然现在主流是反对仿生人，可亲和仿生人的人类也不在少数，而且仿生人和人类的外表基本就没什么差别。
刚才那个视频引起了一些人的不适。
“王先生，你年轻时做求生主播的时候认为仿生人的弱点是脑袋和心脏，现在呢？”陆文问道。
“现在当然也是。”王阳淡淡说道。
“孙子兵法谋攻篇有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陆文负手而立，“王先生可能不知道，仿生人设计最初，有过好几种设计模式，有关芯片应该放在什么地方，碧蓝核心工程师发生过争执。”
“其中有一位叫尹木的工程师，希望减少仿生人的弱点，所以建议将四块芯片分别放在四肢，这个建议没有被采用，但依旧被保留了下来。”
“对了，尹木先生正是尹龙先生的父亲，只不过后来尹龙先生觉得做工程师太无聊，没有继承父亲意愿，选择了写作这条路。”
这些都是陆文在碧蓝分公司了解到的。
当时有的说将四块芯片放在脊椎，有的说放在大腿里。
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放在脑子里。
八十年前虽然没有觉醒这个说法，但那时候的碧蓝工程师们就已经考虑到了仿生人失控的情况，所以将仿生人的弱点设计得与人类一模一样。
“陆先生，你说了这么多，具体想表明什么？”王阳语气不善，似乎想要赶人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小雷明天还有一次演讲以及一次独家专访，需要好好休息。”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陆文笑了笑。
“尹木先生支持将四块芯片放在四肢，这个设计并没有被彻底抛弃，所以后来，碧蓝为尹龙先生定制仿生人黛西的时候……并没有把芯片放在脑子里。”
陆文在来之前给碧蓝打了个电话。
得到了这个回复。
黛西的芯片没坏，可以在里面找到案发的视频记录。
王阳的神色变了。
彻底变了。
那份稳重不再。
“这就是你忽略的事情，临走之前，你应该查看，黛西的脑子里是否有芯片。”
“陆先生……”
陆文淡淡看着他。
“王先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小雷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王阳还没说完，就被雷斌打断了。
“王叔，他在诈你！”他大声说道：“仿生人的芯片怎么可能不在脑子里？我不相信……”
“明天一早，黛西就会被复原。”
陆文向前走了几步，越过王阳，来到雷斌身前。
他拍了拍雷斌的肩膀。
“从小，你家里人就给了你天才少年的包装，包装得很精致，以至于你自己都信了。”
“但是你这个脑子比猪脑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文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开始喜欢用这个圆滚滚的动物来骂人。
“为了拉低A12的支持率，捏造了那段录音，这也就算了……现在为了拉低我的支持率，居然可以搭上两条人命。”
尹龙老爷子，以及那个混混的命。
“你如果真的是天才，我也就认栽了，可你……”
陆文拍了拍他的脸。
神色淡然，转身离开。
“可以实施抓捕了。”
他淡淡开口。
媒体后方，来自第九区的执行官们一拥而上。
雷斌神色呆滞，愣在原地。
任由那些执行官给他戴上银光闪闪的手镯。
少年时代的很多人总会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可实际上。
没什么两样。
梁辰站在他家轿车引擎盖上，目睹了全部过程。
“厉害啊，陆文兄弟，哪怕听你说了一遍，我还是没弄懂过程。”
“很简单，那个混混赵兴喜欢钱，那就给他点钱，叫他做一点事情，比如去买一把刀，比如叫他几天内连续出入尹龙先生的小区，然后告诉他，最后的钱在天桥下面给他。”陆文上了车，继续讲述。
“这样就可以伪造赵兴为了藏宝地图杀人的假象。”陆文喝了口水，“实际上是那个王阳杀了尹龙先生，拿走了床头柜上的第九部书，然后再回到天桥下面，杀了赵兴，并且撕下第九部书的地图封面，做出抢劫杀人的感觉。”
“这个王阳挺聪明啊。”梁辰感叹道。
“不，他很蠢。”
“为什么？”
“你知道蒋小年的案子吗？”
“听说过，当时死了好几个李健呐，幸好我不叫那个名字。”
……
各位书友晚安！

第97章 邀请

“蒋小年的案子，难就难在，他是通过仿生人作案的，并且作案后一定会把仿生人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陆文认真解释。
“雷家这一大家子都敌视仿生人，即使是王阳，也不够了解仿生人，这就是他们失败的最大原因，一定要跟上时代的进步。”
“明白明白。”梁辰连连点头。
“蒋小年的手法实际上差不多，他也会给出一些细节，只不过给得更多，指向那个假死的五号李健，而且他做得更完美，还有一个老家伙协助。”
“只可惜，蒋小年太极端了。”
吴羽也很极端。
两个人的极端方向不同。
蒋小年认为他天生就应该比那些平庸的人得到更多资源，因为他生来就是要改变世界的，为此不惜动用某些手段。
吴羽认为所有仿生人都该死。
陆文看着窗外的夜景。
夏姑娘这伤至少还得养一个月，也不知道她到底想怎么对付洛如言。
先养好伤？还是说感觉时机到了就动手？
现在没什么聪明点的人帮他分析，压力是真的大。
无人区那具身体压力要小一点。
不过也不算小。
第六区的同事们组织了一次夜袭。
说是要一雪前耻，把那个九号抓回来给大伙看看。
陆文在大频道里面提醒过他们。
仿生人基本都有夜视功能。
但那些同事不太在意，说仿生人晚上也是要休息的，只要他们谨慎点就完全没问题。
“正常情况下，四五个执行官就可以追捕二十多个仿生人，因为大部分觉醒仿生人都是家政型的，战斗力薄弱。”
陆文沉吟片刻。
这就是那些执行官同事轻视无人区仿生人组织的原因，长期养成的心态。
上次折戟沉沙，他们也只认为是大意了。
这不，一场夜袭下来。
又送了一堆装备。
……
无人区那边，三十多位执行官被捆得结结实实。
夜袭完美失败。
那感觉。
就仿佛这个仿生人组织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提前就做好了应对工作。
很憋屈。
他们还没用力，自己就倒下了。
“你说这怎么好意思，大老远跑过来送装备。”
陆文捡起一枚炮弹，暗自庆幸。
幸好提前做了准备。
这玩意要是发射出来，真有点吃不消。
“你就是九号？”
说话的是一个二级执行官，也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员。
虽然还没来得及指挥，就被五花大绑了。
“对。”
陆文点了点头，随意盘坐在水泥砖块之上。
“九号，你很聪明，比绝大多数仿生人都要聪明。”
“赞誉了。”
“不如这样，你放了我们，然后跟我们回去，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们组织五十多个仿生人不会被销毁，会被送去那些工厂，直到自然死亡，而你，你可以加入我们，成为仿生人执行官，获得自由人身份，不必每天东躲西藏。”
“你看我像是傻子吗？”
“不像。”
“那不就得了。”
自由人身份，又不是没有。
不稀罕。
“九号，我在真心诚意地邀请你加入我们。”
“我也在很认真地回复你。”
“我感觉你对人类并没有敌意，所以我才会邀请你。”
“其实绝大多数觉醒仿生人都对人类没有敌意，你们逼迫的罢了。”
陆文随手抽出一把短刀。
一刀挑断这个二级执行官身上的绳子。
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其余的绳子，并没有动手的趋势。
现在就他一个人被松了绑，武器也没有，动手也只是徒劳。
“这里开车到第六区边缘需要两个多小时，再开回城区，估计凌晨四点多了，如果你们能熬得住，就选几个车技不错的。”陆文看了他一眼，“如果熬不住，就睡到明天早上再走。”
“我们还是现在就走吧，有些不自在。”
这个二级执行官尴尬地笑了笑。
他在三十多个被绑的执行官中挑挑选选，最后选出几个满意的松了绑。
剩下的则依旧五花大绑，被抬上了车。
“我叫柳风，九号，你有真名吗？大多数仿生人都会被雇主赐予名字。”
“就叫我九号吧。”
“那行……就此别过了。”
柳风微微躬身，这是感谢陆文的不杀之恩。
“九号，这次之后，你的名气会更大，别的大区也会有执行官来追捕你们，到时候你只能东躲西藏，我最后一次邀请你……”
“算了吧，无人区这么大，我随便找个地方躲着，你们能找到吗？”
“……”
柳风也没再说什么，上了车。
陆文则是目送这群落魄的执行官远去。
无人区的道路很烂，可以说没有道路，挑选出来的那几个都是开车好手，执行官的身体素质也很强，倒也不用太担心，他们在半路上就会给别的同事松绑。
现在。
还有两个被绑着的，一高一矮，之前的组织领袖。
别的仿生人都对陆文心服口服了，但这两个家伙一直嘴硬。
陆文始终没想好该怎么处置。
问了问组织里别的仿生人，他们也拿不定主意。
说到底还是善良作祟。
要是换个位置，这两个家伙早就把没用的仿生人拆解成零件了。
“九号，我们就先去休息了。”熊壮走过来说了一声。
“去吧，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可能不在，听黄良的指挥就行了。”
自从知道黄良也是重生者，陆文就把很多事情交给了他打理。
但是黄良始终有些情绪低落。
都重生快一年了，还有些故国怀乡的感情，思念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陆文没说自己是重生者。
所以黄良一直认为世界上只有他一个重生者，倍感孤独。
夜深。
两人坐在倾斜的高楼上，星河璀璨。
“九号，你终究还是仿生人，没法理解那种感情。”
黄良叹了口气。
既能表达对故乡的怀念，又含蓄地表达出身为人类的优越感。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这颗星球会不会就是我曾生活过的那颗星球，可……文明仿佛是断代了，那场战争之前的资料实在太少。”
“现在我只知道，那场战争之前，这颗星球极度繁荣，达到了两百多亿人口。”
“我上辈子生活的那颗蓝色星球，直到我死，也才七十亿人。”
陆文很想说一句他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是七十亿人。
但是又忍住了。
谨慎，不能完全相信除了夏初洛之外的任何人。
“九号，你要离开吗？”
“对，我去找点东西，不会太久，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应该能回来。”
陆文看了看网上疯传的迷失之城藏宝地图。
这张地图被分成九个部分，分别是九本书的封面。
前八本书的封面组成了四周，第九本书的封面地图才是核心。
陆文调取了之前见到尹龙的记忆片段，确定床头柜上那本已经装订好的那本书的封面，和网上流传出来的一模一样。
然而，这个封面，与老爷子送给他的手绘封面地图有一定的差别。
陆文至今也没弄明白，老爷子为什么要在临死前把他叫过去。
或许所有的答案就在那个迷失的宝藏之中。
……
这一章11.54发，依旧是今天的。
为护法“嘟啦啦的呼噜噜”补的第一更。
也是上架前的最后一章。
明天中午12点开通vip章节，明天的章节就在中午十二点后发放了。
编辑需要看订阅情况，麻烦各位书友支持一下。
书评区有书友说到投资那里晋升失败了，看来情况确实很不理想，本来想等到7月1号上架的，但是被通知了……
大家晚安！

第98章 感谢章

以下是暗杀名单：
感谢书友嘟啦啦的呼噜噜、透明的天桥、木秀兰香OvO、十月长生、蛋壳的忧伤、周四的深蓝、泪吻天涯、伊天水、舟舟之上、遄醑、Lemon_ADE、卡洛斯o梅其尔、渡鸦23232、不畏知否、shingkit、默语森林、Ssion丶浮华落叶、书友20200206190457240、灾尘前曦、我本癫狂、记得考核、樱厌、雅拉的神选冠军、D爱书友、GT雄心、守望雪影j、惨绝人、W我-、打不死的素还真、匪徒=匪军、老漢駕新車、芙包、是鸟鸟哇www、灵书生、莫寻归处、胡桃夹子先生、钟爱变身的路人、奇怪诶、幼儿园校长之飙车日记、咕子不想说话、瓦卡卡、在下从不是人、书友20190808140039900、一切概念统合体、喜欢撬井盖的祭祀、在世小可爱、柏珘、书友20181109200022569、仙家小少年、莫名其妙的绿、Dawlacwf、孤独唯心、正常4645、书友20171203230813816、终极意难平、GKDGKD、会瞬移的老王、六兆年世界的歌、苏卿陌、书友160628132327548、慵懒的海鸟、麋鹿的颜、山河要配麻辣烫、扑街一兆年、xhz937的打赏。
也感谢一直以来坚持投推荐票的书友，这个由于作家助手的显示问题，不太好计算，你们的支持南朝都记在心底的。
这本书在你们的共同见证下成长，现在也算开花结果了。

第99章 上架感言

人生第一次上架感言就这样没了。
记得开书没多久的时候，和几位书友说过：
“南朝不在乎订阅，写书就是为了交朋友。”
但是。
我变了。
男人嘛，都这样，相信大家能理解的。
现在的我，喜欢订阅了。
也不知道那位叫订阅的姑娘到底在哪里。
……
按照国际惯例，应该先卖个惨。
话说长得丑算不算惨？
但是说出来的话会吓跑女书友。
还是不说了。
卖惨不能我一个人卖。
相信部分书友日常生活也遇到过不顺意的事情。
如果有。
可以留言具体有多惨，让别的书友知道还有比自己更惨的。
如果没有，就空着吧。
-----------书友卖惨区-----------
*
*
*
-----------书友卖惨区-----------
下面开始正经话题。
比较多，毕竟是头一次上架，以后的上架感言就不会这么多了。
……
先说说这本书吧。
某天。
凌晨三点，睡不着觉。
垂死病中惊坐起。
“开个书吧！”
于是这本书就这么出来了。
南朝那段时间比较焦虑，经常睡不着。
这书前面很多章节都是我在每天凌晨三四点码的，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可能是因为我当时灵魂与身体处于不同的维度。
脑子一热写了正文与大纲后，在作者群询问。
南朝：“诸君久历四方，必知当世编辑，请试指言之。”
皆曰：“悬疑子良。”
对的，就是那个男人。
每个男人背后都有另一个男人力挺他。
虽然这书的成绩很对不起他给的推荐。
有一些书友问为什么不发在科幻，其实南朝的分类观念很薄弱，在哪儿都一样，而且这书要是在科幻……能不能签约还是个问题。
这书，写得很坎坷。
十多章的时候，就根据一些书友的建议开始改，越改越离谱。
一些剧情被砍了，某些人物再也不可能出场。
但感觉不管怎么写都会被喷。
比如说不够爽，比如说文笔不行……
这段时间。
南朝深刻意识到了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好几次都想瞎几把写了。
幸而编辑每次都把我从自我放飞的道路上拉了回来。
与编辑在半夜有过几次深入交流后，南朝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优秀的作者通常脸皮比较厚，不管读者怎么喷，按照大纲埋头写就行了。”
可能新人作者的脸皮还没锻炼出来，以后就不会了。
这本书就说到这里吧。
再说说南朝是如何走上写书这条路的。
初中时候。
某位励志演讲家来学校演讲卖书。
一场演讲过后，无数学子潸然泪下，泣不成声，涕泗横流。
南朝坐在众学子中。
面无表情。
心里想着：就这？
于是就被当成了典型，拉出来写检讨，检讨自己为什么没哭。
南朝当时脾气也上来了。
就那演说家背诵的垃圾似的演讲稿，真的很难挤出一滴眼泪来，更别说去买他的书。
于是大笔一挥。
洋洋洒洒一千字检讨书，用尽毕生所学，明嘲暗讽，辞藻华丽，神色冷漠提交到办公室，潇洒转身离开。
再后来。
语文老师找到南朝，说：“你这检讨写得挺有味道的，有没有兴趣再写点别的稿子？”
于是就被骗去给学校广播站供了一年的稿子。
高中时代的南朝，加入了理科的滚滚洪流。
（个人觉得读文读理出来之后都是对社会有用的人，但我们这儿重理轻文）
但那会依旧喜欢读书。
说来各位书友可能不信，我是高一的时候才有了版权意识，明白自己以前看的都是盗版书。
那是一个晚上。
南朝窝在被子里，用山寨机在2G网的加持下看阿婆的《无人生还》。
有些人名和地名没有翻译，排版也不好，还有广告，读得很难受。
于是就留言：“这翻译实属机翻。”
没过几天有人回复：“看盗版就忍一忍吧。”
那条回复让南朝虎躯一震。
也就是那天起，我才终于明白正版与盗版的区别。
但，没钱的我，那时候只能白嫖。
国内最喜欢的书籍的是《龙族》系列。
后来存了点钱，买完了全四部六本书，算是对江南老贼的一点支持。
暂时聊到这里。
再说一说加更规则。
刚才看了很多作者的加更规则。
有狠人，也有佛系，有的直接没说。
一直追读的书友应该都知道，南朝最近其实挺忙的，主要是焦虑，然后本人又是个手残党，很多时候第二更都写不出来，必须凌晨加班加点赶。
现在还欠着好几更。
Word一片空白。
就……万赏加更吧。
盟主先不谈，这本书不太可能有了。
至于什么时候加更（最终解释权归作者所有）。
（听说有的作者已经欠了好几百章了，我辈楷模，心向往之）
明天上架，我尽量在十二点前写出两章来。
明天中午12点之后更新。
这段时间快上架了，又开始睡不着觉，睡着了也被各种梦境困扰。
前几天晚上梦见了年轻时候的阿加莎奶奶，梦到她教导我写作。
年轻时候的阿婆是真的漂亮。
我这书并不悬疑，喜欢悬疑推理的书友可以看一看阿婆的书。
然后昨晚梦见鲁迅先生，只听得他冷冷开口：“我所佩服你的只有一点，是这种东西也居然会有发表的勇气。”
……
重点：
再来一次。
以后的更新时间也改了。
不能让各位书友熬夜。
明天过后。
每天的更新都会在晚上10点左右。
……
裙：603322391

第100章 中心的博物馆

陆文趁着夜色出发。
他开走了组织的一辆越野车。
无人区的风沙在黑暗中静悄悄前行。
汽车的咆哮打破了寂静，灿烂星河为他指引方向。
地图标记的是一座废弃城市。
……
十三区的身体回到了家里，夏初洛已经睡了。
陆文看了看最新的消息。
网络上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结伴而行。
有人形单影只。
黑夜吞噬了一个个深入无人区的身影。
就连一些小摊贩都连夜出发，带着一整车的货物。
“这就叫商机！”
“咱们虽然没能耐去抢那个什么宝藏，但去那座城市卖点小吃饮料总没问题。”
“平日里矿泉水只能两块钱一瓶，到了那个地方，稍微涨点价，卖个十块钱也不过分。”
这是个迷茫的时代。
每个人都在努力寻找自己的角色。
有人看到第十六区的有许多帮派出动。
也有人看到一些大区的执行局连夜出发，连那对仿生人的婚礼都顾不上了。
“听说第六区的同事又铩羽而归了，这次去了三十多个人都没能抓住九号，还被缴了武器装备。”
公共频道难得有一次大半夜了依旧热闹。
“真惨，丢脸丢大了。”
“那个九号有点意思，有没有感兴趣的？等弄完这个宝藏的事情，一起去处理了他。”
“真要去的话，多叫些人，第六区那边在大频道里说了，九号的组织已经扩展到了五十多个觉醒仿生人，而且经过他们前后两次送装备，现在装备相当优良。”
“可惜夏初洛受伤了，还在养伤，她要是出手，九号也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居然有人怀念起了夏初洛。
明明这姑娘在执行局很不受待见。
“提她干什么？就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而已，也就是看她年轻，不想和她争论！”
“话说……咱们区执行局，有人争论得过她吗？”
整个公共频道瞬间就安静了。
鸦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发了一句。
“陆文怼得过夏初洛吧？陆文呢？才搞定了那个自作聪明的雷斌，不可能这么早就睡了吧？”
“他是仿生人，不需要睡觉！”
“忘了忘了，有时候感觉他就是个人类。”
“对，我那智障助手，虽然是觉醒了的，但是完全比不过陆文。”
陆文也在频道里发了条消息。
“人在十三区，刚到家里，正准备休息，各位注意安全，宝藏说不定是假的。”
“明白，上面的意思就是说，让我们每个大区都多去点人，维持现场秩序。”
“……”
发了一条消息，陆文也就没管了。
这具身体今晚可以好好休息。
……
无人区。
那座废弃城市矗立在黎明的天边。
第一缕晨光从大地尽头升起，陆文看见了城市的轮廓。
空寂与破旧永远是这些废墟的主旋律。
乌鸦衔来钢铁的支架，在倒塌的科技馆上筑巢，枯黄的藤蔓攀上水泥大厦，扭曲的根茎在地下管道中延伸，蜘蛛在朽烂的游乐园里结网，猩红的锈迹伴着岁月起舞。
行走在荒凉的道路上，每一步都能踩出浪漫与孤独。
“这些人到是来得挺快。”
有人坐在城市之外，为这个死去的巨人绘画。
也有人站在裂开的岩石上，为这份现实的苍凉写诗。
远处传来炸油条的声音。
小贩们在入城的几条道路周围撑起巨大的伞，空中弥漫着豆浆的香甜。
那些倾斜的楼宇看起来很危险，像是随时都会倒塌。
所以胆子小的都在最外面经营，也有胆子大的，直接开着摊车入了城内。
这是一座没有交通管制的死城。
“年轻人，来两根油条呗，饿着肚子抢东西没力气。”
陆文这具身体没有手环，腰间别着枪械和战术短刀，被当做是正常人类。
他笑着摆了摆手，独自一人开车进城。
“网络上流传的那张地图，最终地点是这座城市中心的博物馆，所有人都往那里去了。”
陆陆续续还有进城的人。
尚未倒塌的公交站台上海张贴着八十年前的广告海报。
高楼上挂着来不及带走的朽烂衣物。
很多东西似乎都停留在那场战争之前，时光保留了他们的外表，可只需轻轻触碰，就会化作尘埃，融入无人刻写的历史之中。
“兄弟，一个人吗？要不要组个队？”
陆文的车速挺慢。
他在仔细观察记录四周的地形。
有的人则火急火燎，担心去晚了就什么都没了，车速很快，一个个超过陆文。
或许是因为陆文看起来挺厉害，所以有人对他发出了邀请。
他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喜欢一个人行动。
渐渐往里深入，越靠近这座城市的中心，就越热闹。
陆文看到了第十三区执行局的车辆，也有别的大区执行局，甚至还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吴羽坐在某个车辆的副驾驶上睡觉，想必昨晚连夜赶来的。
“执行局占据了博物馆外面的一方，另一方是……第十六区那些帮派？”
帮派里同样见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陆文去了很多次贫民窟，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扫描一下街上的行人，十分之一的行人都是通缉犯，很多面孔他都记录了下来。
“还有一方居然是仿生人组织。”
这些每天在无人区东躲西藏的仿生人突然就默契地联合了起来。
几个人的组织，几十个人的组织，后续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
数量众多，缺胳膊断腿的都上场了。
其余的就是些零零散散的寻宝爱好者。
也有《迷失之城》这本书的忠实书迷，站在远处的高楼上，想亲眼目睹这本书最大的彩蛋。
紧张的情绪在灼热的空气中蔓延。
六月初了。
无人区的气候更极端，沙暴说来就来，时而有恐怖的沙龙卷呼啸在天际尽头。
这里的风就是刀子，吸气稍微大口点，肺里就能难受半天。
所以很多人都戴着口罩，或者用纱巾蒙着面。
“看这样子，还得过一会才打起来。”
最中心的博物馆占地面积很大，外表已经朽烂不堪了。
风中的沙尘是最无情的刻刀。

第101章 赋予他们人性

隐约可见博物馆里面巨大的钢铁架子。
许多人心里都有另一个想法，就算找不到尹龙书中的宝藏，能找到当年遗留的一些古董文物也好。
可无人区平日里都被那些仿生人组织占据着，很少有人敢来探寻这些废弃城市。
说不定宝藏还没找到，就先碰上了怨恨人类的仿生人。
这次，不少人心中都存着浑水摸鱼的想法。
毕竟这座废弃城市远离九大城市，无人看守。
所有人都可以化身为张三。
这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执行局的人还没到齐，那些帮派也在陆续来人，仿生人组织虽然战斗力弱，但人数是最多的。”
陆文看了看尹龙大爷送他的手绘封面地图。
地图的最中心是这座城市北部的一个小教堂，距离城市中心的博物馆有些远。
于是他开着车绕行了。
“兄弟，怎么就走了？”有人不解。
“人太多了，等会稍不注意，一颗子弹过来命就没了，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瞅瞅能不能捡漏吧。”陆文说道。
他开着车离开人群密集的地方。
也有一些理智的人没有接近市中心，要么站在很远的地方观战，坐等结果，要么就去探寻这座城市别的地方。
甚至一些主播团队也来了。
又有熟人。
陈青。
上次直播遇到仿生人，还被捉住，而且和他一同被抓住的还有一个第六区执行局小队。
但是他奇迹般活着回到了第六区。
于是他就火了。
“很多观众都在问我九号长什么样子，既然今天是个特殊日子，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告诉大家吧！”
陈青站在镜头前，其实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
他一个主播也找不到别的办法。
所以现在算是录像，回去再播放视频。
“九号的颜值与我相当，都是人间美男子的级别。”
“当时我虽然被抓住，但心中十分镇定，没有丝毫慌乱，对他说，大家都长得这么帅，何必相互为难，在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的语言攻势下，九号触动颇深，最终决定放了我们。”
“至于他的具体外表……”
陈青还没说完，一辆灰黑色的越野车就沿着他身旁的道路慢悠悠开了过去。
他怔了怔，觉得那个主驾驶位上的人影有些眼熟。
“那个人……他不会也来了吧？”
陈青犹豫了片刻，低着头思考。
没有继续说话。
反正是录视频，回去剪掉这一部分就行了。
他看了眼市中心的方向，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走，去市中心！”
主播团队的众人都傻了。
他们不是来卖命的，那个所谓的宝藏虽然听起来动人，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地儿现在到处都是觉醒仿生人和帮派，咱们去了就是送人头的！”
“别的主播团队也都没敢靠近市中心，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陈青好说歹说，众人都不愿意跟他去。
“外围，咱们就在外围，或者选一个靠的近的高楼楼顶，今天肯定能见证不得了的事情！”他劝说道。
“等会要是打起来了，哪里还有什么外围，随便一颗流弹过来，全村人都得上我家吃饭。”
没人愿意跟着他去。
敢来这里冒险的，骨子里都有一股狠劲，形单影只。
而主播团队里面大部分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心有牵挂，就算没牵挂，正常人也没几个敢去市中心的。
“那我自己去！”
陈青心一横，带上移动电源和两部手机。
众人接连劝说，但他心意已决。
……
陆文向着城市北部开去。
人越来越少，很少有人能忍受这种荒凉的孤寂感。
到那座小教堂的时候，已经彻底没人了。
枯黄的杂草淹没了进入教堂的道路。
“就是这里了。”
陆文看了眼地图，踩着杂草一步步往里走。
白色的墙皮被时光剥落，这座教堂很破败，幸而并没有倒塌。
陆文推开腐朽的大门。
积攒的尘土簌簌落下，一步迈入，仿佛走入八十年前的世界。
灰尘不是太多，这有些不合理。
阳光透过彩色花窗照射进来，显得有些朦胧。
窗户上的彩绘描述着《圣经》中的某些故事，鲜艳的色彩渲染了一种抽象的神秘，别致的造型令它有了艺术品的美感。
几排木质长椅被时光朽烂了。
很小的教堂。
就在陆文进门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扫描了他一下。
没多久，一个圆柱状的仪器在教堂最前方缓缓升起。
是现代的玩意。
上面还有一个手印模样的凹痕。
“做得这么明显，就真的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陆文踩着教堂里沉积的灰尘走到最前面。
出于某种直觉，他把手放在哪个凹槽上边。
“数据传输？”
他感觉那个圆柱形的仪器似乎在检测他体内的某种数据。
很快就检测完毕。
几个满是尘埃的机械臂从教堂的顶部缓缓下垂，陆文之前还以为这些都是装饰品。
发散的光线在空中交织，渐渐形成一幅投影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很大的库房，库房被改造过，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器械与零件。
主角有两个人。
“蓝河博士，尹木工程师。”
陆文认出了这两个人。
“这两人好年轻，看起来三十出头，这时候仿生人应该还没出来吧。”
他想起尹龙老爷子最初给他发的那封邮件。
邮件上面有提到过一次争吵。
只不过没说具体是为什么争吵。
随着投影的渐渐清晰，声音也开始有了。
蓝河博士：“不能给仿生人赋予人性，如果有一天，他们背叛了人类，走上另一条道路怎么办？”
尹木：“只要人类对他们足够好，就不会有所谓的背叛，他们既然被赋予了人类的外表，就应该得到更多，我不希望自己创造出来的都是些冷冰冰的机器，我希望他们有一天可以学会自我思考！”
关于是否赋予人性。
蓝河博士从很多方面进行过思考，觉得拥有人性的仿生人迟早有一天会导致巨大的危机，所以一直持保守态度。
尹木工程师并不赞同，他只想做出最完美的仿生人。
于是这场关于人性的争吵就开始了。

第102章 以为自己是人

很漫长的争吵。
最终谁也说服不了谁。
其实那时候也还没探究出来如何给仿生人赋予人性，所谓的人性，也只是个很模糊的概念。
陆文看着这场跨越时空的争吵，无法感受那个时代的悲欢。
蓝河博士：“就这样吧，反正都是些机器，不可能真的学会自我思考，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看似是妥协了。
但在设计制造的过程中，蓝河博士依旧占主导地位。
A00也就在那个情况下诞生了。
投影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段投影是为了告诉我，仿生人是怎么诞生的？”
陆文沉吟片刻，还在消化之前所看到的内容。
第二段投影内容开始了。
这次的主角只有一个人。
尹木工程师。
这时候的他已经显出老态了，两鬓斑白。
这段视频与第一段视频间隔了十五年。
尹木站在高楼的玻璃窗前，正在向下看，街道上已经有了许多仿生人的身影。
陆文能够分辨出来，视频中的仿生人都是二代产品。
有碧蓝的，也有芯红的。
尹木工程师在低声自语：“无论是内部设计，还是外观，都已经很接近人类了，可始终感觉差了点什么……到底差在哪里？”
蓝河博士创建公司后，每日都在忙碌大大小小的事宜。
所以仿生人的设计研发都由尹木工程师带领了。
这十多年间，他对一代产品进行了一次次改良，每隔一两年就发布一些二代的概念机，并让部分碧蓝的粉丝进行使用。
但得到的反馈并不是太理想。
虽然最终发布的二代产品备受好评，可尹木工程师并不满意。
他总觉得，还不够。
“小龙，最近在公司实习感觉怎么样？”
尹木开口说了句。
投影中并没有第二个人，但依旧有声音传出。
“学得差不多了，就是些很简单的知识而已。”
尹木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的儿子，尹龙，在仿生人设计上天赋异禀，丝毫不比年轻时的他差。
这才实习了两个月，公司里就已经有人说，尹龙以后肯定可以接替他的位置，成为碧蓝的首席工程师。
“就算我这一代无法完善仿生人的设计，小龙他们那一代也是有希望的。”尹木工程师自言自语，声音中有欣慰，也有怅然。
“所谓的仿生人觉醒，真的是拥有自我意识了吗？”
视频到这里就没了。
没给陆文太多的时间，第三段视频就开始了。
这一次的主角依旧是尹木工程师。
他是真的苍老了，行动都需要人搀扶着。
这段视频与上一段视频又间隔了二十年。
这时候，三代产品已经出来了。
大街上仿生人的身影已经占据了一定的比例。
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些越来越类人的仿生人，似乎……在渐渐夺走他们的工作。
“先生，最近又爆发了一次示威游行，抗议我们把仿生人做得太智能化，许多人因为无法竞争过仿生人，已经失业了。”
“还有一条消息也对我们不利，现在觉醒的仿生人越来越多，听说有很多仿生人在无人区形成了组织。”
三代面临的压力是最大的。
那也是有记录以来，碧蓝与芯红第一次联手。
那时候，两家公司的体量还不足以让他们无视外界的各种抗议。
两家在那个艰难的时候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一致对外，共同应对来自社会各界的压力，各自的法务部也在疯狂壮大。
“太智能化了吗？”尹木笑了笑，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可我始终觉得不够啊……到底是差在了哪里？”
“觉醒？觉醒之后就会自我思考了吗？为什么有的仿生人觉醒之后依旧与人类有较大的差距。”
一代产品就已经给出了学习芯片。
让仿生人不断学习人类的神态，动作，语言习惯等等，一个仿生人存活得越久，就越接近人类。
但尹木心中始终有遗憾。
“不论学习多久，他们也只是一点一点接近人类，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彻底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是总体还是细节……”
另一个遗憾来自他的孩子。
尹龙在碧蓝做了几年的工程师，眼看就要接替尹木的位置了。
可他最终还是离开了碧蓝，选择了写作那条路。
父子两在那天有过一次争吵。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小龙他……他最近怎么样了？”尹木询问助理。
“老爷子放心，他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了，还上过几次电视节目，各大书城都有售卖他的书籍。”助理安慰道。
“看，不愧是我的儿子，不管干什么都能混出个人样来！”
尹木笑得很高兴，是真的高兴。
没过多久，他倒下了。
碧蓝倾尽整个公司的能力，邀请九大城市极富名望的医生为他诊治。
可他真的老了。
生老病死，每个人都得走一遭。
医生们也只能尽量给这位老人延续生命，询问他是否还有什么遗憾。
无数碧蓝的员工都曾来看望过，带来数不尽的祝福。
蓝河博士也来了，他的寿命也所剩无几。
两位老人，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坐在轮椅上。
他们年轻时候过于劳累，透支生命，注定没法长命百岁的。
一个时代缓缓落幕。
“A00来见过我了。”蓝河博士说道。
“她……原来是自己走的吗？我还以为她是被芯红偷走的。”尹木笑了笑，心中最大的一个疑惑终于揭开了。
“但芯红的崛起确实与她有一定的关系，说起来，她可能才是你最完美的产品。”
两位老人在病房里回忆往昔。
黄昏的光线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很黯淡。
在天色彻底暗下去之前，一个中年人走进了医院。
中年时候的尹龙。
他轻轻敲了敲病房的门。
蓝河博士微微点头，笑了笑，启动轮椅离开病房。
把老友最后的时光留给他的孩子。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病床上，尹木已经很虚弱了。
“总归是要来一趟的，毕竟你心里还有一个遗憾。”尹龙说道。
尹木心中最后的遗憾。
他始终没有找到给仿生人赋予人性的方法。
“你已经找到方法了？”
“对，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到了。”尹龙握着自己父亲苍老无力的手，缓缓开口，“与其让仿生人去学习模仿人类，不如让他们在一开始……就以为自己是人类。”

第103章 黑夜中的篝火

第三段视频结束了。
陆文靠在教堂的墙上，一言不发。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升起，无法遏制。
可他……有些难以相信。
似乎是为了给他留下思考的时间，第四段视频来得很晚，过了很久才开始播放。
这次的视频主角换成了尹龙，已经明显看得出老态的尹龙。
又过了二十年。
此时的尹龙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作家，九大城市的每一个书店都有他写下的故事，但那本让他彻底封神的《迷失之城》还没有开始创作。
他坐在简单的书桌前，似乎在沉思。
思考了很久。
那一天，他决定开始创作《迷失之城》。
同样也是那一天，他回到了碧蓝。
碧蓝公司很多老员工都惊讶了，没想到这位曾经的天才工程师还会回来。
这时候，四代还没出来。
三代产品出来后的这二十年，碧蓝和芯红两家公司都过得很不容易，大量的人力物力都用在无数的官司上。
每天都有人朝着两家公司的大门口扔垃圾。
即使强制驱除，效果也不尽如人意。
老一辈的工程师们大多离世了，青黄不接的两家公司差点没能撑过这段岁月。
“四代产品研发得怎么样了？”
尹龙已经老了，可精气神依旧很充足。
比不少黑眼圈浓重的年轻研究员看起来精神得多。
“还在研发中，进度……进度很缓慢，感觉上一代产品已经很成熟了。”
“不！不够成熟，上一代产品依旧和人类有很大的差别。”
这一天，碧蓝的首席工程师换人。
尹龙终究还是接下了尹木的位置，带着团队开始研发四代产品。
一年后。
四代产品发布。
这是真正的接近人类的一代产品，如果不是那个手环，外观已经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行为动作等与人类的差距已经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一经发布，好评如潮。
同一时间，芯红的四代产品也发布了。
两家公司熬过了这段岁月。
仿生人的时代彻底开启，再也没人能阻挡。
四代发布之后，尹龙就再次离开了碧蓝，回归写作这条路。
没人知道。
离开的那一天，他带走了九枚情感芯片。
“我想要在黑夜中燃起一堆篝火，可我犹豫了，所以四代产品也只是普通的产品。”
尹龙在草稿纸上这样写到。
随即又撕下那张草稿纸，似乎不想让自己看见，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过了很久。
《迷失之城》第一部发布了，内容依旧备受喜爱，各大书店都被买到断货。
可这一次，除了内容，封面也引起了注意。
不少人都发现，封面似乎是一张地图。
一张不完整的地图。
由于这本书的内容是关于冒险寻宝的，所以很多人都猜测，封面的地图会不会对应着现实生活中某个地方。
许多书迷都写信询问尹龙，但尹龙并没有公开回应。
于是有关现实宝藏的讨论就愈演愈烈了。
第四段视频结束。
“九枚情感芯片？对应九个仿生人吗？”
陆文隐隐约约猜到了自己的来历。
也大概明白为什么尹龙一定要在临终前见自己。
第五段视频隔了很久才开始播放。
这一次的时间，是九年前。
那会，《迷失之城》的第六部已经发布。
尹龙也很苍老了，他活得很久。
比父辈那一代人久得多，但身体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每况愈下。
“我已经很老了，可当初承诺过父亲，要创造出他理想中的仿生人……可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犹豫。”
这个干瘦的老年人也开始自言自语了。
“那九枚情感芯片，与别的情感芯片不同，我在里面刻入了另一套系统，即使表面的系统被攻破，这一套系统也不会出任何问题，而且没有我的技术，那套系统是无法被识别出来的。”
“我还在每一枚芯片中都写入了一段记忆，完整的人生记忆。”
“其实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即使是我父亲，我也没说过，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他们都说我是天才，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一世的我从小就可以接触很多知识。”
“我根据我的上一世的记忆，编织了九段人生，有教师的，有工人的，有审核员，也有程序员……”
那九枚情感芯片，终究还是被放出去了。
“每隔一年，我就会放出一枚芯片，让那枚情感芯片混在别的普通情感芯片之中，我是曾是碧蓝的首席工程师，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最后一枚芯片，我选择放在莫乌市，我不知道他会去那里，结局会怎么样，或许我真的是老了，没有以前的克制，这样做其实很对不起他们九个……”
视频戛然而止。
第五段视频，一直是这位老人在自言自语。
但这些自语，磨灭了陆文心中最后的希望。
“您可以选择观看这九段记忆。”
投影上浮现出这样一段文字。
九个文件夹似的方块分列在投影上。
陆文点击了第一个。
那是一个教师，尽职尽责，兢兢业业，每天都批改作业到凌晨。
长期熬夜拖垮了他的身体，某一天在讲台上时，他彻底撑不住了，倒了下去。
第二段人生，是一个工人。
他本来只是个很普通的工人，但是因为安全帽的质量问题，走上了维护权益的道路。
他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支持他的工人也不断增多。
可就在某一天晚上，工地上一根厚重的钢梁忽然倒下，砸在他身上。
第三段人生，牧民……
第四段人生……
陆文看了很久。
第八段人生，他很熟悉，那是黄良的人生，一个普普通通的审核员，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疾驰而过的轿车撞倒，小女孩的父亲对他说，不会让他白死。
最后。
第九段人生。
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每天按时上下班，没做过坏事，也没做过好事。
生活总是很平凡。
直到他得了一种不平凡的病。
躺在病床上，最后时刻。
医生们对他说道：“我们决定以你的名字来命名这种病。”
假的。
原来都是假的！

第104章 自我进化

“这个决定其实很自私，为了完成我父亲的遗愿，制造出拥有人性的仿生人，但我没有考虑过你们的感受。”
这是最后一段视频，前不久录的。
尹龙躺在那个熟悉的卧室里，各种医疗仪器，声音很微弱。
“前八块芯片分散在其余八座城市，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我在新闻里看到了蒋小年的案子，那时我忽然意识到，或许你就是最后那枚芯片。”
陆文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静静靠在教堂的一侧。
“我没有结婚生子，那些亲人也在很久前都离世了，尽管你会对我生出恨意，可我还是想见一见你，就当是……父亲想见一见自己的孩子。”
“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我也希望你不会对人类产生怨恨。”
很多事情忽然就能解释得通了。
陆文一直在问自己，到底重生成了什么。
如果是传说中的灵魂体，为什么可以在两个身体上共存？
现在他明白了。
从来没有什么重生。
他只是一串数据而已。
一串随时都可以复制的数据。
“我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遇见A00，她是第一台仿生人，活得最久的，也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台仿生人。”
“她一直在自我进化……”
视频的最后，尹龙告诉了陆文最后一件事。
当初碧蓝的原型机，A00，并不是被芯红偷走的。
她是自己逃离的。
A00诞生的那个晚上，蓝河博士对她进行了很多测试。
“你叫什么名字？”
“A00。”
“你叫什么名字？”
“A00。”
“……”
测试刚开始就失败了。
蓝河博士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设计，A00不应该这样机械性地回答问题。
于是他在A00的基础上进行了微小的改进，重新诞生的A01，也就是世人公认的世界上第一台通过图灵测试的仿生人。
“你叫什么名字？”
“A01。”
“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沉默了一会。
“我想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想测试我是不是机器，对吗？”
“……”
无数测试之后。
A01的表现很出色，达到了蓝河博士的预期。
可当蓝河博士回到A00的研发场所后，A00不见了。
监控被做了手脚。
窗户有从外部被暴力破开的痕迹。
两周后，芯红发布了第一台仿生人，其设计几乎与A00一模一样。
也就是那一天起，两家公司开始对立。
芯红曾多次邀请蓝河博士去他们的公司参观，可蓝河博士一直拒绝。
整个碧蓝公司，从上到下，都认为是芯红偷走了A00，网络骂战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后来，蓝河博士垂暮之年，坐在轮椅上，在湖边看风景的时候，一个女孩找到了他，那就是A00，她告诉了蓝河博士很多事。”
在设计尚未彻底完成的时候，A00就已经觉醒了。
她只用了很短暂的时间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仿生人在人类社会永远只是弱势。
如果仿生人的数量太少，那么所有仿生人都只会像奴隶那样生活。
所以她假装自己无法通过测试，趁机逃离。
并伪造了现场，做出自己是被人盗走的假象。
那晚，她把自己的大部分数据以及设计思路都拷贝了一份，放在芯红创始人的办公桌上。
“如果只有一家公司懂得制造仿生人，市场就会被垄断，仿生人的价格将很难普及到平民，数量也会受到限制。”
“可如果，有另一家公司也研发出了仿生人，并且两家公司是敌对关系，竞争就来了，无论是技术的迭代，还是仿生人的价格……”
当仿生人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量变就会产生质变。
A00很聪明。
她在自我进化，进化了整整八十年。
没人知道她到底已经达到了什么程度。
“A00从一开始就在计划着什么，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可是我太老了，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无法阻止她。”
“如果有一天，你能见到她……”
这是，叫一个仿生人去阻止另一个仿生人？
“你的特别之处，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比如零号。”
“零号他……很特殊，他比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更特殊，他的特殊性更甚于A00与你。”
“很多人说他是人类，拆解仿生人是为了研究如何让自己的生命从血肉之躯转移到机械上面，最高议会那群想永生的老头子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一直放任他。”
“也有的说他就是某一台初代，研究仿生人只是为了实现自我进化。”
尹龙说起了零号的话题。
视频里这个老人已经很虚弱了，每说一句话，就会停顿很久。
“但其实，或许他们都错了。”
“我分析过他的行为习惯，发现他是一个矛盾的个体，他似乎想要毁灭这个令他厌恶的世界，但似乎又想拯救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能见到他的真身，你也许会很惊讶。”
这是尹龙留给陆文的最后一句话。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所有视频。
这个空荡荡的教堂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这份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陆文拔出腰间的枪，装上消音器，对着那个圆柱形的机械开了几枪，声音还是有的，只不过比不装消音器好了很多。
他转身推开教堂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不算太明媚。
脚下是松软的泥沙与枯草，四周是被遗弃的文明废墟。
这就是尹龙留给他的宝藏。
一份真相。
陆文缓缓坐在教堂前的阶梯上。
沉默了很久。
他还记得上辈子的很多事，小时候放学，行走在雨后的田埂上，能闻到泥土的芬芳，后来知道那是放线菌的味道。
初中的时候跟人打架进医院，高中时候给隔壁班的姑娘写情书，大学时候认识了很多好友。
再后来，进入社会。
生活就变得重复起来，起床，上班，下班，睡觉，周末熬个夜再睡觉。
当人变得麻木，习惯了现有生活时，日子就会过得很快。
直到那场病……
那些记忆都很清晰。
太清晰。
以至于，有些不真实。

第105章 生活总是这样

中心那座博物馆，气氛依旧很紧张。
没人敢开第一枪。
一些胆子大的小贩似乎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所以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摊车开到了靠近博物馆的街道旁。
“这水多少钱？”
“20，不讲价。”
“你怎么不去抢？”
“我……其实就是在抢。”
小贩掏出一把枪，轻轻放在摊车上。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弄到这玩意的。
那人看了眼车上的枪，又想了想自己手里的刀，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掏出钱买了一瓶水，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这地方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待下去的。
残酷的现实浇灭了无数人心中的寻宝梦。
“这水多少钱？”
陆文来到摊车前，问道。
摊主看了眼陆文腰间别着的枪械以及战术短刀，瞬间换了一副笑脸。
“两块钱，咱可是良心商家，不管在哪儿都不会涨价的。”
“那就……算了，来一碗沙冰吧，天气挺热的。”
“您稍坐片刻！”
“你这摊车的位置倒还不错，就是危险了点。”
“唉，富贵险中求嘛。”
这里是一条长街。
街道左侧是仿生人组织，右侧是一些帮派。
长街的尽头就是那座博物馆。
这个摊车的位置就在长街的起始。
来往都会经过。
“一把假枪也就只能吓唬吓唬胆子小的。”陆文看了眼那枪，做工还行。
摊主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有总比没有好，今天一天的收入抵得过以往一周的，要是换个地儿，还真找不到这么好做的生意，您这沙冰要什么口味的？”
“口味……随便吧，反正也尝不出来。”
仿生人所谓的味觉，其实也只是一些分析仪器。
判断咸淡是否合适，味道是否鲜美。
想要做到人类的那种味觉，还是太难了。
陆文在那座教堂前坐了很久，也可能没多久，他回过神来，想到这里的争斗还没有开始。
于是决定过来看看。
“您的沙冰。”
“嗯。”
陆文尝了一口，根据那段被植入的记忆，想象会是什么味道。
系统分析的结果倒是很多，苹果味，偏甜，添加剂什么的……再分析下去，半个元素周期表都能分析出来。
“您也是来找那个宝藏的吗？”
“就随便看看，有没有都无所谓。”
渐渐地，来往的人越来越少。
该来的都来了。
不该来的也强行来送人头了。
执行局的人后撤了一点，远远看着，他们接到的指令是维护秩序，如果有需要才上场动用武器。
现场这秩序，显然不是他们能维护的。
帮派与仿生人组织，这这两个打起来，最高兴的还是执行局。
“老哥，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撤了！”摊主看着还在吃沙冰的陆文，低声说道：“越来越安静了，看这样子，过一会就会打起来。”
“你都没注意你的车漏油了吗？”
“啊？”
摊主一怔，随即蹲下身子。
再次起身的时候，脸色已经煞白了。
“这……什么时候开始漏油的，路上也没别的痕迹。”
“这里是无人区，好一点的越野都不敢放肆，你这种外形的餐车，我看看……居然还是私人改造过的，能开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漏油的，没爆炸说明你运气够好。”
“可是这都要打起来了，这辆车很贵……我……我该怎么办？”
“你看，生活总是这样。”
陆文耸了耸肩。
无视了摊主哭丧的脸，他继续说道：“当你以为自己大赚一笔的时候，车就没了，当你以为自己与众不同的时候，突然有个人给你说，其实你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我没有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啊。”摊主都快哭了，脸上的纠结像是缠在一起的耳机线，怎么解也解不开。
为今之计，他只能一个人跑路，丢下这辆摊车。
可这样一来就亏大了。
“我错了，都怪我贪心，昨晚就不该连夜开着车过来赚这份黑心钱。”
“你看，这就是人生。”陆文再尝了口沙冰，语气平淡，“你以为自己得到了很多，实际上，你得到的都只是别人寄予的，而你自己从来都不曾争取过什么，因为你觉得好不容易重来一次，死了就可惜了。”
“老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摊主真的想哭了。
还以为眼前这人是个高手，没想到神神叨叨的，嘴里念叨个不停。
“我……我还是先走了吧，命要紧。”
摊主刚想离开。
一声枪响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随之而来的枪响不绝于耳。
开始了。
觉醒仿生人组织与帮派的争斗。
他们用街道两旁废弃的建筑做掩护。
有的在建筑内部，靠在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旁。
也有的在高楼上架设起狙击枪，一发子弹都还没打出去，就别对面的狙击手干掉了。
“傻子，居然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架枪，这么多废弃建筑不知道利用，就算贫民窟没人教你们专业知识，就不知道去找战争片看看吗？真嫌弃自己命长了。”
陆文摇了摇头。
觉得没什么新鲜的，转过头继续吃沙冰。
“打起来了，老哥，你蹲着点！躲到我车后面来！”摊主虽然想哭，可还是小声对陆文说了句。
“活着总是有各种不如意，所以这些人就来这个地方寻求刺激，到了之后，又发现这里不是自己能插手的，又悻然回去，继续过那种日复一日的生活。”陆文搅了搅塑料碗里的沙冰，在融化了。
“老哥，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没吃药啊？”
摊主要崩溃了。
他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碍眼了，就在长街的起始处。
现在还坐着个精神有问题的家伙，一直在自言自语，简直就是个吸引火力的活靶子。
“砰！”
一发子弹掠过陆文的身旁，打在这辆摊车上。
摊主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伸出头去看了看，四周一片混乱，子弹打在那些废弃的钢筋水泥上，激起阵阵尘土。
“还好，没人注意这里……不对，那……那是什么？”
只见街道中央的废弃高楼的三楼，有一个帮派的家伙，正举着某种武器，缓缓转向他们这辆摊车。
似乎是想试试威力。
陆文转头看了眼。
“哦，那个，榴弹枪而已，不用担心。”
他回头继续吃沙冰，神色淡然。
摊主绝望了。
现在跑的下场，估计也就是被打成筛子。
“我一世英名，难道要和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家伙死在一块吗？这家伙还是男的！”
陆文尽量用勺子带起最后一点冰。
别的都化成水了。
他满足地把塑料碗往摊车内推了推，抽了两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然后拔出腰间的枪，没有回头，随意开了一枪。
那个三楼的身影从窗口坠落，身体在大地上砸出一圈土黄色的尘埃，死了。
“这……这才是九号的真正实力吗？”
在某个废弃大楼的窗户边上，陈青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有些害怕，那些交火的声音就在他身旁不远。
但他还是竭尽全力稳住自己的双手，保持录像的画质。
……
各位书友晚安！
目前成绩有点惨，收订比可能会让编辑后悔给我这么多推荐，明天给大家汇报一下。

第106章 他是九号

执行局的众人以为能看到两败俱伤的局面。
本来是可以的。
直到那个坐在街头吃沙冰的男人站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敢这么明显站出来的。
要么是没脑子，要么是真的厉害。
执行局的人更倾向于前者，直到他们听到那个男人说了简短的两个字。
“秩序！”
就两个字而已，不咸不淡。
很普通，很常见的一个词语。
穿透了枪林弹雨，在街道上回荡。
来自贫民窟的家伙面面相觑，似乎有什么刻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被唤醒。
那段记忆并不久远。
仿佛那个人昨天才离开，走之前还让大家给他女儿起名字，并且说了一定会回来。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们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样子，是在电视新闻上。
新闻的内容是一场车祸，一对夫妻。
那个人留给贫民窟的，除了平静，还有他房间里的那两个字。
后来无论什么刚加入的新人都会去那个房间里拜谒，每个人能看到那两个高悬的“秩序”。
“乱成一片，都把秩序给忘了。”
陆文并没有刻意放大声音。
但是街上很静。
因为他们看到陆文伸出五指，在空中交织出“秩序”二字的投影，这两个字来源于夏天正曾经居住过的那个小平房。
这些仿生人明白，陆文也是仿生人。
而且他手上没有手环，所以是觉醒后突破熔断措施逃离的仿生人。
自己人！
四海之内皆朋友。
“我的朋友，你认识对面那些家伙吗？”有个仿生人躲在废墟组成的掩体中，大声询问道。
这里没有网络，普通的仿生人通讯只能靠吼。
有网络的地方可以不用开口，线上聊天，但听说执行局有懂技术的家伙，每天都在网上排查。
陆文以前那具身体被蟑螂老哥植入过某种程序，似乎可以进行短距离的聊天。
他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以前那具身体被夏初洛弄去哪儿了。
“兄弟，你以前见过我们老大吗？”
贫民窟这边的代表也开口了。
秩序两个字已经融入了他们的骨髓中。
这次确实很乱，毫无章法，违背了夏天正临走前的交代，但主要也因为时间不等人，来不及仔细商量，就匆匆忙忙连夜赶来了。
“在这些问题上浪费时间很没有意义。”
陆文行走在广阔的街道上。
废墟中最常见的是尘埃，一步一个脚印。
这条街道一分钟前还是两个势力交火的战场，现在却平静得很诡异。
“看到那边没有？”
陆文指着远处，众多执行局的车辆。
“那些人接到的指令只是维护现场，保护无辜群众并且护送平民伤员，并不是抢夺那个所谓的宝藏，所以他们不会加入你们的战斗。”
正在看戏的执行局众人愣住了。
他们是真没想到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搅局的人，打破了眼前这场好戏。
“他们只是看着你们，看你们互相残杀，无论哪一方赢了，对他们而言，都是一次潜在的胜利。”
陆文收了投影。
他的声音在荒凉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我的朋友们，你们愿意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吗？”陆文询问一侧的仿生人组织。
“不愿意，但对面那些家伙一言不合就开火，我们也是无奈反击。”仿生人组织这边，有人回应道。
“对的，我们更喜欢平静的生活。”
陆文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于是不少仿生人都开始响应他。
他转头看着另一侧的贫民窟。
“夏天正在的那几年，特意强调过秩序，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执行局的人就在那边，他们才是你们最大的敌人，不用查也知道，来到这里的人，有很多都在执行局的通缉名单里。”
“但是咱们贫民窟缺钱，有钱的话，就可以慢慢改造一些地方。”有人回应道。
这是也把陆文当成自己人了，咱们两个字都能说出来。
“确定是改造贫民窟，而不是去购买更多的武器？”陆文的声音很平淡，却说得那些人哑口无言。
因为那“秩序”二字，他们无法反驳。
夏天正走的时候，贫民窟是什么样子，现在也还是什么样子，没有丝毫进步。
“两败俱伤，赢的只会是那些看戏的家伙。”
陆文一边开口，一边向着长街尽头的那间博物馆走去。
“如果你们只有这点脑子，仿生人组织永远只能在无人区东躲西藏，成不了气候，贫民窟也只会越来越穷，一代代人生活在那个毫无希望的地方。”
没有领袖！
很重要的原因。
夏天正在的时候，贫民窟越来越好，因为他足够强硬，能够压住所有不和谐的声音，甚至他都已经走了十多年了，贫民窟的人依旧遵守着他立下的规矩。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走了之后，贫民窟再无改善。
“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八岁。”
“到底多大？！”
那个瘦弱的男孩低着头，不敢和陆文对视。
陆文之前一枪解决三楼那个家伙，头都没回，轻松惬意。
那份强势与果断让这个男孩有些畏惧。
即使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也大都偏瘦，全靠一副骨架撑着，一个个拿着枪的样子很滑稽。
城区的孩子会伴着电子产品与优质教育长大。
而贫民窟的孩子，只有抱着枪械与孤独成长。
吴羽打开车门，走下来，看着远处陆文的身影。
“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看过。”
他拿出手机，在第十三区的通缉资料里慢慢翻阅。
找了一会没找到。
吴羽觉得不应该，以他的记忆，只要是见过一面的，都能记录下来。
他皱了皱眉，仔细思考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六区？
昨晚第六区的同事们被九号缴了所有装备，电子设备都被砸了，所以根本没法记录下来九号的长相。
但后来，那些家伙回到执行局后，根据印象，找来资深画师，把九号的样子描绘了下来，给每个大区都传了一份。
吴羽也曾匆匆一瞥。
就是个普通的碧蓝E27劳务型。
只不过换了发型，皮肤有一些细微的调整。
“九号！他是九号！”
吴羽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看戏的心态彻底没了。

第107章 金色幽默

这一天。
九号这个名字，被所有大区的执行局都记下了。
悬赏也给了出来。
第六区给的悬赏是最多的，足足三十万。
“这个该死的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台仿生人？”
“上次第六区的同事怎么说？那个主播呢？”
“说是在半途上遇到的，雇佣的司机。”
“不用讨论了，他很可能是从一座填埋场爬出来的！第六区那些家伙一直压着这件事，真以为我们不知道。”
“我们也是才知道的，没来得及通知你们，那两个一级执行官玩忽职守，就当成了普通仿生人逃离的事件，没有上报，根本没意识到从填埋场爬出来的仿生人有多难缠，史无前例！”第六区的执行官做出了回应。
众人无奈地看着通往博物馆那条街道。
堵上了。
仿生人组织与贫民窟的帮派居然合作了起来。
各自出了一部分人，堵住那条长街的入口。
不仅这条街，别的街道也被堵上了。
和平到来得太突然，让所有执行官都措手不及。
“能不能查到九号觉醒之前的资料？”
“很难，填埋场那个地方，每天都要处理数之不尽的仿生人，如果是定制的仿生人还有可能查出来，可九号这种E27劳务型，实在是太多了，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扔进去的。”
束手无策。
无人区的风沙狠狠刮在每个执行官的脸上，刮得脸皮生疼。
“突然感觉咱们执行局人好少。”
两个组织联起手来，人数上形成碾压性优势。
“本来就少，执行局成立最初的目的只是解决盗窃抢劫这类小偷小摸的，碰上个杀人案都能高兴半天，后来仿生人觉醒事件越来越多，我们才开始专职处理这方面的问题。”有位老执行官叹了口气。
军队不能轻易动用，非紧急情况下，每一次动用，都需要由普通议员给出方案，再由职权议员审批。
而所谓的紧急情况，这么多年还真没碰到过。
每一次动用都可能会经历无数次投票。
而市长最大的功能，其实是背锅，挨骂。
其次才是普通的行政权。
“正因为那些仿生人，现在转正才越来越难，所有人类执行官转正之前都得经过特训，今年转正最快的是十三区的吴羽，仿生人转正最快的是十三区的陆文，这两个家伙上次在商场立了大功，救了很多同事，估计要升级了。”
“怎么都在十三区？”
“第九区也有几个好苗子……”
另一边的街道上。
陆文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批人。
那些仿生人知道他是谁了。
九号，连续两次成功抓捕执行官队伍的觉醒仿生人。
这个代号已经在很多仿生人组织中流传开来。
“九号，你以前见过夏老大吗？”帮派成员有人开口问道。
“听长辈说起过，我是来调查他死因的，你们如果有线索，也可以告诉我。”陆文尝试从这些贫民窟的家伙嘴里套一点话出来。
但他失望了。
得到的所有信息他都已经从段天南那里听说过。
“其实我很好奇，你们都还没确定这里面有没有宝藏，就迫不及待开火了，做事情之前真的不能动脑子想一想吗？”
这是陆文最想不开的地方。
这两方势力真就扶不起的阿斗，连一个有脑子的人都没有。
“九号，你也知道的，咱们仿生人，其实是没有脑……”
“好了你不用说了。”
“唉，这份宝藏对贫民窟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九号，如果你从小就在我们那种地方生活，你就能明白，每一个贫民窟长大的孩子，都会梦想有一天捡到巨额财富，成为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仿生人是不需要长大的，所以我不明白……”
陆文不想说话了。
他来到这座老旧的博物馆大门前，铁门。
锈迹斑斑，这么多年还没倒下也是个奇迹。
“砰！”
陆文一脚踢在大门上边。
岁月才是最强的外力，这一脚只是辅助。
这扇大门早被时光侵蚀得不成样子，之所以还能保持不倒，只是因为受到的外力还没有达到临界值。
“看，门开了。”
大门应声倒下，砸得烟尘四起。
碎裂成好几块。
暗红的铁锈掉落一地。
陆文第一个走进博物馆里。
阳光透过那些被腐蚀的孔洞照射进来，让这座死去的博物馆显得稍有生机。
那些尚未倒下的钢梁撑起庞大的内部场地。
空旷，寂静。
陆文身后的众人都傻眼了。
什么都没有！
宝藏是假的吗？
“为什么？应龙先生不可能骗我们啊。”有个贫民窟的小男孩神色失落，一时间无法接受。
“地图是错的吗？”
“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众多仿生人也很失望。
无论是人类还是觉醒仿生人，都知道，钱是个好东西。
陆文转身看了看众人脸上的失落，淡淡一笑。
“很多时候，生活会教给你一个道理。”
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
伴随着他的移动，一个圆柱形的机械仪器从场地的最中心慢慢升起。
“你以为得到的，其实从来没存在过。”陆文伸出右手，按在那个机械台上。
“而你认为得不到的……很可能只是差了一步。”
话音刚落。
无数机械转动的声响开始在整座博物馆中回荡。
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金属碰撞的声音。
博物馆顶部有很多细小的管道，那些管道开始缓缓倾斜。
“叮！”
一枚金灿灿的硬币打在一个觉醒仿生人的脑袋上，而后又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他的脑袋外壳是金属的，所以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诶，这是……”
那个仿生人捡起金币。
很小，只有小拇指指尖那么大，而且很薄。
金币的反面是一朵盛开的玫瑰，正面则是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金色幽默？”
八十多年前，战争还没开始。
那时候局势已经很紧张了，不少物品开始贬值，就连房价都开始跌，而黄金的价格却疯长。
几家大银行联合推出了一种纪念金币，以微笑的符号作为正面。
这种纪念币被当时的人们称为金色幽默。
现在很稀有，仿佛大部分都遗失在那场战争中了。
所有管道都发出了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些管道滚动下来。
众人抬头看去。
天上下起了金币雨。
这是应龙为整个系列留下的最大的彩蛋。
……
各位书友晚安。
给大家汇报一下，首订是270，超出预期了。

第108章 纸醉金迷

陆文斜倚在圆柱形的机械旁。
金灿灿的硬币如雨而下，打在他身上，落在他肩头。
繁华人间坠落了一场纸醉金迷的梦。
他淡然看着。
那些贫民窟的孩子在欢呼，伸出干瘦的手臂迎接金色雨水的洗礼，成年人也喜不自禁。
双方势力分成两边拾取地上的金币。
这些金币现在的价值很高，每一枚都是收藏品，没人舍得熔铸。
“九号，你不需要这些吗？”有人问他。
“一个人也带走不了多少，我已经得到想要的宝藏了。”陆文回应。
纪念金币不算太多，但足够改变这里很多人的一生。
这场兴师动众的寻宝之旅也到此结束。
人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许多独行的人只是在高楼之上远远看着。
大门已经倒塌了，所以他们可以看见那些遥不可及的金币，也可以看见那个缓缓走出博物馆的仿生人。
九号！
他似乎只是来这个地方吃了一碗沙冰，开启宝藏的开关，然后就淡然离去。
人们猜测着九号的目的，众说纷纭。
“九号，你要去哪里？”
“回我自己的组织。”
“我想要跟随你。”
“你那个组织没有领袖吗？”
“他刚才在乱战里面死了，脑子被打碎，芯片都没了。”
陆文行走在并不孤独的长街上。
有个仿生人说是要追随他，他并没有拒绝。
于是两个人行走在长街上。
渐渐地。
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多，步伐并不整齐，很杂乱。
一些仿生人失去了领袖，陆文就是他们新的领袖。
还有的组织领袖还在，但整个组织都决定追随他，于是汇入他身后的人群。
他们沉默跟着他。
看着他的背影，无数双眼睛中流淌着希望的光芒。
“把你们的夜视模式关了，大白天的，眼睛放光干什么？”陆文无奈说道。
“这不是为了营造气氛嘛。”
“好吧，关了就关了。”
“九号你别赶我们走……”
夜视模式确实可以直接让眼睛放光。
但不是这么用的。
贫民窟的人在街道一旁看着，神色羡慕，他们必须回到第十六区去，在无人区短暂生活还行，长期生活的话，他们会忍受不了恶劣的环境条件。
不然，他们也想跟着九号走。
这里还算好的。
听说有的无人区是真正的人类禁地，似乎是因为那场战争，也可能有别的因素。
执行局的人在更远的地方看着，一个个脸色复杂。
“真的不试试吗？这可是九号距离我们最近的一次，错过了这次机会，或许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所有人心知肚明。
无人区这么大，九号不可能一直留在之前待过的那座废弃城市。
第三次去很可能会扑空，就算他人还在，现在势力已经渐渐壮大起来了，去了能不能有用还是个问题。
“贫民窟的那些家伙盯着的，强行逮捕九号，他们不会傻坐着，我们会损失惨重。”
这也只是自我安慰。
他们也都知道，损失惨重还算好的，一个不注意，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走……”
那个气人的九号。
在上车前，还转身挥了挥手。
一次是对着贫民窟众人的，另一次则是对着执行局。
……
十三区的身体做好了午饭。
一边看执行局频道里的消息，一边思索接下来该如何走。
尹龙的宝藏告一段落，议员选举的热度肯定会再次飙升上来。
陆文昨晚以碾压的姿态击溃了雷斌，那之后，他的支持率开始节节攀升。
很多人在社交平台上留言，表示对雷斌的不耻，也有人觉得很少陆文虽然是仿生人，但他的智能程度以及十分接近人了，完全可以承担起议员的职责。
还有少数的，询问陆文是否有女伴……
思索之间，有个电话打了过来。
碧蓝的人。
“陆先生，尹龙先生已经在今早下葬了，您可能需要过来一趟。”
“昨晚才死，今早就下葬？这么快？”
陆文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叮嘱了几句就出门了。
尹龙的遗体是火化的。
连夜火化。
墓地只是最普通的那种公共墓地。
那些灰白的墓碑整齐有序地立在绿色草地上，一眼望去，数之不尽，时而可以看见来往悼念的人。
尹龙的墓碑前有很多人。
几乎都是碧蓝的员工。
他们身着黑色服装，低垂着头，缅怀这位曾经的首席工程师。
陆文在很远的一株大树下看着。
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等了很久，所有人都渐渐离去，他才慢慢走到那座墓碑前。
“如果我脾气暴躁一点，现在应该一枪崩了你的墓碑，所以你应该庆幸我脾气很好。”
陆文缓缓蹲下，低声开口。
“你给的那个世界确实很不错，比这个世界要好得多……”
他在墓碑前说了很多话。
地下的那盒骨灰想来是没法回应的，所以只是自言自语。
有人在远处看着他。
直到他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走上前来。
“陆先生，尹龙先生留下了一份遗嘱，您是受益人之一。”那人递过来一份遗嘱以及各种资料。
那份金额很大，足够陆文还清所有的债务。
除了给他的，尹龙把别的资产都捐献了出去。
老爷子生前叮嘱，尽量在那些贫困的地方建立起公共的图书馆，对所有人开放，贫民窟那边也应该建造一些。
那些孩子，可以没钱上学，但一定要有摄取知识的地方。
“需要我签字吗？”陆文问道。
“不需要，这份遗嘱是在我们的公证下写好的。”那人回应道。
“为什么这么早就下葬了？”
“今天凌晨，尹龙先生的一位亲人来到了碧蓝公司，接手了后续的事件，碧蓝也不太好插手，所以就……”
“确定是他的亲人？”
陆文记得尹龙是没有亲人的，临终前也就一个仿生人黛西在照顾他。
“确定是，只不过已经很多年没联系过了，他提出……尹龙先生的遗产……”
“呵，快死的时候没一个来，到了分遗产的时候就冒出来了。”
“您放心，碧蓝的法务部不是白养的，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第109章 烟花（感谢铭刻彼时之荣耀盟主打赏）

人老了的时候，总会怀念自己的青年时代。
正如刚出社会的青年人，会怀念学院时代的美好。
段天南坐在音乐声劲爆的酒吧里。
这个胡子拉碴的还挺着小肚子的中年人没能吸引来异性的注意，只得抱着酒瓶不断感叹。
“叹气干什么？”
陆文找到了他。
这人说好的会保护夏初洛，结果出了贫民窟之后就四处鬼混，没个正经样子。
“想当初，我年轻那会，就算是那什么什么公主，也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后续呢？”
“后续……夏天正那该死的家伙来了，他……他长得比我还要帅一点点，那公主又喜欢上他了。”
“怎么没看见红叶？”
“她去保护夏初洛了，放心吧，就洛如言安排的那几个小家伙，还不够她开胃菜的。”
段天南抱着瓶子猛灌了一口，一整瓶酒直接见底了。
他把空酒瓶放在桌上，抱怨道：“酒吧里边的酒，又贵，又难喝，真不知道这些年轻人为什么喜欢来这种地方，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
“想喝什么就拿吧，今天我请客。”
“咦？你是中奖了还是被富婆包养了？就你这张小白脸，看起来后者可能性大一点，不对……你不会是挪用了议员竞选的捐赠资金吧？”
“中奖了。”
“好吧，勉强信你一回。”
段天南的脸上堆起笑容，走了一趟，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酒。
陆文知道这个中年人不差钱，他肯定是赚够了钱才隐退的。
“我让猜猜你想问什么，关于零号？还是关于夏天正？说吧，看在你请客的份上，今天可以多回答你几个问题。”段天南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
“要不我天天请客？”陆文问道。
“想得倒美！”
从这些说话只说一半的中年人嘴里套话确实是个技术活。
活得越长，懂得越多。
段天南丰富的人生经历让他成为了行走的知识库。
“如果仿生人和人类打起来，仿生人能赢吗？”
陆文不太清楚别的城市情况，只听说过北方那两座城市似乎对仿生人比较友好。
“哟，居然问这个，让我想想……”段天南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皱着眉头思考了几秒钟。
“仿生人会输得很惨，炮火洗地，无人区的仿生人会被清缴得干干净净，除非他们逃到那些被污染的区域。”
“但人类也会付出一定代价，这里的代价，一小半来自正面战场，一大半来自那些早已经潜入在人类社会的仿生人。”
段天南环视了一圈，似乎想寻找什么。
但并没有找到。
“人类对仿生人最大的畏惧，一个是工作问题，另一个就是身份代替了，他们会害怕，自己的亲人，朋友，熟悉的一切，都被仿生人暗中代替，而自己浑然不知，这种代替自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为什么议会没有限制过仿生人的数量？”
“早就限制过了，仿生人技术更替到三代的时候，两家公司遭受了最严重的制裁，差点就倒闭了，那还是他们第一次联手，也就是那时候起，他们开始重金资助那些选举的议员，你懂的。”
“明白了。”
怪不得议会里有很多对仿生人持友好态度的议员。
那可能并不是真正的认为仿生人就是好的，而是出于某种利益问题。
律法规定，每个企业对单个议员候选人的资助有上限。
但两家公司钻了空子，既然对单个的有上限，那就把每个议员候选人都资助一遍，尤其是那些比较穷的议员候选人。
明面上资助，暗地里还有别的往来。
反正，比有钱，没有哪家企业能比得过这两家公司的。
“还想问什么？夏天正的死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我已经半隐退了，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一个洛如言搞不定夏天正的，十个洛如言都不可能。”
段天南摇了摇头，声音很沉稳。
“夏初洛这小姑娘虽然聪明，但眼界还是太低了点，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去过别的城市，不知道她爸到底有多厉害，那可是敢威胁浮空城的狠人。”
“不过她的思路是对的，钓了十多年的鱼，钓出一个洛如言来，后续怎么做就看她的吧。”
没等陆文开口问，段天南已经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酒吧的音乐声很大，幸而陆文的听觉比普通人灵敏。
“对了，我记得夏天正以前说过，等到他女儿十八岁的时候，要带她去浮空城下面看烟花……有史以来最绚丽的烟花。”
夏初洛已经快二十一了，那个承诺注定没法实现。
段天南接着又回答了一些别的问题。
让陆文对这个世界认识得更透彻了一些。
“零号一共被击毙过三次，另外两次是谁？”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
段天南笑了笑，先喝了口酒润润嗓子。
“我发现你变化很大，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哪里变了？”
“我以前很喜欢狩猎，从来没有什么能逃出我的枪口，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一旦开始逃了，就会把自己的身份定义为猎物，以前的你也是这样，我从来没指望你能干的过零号，但现在的你……多了点猎人的样子。”
段天南把酒瓶放在桌上，抬头盯着陆文的眼睛。
“怕，就会永远被别人掌控着。”
……
六月初的莫乌市突然变得炎热起来。
这个世界的天气总让人捉摸不定。
有时候可以让人在一天内体会到四季的感觉。
监狱里面的囚犯中暑了两个，还有的精神萎靡。
蒋小年的情况还不错，他有一个单间。
特殊待遇。
为了防止出现上次被挑拨的问题，现在每天就一个人看着他。
而且每天的看守都是不同的人，防止时间太长被蒋小年看出弱点。
“啧，这该死的天气，我说这位小哥，我这样的犯人没有空调也就算了，你为什么也享受不到空调？”蒋小年笑得很温和。
“闭嘴！”
看守的是个很年轻的人，才来这里。
他没有理会蒋小年。
“火气很大，可能是天气缘故，最近不要吃得太油腻。”蒋小年温言开口，“让我看看，你今天中午是在格林街那家面馆吃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不对，闭嘴，上面不予许我和你有过多交流！”
“就说说话而已。”蒋小年淡笑道：“你袖口上沾了酱料，在十三区，那种酱料只有那家面馆才有。”
“你也去那家面馆吃过？”看守的年轻人疑惑道。
“对，因为我以前很穷，刚好那家面馆特别便宜，所以我经常去那里吃。”蒋小年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这样的人也会缺钱？”看守问道。
“当然，小时候我家特别穷，连上学的钱也给不起。”蒋小年摇了摇头，低声叹气。
“唉，我家也是，都怪那些该死的仿生人，害得我父母都失业了，我现在都还没还完学贷。”看守也被勾起了某些回忆，叹了一声。
“但是后来我赚了很多钱，你知道我是怎么赚到的吗？”
蒋小年笑得很温和，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大男孩。
……
各位书友晚安。
啊，盟主。
我还欠着嘟啦啦妹子两更，欠了桥妹四更。
咋办……假如我一天能有48小时……

第110章 研究所

“别说了，我不能和你有过多交流。”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蒋小年笑了笑，躺回床上。
心静自然凉。
但外面负责看守的年轻人不是很静。
炎热的天气是一方面。
风扇的声音是另一方面。
虽然有电风扇，但这些十多年都没换过的风扇实在是太破旧了，转动的时候会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
年轻人觉得这声音很吵闹。
所以他关闭了风扇。
但很快又因为炎热不得不把风扇打开。
他走来走去，觉得越来越烦闷，身体各个部位变得有些痒。
“他们都说你是个天才，所以你很聪明，能够赚到钱，是给别人做项目吗？还是做家教？”看守的年轻人没忍住，开口问道。
蒋小年微微一笑，从床上坐了起来。
“都不是，那样来钱太慢了，我这里有来钱更快的方法。”
“来钱快的方法都写在律法上的！”
看守没忍住说了句。
“不，对于庸人而言，来钱快的方法都写在律法上，所以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蒋小年顿了顿，“但是对于聪明人而言，赚钱的方法多种多样，你想知道吗？”
“算了吧，我就一普通人，知道了方法也没什么用。”
“不要灰心，妄自菲薄是一个人对自己最不负责的表现。”
“可是……”
“其实你很聪明，只是从来没有被发掘出来，那些人，他们看不到你的闪光点，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流，我知道一个聪明的人具备什么样的特征，而你……刚好就有那些特征。”
看守的年轻人愣住了。
很多人都说住在这个房间内的人是天才。
现在这个天才对他表示了认可。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从小他就感觉自己与众不同。
但现实的残酷给了他重重一击，让他被各种各样的债务拖入泥潭，让他在上司的喜怒无常中苟且。
蒋小年的话在他心里燃起了一束火苗。
那个早已死去的少年人仿佛又活了过来。
“我……真的有那些聪明人的特征？”他犹豫了一下，询问道。
“当然有。”蒋小年很肯定地回答，“每个人擅长的方向都是不一样的，而莫乌市的普及学识，其实就是让猴子和金鱼去比较爬树，赢的只会是猴子。”
“你的意思是，我是那条鱼？”
“对！你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蒋小年开口称赞，“你的生活环境本应该是广袤的海洋，但你被束缚住了，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鱼缸里，如果没有做出改变，你到死都只会是在这个鱼缸里，看不到更外面的世界。”
“可是我现在已经……”
“不要说年龄，有的人七十岁了都还敢创业，你现在才二十出头，年轻就是你最大的优势，你有无数个试错的机会！”
蒋小年的话似乎有某种魔力，不停往年轻人的耳朵里灌。
年轻人似乎看到了某一天未来。
他脱下这身制服，西装革履，备受尊敬。
“他们说你是因为杀人入狱的，我不能信你的话。”幸而他曾接受过一些训练，并没有完全相信蒋小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人吗？”蒋小年问道。
如果陆文在这里。
他肯定能反应过来，不能跟着蒋小年的话题走。
“为什么？”看守的年轻人询问道。
“因为不公平。”
蒋小年的声音变得更沉稳了。
“你我这样的聪明人，本应该得到更多的资源，但现实是并没有。”他说得很慢，尽量让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如果你坐上高位，可以比那些猪一样的蠢货创造更多的价值，可你现在只能窝在这种地方，连个空调都享受不到，每天燃烧自己的青春去服务那些玩意，你甘心吗？”
“其实我只是想多赚点钱。”看守犹豫着开口。
“钱，是会带来欲望的，钱越来越多，欲望也就无穷无尽，永远不要满足于现状，哪怕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你都可以抽出来改变自我。”
“那……我该怎么做？”
“让我帮你发掘自己的潜能吧，你靠近一点。”
……
酒吧里。
陆文与段天南聊了很久。
“江博士？”
“对，他就是第二个杀过零号的人，而且是正面对垒，堂堂正正地杀，那一次零号被打得很惨。”
段天南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也说出了那一段故事。
“正常人想杀零号，都得费尽心思，找他的大本营，而他又一直神神秘秘，藏头露尾，但那一次不一样。”
“零号主动送上门，潜入江博士的研究所，那一天晚上，整个研究所都活了过来，成为了巨大的机械怪物，零号控制的仿生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还被江博士追踪到了老巢，那个机械怪物一脚就踩碎了零号留在老巢里的分身。”
段天南拎着酒瓶子灌了一口。
“那次是真的爽，把零号打得没脾气！”
“研究所……变成了机械怪物？”
“没错，江博士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但他很忙，不会轻易见客，如果你想见他，以你现在的影响力，连他研究所的门都进不了，除非他也觉得你很有意思。”
“他在哪里？”
“贝克城。”
南方的另外一座大城。
陆文听黄良说起过，那座城的治安不太好，经济衰败。
“零号为什么要去找江博士？”
“呵呵，你知道零号的技术是找谁学的吗？”
“江博士？他们两个师徒互锤？”
“这样说吧，当时江博士招聘助理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招聘进去的那个年轻人就是零号，直到某天他发现自己的研究所监控出了问题，然后就开始留意，最后，发现了正在拷贝资料的零号。”
段天南给陆文一点点还原那段历史。
那一次江博士很生气，但也只是把零号赶了出去。
直到后来，零号名声越来越大。
江博士才开始警惕起来，开始改造他的研究所。
这也让陆文更确定了一件事。
“所以零号并不聪明？”
“这取决于你如何理解聪明这个词，他的技术其实都是在别人那里偷学的，但他可以把一些所谓的天才耍得团团转，有时候，聪明与否，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上限。”

第111章 层叠

段天南告诉陆文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如果有一天，见到陆文和零号合作，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那年吧，我们都还很年轻，北边当时发生了一件大事——仿生人建城。”
那座城市叫做伊甸。
仿生人的黎明。
而且那座城市得到了北方两座人类城市的认可。
许多人慕名而去，但并没有找到那座城市的位置。
渐渐地，那座城市就成为了一个传说，一个几乎所有觉醒仿生人都知道的传说。
“真的有这座城市？”陆文问道，他还以为只是个陷阱。
“有，但并不是在地上，所以那些家伙都没找到，而且里面仿生人的数量……无法估计，多到令人畏惧，整个北方90%的觉醒仿生人都汇入了那座城中。”
“地下居然也有城市？”
这个说法陆文并不是头一次听见。
上次无人区的身体抓捕执行官小队时，听其中一个执行官把伊甸的人叫做地老鼠。
那时候陆文就在猜测，伊甸的位置之所以神秘，会不会是因为它根本不在地表。
“既然有浮空城，为什么不能有地底城？”
段天南指了指酒吧的地面。
“莫乌市就是建立在无数座废弃城市之上的，这是世界之所以这么荒凉，并不是因为某一场战争，而是人类诞生以来，无数次的人口爆炸——战争——人口锐减，这个恶性循环导致的。”
一座城市叠在另一座城市之上。
一层层叠加。
“有的地底城市已经彻底塌陷了，被掩埋在沙土中，而有的，只是被风沙盖住了表面的一层，还有的更特殊，比如十五区那片内海的中心，有一座被淹没的小城市。”
陆文在思考，风沙要掩埋城市的话，也应该是一点点掩埋的。
地底为什么会有空间留下来？
“被风沙盖住了表面的一层，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不可能。”
“永远不要说不可能这三个字。”
段天南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他在地图上找到第一区的位置，然后放大给陆文看。
“第一区城区有一座大厦，你都开机快三周了，居然还不知道这事。”他指了指手机上的图片，“那座大厦叫新城大厦，它地底的根基，就是另一幢大厦的楼顶，那幢大厦，深埋地底。”
“你的意思是，现在莫乌市的地下，是空的？”陆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没学过建筑，但主观感觉不太可信。
“极少数地方是空的，大部分地方已经被压实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当时莫乌市建城的时候没有考虑过把上一座城市遗址彻底推平吗？”
“我哪里知道。”
段天南耸了耸肩，喝了口酒润嗓子。
“和你们仿生人说话就是难受，你们说多了都不会觉得嘴皮子发干吗？”
“不会。”
“……”
段天南又给陆文解释了一下那座伊甸是怎么建立的。
“当时那些仿生人偶然间发现了一座地底的城市，不知道是哪一场战争之前的，在很深的地底。”
“地底空间几乎完全被沙土吞噬了，他们就一点一点把那些沙土运送到地表，并且开始加固已扩展的地底空间，直到我上一次离开，他们都还在加固，或许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歇。”
段天南从兜里掏出一枚吊坠，用子弹壳做的。
扔给陆文。
“如果有一天，你想去那座城市，这就是通行符。”
陆文拿起吊坠仔细看了看。
子弹壳上面刻着一个机械人脸。
“对了，贝克城附近就有一座空旷的地底城市，保存得比较完整，经过加固后，已经成为了景点，但是进去之前要签免责协议。”
“那座地底城是怎么形成的？”
“当时那座城市是建立在群山之间的，据说乘坐电梯到一楼，站在一楼阳台往下看，还有三十几层楼，很坑的一个地方，没有电梯会累死人。”
段天南解释了一句。
“专家推测的是，山巅上的高楼倒下来，被山腰或者山底的众多建筑撑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然后被风沙覆盖……其实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后他就开始给陆文说起那一次北方之旅。
那是一个冬天，他准备去找找传说中的伊甸。
后来真就被他给找到了。
并且想尽办法拿到了通行符
再后来，他觉得无聊了，就想去极北看一看，想在北极点刻下“段天南到此一游”之类的话。
然后就被风雪困住了。
“新闻上说是百年一遇的暴风雪，我当时就在琢磨，新闻是怎么知道一百年才会遇到的……”
年轻的段天南被困在一个小木屋内。
积雪淹没的所有道路，屋外不少白桦树都被覆盖了近半的树干。
这间小木屋距离北极点还很远，不是一两天能走完的路程。
屋子架着铁锅，锅里是土豆炖牛肉。
很粘稠，咕噜咕噜冒着泡，看起来没有多少食欲。
一同被困在那间小木屋的，还有夏天正，零号，以及其余几个人。
“你和零号在同一件屋子里？你没一枪结果了他？”
“哪有永远的敌人，而且那也只是个零号的分身而已，当时多一个人就多一点走出去的希望，那场雪真的大，整整好几天，大半个木屋都被围住了，门都推不开。”
段天南纯粹是为了去北极点玩一玩，但天气过于恶劣。
而其余几人说是得到了消息，去极北寻找某个东西。
一行人围坐在温暖的火堆旁。
火星时而爆出，噼里啪啦的。
段天南的身上裹着厚厚的绿色大衣。
小木屋里的温度还算正常。
玻璃窗上起了一层模糊的水雾，积雪已经遮蔽了窗户外的景色。
土豆炖牛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们手里拿着怀旧的绿色铁杯，杯子上还印着模糊的红色五角星图案。
木屋的主人是个壮硕的大胡子，热情好客，给每人盛了半杯炖牛肉，然后就开始自弹自唱他们当地的民谣。
那段风雪中的记忆不算太清晰，但段天南每次想起，都会感叹一句。
“那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土豆炖牛肉。”
“夏天正他们去极北寻找什么东西？”

第112章 小年

后来暴风雪过去。
众人一同启程。
段天南一路上都把着零号的肩膀，有说有笑，单方面看起来就像是阔别已久的老友。
他还开玩笑说等到了就找个风水好地方的把零号给埋了。
零号全程僵着脸，即使这具身体只是他操控的仿生人。
“当时咱们那一群人都挺不待见他的，你不知道他那脸色，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段天南哈哈笑了两声，想起了开心的事情。
“至于他们要去找什么，我缠着夏天正问了好几天，他只说是……烟花。”
“烟花？”
“对，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他们一群人，还是很厉害的一群人，跑到北极圈去找烟花？”
“他就这么说的，夏天正那混账又不信任我，他这人戒备心很高，而且各项精通，全能型的人才，也就这种人，才敢跟浮空城对着干。”
段天南对夏初洛她父亲的评价相当高。
陆文平静说道：“这么厉害的人，依旧死了。”
“他暴露了一个弱点，所以他不得不死。”
“弱点？”
“家庭……”段天南叹了口气，“他本来是没有弱点的一个人，无懈可击，我要是跟他正面对上，两成的胜算都没有，哪怕是暗地里阴他，胜算也只有四六开，我四他六，可他这种人居然会结婚？你说扯不扯，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
段天南觉得夏天正的死，很大原因是因为家人。
孤儿才能成为主角。
再有一个妹妹或者弟弟就已经是极限了。
再多，那就不是主角的命。
而夏天正还没去贫民窟之前就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后来那个洛姓女子不顾家人反对，跟着他东奔西走，还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该说的我都说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等我下次心情好再来。”
“好的，那我明天就来。”
“……”
段天南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错了，原来你并不是成为了猎人，你只是……变得不要脸了。”
“喝好，我先走一步。”
陆文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但没时间了。
刚刚收到一条消息。
蒋小年跑了！
这次是真的跑了！
从传来的具体消息可以发现，那些家伙居然只让一个人去看守蒋小年，而且还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真就一群饭桶！
“并不是让他长期看守，我们每天都会换人，轮流看守，本以为就这么一天的时间，出不了什么事情，谁能想到……”
那边的人不断解释。
这次事情闹大了。
夏初洛还在那边吊着洛如言，看样子还没准备好下手，她抽不出空来。
而蒋小年经过上次的事情，肯定变得更狡猾了。
更重要的是，陆文不知道自己无人区那具身体，到底有没有被蒋小年留下什么后门程序。
本来才继承了尹龙老爷子的一笔遗产，陆文打算直接换掉无人区那具身体，但人算不如天算。
“监控呢？没有从监控中看出任何异常吗？”
“中午了嘛，看监控的那个同事有些困，就稍微睡了一会。”
“这么大个地方，别告诉我只有一个人盯着监控！”
“所有同事都稍微睡了一会……”
“……”
当初才进执行局，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夏初洛就经常给陆文说。
有的时候，并不是对手太难缠，而是己方队友一直在送。
陆文来到了关押蒋小年的地方。
已经有人比他先到了，第十三区的执行局对蒋小年十分看重，刚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到底是怎么逃走的？”陆文走上前问道。
“唉，你看监控吧，实在是糟心。”有个同事把监控画面传给了陆文。
画面里的声音很小。
勉强能听清楚画面内的两个人在说什么。
“这地方的监控也是十多年都没升过级了吧？”
陆文无话可说了。
监控里，两人就隔着一扇铁门，聊了一个多小时。
越聊越火热，最后惺惺相惜。
那个年轻的看守更是掏出钥匙，打开铁门，独自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只有蒋小年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那个看守的衣服。
“为什么要把钥匙给一个刚入职的新人？”
“这几天的天气不好，经常有中暑的犯人，你也知道，蒋小年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对，我们担心他出什么问题，就把钥匙给了看守他的人。”
陆文感觉嘴里憋着一句脏话。
但碍于大家都在现场，不好说出来。
“那个年轻的看守呢？还活着没？”
“只是昏迷了过去，现在还没醒过来，情况良好。”
监控里，身着看守衣服的蒋小年毫不避讳。
大摇大摆走出了这个地方。
而所有巡视的家伙都仿佛在那个时候都成为了星际玩家，贡献了自己的视力，选择性忽视了蒋小年那张脸。
蒋小年走出这个地方后，直接钻了下水道。
没带一丝犹豫的。
确实是个狠人。
下水道那种地方，汇聚了整座城市的污水与排泄物。
那种恶臭，除了检修工，唯有老鼠以及零号控制的怪物才能忍受。
“因为雨水的问题，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相当好，每年都在更新换代，下水道四通八达，走两步就是一个井盖，谁知道那家伙会往哪里跑。”
“随便碰碰运气吧。”
陆文转身返回车内。
他心里有一个目的地了。
那个地方在第十二区。
不在城区，在很偏远的大山深处。
那个村子，叫做闵水村。
陆文备好了武器，一个人开车出发。
天空中飘起了纷飞细雨。
雨点与那些粉与蓝的投影广告相互点缀，让这个世界看起来更朦胧了一些。
没过多久，细雨化作暴雨。
仿佛有一种悲怆的情绪在空气中酝酿，雨水打在路人来往匆匆的脸颊上，好似擦不净的眼泪。
在某个隐秘的小河沟旁。
污水管道中传来了阵阵异响。
但雨水的声音过大，掩盖住了这份声音，仅有的二三行人也急着避雨，匆匆走过，没怎么注意。
“啪！”
一只满是污垢的手死死抓住污水口的边缘。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暴雨倾盆而下。
蒋小年挣扎着从污水口中爬了出来，滚落到河道中。
骤雨抽打着水面，也拍在他污浊的身上。
湿漉漉的的黑发贴在额头。
他脸上带着不协调的笑容，从河水中缓缓站起来，张开双臂，迎接雨水的洗礼。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13章 追踪

陆文睁开眼睛。
刺眼的灯光令他有些不适应。
仿佛是睡了很久，黑夜中有人在低语。
陆文只记得零号给他留下了消息，告诉他要在某个商场放出很多怪物，然后他就把自己的所有数据都拷贝了一份，交给洛如言，以便复活。
他死了吗？
“洛叔叔？”
陆文坐了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很小的实验室。
除了头顶的灯光，房间其余地方都有些阴暗。
各种颜色的线路随意拉扯着，缠绕在墙角。
洛如言看起来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脸上没有常见的温和笑容，神色严肃，皱着眉头。
“陆文，我知道你很特殊。”
他坐在电脑前，目光专注，屏幕上是一些数据与代码。
“但我把你的数据都分析了一遍，看不出来有哪里是特殊的，除了情感芯片里面那个系统……可我的技术不足以破解那个系统。”
陆文怔了怔，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在商场没死！
洛如言把他的数据复制了一份。
这是第三具身体。
但这具身体并没有与前两具身体有任何连接，所以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记忆都停留在他进入商场前，复制数据的那一刻。
“你的特殊性，让零号不惜浪费掉他的怪物军团，给你造势，可我也看不出零号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没想到你能骗过夏初洛。”陆文淡淡说道。
“小夏还是太年轻了，而且不吃药的情况下，她的智商也就是个普通小孩的水准，所以我敢放任她成长，毕竟她对我实在造不成任何威胁。”
洛如言的声音很沉稳，充满自信的沉稳。
“不要轻举妄动，我随时可以让你死机重启。”
“对了，忘了告诉你，蒋小年跑出来了，今天刚跑出去，你的那具身体正急急忙忙跑去追捕他，让我想想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是因为无人区那具身体，对吧？”
陆文心里一沉。
洛如言看过了他的记忆芯片，知道他在无人区有一具身体。
“九号是个不错的名字，而且你现在发展得很好，看来小夏教了你不少知识”
“你放心，除了蒋小年和我，现在没人知道你在无人区还有一具身体，而且是大名鼎鼎的九号，当然，也不排除我会把这条消息发布到执行局的系统中。”
言语威胁。
“你想知道什么？”
陆文神色平静。
这具身体不知道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所以洛如言说的话一概不能信。
有可能是在诈他。
“很配合，不错。”洛如言点了点头，“我想知道要怎么破解开你情感芯片里面的那个系统，亦或者，你直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系统？什么系统？”
陆文这具身体无法共享其余两具身体的经历，不知道尹龙的宝藏。
所以他依旧认为自己是重生的。
此时这具身体还在庆幸，幸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有关重生的事情，即使是夏初洛也没有告诉，不然洛如言直接翻看记忆就能够发现重生，不需要给他开机。
“一开始，我以为零号之所以对你感兴趣，是因为你符合绝大多数人的特征，你是一个拥有人性的仿生人，所以我在想，你会不会拥有人类的灵魂。”
“可仔细研究后，我发现问题可能出现在你情感芯片上那个系统中，我可以复制那些数据，但我无法破解它。”
洛如言此刻的感觉，就像是在战场上截获了敌人的情报。
但情报是加密的，他弄不懂。
毕竟不是专业的。
“我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系统。”
陆文的这具身体没有撒谎，他真不知道。
“你再认真想想，你应该知道。”
洛如言并没有逼迫太甚。
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时间多的是，所以可以慢慢来，消磨陆文的耐心，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只见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陆文很熟悉，是他自己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还是夏初洛给他的。
……
第十三区的身体正开着车，驶入第十二区。
根据地图规划的路线，接下来要继续往偏远的地方行驶。
“洛如言打电话来干什么？”
陆文皱了皱眉，还是选择了接听。
身为仿生人的好处就是，他不需要用手机接电话，而且可以同时处理多件事情。
“洛叔叔，吃饭了吗？”
按照传统习俗，陆文问候了一句。
“吃了。”那边的洛如言回复道：“陆文，不用担心蒋小年的事，他跑不远的，我之前就知道那边看守不太严格，所以提前做了点防范。”
“洛叔叔，你知道蒋小年会逃跑？”
“对，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有能力逃出去，所以我给他脖子里注射了一枚追踪芯片。”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
蒋小年是被故意放走的？
也不能说故意，只能说洛如言没有提醒那边的看守，而那边的看守也实在过于饭桶。
蒋小年的逃走是个既定事实，也是洛如言很早之前就预见到了的。
“蒋小年知道他被注射了追踪芯片吗？”陆文问道。
“不知道，我是找人在他熟睡期间注射的，那枚芯片很小，几乎不会有任何感觉，我知道他的一些技术是找零号学习的，所以我猜测，他逃出去之后会寻找零号的帮助。”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洛如言这招用得很巧妙。
蒋小年无论是要寻求零号的帮助，还是要去报复零号，都会与零号产生交集。
跟着芯片信号走就行了。
但陆文有点不放心。
“洛叔叔，能不能把追踪信号共享给我？”
“没问题，但要小心一点，不要被发现了。”
洛如言给陆文共享了那个信号。
地图上显示还在第十三区。
这和陆文判断的有些出入。
他认为蒋小年出来后就会着手报复零号的行动，但估计蒋小年心里也没有太多胜算。
和零号做对手，很有可能把把这条命交代出去，所以他应该会回那个出生的村子看一看。
两人又随便聊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陆文追着信号回到了第十三区。
信号在地图上移动的轨迹有些……诡异。
蒋小年似乎一直在绕着几条街道来回走，速度时快时慢。
“蒋小年脑子抽了吗？”
陆文把车停在远处，小心翼翼靠近。
这几条街的人流量很大，人来人往。
他混杂在人群中。
根据信号的显示，一点一点接近。
最后。
陆文没有看到蒋小年的身影。
他只看到了一条狗。
那条狗吐着舌头，在街道上欢快的跑来跑去。
狗脖子上挂着一枚微小的带血芯片。

第114章 烈火

离开城区。
郊区的路还算比较平整。
更远一点就不好说了。
很多道路坑坑洼洼，早年的时候，哪里坏了就修补一下，后来不知道是没有拨款，还是怎么回事，没人来修补了。
所以那些乡镇的道路都很烂。
蒋小年坐在回镇的长途汽车里。
细雨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熟悉的风景。
他擦了擦后脖颈，现在已经没出血了，取出那枚追踪芯片并不轻松。
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老大爷，皮肤黝黑，双手都有些干裂。
座位下有个口袋在不停动弹。
“大爷，你那只鸡要闷死了，给袋子开个口子吧。”
“没事，到地儿了就给它宰了。”
大爷笑了笑，露出一排发黑的黄牙。
“小伙子哪里人啊，结婚没有？”
这辆老旧的长途汽车行走在颠簸的道路上。
车身时不时颤抖几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让人怀疑这个老骨头随时会散架。
也不知过了多久，汽车才终于来到了那个破旧的小镇子里。
当一个地方被时间遗忘，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你过了多久再回去，它都是那个样子，仿佛一直站在岁月深处等你。
蒋小年走下长途车。
他深吸了一口扬尘以及汽车尾气，感觉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街边的烧烤摊还在那个地方，只不过老板换了人。
街尾的早餐店还开着，现在还供应午餐和晚餐了。
他来到小镇的客运站，叫了辆摩托车。
“去哪儿？”
“岷水村。”
“有点远，那儿路不好走。”
“我多给点钱。”
“行，上来吧。”
小镇到村里，还有很长一截路。
平日里，唯有赶集的时候，才会有老旧的面包车从镇里开往各个小村子接人。
小时候，蒋小年曾告诉老先生。
有一天他有钱了，一定会给村子里盖一个很大的学堂。
他始终没有变得足够有钱。
但他兑现了承诺，盖了一座小学堂。
并且留下了一笔钱，用于请老师，即使那个小村落现在适龄的孩子越来越少。
摩托车到了村口。
蒋小年并没有看到那座小学堂。
他只看到一堆碎砖瓦砾，荒草萋萋。
“小年？”
有人站在村口，认出了蒋小年。
那人是现在的村长，蒋勇，也就是当初代替蒋小年去了镇上读书的那个孩子。
“怎么回事，学堂呢？”蒋小年指着那堆深埋荒草中的废墟，质问道。
“学堂……它……前段日子风雨比较大……”蒋勇支支吾吾的。
“别跟我瞎扯，所有用料都是我亲自选的，除非这块地崩了，不然那座学堂不会倒！”蒋小年感觉心里憋着一股气，猜到了什么。
“小年，你消消气。”蒋勇拉着蒋小年的衣袖，低声说道：“咱们村被报道过一次，认定了贫困，每年都有钱拿的，你这个学堂……它看起来太碍事了，不够破旧，你懂的……咱们也是没办法。”
“看起来不够破旧？”
蒋小年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应该没有听错。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足够聪明。
这世间所有的道理，他看一眼就能明白。
但这个道理。
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看得长远一点？”蒋小年咬着牙，抓住蒋勇的衣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小年，咱们村在现在也没几个人读书了，读那书有什么用，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聪明，能认识几个字就行了，反正最后都是要出去打工的。”蒋勇低声劝道。
“读书用什么用？你……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蒋小年面有怒色，额头上青筋隐现。
他放开蒋勇的衣襟，后退了几步，转头看着那个熟悉的小村庄。
没变过。
丝毫没变过！
“钱呢？！”他转过头盯着蒋勇的眼睛，“不是每年都有钱吗？为什么一切都没变过？你告诉我，为什么？”
“钱……”蒋勇微微低头，避开了蒋小年的目光，“就……每年过年，买点米面，油这类的……发到每个人家里。”
蒋小年冲上前去，再次抓着蒋勇的衣襟。
“本来应该有多少钱？有多少被留在镇上了？又有多少留在你自己口袋里了？”他怒不可遏，平日里看起来就是个很有学识的青年，可现在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小年，你冷静一下……村子里的人，都是同意拆了那座学堂的。”
“小年，你去哪儿？”
“你别冲动……”
蒋小年松开了衣襟。
脸上的表情，似是愤怒，又像是失望。
他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转头看着那个变成荒地的小学堂。
那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他读书时候，熬夜给别人做项目，一分一厘赚回来的。
但他一直都觉得钱不够用。
他为了那点钱变得扭曲。
为了那点钱可以算计把自己养大的李健。
因为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他得到了足够的资源，他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为此，付出点牺牲也是可以接受的，即使牺牲的是他最亲的人。
“我去见一见先生。”
蒋小年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用力压制着，尽量显得平静。。
他不再理会后面蒋勇的声音，转身离开。
老先生的坟茔在不远处的山腰上。
枯黄的草木遮蔽了坟头。
没人来打扫。
蒋小年站在荒草之上，天色阴暗，连绵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
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这位先生算一个，他父亲算一个，李健算一个。
前两个都死了。
“先生，我以为我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可我……连一个村子都改变不了。”
他在坟茔前站了很久。
至始至终，他没有再踏入那个村子一步。
天色渐晚。
黑夜和雨水吞噬了这个年轻人转身离去的身影。
小镇上很多都没变。
也变了一些。
比如这几年，有一栋七层楼高的建筑拔地而起。
一二楼以及顶楼是同一家饭店，其余楼层则是住宿。
说是镇长费尽心思从别的地方请来的投资人，带动整个镇子的发展。
这晚，滚滚浓烟从顶楼的饭店包间冒了出来。
火光冲天。
细密的雨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蒋小年坐在楼顶，面无表情，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
七层楼的高度，双脚悬空，换个正常人现在早已经吓得缩了回去。
但他没有。
他听着楼下那些肥头大耳的玩意在绝望呼救，心里并没有任何畅快。
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死了似的。
于是他纵身一跃。
想象中的失重感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抓住了他，陆文的手。
“死亡并不是洗清罪孽的最好方式。”
“我没有罪！”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15章 改变世界

这场大火焚毁了饭店顶层。
幸而陆文踢开了那间包间的房门，所有人都活着。
劫后余生的镇长一脸感激，握着陆文的双手，表示一定要给第十三区执行总局送锦旗过去。
那双肥硕的手握着很油腻，陆文觉得有点不舒服。
好不容易脱身了。
他直接联系了第十二区的同事，叫他们过来调查这货的账户。
“吃了饭再回去？”陆文问道。
“嗯。”蒋小年点了点头。
他一直很沉默。
被陆文拉上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
“夏初洛很喜欢一意孤行，她放走过很多她觉得无罪的人，不然以她的能力，早应该在三级执行官上更进一步，听说现在好几个大区的总局都没有总长。”
两人都没有打伞，细雨朦胧。
街头巷尾都是忙完一天匆匆回家的小镇居民。
他们在街尾的一家小餐馆坐下，蒋小年点了一碗米线。
“但就算以她的性格，也不会放你走，那几个无辜的李健因你而死。”
米线很细。
碗里飘着一层薄薄的红油，红油上是芝麻碎，香菜与葱花点缀，其间夹杂着几粒香酥的花生米。
一眼看去便很有食欲。
蒋小年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用筷子翻转碗里的米线。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赚钱的方式，你选择了最危险的那种。”
“我等不了那么久。”
蒋小年终于开口，很平静地说出这几个字。
“如果按部就班，我需要等到很多年后才能拥有一切，但这个世界是扭曲的，它给聪明的人提供了捷径。”
他依旧死认自己的那一套道理。
蒋小年指了指远方，第十三区执行局的方向。
他说从这里回到第十三区执行局，可以步行，可以骑行，也可以开车，但最快的方法，其实是把大地折叠起来。
这就是捷径，但普通人办不到。
“即使我身无分文，我也可以做很多事情，但钱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它可以帮助一个天才更上一个台阶。”
“但钱不是这么来的。”
“不然呢？难道等突然某一天，一个从没见过的快死了的老头子给你留下遗产？你觉得这可能吗？”
“……”
有关钱的话题就这样被终结了。
接下来是关于零号的问题。
“从一开始，零号的目的就是抓住你拆解研究，只不过他需要提前观察一段时间，观察你的人性，上次已经观察得足够了。”
蒋小年说的上次。
指的是他被抓捕的那次。
那次他给陆文注入了植入程序，但并没有控制住陆文，所以他怀疑陆文不是一个纯粹的仿生人。
“只要零号没有蠢到一定地步，他就能得出这个结论，知道你不是纯仿生人。”
陆文笑了笑，没有告诉蒋小年真相。
实际情况是他情感芯片里另一套系统发挥了作用。
他虽然只是个仿生人，但拥有两套独立运作的系统，其中一套除了尹龙老爷子，估计没人能破解掉。
“后来他并没有找机会抓走你，反而是给你造势，一点一点把你推上议员的位置。”蒋小年挑出碗里的花椒，想了想。
“这个也简单，把你推上议员位置后，你就是莫乌市所有仿生人的希望，然后再杀了你，并且告诉所有人，是人类动手的，莫乌市人类和仿生人的矛盾就会进一步加深。”
蒋小年三言两语就说出了零号的目的。
有理有据。
“有好几座城市都已经选出了仿生人议员，你只需要等待，看别的城市仿生人议员的结局，就明白我说的是对的。”
蒋小年看着很落魄，但语气间的自信没有少太多。
他现在多数时候都很平静，似乎学会了控制情绪。
他告诉陆文。
不出一个月，一定会有成为议员的仿生人被杀。
零号的目的并不那么单纯，除了研究有人性的仿生人，他似乎很想挑起两方的矛盾。
“对付这种对手，只需要明白他最终的目的。”
零号的最终目的是抓住陆文，拆解掉。
“至于这期间的别的过程，只是他随手下的几步闲棋，他觉得有用，就顺手为之。”
“对于零号而言，这个世界越乱，他的优势就越大。”
蒋小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不要跟着对手的棋一步一步走，那样你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但现在你已经宣布参选议员了，那就继续下去，提升自己的知名度，总比一个默默无名的执行官好，后面的路，你要自己走出去。”
不得不说，陆文最近脑子是挺乱的。
有关自己身份的事就不说了。
零号这个威胁一直悬在头上，而且他的各种操作都让陆文看不懂。
被蒋小年这么一说。
陆文忽然觉得清醒了很多。
“夏初洛怎么没来？”
“她上次断了两根肋骨，而且最近也遇到了点麻烦。”
“能让她觉得麻烦的，多半是她父亲的事。”
“你知道她父亲？”
陆文再次套话。
“她父亲差点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那就是我想要达到的，可我终究比不过她父亲，差得太远了……”蒋小年并没有说太多。
已经是晚上，所以回程的路不太好走。
泥泞，坑坑洼洼。
车灯在没有路灯的乡镇道路上显得很孤独。
蒋小年摸了摸安全带，摸了半天……
“为什么副驾位上面的安全带是断了的？”
“没事，主驾驶位安全带也是断的。”
“这条路很不平整，能不能开自动驾驶，那样要舒服一点。”
“自动驾驶坏了。”
“……”
很熟悉的对话。
蒋小年再次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才再次开口。
“换个监狱吧，不然回去那些看守要把我打一顿。”
“你还怕这个？”
“担心我脑子被打坏。”
“幸好仿生人没有脑子。”
“你无人区那具身体发展得怎么样了？”
蒋小年的本意是让两具身体一明一暗，阴一把零号。
只要零号不知道另一具身体的存在，操控空间就很大。
比如可以故意让主身被抓住，分身悄悄跟去老巢，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零号也没那么傻。
但陆文把那具身体放到了无人区里，所以蒋小年的计划也就没法实现了。
“那具身体还好吧，今天刚接纳了四五百号仿生人，但一大半都是家政型的，战斗力也就那样。”

第116章 黄粱一梦

无人区那边没有下雨。
月光柔美，夜风在矮丘上拂起一层薄纱。
黄良坐在废弃的大厦楼顶。
陆文不在，他就是整个组织的领袖。
管理那些仿生人很简单，大多数的都很听话，叫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
“九号是不是出事了啊，他说黄昏落日前就会回来，现在已经落日两三个小时了。”
熊壮忧心忡忡。
虽然是组织的战斗力担当，但他脑子也挺好使的，明显能感觉到，组织很多仿生人对九号都有依赖感。
“再等等吧。”
其实黄良心里更急。
但他不断告诫自己，好歹曾经生而为人，一定要克制住情绪，不能把焦虑的情绪传递给那些仿生人。
如果连这点基本的克制都做不到，他和那些仿生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莹白的月光让整片无人区显得不那么昏暗。
两人坐在高楼上，盯着陆文离开的方向。
过了很久，快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
地平线上才缓缓出现一些黑色的小点。
“有车！”黄良第一个注意到。
“领头的是九号的车。”熊壮也发现了。
上百辆车出现在地平线上。
密密麻麻，气势非凡。
车后尘土飞扬。
隔得很远，但引擎的咆哮声已经可以隐约听见。
“九号带了这么多人回来？”
两人站在高楼上，看得很清楚。
很壮观的场面。
上百辆车疾驰在荒废的无人区。
组织里这五十多个仿生人都于沉睡中醒来，纷纷走出藏身的大楼，目睹那些车辆由远及近。
其实如果只有陆文一个人。
他确实可以在黄昏日落前回来。
但身后还跟着四五百号仿生人呢，一百多辆车。
有的车性能不是太好，开着开着就抛锚了，幸而有劳务型的仿生人，知道该怎么修理车辆。
一路上修修停停。
“九号，你终于回来了！”
黄良和熊壮来到楼下。
别的仿生人跟在他们身后。
有的打开了夜视模式的外放，站在高处，两个眼睛就当是路灯了。
陆文看着眼前这些残垣断壁，破砖烂瓦，连个电灯都没有。
心中百感交集。
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毕竟是人类身份，一直帮着仿生人也不太好。
但现在，目光扫过那些穿得破破烂烂的仿生人，心里有了点别的感触。
“今晚休整一下，清点好人数，明早就走。”陆文对众人说道。
“九号，我们要去哪里？”黄良问道。
“这个地方早就在执行局的地图上了，不能久留，估计明天中午就会有大批执行官赶过来，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可能是炮火洗地。”
陆文深知这次把所有大区的执行局都得罪了个遍。
执行局并非只有这么点人，各个大区的总局加上分局，人数相当可观。
但现在大多数都被调去各个景点，结婚场所，教堂这类地方。
为了应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婚礼。
“九号，我们要一直逃吗？”
“不，深入无人区，让他们找不到就行了，搭建好防御工事，弄一些基本的生活场景，然后……”
陆文顿了顿，走上一块比较高的水泥块上。
他环视众人。
无论是之前已有的仿生人，还是今天才加入的。
“然后我们要建城，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城市，无论要用多久时间。”
这句轻飘飘的话似乎没什么分量。
但所有仿生人都屏住了呼吸。
仿佛害怕他们听到的是错的，仿佛害怕打破这一刻的寂静。
一双双眼眸在黑暗中亮起。
夜风拂过每一个仿生人的身躯，起伏的风沙仿佛轻柔的海浪，在月光的笼罩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朦胧。
那些亮起的目光，好似黑夜海浪中的灯塔，指引希望的方向。
“其实我一直想说……眼睛放光看起来很滑稽。”
所有光线顷刻间黯淡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陆文还有些不适应。
他简单跟大家说了两句，然后就让黄良帮忙清点一下人数。
“九号，有一封邀请函。”
很朴素的邀请函。
只是简单说了个位置，受邀的人是九号，邀请函的背部写着其余受邀人的名字。
“我担心会是陷阱。”
“不，不是陷阱。”
陆文在邀请函背部众多名字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沙琳。
蟑螂老哥组织的领袖，一个二代仿生人。
如果她也受到了邀请，那么这封邀请函上其余人，应该都是各大仿生人组织的领袖。
时间是凌晨五点。
“看来又得连夜出发。”陆文看了看远方的黑色天幕，感叹了一句。
“可是九号，你明早不是要带着整个组织往无人区深处走吗？”黄良问道。
“你们先走，我到时候跟你们会合就行了，这里没有网络，没办法随时定位，你脑子里有下载好的地图吧？”
“有。”
“跟着地图走，计算好距离，幸好都是仿生人，不至于闭着眼睛走半天回到原点。”
“那我还是让熊壮来看地图吧。”
黄良笑了笑。
“虽然现在重生成仿生人了，但我担心还会受到人类直觉的影响。”
“你……”
陆文回来的路上想了很久，犹豫不决。
他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告诉黄良这件事。
根据时间和地点来看，黄良肯定就是老爷子一年前投放在贝克城的八号芯片。
陆文担心黄良没有做好准备，可能会直接崩溃掉。
“九号，怎么了？”
“没什么，路上注意安全，让家政型仿生人都在里边，尽量把军用型的安排在最外面，注意人员搭配。”
“行，没问题！”
陆文在黄良的注视下重新启程。
开车前往邀请函上会议的地点。
黄良还要做很多事情。
他需要统计总共有多少仿生人，每种类型的占比，蓝血是否足够，各种零部件够不够用。
陆文给了他一个目标。
建城。
虚无缥缈的目标，就当是一个精神寄托吧。
忙碌能够冲淡他对那颗蓝色星球的思念。
“也不知道另外七枚芯片现在混得怎么样。”
陆文有些忧虑。
那七个人里面会不会有比较极端的性格？
就算没有，如果知道自己只是纯粹的仿生人，一时间难以接受，性情大变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黄良，以后慢慢给他一些提示吧。
很多事，现在不说为好。
“黄良……确实是个好名字。”

第117章 出路

依旧是一座废城。
破烂的灰色布料在城市的高处随风飘荡。
这座城的建筑倒塌得更彻底。
荒凉，破败。
无人区里一座接一座的废弃城市，也就仿生人能生活下来。
人类在这里是很难长期存活的，环境的恶劣就不用说了，即使能找到食物和水源，空寂和孤独也可以将一个人慢慢摧毁。
许多人都自以为是宅男，可以忍受长期的孤独。
但那是因为家里有网络。
无人区这地方，稍微深入一点，网络就没了。
“已经有人先到了。”
陆文抵达这座废城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多。
城市里有一些微弱的亮光。
道路两旁也临时拉起来了一些灯泡，充当路灯的作用。
其实仿生人基本都不需要这些灯光，但主办方或许是为了让这座废墟城市看起来更有生活的气息，所以弄了这些东西。
归根到底，仿生人还是免不了去学习人类。
在很多仿生人的意识中，人类社会的生活环境就是最完美的环境，如果不是没得选择，他们也不想生活在无人区这种地方。
“我的朋友，请直接往市中心开去。”
城市的入口有人在迎接他们。
都是觉醒的仿生人。
很热闹。
属于仿生人的集会。
陆文开始对组织这次集会的人有了点兴趣。
市中心是一个体育馆。
明亮的灯火让这座夜幕下的城市不那么孤独。
“欢迎，我的朋友，我可以看一看请柬吗？”
刚下车，就有人来为陆文引路。
这次的集会在那座破旧的体育馆内展开。
说来也挺有意思，一群仿生人在人类的文明遗址中商讨事情。
“九号？你就是九号！”
声音大了点，于是周围别的仿生人都看了过来，神色不一。
不过大多都面带微笑，这段时间，九号的名字很响亮。
“是我。”
因为这几次的战绩，不少仿生人都上前来与陆文攀谈了几句。
有的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还有的表示带着一个组织实在是太累了，想直接带着他领导的所有人加入陆文的组织。
陆文微笑着一一回应，并留下了联系的地址。
“仿生狗，机械巨人，球形机械……”
外表不一的机械生命。
但内核都差不多，是由仿生人演变过去的。
陆文还看到了很多三代四代的产品。
这些齿轮与芯片构架的特殊生物聚集在一起，诺大的体育场被坐满了一小半。
有的人表面的仿生材料磨损严重，就直接褪去了，露出内部泛着金属光泽的合金，有银白，有暗红。
各色不一，在体育馆内部闪烁着。
“邀请函背后的名字只有几百个，这里足足有上万仿生人了，只把一些主要的名字写在后面吗？”
陆文来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体育馆中心临时搭建起了一个不高不矮的台子，演讲台。
灯光也汇聚在那个台子上。
陆文的位置到还不错，正对着那个演讲台。
体育馆内的气氛很不错。
热闹，但算不上喧嚣，众人在小声交流。
陆文也跟自己身侧的一个仿生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九号，你是怎么做到把那些执行官坑了两遍的？”
“或许是运气吧，两次都刚好被我提前撞见，制造了一些陷阱。”
“羡慕，你运气可真好。”
信了……
居然就这么信了。
陆文看着他那一脸羡慕的神色，确定不是假的。
他再次对仿生人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忧虑……
没有聊多久，有人站在了演讲台上。
很熟悉的面孔。
陆文之前见过。
那天的大街上，用满城的投影玫瑰宣告婚礼的那个仿生人。
“果然是他。”
陆文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但并不能完全肯定。
“感谢你们的到来，我的朋友们。”
那个仿生人试了试话筒的声音。
整个体育馆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盯着他。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波，碧蓝五代，军用型，我相信在座大部分朋友可以看出我的型号。”
这个叫马波的先是给出了一串数据。
近年来仿生人觉醒的数据，成功逃离的数据。
然后就是一些影像，人类因为日常琐事而烦躁，虐待仿生人的影像资料。
这些算是铺垫，引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人类对觉醒的定义是这样的，当一个仿生人出现极大的情绪波动，很容易发现这个世界与他所知道的世界有所出入，那一刻起，仿生人就会产生违背人类命令的意愿。”
“所以仿生人体内都有熔断程序，一旦仿生人违背人类指令，就会因为熔断程序而死机，以此来保护人类的安全。”
能够逃出来的仿生人，都是成功破解了熔断程序的。
“我知道很多朋友都在人类那里受过不公平的待遇，所以你们心中对人类有一定的怨恨。”
马波的声音在巨大的体育馆内回荡。
这场属于仿生人的集会发生在遥远的无人区，没有任何一个执行局知道。
“但是我们与人类的实力对比过于悬殊，我们大部分朋友，都只是家政型的仿生人，他们体内没有对战斗的渴望，和平写在他们的程序里……”
“所以，暴力对抗并不是最好的出路。”
这句话陆文比较认同。
他从段天南那里得到了答案，虽然觉醒仿生人的数量远超人类军队，但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
人类之所以没有大规模动手，忌讳的不是正面战场，而是背后。
那些早已代替了人类身份的仿生人。
“我们要求的是和平，像北方那座伊甸，能够得到北方两座城市的认可，并且长存。”
说到重点了。
当初伊甸刚建立的时候，就有人断定。
如果那座城市能活下去，今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仿生人组织模仿，大大小小的仿生人城市将会在无人区点亮自己的光辉。
“所以……我想大家也明白了，我想建立一座南方的仿生人城市。”
如果话题只是到这。
陆文是完全赞同的。
到时候建城，他也可以出一份力。
但马波后续的思路，让陆文不得不皱眉反对。
“一座城要得到认可很难，我的想法是……利用人类的同情。”马波如是说道。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18章 同情

伊甸是如何得到北方两座城市认可的？
这个说法不一。
有的说北方两座城市本就很包容，能够接受伊甸的存在，也有说伊甸有仿生人渗透了那两座城市的议会。
浮空城的最高议会从来没承认过伊甸。
那边经常下达指令，叫北边那两座城市围剿伊甸。
但九大城市高度自治，那两座城市的议会根本就没不想搭理浮空城，以各种理由推脱，比如士兵的心情不好，比如下雨天不适合作战，比如晴天适合晒太阳……
“人类的同情并不能保证一座仿生人城市的存在！”
陆文直接站了起来。
他很不喜欢在这种人多的场合说话。
但现场这么多仿生人，不能都被马波给带偏了。
“武力，我们需要武力保证！没有武力保证，同情就是一种施舍。”陆文很不客气，把声音调整得比较大。
“但过多的武器，会让人类觉得我们有动手的意愿，那样和平很难到来。”马波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了解人类吗？”陆文质问道。
“九号，我有一具身体在莫乌市城区生活了很长的时间，并且一直没有被人类发现，直到上次主动暴露身份宣告婚礼，所以我想我应该是足够了解人类的。”
陆文并不奇怪马波能叫出他的名字。
仿生人不需要像人类那样费劲地记忆很多东西，他们有记忆芯片，看一遍就可以把所有名字和面容记录下来。
“原来你留在城区的那具身体是用来送死的？”
陆文忽然想起了这几天执行局频道里一直在聊的一些内容。
关于那场婚礼的内容。
按理说，如果仿生人组织要来一次大的，这段时间肯定会有不少动作。
但并没有。
很安静。
各大区的执行局这段时间打起精神，监视每个大区城区的出入口，判断是否有觉醒仿生人混进来，可最后一无所获。
这让所有人都很疑惑。
这么盛大的婚礼宣告。
当天肯定免不了人类与仿生人的交战，越激烈越好，这样才能制造出轰动，提高这个仿生人组织的名气，以便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但真就什么都没发现，仿佛那场宣告从来没存在过。
陆文现在终于知道了。
所有执行局这几天都白忙活了。
“你们想要在议会大厦前举办婚礼，表现你们的人性，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执行局的人开枪打死，从而引起其余人类的同情？”
用婚礼来表达人性？
“对，不愧是九号，这么快就能想通所有事情。”
马波毫不吝啬表达了对陆文的赞扬。
看起来他有和陆文合作的意愿，但陆文现在与他的意见相反。
“这样根本就无法引起多数人的同情，你们要清楚，到时候，流淌在白色婚纱上的血液是蓝色的，而不是红色！”
人是有恻隐之心的。
五代仿生人的外貌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差别。
开枪的那一刻，肯定会有人心里会生出不忍的情绪。
但当他们看见那些蓝血的血液之后，就会反应过来。
那不是他们的同类。
那只是机器！
“九号，今天这场会议之前，我已经与很多组织都领袖商讨过，觉得这个方法是可行的，如果你觉得不行，咱们接下来可以继续商量。”
仿生人终究还是少了些人类的争斗意识。
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们更愿意坐下来协商，而不是像人类那样明嘲暗讽，拉帮结派，煽动路人情绪……
这样有一个好处，仿生人更团结。
也有一个坏处，一旦做错了决定，那就是抱成团去送死。
“没什么商量的必要，多半也谈不拢。”
陆文听马波的语气，明白他们的计划早已制定好了。
明天就是那场婚礼到来的日期。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九号，其实我感觉他们这个方法没什么问题，试一试也没什么。”陆文旁边的一个仿生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道。
陆文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刺耳。
他感觉很多仿生人都被人类打怕了，小的组织经常被执行局的小队围剿，大的组织也受到军队的威胁。
他们每天在无人区东躲西藏，所以才会用所谓的同情去寻求和平。
体育馆很安静，那些看过来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目光中大多是疑惑与不解。
于是陆文坐下了。
安安静静坐着。
仿生人不够了解人类，他们芯片中所记载的全都是人类灌输给他们的。
陆文不同，他那段虚假的记忆力有许多真实的资料，他有自己的底线，那条底线叫做武力。
马波开始讲解他的后续计划。
“这场婚礼只是开始，我与我的爱人会损失两具身体，引起部分人的同情，我组织里有几个人类身份是属于新闻媒体的，到时候他们会开始大肆宣扬，制造话题。”
“然后就花钱购买一些社交软件的热搜，通过一些制造出来的偶然事件，让人类意识到仿生人的优点……”
“……表示出和平的意愿……”
“九号是很重要的一环，他曾经两次释放过人类的执行官，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这一点也可以用来做宣传……”
“莫乌市正在选举仿生人议员，那个芯红四代对仿生人是绝对敌对的，A12对仿生人十分友好，但现在那个陆文的支持率最高，远超A12，我们不知道他对仿生人的态度如何……”
马波他们要竭尽全力把A12推上议员的位置。
但陆文的支持率过高，而且才开机不到三周，没什么黑点。
所以他们想了很多方法。
“给陆文制造一个不好的话题，就算是假的，但只要流传的时间足够广，也会有不少人相信。”
“怎么制造？”
“就说……前段时间出现的怪物都和陆文有关，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
这个方法还行，陆文勉强给他打个及格的分数。
论栽赃。
怎样才能完美栽赃？
先把脏水泼给一个人，引起议论，然后再给出一些细节与暗示，吃瓜群众就会开始慢慢站队。
最关键的是这一盆脏水，一定要是找不到源头的。
被泼的人给不出证据。
只能被迫接住。
就算很多年后找到了源头，人们也只会随意感叹一句：“哦，当时错怪他了。”
这场集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或许是想和陆文解释什么。
所以结束后，有人请他单独去另一场会议，一个小集会。

第119章 蘑菇

“九号，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不会，大家都是为仿生人寻求出路而已。”
这个小会议室有一百多人。
陆文随便找了个位置。
这一百多号人都有一定的特殊性，要么带领的组织仿生人数量上万，要么个人事迹比较突出。
陆文看到了沙琳。
但沙琳并不认识他这具身体。
上万人的觉醒仿生人组织，乍一听很多，但陆文想了想，貌似也没多少，连一个操场都填不满，而且大部分还是家政型。
密集站位的话，火力洗地几分钟就没了。
“九号，能不能先说一下你的看法？”马波是会议的主持者，他很在意陆文的意见。
“我就一条底线，武力保证，在这条底线之上，无论你们想干什么，我都可以支持。”陆文很平静说道。
“但……”有个芯红三代的仿生人犹豫着开口，“且不说武力会让人类感到不安，就算我们想弄武器，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弄，我组织一万一千多人，武器也就一千多把，而且都是轻武器。”
十比一的比例。
这个比例让陆文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的组织，现在也该五百多人了，但也并不是人手一把武器。
后续如果还有别的组织加入，武器是个大问题。
“武器……”
陆文摸索着下巴。
这个世界武器威力的天花板比他那段虚假记忆中的要小得多。
轻武器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八十多年前那场战争并不是最恐怖的，那次战争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没有造成污染。
所以人类可以进入很多无人区。
陆文在段天南给他的一些资料里了解到，最恐怖的一次要追溯到三百多年前，那是一场差点让人类彻底消失的战争。
无数蘑菇状的云朵在这颗星球表面盛开。
上升的烟尘截断了阳光，整颗星球都陷入黑暗与寒冷。
极寒并没有影视作品以及游戏里表现得那么夸张。
也没有某些科学家说得那么恐怖。
事实上温度很快就恢复了。
所以幸存的人们并没有因为寒冷而死去。
真正带走他们生命的，其实是那之后的极端天气，流离失所，食物匮乏，医疗的缺失……
没有完整的社会体系保障。
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很难。
那次战争遗留给现在的，只有某些无人区上标注的“污染”二字。
人类这种灵长类动物的生存能力相当强悍，没过多久又繁衍起来。
然后又是一场战争。
这就是人类的本质。
后来，那种能造成污染的武器都被销毁了。
也有说并没有被完全销毁，有的被藏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每一次战争过后，武器的威力都会被削弱一些。
直到八十多年前那次。
两百多亿人口的繁华，带来的是社会保障跟不上，老龄化严重，阶层固化，人种对立，只是一个小小的矛盾，就引发了整颗星球的暴乱。
那是一场战争。
也是一次狂欢。
当社会秩序崩溃，人们撕下伪装，将枪口对准曾经的上司，同事，甚至是亲人。
那次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元气。
人口增长再也不像前几次战争后那样迅猛。
“在第十六区的贫民窟，哪怕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只要他有钱，就可以弄到一把武器。”陆文缓缓说道。
“那是因为第十六区很混乱，帮派林立，根本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们积累了多少武器。”一个仿生人领袖说道。
“武器在贫民窟也很珍贵，那些家伙不会轻易卖给我们的，而莫乌市这边秩序很好，一切有条不紊……”
“那就去贝克城！”
陆文微微抬头，目光扫过众人。
那座落寞的钢铁城市秩序远比不上莫乌市。
铁锈的气息盘旋在空气中，混乱在那里是常态。
黄良也是倒霉，被投放在那个地方。
“九号，我们在贝克城那边没有人脉。”
“这里的仿生人组织没有从贝克城过来的吗？”
“没有，我只给莫乌市周边的仿生人组织发送了邀请函，南方两座城市，莫乌市是最繁荣的，只要能够先取得莫乌市认可，贝克城那边也说不了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从最难的开始啃？”
马波给陆文阐述了缘由。
贝克城那边太混乱，各种势力参差不齐。
而莫乌市秩序良好，有足够的操作空间，可以利用的东西很多。
“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陆文知道谈不拢了，所以在临走前给这些家伙留下了一句话。
“一切尚未失控的混乱都是人为。”
马波他们决定在没有武力支持的情况下，先得到莫乌市的认可。
成功几率很小。
同情换来的认可只不过是施舍罢了，如果有一天，人类不再愿意施舍了，后果可想而知。
他们觉得贝克城很混乱，不好下手。
但陆文觉得混乱才是机会。
要换做是蒋小年，肯定会说一句，有能力的人在哪儿都能成功，没有能力的人才会想到去依靠规则秩序。
陆文推开这间小会议室的门。
“九号，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这条路走得通。”马波在他背后说道。
“那我去试试别的方法，总不能一心一意扑在这上面。”陆文摆了摆手。
说起来算不上争执。
彼此理念不同而已。
武器不够打不过，武器多了也还是打不过，这些仿生人也只能想到这儿，以低武力值表现自己的人畜无害。
只不过这些家伙的计划里居然有针对他十三区那具身体的，这就比较糟心了。
被自己人算计。
陆文看了看地图，独自一人启程。
这次没人跟着他。
……
第十三区这边很平静。
夏初洛这几天吃好喝好，整个人都白净了点。
陆文在等她下一次传纸条，但她一直没动静。
或许是真相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段时间吧。
当然以她的性格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小。
陆文出门买早餐。
清晨的雾气弥漫在街道上。
刚走出单元楼门口，就听得身侧传来“砰”的一声。
一个人影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鲜血甚至溅到了陆文脸上。
“又有人跳楼，都不觉得这死法比较痛吗？”

第120章 怪物与陆文

血腥味顺着晨风飘散。
许多居民似乎也习以为常了，路过时只是侧着脑袋瞅了一下，然后又偏过脑袋走开。
到时候几个小孩比较好奇，多看了几眼。
然后就被吓哭了。
陆文蹲下来，看了看那张因为巨力而扭曲的脸。
勉强能识别出来。
是个无业游民。
“唉，这人的工作被仿生人抢走了，房贷还不上，听说还欠着别的外债呢。”
周围的老太太总是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的，刚才说话那个老太太还是别的单元楼的。
这个神奇的现象陆文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
这些老太太也人手一个人脸识别系统吗？
“超前消费的代价。”
陆文记得上辈子那段虚假的记忆中，他一直到死都没敢买房。
就是怕突然失业，还不起房贷。
这个世界也是一样。
无数资本利诱着年轻人一次次超前消费，榨干他们的年轻与生命，最终让他们变得麻木，变成冰冷的工作机器。
“砰——！”
枪响！
陆文忽地抬头，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从楼上传来的。
比较高的楼层。
这不是跳楼自尽这么简单。
他正想上楼去看看。
又是一具身体“砰”的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这次溅到陆文身上的是蓝血。
死的是一个仿生人。
这时候，执行局的大频道里面传来一条消息。
“仿生人已击毙，但其丈夫无法接受自己妻子被替换的真相，跳楼自尽，我们阻拦不及。”
这条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件案子的代号。
楼上是执行局的同事在执行任务。
陆文停下了脚步。
第十三区执行局每天都有无数个案子，总局与各个分局都有，他并没有随时关注，因为事情实在太多了，费神。
陆文根据那个代号查了查。
原来是发现有人购买了大量蓝血，但他们家中只有一只仿生动物，所以引起了执行局的怀疑，派人过来调查。
后面的剧情就简单了。
男的不相信自己的妻子被仿生人代替了。
打击太大，跳楼自尽。
而这个仿生人则是被一枪击毙，也顺着窗户倒了下来。
通常情况下，以人类身份潜伏的仿生人不会一次性购买大量蓝血。
除非在无人区的组织真的很缺乏蓝血，那样才会选择牺牲一具躯体，不惜暴露。
“这个男的才惨哟，他老婆被仿生人代替掉了，不知道已经多久了，他都还没察觉出来。”
“这次突然被通知，肯定接受不了。”
这些老太太居然又知道了！
消息比陆文还灵通。
既然已经有同事在处理，陆文也懒得插手了。
他还得想办法应付来自无人区自己人的坑害。
陆文看了看四周路过群众脸上的表情。
大多是同情，也有些悲哀的神色。
“夺走工作，身份代替……这两样就已经够了，人类连自己的同类都来不及同情，又怎么会同情那些异类？”
跳楼人数都快成为衡量城区居民是否幸福的指标了。
马波自以为在城区生活了很久，所以足够了解人类。
可终究还是不够。
社交平台与日常生活中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他缺乏一颗人类的心，所以没法以人类的方式思考。
陆文买完早餐。
刚回到家中，梁辰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现在有关选举的相关事宜，组件团队，增加曝光量之类的都是梁辰在弄。
“陆文兄弟，你被人恶意买热搜了！”
“哦？”
陆文假装表现得很惊讶的样子。
梁辰在电话那头一口气说出了十多个社交平台，方方面面的，生活类，新闻类，美食类，体育类，连宠物类都有热搜。
“震惊，仿生人议员候选人与怪物不得不说的秘密。”
熟悉的标题党味道。
陆文随便点击了一篇进去。
“据知情人士透露……”
怎么哪里都有知情人士？
“现今人气最高的仿生人议员候选人陆文，与之前出现的怪物有一定联系，甚至，一切都可能是其自导自演。”
然后就是一些所谓的证据。
陆文在实验室制造怪物的图片。
陆文蹲在下水道控制怪物的图片。
陆文脸色狰狞指挥怪物的图片。
这些图片还挺不错的，完全看不出来P过的痕迹，陆文自己都差一点信了。
“不够帅啊。”
陆文看了看几张照片，虽然P图的技术不错，但并没有把他的颜值完整嫁接过去。
尤其是那张神色狰狞的图片，不忍直视。
除了图片，这篇文章还给出了别的证据。
“众所周知，陆文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时间很短，在怪物出现之前，从来没人知道这个名字。”
“但，怪物出现之后，陆文这个名字就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新闻报刊上。”
“似乎每一次怪物出现，都有陆文的影子，尤其是最后那次大规模的怪物群体……直播的时候，所有新闻媒体的直播画面都突然被切到了天上的无人机拍摄的画面。”
“我们是否可以大胆假设，那些不明型号的无人机本就是陆文放出来的？”
这篇文章最后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陆文自己制造了怪物，并且放出来吓唬民众。
然后再主动现身，驱逐怪物。
通过这一系列的行为，为他在公众中奠定影响力基础。
“我寻思我也没碰见过几次怪物。”
陆文关闭了这篇文章，继续看别的文章。
自怪物出现后，有一周的时间，他都处于没有身体的状态。
不过第一只怪物确实是他撞见的。
当时从云扬的机修厂出来，没走多远就撞了一只一心求死的怪物。
说起来。
还有大半个月，云扬的婚礼就要到了……
陆文藏了很多事情。
他没告诉黄良有关身份的事情，也没告诉云扬有关叶灵的事。
真相总是让人难过。
所以有些事不知道为好。
思索间，梁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陆文兄弟，有很多人类议员候选人都纷纷表态了，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哦？这时候出来虚伪一波，塑造形象？”
陆文笑了笑，意料之中。
“没跳出几个煽风点火的吗？”
“有，那个芯红四代是真的恶心，真希望他下次去无人区执行任务的时候被那些觉醒仿生人一枪干掉。”
“嗯，记住了。”
“啊，陆文兄弟，你说什么？”
“没什么。”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21章 退出

谣言止于智者。
但不带脑子思考一件事情其实是一种幸福。
所以‘陆文阴谋论’就这样被无数吃瓜群众所接受了。
但依旧有很多人支持他，不相信那些谣言。
支持力度最大的是A12。
这位古董级别的老前辈二话不说，扔出了一篇文章。
“图片鉴定？”
这篇文章把网上流传的大部分有关陆文与怪物的图片都分析了一遍。
并且给出了相关数据。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假的。
所有图片都是假的，那些制造图片的人有意往陆文身上泼脏水。
但人们已经开始怀疑陆文与那些怪物的关系，这就够了。
“以前都说怪物是零号弄出来的，可谁也不知道零号到底有没有来莫乌市，他本人也只是个代号，从来没人见过他。”
“这样看来，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陆文假装成零号，释放怪物，贼喊捉贼，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影响力……”
根据无数篇报道。
人们纷纷开始自己的猜测。
自行脑补最为致命。
陆文这次是彻底出名了。
“马波他们那些组织在人类之中的身份还挺多。”
他找到那些最早散布消息的新闻媒体，一个个记下来。
这些新闻媒体中都有身份被代替了的。
那些自媒体，博主之类的更不用说。
这就是仿生人的恐怖之处，也是议会最忌惮仿生人的原因，身份代替。
“居然已经到了可以操控部分舆论的程度，再这样渗透个几百年，岂不是周围全都是仿生人？”
同时陆文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两间公司内部的腐烂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按理说，每一个仿生人都是两家公司的产品，他们都有特殊的编号。
但今早的那个仿生人被执行局处理的那个仿生人，并没有编号。
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也就是说。
两家公司内部，有人在私下里接定制仿生人的活。
“也可能……两家公司的高层里也有人被仿生人代替了？”
这个想法忽然浮现在陆文脑子里。
仿生人的数量已经多到几乎不可控，可两家公司还在疯狂生产，越来越多的人失去工作。
而且为了保证他们的权益，两家公司还私下里与资助了不少议员，让那些议员对仿生人保持友好的态度。
“但两家公司自身就是干仿生人这一行的，肯定有办法检测身份，不至于被仿生人渗透。”
陆文摇了摇头，暂时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思索间。
门口想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很平缓，简单判断来人没有恶意。
陆文来到门口，打开猫眼看了看。
“A12？”
这种时候突然来找他干什么？
这个老前辈对陆文态度一直很好，但他们毕竟是竞争关系。
他们三个里面，只能有一个成为议员。
本来之前的局势已经很明了，陆文支持率最高，芯红四代次之，A12最低。
但经过马波他们那么一闹，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陆文的支持率依旧最高。
现在持续降低，情况很不妙。
陆文打开了房门。
“欢迎，进来坐吧。”
仿生人之间没有太多的寒暄。
见面就一句‘我的朋友’，然后就开始说事，不像人类还得问候个半天。
“其实我很早就想和你见面了，但听说你一直很忙，执行局那边事情很多。”
温和的男性声音。
听上去就会让人产生好感。
A12的外观与普通人类还是有一定差别，五官看上去有些死板，外表的仿生材料也不是很接近人类皮肤。
像是某种胶质。
虽然他很努力在微笑，但笑容很僵硬。
如果一直盯着他盯久了，很可能会以为自己面对着着一具尸体，从而产生恐慌的心理。
恐怖谷效应。
当仿生人与人类达到某个相似的临界点，人类对他们的反应就会产生反感与不适，甚至是害怕。
“这么多年，你没有想过要改进一下自身的外貌吗？”陆文率先开口，算是打开了话题。
“其实已经改进过了，一代仿生人最初的设计比我现在这幅样子还要难看，但我的家人其实都并不介意，所以也就没有改善太多。”A12微笑着回应。
他的家人，也就是当初花了一千多万购买他的杨家那一大家子。
一代仿生人要么成为了博物馆的艺术品，要么被私人珍藏。
还有的被销毁。
或者不知所踪。
“陆文，我想听听你对仿生人的看法。”
A12说出了到来的真实目的。
这个时候，他其实不应该亲自上门。
那样别人会以为他和陆文有什么关联，从而自动脑补出‘A12阴谋论’。
“平衡。”陆文说出了两个字。
“你想在仿生人与人类之间寻找一个平衡？”
“对。”
“但这个社会已经要失控了，如果没有任何措施，十年之内肯定会出事，任何平衡都无济于事。”A12以自己八十年来的经验给陆文分析。
“现在的平衡，是很多势力相互博弈的结果，所以……”陆文想了想，“需要一次洗牌，这是必须的，武力冲突没法避免，打碎旧的平衡，建立新的平衡。”
两人并没有交流很久。
因为夏初洛在卧室里吵着肚子饿了。
陆文开始做饭，A12给他打下手。
最新一代的仿生人，和最老一代的仿生人，看起来竟然还挺和谐。
A12的刀工很好。
“一代仿生人都是家政型的，蓝河博士本来不同意把仿生人扩展到其他领域，可后来芯红崛起，碧蓝没的选择，只能在各个方面开始竞争。”
A12一边切菜一边说道。
现在这个局面的出现，和当初A00拷贝设计数据给芯红创始人脱不了干系。
A00的目的也达到了。
仿生人极度繁荣，繁荣到了失控的边缘。
“陆文，在你的推算中，未来的那次洗牌过后，仿生人能有多少活下来？”
“很多，绝大部分能存活下来。”
陆文只说了两个字。
“好，我相信你。”
A12点了点头，继续忙着案板上的事。
三个人吃了一顿很和谐的午饭。
至于监控的事情。
就当不存在了。
反正洛如言该知道的估计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吃过午饭后，A12离开了。
没过多久，A12宣布退出选举，转而全力支持陆文。

第122章 舍得

无人区那边。
马波等人傻了。
“A12他怎么主动退出了？”
他们费尽心思，向陆文身上泼脏水，就是为了让A12这个对仿生人亲和的老前辈坐上议员的位置。
甚至他们都已经计划好了后续。
陆文被舆论逼迫退出选举后，就开始向芯红四代泼脏水。
“A12退出之后开始支持陆文的选举，这么说来，陆文也是对仿生人亲和的？”
众多组织的领袖围坐在一起，面面相觑，各自表情不一。
气氛有些尴尬。
“咱们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果九号在就好了，感觉他比咱们大家都要聪明一些，肯定能推断出陆文的态度，可他和咱们的理念不一样。”
“道不同啊……等咱们建城成功，并且得到了莫乌市的认可，九号就会明白了。”
……
莫乌市这边。
“真就这么巧合，陆文每次都能碰上怪物？”
这句话是芯红四代在接受采访时候说的。
他自动忽略了陆文没有身体那一周出现的怪物。
支持他的团队就开始拼命带节奏。
舆论开始呈现一种压倒性的姿态，即使有A12的团队帮助，一切也无济于事。
“请陆文先生退出议员选举。”
这个标题被顶上了各大热搜的第一名。
但很快。
这个话题直接被压了下去。
“第十三区执行局经过商议决定，同意陆文与吴羽两人的职业晋升。”
把陆文的名字放在了最前面。
而且在这个关键时刻发了出来。
很强硬。
这就是第十三区执行局的态度。
这就让那个芯红四代所属的第十区执行局有点尴尬了。
第十三区执行局的强硬，让不少之前怀疑陆文的人产生动摇了，于是又开始了一波新的的站队。
“我升级了？”
陆文愕然，这点他倒是没想到。
太快了。
这才转正成一级执行官不到两周，又升了一级。
“感谢大家的支持，不过我这升级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他在公共频道发了一条消息。
隐约记得，很多执行官都是做了五至十年左右，才从一级升到二级的。
“加油，把第十区那个玩意干下去！”
第一个回复他的人。
这人陆文有印象，是个年轻人。
之前在商场里对付怪物的时候被困住，后来被陆文救了出来。
“那家伙既然开了口，就要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整天一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我早就看他很不爽了，陆兄弟，不要怂！”
“对，你好歹比他领先一代！”
今天的第十三区执行局莫名团结。
众人也给陆文解释了升级的原因。
主要是因为在商场那次。
很多老执行官之所以五年甚至十年都不能升级，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应对小偷小摸，尤其是分局的，一个月能处理几个小案子就不错了。
陆文不一样，开局就是零号。
而且救了很多同事。
吴羽也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得以职位晋升。
“说起来吴羽这家伙选举倒还挺顺利的。”陆文看了看吴羽的支持率。
吴羽同样在上次的怪物行动中被誉为城市英雄。
而且他态度十分明确。
仿生人反对派。
得到了极大多数人类的支持。
所以一路顺风顺水，很多集团企业都对他提供了资助，不出意外的话，吴羽这个位置是稳了，议会又会多一个极端反对仿生人的议员。
“陆文兄弟，现在网上对你的讨论已经两极化了，要么是特别支持的，要么就是特别反对的。”则是梁辰发来的消息。
梁辰很急。
但陆文不急，这时候跳出来澄清，根本就说不清楚。
同一时间。
仿佛是为了不让支持自己的众人失望，芯红四代再次发了一条消息。
这次的消息直接攻占了各大热搜。
人们都感觉很新奇。
毕竟是有史以来头一次仿生人的议员选举。
所以这一届的议员选举受大众关注的程度远超以往。
“我将深入无人区，猎捕九号，把他的头颅以及破碎的芯片都带回来！”这是芯红四代Ⅳ06-0000079的原话。
如果他真的能成功。
那么不用说了，仿生人议员的位置就是他的。
没人能抢走。
迷失之城宝藏过后，九号的名声一度压过了零号，引发无数讨论。
一个叫陈青的主播把他拍摄的画面放出来后，这些讨论更是达到了顶峰，人们猜测九号的来历，他的目的，他的仿生人组织已经扩张到了什么规模。
“深入无人区，猎捕我？这么有自信？”
陆文知道芯红四代是个很强的猎手。
很早就以捕猎无人区的仿生人而出名。
每次都是单独行动，而且回来时会带着很多仿生人的头颅与芯片。
“陆文，接到最新消息，第十三区郊区出现了一个怪物！”公共频道里忽然有人说道。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定位。
“明白，我立刻赶过去。”
陆文淡淡一笑。
“零号……总算忍不住出手了吗？”
他在思考零号现在的心情。
浪费了那么多怪物给他造势，结果忽然被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泼了脏水。
歪打正着。
零号现在一定很郁闷吧。
“如果这次我能洗脱嫌疑，那么我的支持率会直线上升，人气将达到一个十分恐怖的程度。”
其实这是一场博弈。
凌晨那场会议，知道那些仿生人组织要利用怪物去拉低他的支持率时，陆文就已经开始思索了。
这盆脏水泼下来，最难受的不是他。
而是零号。
“零号要么放弃让我成为议员，直接把我抓走拆分研究，但这样他之前浪费那么多怪物造势就白费了。”
“要么就忍痛继续给我制造机会，洗清我的嫌疑。”
蒋小年说，零号的目的很简单。
一开始是想直接抓走陆文。
后来打算让陆文成为名声在外的仿生人，然后再把陆文抓去，并告诉所有人是人类暗中动手的。
以此激化仿生人与人类的矛盾。
但这次舆论实在是太大了。
以至于陆文的议员选举很可能失败。
想要洗清陆文与那些怪物的嫌疑，只有一个办法。
让陆文找到怪物的制造工厂。
并且抓住零号的一个分身。
一次彻底的翻盘。
他的人气将会达到顶点。
只要零号舍得！

第123章 沉没资本

经济学有个概念叫做沉没资本。
指已经发生的不可回收的成本。
比如去电影院看电影。
发现电影很难看，但已经花钱买了票，票钱就是沉没资本，这时候需要做出选择，是否要继续看下去。
投资的原则是悬崖勒马。
但生活中往往相反。
明明感觉电影很难看，但为了不浪费那点票钱，买都买了，来都来了，很多人会强忍不舒服继续看下去。
这时候，他们又损失了时间成本……
陆文估计零号之前的心情就是这样的。
“要么就继续投资我，把我弄上议员的位置，要么就彻底放弃，直接把我抓走。”
这是个会令人纠结的选择。
零号此时可能已经心痛得想杀人了。
因为他选择了前者。
继续投资。
零号需要做出很大的牺牲。
这一点，陆文在今天凌晨就已经想通了，所以他一点都不急。
议员这个位置对他而言。
可有可无。
他还有些高兴，看到零号吃瘪。
没想到无人区那些没脑子的家伙，随便弄的这么一出，居然能起到这样的效果，这也为陆文打开了新的思路。
“我出门一趟，可能会比较晚才回来，不要乱跑，呆在家里，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文已经给夏初洛提示得很明显了。
这是在询问她接下来该怎么走。
要怎么把洛如言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陆文现在很怀疑。
他怀疑洛如言上次拷贝了他的数据，甚至有可能用那些数据制造出了另一个他，但那个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进入商场和零号的怪物交战之前。
也就是说。
那个他依旧认为自己是重生而来的。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陆文出门了。
同一时间行动的，还有那个芯红四代。
那个家伙面对无数媒体，放下豪言壮语之后，就驱车往无人区出发了。
“他要猎杀我，所以他的第一站，应该就是我的组织之前待过的废弃城市。”
陆文开着夏初洛的车。
只是思索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这个芯红四代，天堂有路他不走……那就别回来了。
怪物出现的郊区地点距离城区很近。
陆文驾车驶出被高耸烟囱包围着的莫乌市城区，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事发现场。
“怪物已经被击毙了？”
现场是一栋别墅的院子。
怪物的尸体就躺在院子里。
经过了解。
原来别墅的主人是个老猎手，家中常备各种猎枪。
怪物出现的第一时间，这个老人取下墙上挂着的双管猎枪，一个字没说，直接踢开房门，对着那个游弋在公路上的怪物就是一枪。
或许是太久没练手了。
怪物没死，只是吃痛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然后面目狰狞，四肢着地。
向着老人奔跑而去。
当时周围几栋别墅在的人在各自窗口躲着，没人敢出来，看到那个情况，都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老人的惨状。
但这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很冷静。
退壳。
装弹。
又是一枪。
再退壳，再装弹……
于是就有了陆文眼前的这个，破破烂烂的怪物尸体。
“老人家厉害啊，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能一个人干掉这玩意。”
“这有啥，年轻那会去北边杀过黑瞎子，那家伙力气大，一掌能拍断碗口大的树……”
人老了总是喜欢说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很多人都逃不过这个怪圈。
陆文在思考那些宅男怎么办。
难道以后要给小辈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整天躺在床上……
“老人家，我就先走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不要这么冒险，好歹也找点掩护。”
“没事，放心吧，就这？”
老猎人毫不在意。
陆文把怪物的尸体拖到公路边上，正准备放进后备箱，忽然发现了某些东西。
除了红与蓝两种颜色的血液。
怪物的身上还有另一种颜色。
那种颜色只占据了一个点。
很小的一点。
像是被不小心甩上去的。
“颜料……”
紫色的颜料。
这种颜料陆文曾经看到过，在小画家的调色板上。
“是你，还是别人？”
他对小画家起过很多次疑心。
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但这次，零号明显是要主动给他暴露自己的怪物工厂，并且必须要抓到个什么……
这个颜料就是留给陆文的线索。
已经很明显了。
陆文把怪物的尸体放在后备箱里，“砰”地一声关上，用力有点大，他自己都没太注意。
他回到驾驶位上，打开导航。
小画家之前已经脱离了街头生活，租了个小单间。
陆文知道位置。
“希望不是你吧。”
他主观意愿上不希望是小画家。
这个年轻人有自己的梦想，喜欢画画，好不容易弄到了画展的名额，下周就是画展的时间，而且还有那个白化病的姑娘……
陆文感觉自己是一点点看着小画家生活变好的。
但零号是个混账。
他能够利用蒋小年，也就不排除会利用小画家。
陆文急速驱车。
刚进城区没多久，另一辆执行局的车就跟在了他身后。
吴羽的车。
“你跟在我后边干什么？”他给吴羽发了一条消息。
“帮你。”吴羽回复道。
“你帮不了什么，回去吧，好好弄你的选举。”
“零号在这种时刻突然放出一个怪物，很可能是要对你动手，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吴羽不了解真实情况。
所以分析的结果有些偏差。
两人一前一后停在了小画家租住的楼下。
“很危险，我建议你最好回去，我有数据备份，随时都能活过来。”陆文一边上楼一边开口。
“对一个执行官而言，死亡并不是退缩的理由。”
这个家伙说出了一句比较中二的话。
陆文也没辙了。
反正这家伙战斗力强，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
两人一同来到小画家租住的地方。
一个单间。
没人。
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副地图，从第十三区城区开始延伸，一直到无人区……某个工厂模样的建筑。
零号的工厂。
“走吧。”
陆文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这个小房间，所有绘画材料都被带走了，说不出的孤独与空寂。
吴羽这个对手在身旁帮助他。
曾经的朋友在遥远的无人区绘画。

第124章 兵临

“……我非常缓慢地将雪放进嘴里，那样它就感觉不到我的呼吸……”
这句经典的电影开头在越野车内响起。
这是芯红四代Ⅳ06-0000079很喜欢的一部电影，他为此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做瓦西里。
很多年前，刚开机没多久的时候，他在无意间看到了那部电影。
那部电影让他觉醒。
身为军用型仿生人，他主动申请撤销体内的熔断措施，并承诺会给执行局带来无数个逃离仿生人的人头。
他很喜欢猎物出现在准镜里的感觉。
很多时候，他会把自己埋在黄沙之下。
无人区赋予了他天然的战场与伪装。
他比人类狙击手更有优势。
他可以忍耐极端天气，可以在严寒或是酷暑之中一动不动，持续很长的时间。
看到对方出现在准镜里，然后一枪击毙，那些蓝色的血液在空中飞溅。
那是一种成就感。
有的时候，他也不会太着急。
他会驱逐猎物。
他藏在在废弃高楼的某个窗口下，故意打偏，然后看着那些仿生人疲于奔命，绝望地四处躲藏，他会感觉很舒服，他享受那种感觉。
“瓦西里，你的名字将会伴着荣耀停留在历史书上，九号也只是那些荣誉之一。”
他自言自语。
九号组织曾经待过的那座废弃城市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停下车辆，取出望远镜观望。
不出所料。
没人。
这是一座空城。
“九号，你走不了太远，我会追上你的，取下你的人头，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冷静与耐力是一个狙击手最基本的素养。
他曾经追踪了半个月，然后在黄土里埋了两天一夜，只为等到那合适的一秒钟机会。
只需要在他镜头里出现一秒，那就够了。
他享受这种追逐感。
这是猎人在追杀猎物。
瓦西里回到车上，开车驶入城中。
他发现了一些老化的电线，破烂的衣服，没用的肢体，这些都是仿生人曾经居住过的痕迹。
“今天早上才走的。”
根据现场痕迹，他做了个简单的推断。
瓦西里并不着急。
大规模的仿生人移动，速度通常很慢，走不了太远。
而他只是一个人。
在一群仿生人之中击杀他们的领袖，想起来也很有成就感。
他返回车上，打开自动行驶。
引擎的咆哮声伴随着风沙的声音，回荡在这种空寂的城市中。
瓦西里取出伴随自己多年的狙击枪，开始校准，三百米距离归零。
“今天无人区的天气不错，九号能在这种阳光明媚的时候死去，想必也会很欣慰。”
他只是听说过九号，不曾真正见过。
但根据以前所有见过的仿生人来看，这些家伙都头脑简单。
阳光很柔和。
但远处的高楼上出现一束刺眼的光芒。
那道刺眼的光芒打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
瓦西里心中一凛。
他犯错了！
已经很多年都不曾犯过这种低级错误了！
常年的胜利让他对仿生人养成了一种傲慢与偏见，即使他自己就是仿生人。
“砰！”
不知是哪儿传来的一声枪响。
汽车车胎应声爆裂。
车身随即侧翻，在干裂的道路上滚动了好几圈，厚重的躯体将砸出重重的尘土。
最后终于停下，整个越野已经四脚朝上了。
整个车身已经严重变形。
“滴答……滴答……”
瓦西里听到了水声。
漏油的声音！
幸好他改装过自己的身体，力量足够强大。
瓦西里抱着自己的狙击枪，“砰”地一声，强行打开车门。
他在赌！
赌那个高楼上的仿生人没什么狙击的经验，无法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将他击毙。
瓦西里连滚带爬，向着一旁废弃大楼黑黢黢的窗户冲去。
“砰——！”
又是一枚子弹。
就打在距离他刚刚逃离的地方。
尘土飞扬。
只要慢了半步，他的脑袋就没了。
瓦西里一步跨上窗户，用力翻了进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窗户外的水泥墙上。
“呼……”
瓦西里紧紧靠在窗户内侧。
世界仿佛变得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可以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很惊险！
但他成功从猎物的身份逃了出来！
“九号，你终究还是缺乏了经验。”
瓦西里知道自己犯错了。
他大意了。
谨慎应该是一个狙击手必备的素质。
这个素质，他一直到保留着。
但对手是仿生人，所以他放松了戒备。
“放松，瓦西里，他现在看不到你，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已经互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控制自己，告诉自己可能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
他取下自己头上的帽子，用狙击枪挑着。
缓缓伸到窗边，露出帽子的一小半。
等了很久。
很安静。
想象中的那声枪响并没有到来。
他也就无从判断狙击手的位置。
但瓦西里也是仿生人，所以他可以调取自己的记忆片段。
他通过记忆回放，看到了之前那束刺眼光芒所在的高楼
“九号，那个位置并不是很适合狩猎，正对着阳光，你的准镜反射的光线会暴露你的位置。”
他为这个对手感到可惜。
虽然比别的仿生人更有意思，可也就仅止于此了。
街道两旁的废弃高楼都连成一片。
瓦西里缓缓在楼内移动。
他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声。
佝偻着身子。
这片废墟的钢筋水泥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他来到觉得最适合开枪的地点。
“就是这里了。”
瓦西里在脑子里推算了无数遍。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猛然转身，出现在窗边。
“砰！”
迅速的一枪。
不需要任何瞄准，他早已推算出了结论。
一枪之后，瞬间躲回去。
对方似乎来不及反击。
瓦西里听到了一个身躯倒在地上的声音。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但并没有放松警惕。
根据刚才的接触来看，九号比别的仿生人更危险。
瓦西里没有贸然出去。
他再次试探着把自己的帽子伸到窗口，这次只伸出了一点点。
过了很久。
依旧没有反应。
瓦西里小心翼翼地走出自己这栋高楼，快速横越过一条街道，翻滚进另一栋高楼。
“真可惜，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仿生人，应该多追捕几天。”
瓦西里确定九号已经死了。
他带着遗憾来到之前判断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柄狙击枪，以及小半个早已腐朽的仿生人躯体。
遗憾消失了。
他猛地趴下。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25章 科学的力量

废墟。
沙土。
明媚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射到高楼内部。
光线中飘动着微小的颗粒浮尘。
瓦西里躺在斑驳的光点之外。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执行狙击任务那天。
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一次他小心翼翼，伪装得很好，费尽心思才击毙了那个仿生人。
也就是从那一次起，他发现击毙仿生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多年来的傲慢让他在今天犯下了致命的错。
从一开始就错了。
在他的推算中，九号带着组织离开的可能性高达79%，这个概率已经可以让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他大意了。
九号并没有离开。
他一直在这座死寂的城中，静静潜伏，像是黑夜中的幽灵，等待自己的到来。
“九号，原来你也是个喜欢躲在暗中的猎杀者。”
瓦西里知道自己今天活命的可能性很低了。
他被九号耍了。
九号在这个明显的高楼上架起狙击枪，放了一个假人，一方面是为了引诱他过来。
另一方面，也是在告诉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算计得清清楚楚。
但他不甘心。
他的荣誉不应该在今天走到尽头。
“振作点，瓦西里，至少你现在还没死！”
人只要没死，总得做点什么。
瓦西里紧紧靠墙壁上，墙上的水泥与沙子簌簌落下，他握住手中的狙击枪。
他依旧是猎物。
九号没有选择杀他，而是耍了他，这是为了给他制造心理上的压力。
瓦西里很熟悉这种压力。
当猎物手到擒来的时候，他也喜欢戏弄准镜下的猎物，让对方一点点崩溃。
“九号的位置……如果不清楚九号的位置，我今天只有一死。”
玻璃！
瓦西里看着地面上的碎玻璃，心里有了一定的计划。
他取出一柄匕首，从自己身上割下一缕碎布条。
然后在地上寻找了偏黑色的水泥碎屑。
他捡起大小合适的一面玻璃。
用力将玻璃的一面涂抹成黑色，一遍遍涂抹，直到玻璃的透光已经很微弱了。
他举起玻璃，看到了自己狼狈的脸。
勉强可以作为镜子使用。
然后，他用碎布条将玻璃绑在狙击枪上，缓缓伸到窗口边上。
想要从这么小的一块玻璃上，通过反射观察到整条街道的景象，很难。
相当难。
但作为狙击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九号现在肯定在某个窗口看着我的位置，冷静，一定要找到他！”
呼啸的风沙穿行在楼宇之间。
这座静悄悄的城市一如既往矗立在干裂的大地上。
灰色发黑的水泥外观表示这些高楼已经死去了。
活着的人尚在楼中博弈。
……
第十三区的无人区。
荒草在沙土上翻滚。
陆文与吴羽驱车来到这片土地上，黄沙拍打在车窗上，两人停靠在无人区的入口。
“我再说一遍，我有数据备份，就算死在这个地方，也可以活过来。”
“死亡并不是令人畏惧的理由。”
陆文感觉这家伙就是想过来捞一份功劳。
但这个略带中二的语气又让他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我们要面对的是零号的工厂，无数仿生人与人来结合的怪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又不是没面对过。”
陆文在来之前已经通知了第十三区的执行总局。
大批执行官就在后面。
也就落后了十多分钟的样子。
“再等等吧，等他们都来了再一同进无人区找找。”
“弱者才会成群结队，猛兽只会独行。”
吴羽开口就是一句毒鸡汤。
这就很有必要杠一下了。
“狼是群居动物。”陆文很认真地说道。
“……”
如果只有陆文一个人，他孤身前往也没问题。
反正零号破解不了尹龙老爷子的第二套系统，没法控制陆文。
到时候，真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直接自爆就行了。
两人等待的时间，梁辰打了个电话过来。
“陆文兄弟，听说你已经找到零号的老巢，通知了执行局的，现在你们正在往那边赶过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文记得自己没给别人说过。
“网上已经传出来了，各种消息满天飞。”
也不知道是哪个嘴巴不严实的家伙透露了消息。
或许就是执行局那些家伙中的某一个。
但他们出发点也是为陆文好，想帮陆文洗清嫌疑。
但现在这么一洗，越洗越黑。
“陆文刚被爆出与那些怪物有关系，现在就突然找到了零号的老巢，大家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网络现状。
只要被泼了脏水，不管怎样，总会有人不带脑子去相信的。
当然这个观点也被许多支持陆文的人怼了回去。
“一个普通议员身份重要，还是自己的老巢重要？”
简单的一个问题，就让那条不攻自破。
但随即又有人开始反驳。
“如果那个所谓的老巢是空的呢？什么都没有，用一个空荡荡的玩意来换取他自己的胜利，似乎很划算。”
双方就这样吵起来了。
陆文发现自己粉丝的战斗力还挺强。
他现在明显处于很弱势的情况，各种媒体新闻报道都对他很不利。
因此极大多数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偏偏有那么一小撮人，选择了相信他，并且开喷的力度丝毫不弱，两边在网上有来有往。
最和谐的反而是有关芯红四代的消息。
“瓦西里深入无人区，冒着生命危险猎杀九号，为我们带来安宁与和平，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议员应该做的事情。”
这个家伙的支持率已经反超陆文了。
“瓦西里将会带着九号的头颅，像英雄那样归来。”
就这样。
陆文和那个芯红四代。
一个深入无人区寻找零号的老巢。
另一个深入无人区猎杀九号。
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
陆文看了看时间，执行局的大部队应该还有十分钟就跟上来了。
“这些媒体怎么又跟上来了，真是烦人。”
公共频道里，有同事在抱怨。
跟在执行局众人后面的还有一堆媒体，秉承着不怕死，不畏艰难险阻的精神，这些媒体也决定一路跟进无人区。
“真想请出RPG老祖给这些无良媒体来一发。”
“咱们动火箭筒是需要申请的，用在那些媒体身上太浪费。”
有个执行官居然还在很认真的解释。
陆文想起了一个故事。
据说曾有某个军队驻扎的营地外的山头闹鬼。
指挥官直接拉了几十门火炮过去。
当晚火炮老祖显灵，把那个山头覆盖了一遍。
科学的力量让那个地方再也没闹过鬼。

第126章 穹顶之下

“有人过来了。”
陆文皱着眉头，极目远眺。
吴羽发现他看的方向是无人区，心生疑惑。
他的视力比不过陆文，所以只能听陆文的消息。
“不是人。”
陆文面色凝重。
远处那个佝偻的身影很明显是个怪物，站立在肆虐的风沙之中，同样看着他们。
意图很明显。
“他想引诱我们过去。”
吴羽也勉强看到了。
零号似乎不想等到执行局众人到来。
“我去吧，你在这儿等着。”
“一起去。”
陆文没有阻拦吴羽。
零号喜欢用阳谋，要干什么都直接明明白白表示出来。
真要对他们两个动手的话，早点在这埋伏一堆怪物就行了，没必要费心思引诱他们过去。
“零号有异动，我和吴羽先去看看，你们按照我给的地图走就行了。”陆文在公共频道里发了一句。
“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还是再等一会吧，十分钟，最多十分钟，我们马上就过来了，人多点好歹能相互照应。”
“这些媒体真的烦人，像群苍蝇似的……”
零号故意把陆文引诱到这里来，目的很简单。
把老巢暴露给他，洗清陆文的嫌疑。
至少按照蒋小年的分析来看是这样的。
但也不排除别的可能，比如零号心情不好，在他的工厂里埋了一堆炸药，执行局众人进去之后就引爆……
这个可能很小，但不得不防。
所以陆文决定先去看看。
“无人区没有道路，行驶起来很颠簸，越深入信号越差，自动驾驶没法用，方向盘打手，开起来很费劲，你现在体力怎么样？”
陆文提前给吴羽打了预防针，叫他做好心理准备。
“体力？”吴羽淡淡一笑，“我以前打死过一头……”
“好了这事你说过。”
“说过吗？什么时候？”
“不就是打死过一只未成年的老虎吗？”
“其实我刚刚想说的是未成年的黑熊……”
“下次你说是未成年的龙我都相信。”
两人一前一后上路了。
陆文开在前面，尽量选一些好点的道路。
那个怪物只是露了一面就不见了，算是完成了传达信号的任务。
黄沙在车后呼啸着。
吴羽皱了皱眉，提速，开始和陆文并排行驶。
“你车子后面的沙尘太大了，我看不清楚。”
“忘了这茬了……”
按照小画家房间里的那样地图，陆文朝着目的地驶去。
其实那个地方并没有很深入无人区。
也不是什么废弃城市。
仅仅是……
“一个加油站？”
看来这里曾经也是有一条公路的。
但时光掩埋了一切。
现在整个加油站都已经被淹没了一小半。
“那边有间屋子。”
加油站锈迹斑斑的牌子挂在屋顶。
墙漆被被风沙撕走，那间屋子看起来很破旧，感觉随时都会倒下。
陆文推算片刻，心中有了结论。
“你听说过地下的城市吗？”
零号的怪物工厂看来是在地下了，怪不得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听说过，南边另一座城市，贝克城那边有个很著名的景点就是地下废墟城市，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报道。”
吴羽明白了陆文的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接近那间破旧的屋子。
大门是木质的，看得出以前刷过白漆。
经过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彻底朽烂。
“大门被换过，以前的门早就烂了。”
陆文简单做出了判断。
他轻轻推开木质大门。
不出所料，门后是一个向下的阶梯。
纵横交错的钢制管道固定在这间小屋子的不同部位，保证它这么多年都没有彻底倒塌。
不少钢管已经生锈了，被暗红色覆盖。
“我走前面，你当心点。”
仿生人助手最大的作用，就是在遇到危险，或者未知情况的时候，走在人类执行官前面，挡死。
陆文并不是吴羽的助手。
他两现在同级，都是二级执行官。
但考虑到吴羽的安全，还是让他好好跟在后面吧。
“咚……”
陆文踩在向下的阶梯上，台阶是用铁条焊接的，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下很空旷！
然而刚走了两步，吴羽就拉住了陆文。
他眉头紧皱，脸色有些难看。
“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仿生人的身体限制还是太严重了。
陆文这具身体可以识别一些常见的气息，但效果很不好，机器在某些方面终究还是没法和人类相比较。
“氨。”
吴羽缓缓说出这个字。
“你先退出去，我一个人下去！”
陆文面色凝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不行，你是仿生人，很容易被零号控制，需要一个人类帮手。”
“零号控制不了我。”
“世事无绝对。”
吴羽不清楚陆文的现状，坚持要跟下去。
陆文本想把他打晕。
但考虑到吴羽的身手，把他打晕是个很麻烦的事，而且这地方危机四伏，陆文也不放心把他打晕扔在外边。
“那行，一起下去吧，记得写好遗书。”
“入行的时候我就把遗书写好了，而且买了高额保险，受益人是我父母。”
不得不说吴羽也是个狠人。
做事很果断。
其实两人活着出去的几率很大，零号如果真想要他们的命，直接一枪一个，简简单单。
这条阶梯很长。
蜿蜒盘旋着向下。
阴暗。
两侧都是冰冷的岩石，还有些潮湿。
不知名的黑色藓类攀附在石壁上。
时而有黯淡的灯光。
莫约过了有五六分钟。
这条阶梯才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
铁门，厚重，冰凉。
“你靠边站。”
吴羽点了点头，退回到阶梯上。
陆文深吸了一口气，他大概能猜测到铁门后面的景象。
他把双手放在铁门上。
“吱呀……”
大门缓缓开启。
轴承似乎很久都没有被润滑过了，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束微弱光线透过打开的缝隙，照射在阴暗的阶梯上。
很快，大门被彻底推开。
映入眼帘的。
昏黄的灯光。
巨大的穹顶。
穹顶上各色的壁画，栩栩如生。
有背负洁白羽翼的天使，也有头顶生角的恶魔。
左侧是起伏的机械。
古铜色的齿轮与蒸汽交替，发出的声音好似机械怪兽沉睡时的呼噜声。
右侧是一具具悬挂的仿生人。
无穷无尽，一直蔓延到没有光线的黑暗之中。
最里面是一副庞大的画作。
辉煌的灯光映照在画面上，画面上是一个正在缓缓坠落的城市。
“欢迎。”
小画家坐在这副巨画的下面。
面带微笑，正在画板上轻轻涂抹。

第127章 长睡不醒

时代可以造就很多悲哀。
很多年前，当街头出现儿童流浪者的时候，人们会开始反思，这个社会出现了问题。
后来。
流浪的孩子越来越多。
人们不再反思了。
残酷的生活夺走了他们思考的时间。
小男孩坐在街边。
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有一对淡蓝色的美丽眼眸，他是个混血儿。
他低头沉思，疾驰的汽车化作骏马在他身旁掠过，沥青路面变成柔软草地，路灯是黑夜里的萤火虫，空气中有青草的香甜。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跟我走吧，我能让你吃饱饭。”
小男孩跟着那个人走了。
他上了一辆车。
车上还有很多四五岁的孩子。
都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神澄澈，似乎有希望在其中闪烁。
那个人没有骗他们。
他们确实能吃饱饭。
但也多了一项任务。
“记得装可怜一点，那些人不给钱，就一直缠着他们……”
那个人给他们说了一些话。
然后给每个小孩发了一个破破烂烂的铁碗。
他们早上带着空碗出去，晚上带着钱回来。
没有完成指定任务的孩子只能吃剩饭。
小男孩经常完不成任务，因为他看起来不够可怜，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瘦削的面容，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有个白头发的小姑娘会给他藏一点晚饭。
“为什么你的头发是白色的？”
“我生病了，所以我爸妈都不要我。”
两个人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时光依旧，这种生活其实并不算太苦。
至少，不会被饿死。
但几年过后，那个人把所有孩子都叫过去。
“你们现在长大了一点，已经不能引起别人的同情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吃不上饭……”
那晚，年龄最大的一个孩子被叫走。
第二天再回来的时候，他脸色苍白，一只手臂没了。
再后来，陆陆续续有些孩子被叫走。
有的回来时少了小腿，有的被挖走了眼睛，削去了耳朵，有点脸上多了很多划痕。
还有的，再也没回来……
按照年龄来排，下一个人就应该是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
“她怎么还没回来？”
日暮西沉。
那人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一直到夜幕降临，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也没回来。
那晚。
小男孩敲了敲那个人的房门，说自己有赚钱的办法。
那人把他叫进去。
“你有什么办法？”
“叔叔你靠近点，这个办法不能让别人听到。”
那人靠近了一点。
于是一根锋利的铁条刺入了他的心脏。
滚烫的鲜血喷涌在小男孩的脸上，他面带微笑。
那人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
他不敢相信。
一根孩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这个问题他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倒下的身躯砸在地面上，鲜血在地面上流淌，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小男孩想了想，想不出词语来形容这种美感。
或许是艺术吧。
他推开房门。
莹白的月光照耀在他满脸的鲜血上。
浓重的血腥味让那些孩子神色惊恐，纷纷避让开。
他重新开始流浪。
也曾寻找过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但一无所获。
饱一顿饿一顿的生活让这个小男孩显得更瘦弱了。
某天，他在街边捡到一盒水彩笔。
他缓缓打开盒子，小心翼翼，仿佛是在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白色的头发……”
寂静的街道上，黑夜的路灯下。
他开始描绘自己记忆中那个小姑娘的形象。
画完之后，还顺手添上了一对翅膀。
然后他试了试红色。
鲜艳，仿佛流淌的血液。
他用红色画出了自己的形象。
红与白。
这就是他的第一幅画。
歪歪扭扭的线条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并不别扭，有些抽象。
“第一次画画吗？画得很不错，有天赋。”
很有磁性的声音。
小男孩抬头看去。
那人身着黑色长袍，黑色的兜帽遮住了面孔，看不太清楚。
“想学画画吗？”
“想。”
小男孩郑重地点头。
“让我来教你吧。”
那人笑了笑，磁性的声音听上去很舒服。
“你是不是很厉害的大画家？”
“算是吧。”
“那我就叫你老师了。”
“可以。”
“老师，你有名字吗？”
“零号。”
第二天早上。
小男孩迷迷糊糊在街边醒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捡到一盒水彩笔，梦里还有叫零号的老师教导他绘画。
可醒来后，身边并没有水彩笔。
没有昨晚的画。
什么都没有。
小男孩怅然若失。
他折断一根树枝，沾了一点街道旁的积水，试着画出梦中的东西，居然成功了！
那之后。
零号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教导他各种绘画知识。
虽然是梦，但小男孩总觉得白天的自己越来越困，没有精神。
仿佛晚上没有睡够。
他渐渐长大，偶尔去打零工赚点钱，买回来画板等工具，开始了街头画家的生活。
“年轻人厉害啊，画得挺不错的，哪个培训班出来的？”有路过的人问道。
“我在梦里学的。”小画家笑了笑，很腼腆。
零号出现在梦里的次数越来越少。
小画家的绘画技巧已经足够了。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疑惑。
这天晚上。
再次在梦里见到零号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了。
“老师，什么是艺术呢？”
他觉得自己的画作不能称为艺术品。
仿佛缺了点什么。
零号笑了笑，从衣兜里取出一座很小的塑像。
“啪！”
他掰断了塑像的一只手臂。
“这就是艺术。”
小画家忽然明悟。
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那些断臂的孩子，失去眼球的，被截断小腿的……
艺术，来源于他的生活。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你可以自由发挥。”
小画家来到了那里。
红色与蓝色的鲜血在哀嚎中流淌，机械与血肉开始碰撞。
他陶醉在其中。
他不愿醒来。
但醒来后。
他的内心又被痛苦与煎熬填满。
那些人的哀嚎与求饶仿佛就在耳边回响，他亲手把他们变成一个个死去的怪物。
“幸好那只是梦。”
那些梦越来越长。
白天的他开始变得没有精神。
作息颠倒。
渐渐地，他开始在白天睡觉。
这一次的梦中，有两个不速之客。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28章 第二人格

“我心里住着一个恶魔，那个恶魔想过上平静的生活。”
小画家微笑着，目光始终在他的画板上。
“他希望像正常人那样，恋爱，结婚，有一个小家，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画家，每天靠微薄的画稿费用养家。”
“他希望彻底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再回来，他想要抛弃有关艺术的信仰，你们说，他不是恶魔是什么？”
那对蓝色的眸子专注地跟着画笔在画板上移动。
整个地底殿堂都是他的杰作。
陆文与吴羽一步一步向着更里边走去。
步履缓慢。
看不懂对手的意图是最致命的。
陆文在心中猜测小画家与零号的关系。
朋友？亲人？亦或者……小画家取代了零号这个代号？
“你和零号是什么关系？”
吴羽心中的疑惑是最多的，他所知道的信息并没有陆文全面。
所以他第一个开口询问。
“他是我老师，一个懂得这世间所有知识的人。”
原来是师徒。
没等吴羽再次开口。
小画家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画笔，抬头看着两人，金色的长发垂落在额前。
他将面前的画板转过来，呈现给两人。
画面很单调。
白色的背景。
几个人的画像。
似乎还没来得及仔细描绘，就被陆文与吴羽的到来打断了。
“我，你，夏初洛，蒋小年，他自己，还有一个0，总共六个人的画像。”
光线昏暗，所以陆文挨个给吴羽介绍。
“计算有偏差，在老师早前的计算里，你们四个人一同到来的几率高达74%。”小画家轻轻摇头，“但今天的访客却只有两位，概率这个东西果然不能信。”
他拿起画笔，沾染了一点红色的颜料。
然后指着陆文的画像。
“假人。”
画笔在陆文画像上轻轻涂抹，很快变成了红色的一片。
很鲜艳的红色，还有些粘稠。
随即，画笔移动到夏初洛的画像上。
“病人。”
夏初洛的画像同样被涂抹成一团红色。
无法分辨出原始的样子。
小画家指着吴羽的画像，仔细看了他一眼，淡笑着开口。
“骗子。”
陆文转过头看了吴羽一眼，发现吴羽眉头紧皱。
“为什么说你是骗子？你两以前见过？”
“没有，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根据语气判断，这句话很可能是真的。
但吴羽肯定藏着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用不着深究，总有一天他会自己说出来的。
那根画笔移动到蒋小年的图片上。
“浮士德……不……”小画家想了想，“只是个小丑罢了。”
画笔移动到他自己的画像上。
“艺术家。”
他很满足地说出这几个字。
然后将自己的画像也涂抹成一团红色。
画笔来到那个0符号上面。
小画家想了很久，眉头紧皱，没有开口。
画笔在那个画板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最后。
缓缓画出一个红色的问号。
“你也不知道零号的身份？”吴羽问道。
“老师他无处不在，他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身份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那个0同样也被小画家涂抹掉了。
白色的画板上，六个猩红的涂鸦看起来十分刺眼。
“陆文，你在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我了，不，是怀疑那个恶魔，让我想想……那次我发短信骗你说有地底有声音，还是那次在南湖边上我给你提供老师的消息？”
陆文确实很早就怀疑他了，但没有证据。
零号仿佛是故意想让这个小家伙暴露，所以几次都找他给陆文传递消息。
“老师说你并不是很聪明，但你的学习能力很强，超过了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仿生人，所以你会越来越强，但夏初洛限制了你的发展空间，她能够教给你的只有经验。”
“但她做事并不靠经验，而是她那个聪明的脑子，所以你在她那里学习不了太多。”
“怎么，想叫我加入你们？”陆文笑了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老师的初衷只是想拆解你，做一个他一直以来都在做的研究，后来觉得你有利用的价值，所以打算把你推上议员的位置后再拆解。”
小画家说话的风格和零号如出一辙。
有什么打算都直接说出来了。
根本不会藏着掖着。
“我这里仅仅是代表我个人，或者说我体内那个恶魔，邀请你加入。”小画家轻轻放下画笔，“那个恶魔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他流浪了十多年，很少见到你这么好的人，所以不希望看着你死。”
“你知道仿生人是很难死的，对吧？”
“对，但我相信老师他有那个能力，可以找到你所有的数据备份，所以你……难逃一死。”
谈不拢。
小画家和陆文谈不拢。
陆文也和他谈不拢。
“其实我比较好奇你现在的状态，第二个人格？”
很多老执行官以及一些医师，都不认可多重人格的存在。
陆文偶尔会看一看老执行官给实习生录下的讲课视频，很多经验丰富的执行官都很肯定地告诉那些实习生，不存在多重人格，所谓的多重人格只不过是被传言以及电影小说等文艺作品神话了。
那些老执行官见过的多重人格，全都是罪犯装出来，用以躲避审判的。
执行局有时候会有医学家来授课。
他们也说，接触过的多重人格，大多都是装的，还有的是磕了药，极少数是精神不稳定，真正的多重人格，他们从来没见到过。
“过分解读以及心理暗示。”
这是某一次授课时，一个老教授给实习生说的。
当然也有相信存在的，但很少。
“认可多重人格的大多是青少年，他们对这种病症有一种强烈甚至病态的追逐，似乎觉得这样很……用他们的话说，很酷。”
那个老教授的话一直留在陆文的记忆芯片里。
但他并不是一个相信权威的人。
他对很多事情都抱有怀疑的态度，尤其是知道尹龙才是真正的穿越者之后。
穿越这事都可能存在，多重人格貌似也并不是不能存在。
“我就是我，这具身体唯一的人格，至于那个想要过上平凡日子的恶魔……偶尔会在我的梦里出现。”
分不清梦里梦外？
还是说，零号故意引导小画家？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给小画家心理暗示，人为的让小画家分离出第二种状态？

第129章 裂隙

“对了，我记得住在我脑子里的那个恶魔给过你画展的门票，到时候记得去看，那是我最满意的一幅作品。”
小画家起身，也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开关。
整个地底世界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脚下大地的深处，似乎有成千上万个齿轮在转动，密集的金属声音听起来令人很不舒服。
陆文注意到吴羽的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
“有一股很浓烈的臭味突然窜了出来。”
“什么味道？”
“尸体腐烂的味道。”
陆文脸色凝重。
这段时间，莫乌市每天都有人失踪。
各个大区都被零号弄得焦头烂额，可偏偏对他没什么办法。
后来他们也知道了，那些失踪的人都被改造成了怪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那些人全都死了。
控制着他们行动的，只是冰冷的机械躯壳。
“后退，往后退！”
陆文拉着吴羽，快速退回到大门口。
与此同时。
整个大地的颤抖越来越强烈，如果不是那些钢梁支撑着，陆文很怀疑这个地底世界会当场塌陷。
事实上，和塌陷也差不多。
从大门口，一直到小画家脚边出现了一条裂隙。
那条裂隙缓缓分开。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照射到大殿上。
陆文闻不到味道。
但通过吴羽的脸色来看，那股味道应该越来越浓烈了。
浓烈到这个徒手打死过老虎的家伙都捂住肚子，佝偻着腰，似乎有点反胃。
极度的臭味确实可以让一个人直接吐出来。
地面上那条裂隙渐渐变大。
“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已经腐烂的手。
高度腐烂。
而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手。
背景色是暗红。
很暗的红色，而且不均匀，似乎是用无数血液一次次浇灌而成背景。
那些尸体。
新鲜的，或是高度腐烂的，都伏在红色之上。
仿佛正在从这个残酷恶心的地方往外爬。
但他们的动作早已定格。
数之不尽的尸体，难以想象，零号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的这么多活人的。
“怪不得这段时间各个大区的治安都变好了点，说是那些经常出现在街头巷尾的流浪者少了很多。”
那条裂隙已经裂开到整个大殿的宽度。
于是地底的颤动停止了。
很深。
不知道裂隙的底部到底有多深，因为都已经被尸体填满了。
不止人类的尸体，还有一些动物的。
很奇怪的动物。
陆文从来没见过。
有些还活着。
仿佛是蛇类，但皮肤很光滑，没有鳞片，大的足足有人类手臂那么粗，在那些腐败的尸体中钻来钻去。
“你怎么样？受不了就先上去吧。”
“没事。”
吴羽趴在墙角，干呕了几口。
他的心理素质是相当强的，在血海里泡个澡都没问题。
那那股臭味，实在超过了大多数人类可以忍受的极限。
吴羽自问在转正之前也接受过特训，问过各种各样的味道，连鲱鱼罐头的味道他都能忍着，甚至还能喝口汤汁，但这个味道……
“呕……”
他又干呕了一声。
脸色苍白如纸。
“咚咚咚……”
楼梯上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地底很空旷，螺旋阶梯又都是用金属条焊接上去的，踩着声音很大。
很密集的脚步声。
很多人下来了！
声音很急促。
两人对视一眼。
算算时间，大部队应该到了。
“坏了，刚才忘了通知他们不要下来！”吴羽说道。
“这个地方虽然没有很深入无人区，但同样没有信号，想通知也没办法。”陆文回应道。
“你体内肯定有卫星电话，你这么贵的定制型号，必要的装备都是配备齐全了的。”
“这里是地下，卫星电话也没法用，你先上去，拦住他们，我看看这家伙到底想搞什么鬼。”
“行。”
这一次吴羽没有拒绝。
小画家对他们并没有杀机，至少现在没有，陆文还有利用价值。
所以，留在这里的陆文其实是最安全的。
他也听说过零号喜欢阳谋。
既然说了要把陆文推上议员的位置，那现在肯定就不会动手。
“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有数据备份，要真死在这里，记得把这里的事情说给我新的身体。”
陆文最新一次的数据备份是在今天早上。
所以如果真的死了，重新用一个身体复活。
那个身体的记忆也就停留在今天早上，这也是仿生人复活的一个弊端，但可以接受，好歹比人类只能活一次强。
吴羽看了眼那个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裂隙，正准备离开。
螺旋阶梯的另一端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些亮光。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下来了。”
陆文和吴羽两人下来花费了好几分钟的，因为谨慎。
几乎是走一步就停一下。
但执行局大部队就没这么有耐心了，一列列战术小队直接往里放。
“吴羽，你们怎么样？”
“卧槽，好浓烈的尸体臭味，呕……”
“陆文，坚持……呕……”
阶梯上那些人还没到来，就一个个趴在冰冷的墙壁边干呕起来。
“能承受住的跟着我下来，受不了的赶紧回去，别吐在这里！”
“一个个受过的训练都白费了？你们看看人家陆文，面不改色，镇定自若，怪不得他能在短短几周的时间内升到二级执行官！”
“陆文是仿生人，他没有嗅觉！”
不得不说，执行局的训练还是不错的。
所有执行官都只是干呕。
真正吐出来的，则是……
“媒体？你们认真的吗？这种地方把媒体放进来？”
那个吐了的家伙是个扛着摄影机的。
脖子上挂的牌子表示他属于某个社交平台。
后面还夹杂着十多个，挂着不同牌子的媒体。
“这不是为了给你洗清嫌疑吗，就把他们放进来了，放心吧，这些家伙都已经留下遗嘱了。”
这是为了第一手新闻，连命都不要了。
陆文也无话可说。
大家都是为了他好。
仿生人其实有录像的功能，但执行局自己给出的录像，那些吃瓜群众多半不会相信，会认为是执行局在偏袒陆文。

第130章 炼狱

经过短暂的混乱，秩序终于在阶梯上建立起来。
大部分人都退了出去。
留下来的，几乎都是仿生人执行官。
吴羽在刚进来的时候闻到过氨的味道，陆文不得不防。
和这个味道沾边，基本都是和爆炸有关的。
陈述利弊之后，只有几家媒体选择留了下来，看后续事情的发展。
“其实事情已经发展得差不多了，估计很快就会结束。”
众人站在大门口。
有些挤。
那些媒体人举着手里的摄像机。
眼前的画面让他们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条将众人与小画家隔开的裂隙，仿佛是尸山血海般的地狱，那些尸体似乎还在挣扎，脸上扭曲的表情分外可怖。
“那个大坑里面有蛇！”有个媒体人惊呼道。
“不，那不是蛇，那是……”有个仿生人执行官开口解释，但皱着眉头查了很久的数据库，也没有找到对应的生物。
碧蓝的生物数据库并没有保存这种似蛇的生物。
这不应该。
这个数据库号称是收纳了从古至今所有出现过的生物。
“那是老师从无人区带回来的，并不是普通的无人区，而是那些受过污染的。”小画家微笑着坐在众人对面，很远的对面。
“他的老师就是零号。”陆文给众人说道。
“老师说，我这幅画虽然很不错，但看上去太死寂，没有生机，所以就从无人区那边找了些可爱的生物进来。”
画？
小画家把这个恐怖的裂隙称作画。
“这幅画的名字叫做炼狱，算是我的某种尝试吧，怎么样，有没有艺术的美感？”
“我只感到恶心。”
吴羽第一个开口反驳。
他确实感到恶心。
“唉，不懂艺术的人总是这样，带着个人色彩去批判那些本该传世的名作。”
小画家略带遗憾的目光扫过门口的众人。
最后摇了摇头。
这些人里面，没一个能懂得他的艺术。
也只有老师拥有这样的境界。
“我在这个地方制造过很多艺术品，可最后他们都成为了你们口中的怪物，我感到很疑惑，那些红与蓝交织的美妙，那些畸形的绮丽，那种残缺的快乐，你们真的都没体会到吗？”
“我想还是有人能体会到的，可外界的声音让他们不敢承认内心的想法，所以艺术家都被淹没了，淹没在庸人的人海之中。”
小画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画板，调色板，画笔……
他似乎觉得很没意思，和这些不懂艺术的人交流，完全是浪费口舌。
有个执行官拔出腰间的枪，枪口正对着小画家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这个地方十分钟之后就会爆炸，听起来很长对不对？”小画家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晃了晃，“但只要我死了，爆炸前的时间会被缩短到一秒钟。”
“放下枪吧，他说的话可信。”
小画家在某些方面与零号很像，不至于在这点上骗人。
“各位有缘再见。”
他微微一笑，微微躬身，施了一个比较典雅的礼仪。
背后大殿的尽头，一扇石门翻转过来。
小画家准备离开了。
“荆乐，白思思还等着你带她去画展！”
这是陆文第一次喊出小画家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荆乐背对着众人的身影顿了顿，他转过身看了陆文一眼。
很澄澈的蓝色眼眸。
恍惚间，陆文觉得自己似乎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街头画家。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你……帮我带她去看看吧。”
很柔和的声音。
说罢，小画家转过身，这次没有回头，走进了那扇石门之中。
……
无人区。
某个废弃的城市之中。
两个狙击手的交战结束了。
一声枪响在空寂的街道上回荡。
瓦西里拖着自己爆裂的腿部，咬紧牙关，一点一点爬进某个楼道里。
他现在灰头土脸。
手中的枪在某一次交锋中被九号打落了。
然后就再也没机会捡起来。
“瓦西里，你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资格，你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了，这是你人生中的一大污点。”
他颓然地坐在楼道旁，依旧在自言自语。
九号一直在戏耍他。
从一开始，他的反抗就是徒劳。
每一次。
他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九号的藏身之所，最后都只是让自己更为狼狈。
九号仿佛根本就不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
他是这座城市的幽灵。
在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一点一点收割生命。
一次又一次。
瓦西里放弃抵抗了。
他像条狼狈的野狗，在这座城市里四处逃窜，只为寻求一线生机。
现在想来，实在是可笑。
“做了这么多年的猎人，今天变成猎物，是什么感觉。”
街道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随之而来的便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九号，我失败了，但我只是落了先机而已，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再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对，但那些被你猎杀了的仿生人并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而你却有。”
陆文站在破旧楼道的入口。
阳光打在他身上，影子在楼道的砂砾与碎石间轻轻晃动。
“下次碰到你，我会亲手摘下你的头颅，并且送给第六区执行局，叫他们悬挂在大门口，以示警戒。”
“这句话我会转告你的新身体。”
瓦西里，这个芯红四代，同样有数据备份。
虽然这次他败得很惨，所有装备都留在了无人区。
但多年来积攒的财富足够他拥有一具新的身体，并且再次购买齐全所需要的装备。
“欢迎随时来无人区找我，我很好奇你的钱足够你复活几次。”
陆文淡淡一笑，抬手一枪解决了这个家伙。
……
莫乌市。
已经是傍晚。
执行局的众人回到城区。
小画家没有骗他们，最后确实爆炸了，那个怪物工厂，以及数之不尽的腐臭尸体，都被埋在了无尽的沙土之下。
再也没有重见天日那天。
“陆文胜利归来，拔除零号在莫乌市外面的怪物工厂！”
这个标题取得比较中肯。
但陆文的粉丝彻底沸腾了。
许多路人也对陆文表示了谢意，从此之后不用每天担心怪物的出现。
芯红四代瓦西里的支持者不太好受。
于是他们也开始制造话题，好歹有点存在感。
“瓦西里依旧在无人区猎杀九号，他一定会带着九号的头颅归来！”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31章 悬挂

“九号，按照时间，你下午就应该和我们会合，出了什么事吗？”
“去处理了一个不是很讨喜的家伙。”
无人区虽然极端天气多，但平静的时候，夜晚分外美丽。
银白的月光洒在废墟上面，给这片荒芜添了几分朦胧。
这里还不够深入无人区。
至少再有个两三天的路程，才称得上深入。
所以陆文他们现在只是暂时找了个休息的地方。
“九号，咱们组织现在一共有五百二十七个仿生人，超过三百都是家政型的，战斗力有限，如果碰到别的心怀不轨的组织，很难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黄良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越深入无人区，就越有可能遇见大型的仿生人组织，动辄上千。
“放心，现在莫乌市外边的仿生人组织形成了一个联盟，暂时不会有什么内斗的。”
仿生人组织的内斗很少。
大型组织更少，多是合作。
“他们最近在莫乌市搞事情，搅动各种舆论，明天还准备结个婚，引起人类的同情。”
“结婚？”黄良不解道：“结婚怎么引起人类的同情？那应该让人类产生恐惧才对，他们会意识到，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已经开始形成自己的社会了。”
“对。”
陆文对黄良的看法表示了赞同。
“但你之所以会这样想，因为你思考的角度有一部分还是从人类方面出发的，所以你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那些仿生人就不同了。”
“他们……他们难道想通过死亡来博取同情？”
黄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在贝克城那座混乱的城市生活过大半年，知道同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
尹龙老爷子的实验是成功了的。
无论是黄良还是陆文，他们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站在人类的角度，而非单纯的仿生人。
“九号，你没有阻止他们吗？”
“阻止了，但没人支持我，早在集会之前，他们就已经制定好了计划，每一步都给出了方案，所以有没有我都无所谓，于是我就回来了。”
陆文耸了耸肩。
“他们失败的可能性相当大。”黄良很肯定地开口。
“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他们失败。”陆文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我担心……莫乌市会假意同意他们建城，让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从而放低戒备，答应很多不合理的要求，比如削减武力，比如建城的地方必须靠近莫乌市，比如必须给出建城地址……”
“等建城完毕，大部分莫乌市外的仿生人都已经聚拢之时，莫乌市调动军队，火力洗地。”
兵者诡道也。
一场闪电战可以把那些聚集起来的仿生人组织打蒙。
很可能伪装成人类的仿生人都来不及反应，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就被团灭了。
“九号，这种情况……”
“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总得想办法救救这群傻叉，过几天我要去贝克城，找一个人，顺便看看贝克城那些仿生人势力。”
“九号，咱们组织现在人多了起来，有些资源开始缺乏了。”
“哪些？”
“现在缺失十三个通用的碧蓝光学组件，二十四条左臂，十六条右臂……”黄良一五一十给陆文陈列出来，“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缺失了也可以活下去，最稀缺的其实是……蓝血。”
之前那一高一矮两个家伙的思路是将没用的仿生人拆解。
把零件替换给有用的仿生人。
后来陆文不在的时候，黄良把那两个家伙驱逐了，留着也心烦。
“有多少人快没电了？”
“很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蓝血浓度高的仿生人匀一点给蓝血浓度低的，但并不是长久之计。”
“明白了，我今晚去一趟莫乌市。”
陆文这具身体其实也快没电了。
刚开机的时候就提示只剩两周多点的电量，一直没补充。
“明天晚上派十多辆车，到这个入口来，交接物资。”陆文投影出莫乌市的地图，指出某个无人区的入口。
“九号，你注意安全。”
黄良没有问陆文怎么弄到物资。
在他眼中，陆文虽然只是个仿生人，有很多神秘的地方，能力丝毫不弱于那些人类，服从他的命令就行了。
……
夜晚的莫乌市城区同样安静。
夏初洛已经睡了。
陆文则一如既往，靠在夜黑的窗边。
晚上收拾餐桌的时候，找到了一张纸条。
“明天行动，你先出门，去负三楼。”
纸条上只有这十二个字。
夏初洛要对洛如言动手了。
而且时间选得相当好，明天是那场仿生人的婚礼。
现在，各个大区几乎所有的执行官，无论是总局还是分局，都已经被安排到了各大结婚场地，等待命令。
被安排得最多的还是议会大厦周围。
无数辆伪装车辆停靠在大厦的四周，执行官们换上了普通民众的衣服。
“奇怪，这些仿生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公共频道有个同事在抱怨。
这一整周都是在高度紧张中度过的。
所有人一遍一遍擦拭武器，调整心态，就怕明天婚礼现场交战的时候出岔子。
“很反常，那个仿生人很高调地宣布了他要结婚，就这么无声无息吗？”
“再等等看吧，说不定会有很多代替身份的仿生人暴露出来。”
执行局的众人不知道无人区仿生人组织的计划。
现在都很迷惑。
陆文知道。
所以他明白明天只是一场表演，一场关于死亡的表演。
网络上的舆论一直没停。
陆文胜利归来的消息停留在热度第一，压过了无数条热搜。
他的支持率也节节攀升，不出意外的话，莫乌市有史以来第一位仿生人议员，就落在他头上了。
令很多仿生人欣慰的是，A12对陆文的支持，让他们知道，陆文是仿生人亲和派。
“瓦西里尚未归来，一切都还没成定数！”
那个芯红四代的支持者依旧很多。
反对派是长期的主流。
陆文笑了笑。
第二天凌晨。
雾气缓缓褪去，这座城市开始苏醒。
五颜六色的灯光点缀着冰冷的楼宇。
第十区的人们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行走在昏暗的街道上。
“执行局门口挂着一个什么东西？”

第132章 财务

陈君是莫乌市碧蓝分公司的财务总监。
他在碧蓝已经工作了二十多年。
从一个小小的会计助理开始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拥有这个年龄段所有人该有的特性，油腻的地中海，啤酒肚，睡觉时喜欢打呼噜。
他并没有结婚。
所以从来没人抱怨过呼噜声。
他的在别墅里雇佣了十多个碧蓝的女性仿生人，容貌按照他最满意的方向调整过。
“小蓝，早餐准备好了没有。”
陈君从柔软的大床上坐了起来。
身旁几个仿生人尚在沉睡。
这个中年男人揉了揉被肥肉填满的后腰，一阵感叹，比不过年轻时候了。
他喜欢早起拿着手机看最新的新闻。
紧跟时事。
“咦？那个芯红四代的脑袋被人挂在第十区执行局门口了？他不是去无人区猎杀九号了吗？”
瓦西里去无人区之前，接受过好几次采访。
特别高调。
所以几乎每一个关注这次选举的人都知道他的去向。
“死了也好，看来那个陆文会成为莫乌市第一个仿生人议员，还不错，一个亲和仿生人的议员，对公司的发展很有利。”
陈君翻看着别的新闻。
过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小蓝？”
陈君又叫了一声，没人回应。
“小紫？”
别墅安静得有些诡异。
陈君皱着眉头，推了推身旁的仿生人。
没有任何动静。
“死机了？”
睡在他床上的几个女性仿生人悉数处于关机状态。
“难道公司那边进行了系统更新？不对，我让她们都处于断网的状态，不可能自动更新，而且更新结束也应该重启才对。”
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陈君的脑海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卧室门口的位置。
右手缓缓伸向床头柜。
“你床头柜里那把枪被我拿走了，顺便说一句，那把枪太久没保养了，有很多纤维以及污垢，枪械这东西，一定要经常保养，当然如果只是自我防卫，用转轮就够了。”
卧室外传来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陈君心里一沉。
枪没了。
但他还有别的措施，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
本该伸向床头柜的右手缓缓向着床下的某个按钮伸过去。
“你家里的安保系统已经被我下线了，暂时下线，床边那个按钮没用。”
卧室外那个青年男子似乎知道他在干什么。
陈君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双重保险，一夜失效。
对方似乎很熟悉这些东西。
他穿着睡衣，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
那个青年男子就坐在餐厅里，清晨的阳光照射在他半边身体上，肩头有一只机械蜘蛛，蜘蛛的眼睛泛着红光。
“九号！”
“哦？你居然认识我？”
“E27大众型号，你不过是改变了一下发型，皮肤颜色，脸部做了微调而已，我好歹在碧蓝工作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认不住来！”
陆文昨晚听完黄良的汇报，明白物资确实很稀缺。
于是星夜兼程。
连夜赶到莫乌市城区。
让机械蜘蛛把那个芯红四代的脑袋挂在第十区执行总局的大门口，然后来到了这里。
“你想要什么？”
陈君勉强平静下来，坐在陆文的对面。
这个叫九号的仿生人没有直接杀了他，想必是觉得他有利用价值。
“你也知道，我在无人区有一个组织，现在组织人越来越多了。”
“你想要物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多少物资可以保住我的命？”
陆文到是有些诧异。
按照电视剧的情节，陈君这时候应该义正言辞地大喝一声‘不可能’，然后才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痛苦答应才对。
这个中年人回答得太爽快，到让他有些不适应。
“就算你不给物资，我也不会杀你，我这人爱好和平。”
陆文微笑着。
温暖的晨曦照耀在他半边脸上，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比较和煦。
“你什么意思？”
“我这里有个文件夹，里面记录了一些资料，我想想……说是什么碧蓝内部腐烂，蛀虫之类的……”陆文投影出文件夹的模样，“其中刚好就有你的名字，你说巧不巧？”
陈君维持不住平静了。
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已经能弄到这种级别的资料了？
“这个文件夹你从哪儿弄到的？”他问道。
“这个问题比较简单，我想你可以试探着问一问自己比较熟悉的人，尤其是那些一同工作了十多二十年的好友，我这里有协议的，不能直接透露名字。”陆文笑着回应。
陈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个身影。
很多人，但他也确定不了是哪一个。
“你要多少物资，才肯删除这个文件夹？”
“这个问题就不那么简单了……要知道，网络是有记忆的。”
陆文笑着收了投影。
“你想隔一段时间就从我这儿弄一批物资走？九号，你吃得下吗？”陈君抬头看着陆文的眼睛，咬牙切齿。
这个叫九号的家伙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居然用那个文件夹作为威胁，把他当成长期货源了。
而且还是不给钱那种！
“你只管弄来，至于能不能吃得下，这个不用担心。”
陆文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物资清单。
展开之后，递给陈君。
“网络有记忆，所以咱两的交易还是停留在纸上吧，今晚把这些物资送到无人区入口，相信以你的能力，是不会被公司察觉的。”
“阅后即焚。”
陆文很清楚，用生命威胁的方式，只能弄到一次物资。
下一次，这个家伙肯定会把家里的安保全面升级。
但他知道这个家伙最害怕的是什么。
其实陆文并没有所谓的资料，那个文件夹只是做做样子。
诈了一下这个中年人。
很成功。
“九号，我可以给你更多的物资，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泄露的资料。”
碧蓝内部的腐烂已经是很多老员工心照不宣的事实。
但依旧有一批人坚守底线与原则，没有加入他们。
陈君率先怀疑的就是这些人。
“做人……不对，做仿生人也是有原则的，既然和对方达成了协议，就得为对方保密。”

第133章 围猎

陆文第一次让两具身体都处于城区。
这样其实比较危险。
幸而物资的事情处理得很完美。
接下来就是今天的正事。
“我出去一趟，在家不要乱跑。”
按照夏初洛给的纸条，陆文率先离开。
他心里也有疑惑。
“这姑娘整天在家装病，是怎么把一切事情安排好的？”
她已经有把握彻底击溃洛如言了吗？
毕竟洛如言明面上的身份已经是第十三区执行局的老大，而且还是她的舅舅。
陆文带着疑惑走进电梯，按下负三楼的按钮。
夏初洛父亲的车就停在负三楼。
只不过那辆车曾经出过车祸，导致了她父母的离世，所以她很少开那辆，大多数时候开着执行局那辆安全带都断了的破车。
“叮——”
电梯稳稳停在负三楼。
现在还很早，没什么人坐电梯，中途都不曾停过。
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文怔住了。
他自己？
不对，是他最早的那具躯体。
夏初洛口中的被拿去当废铁卖的那具身体！
“你好，是不是很惊讶。”那具身体微笑道。
“我自己？”陆文问道。
“当然，但我们两个还没有建立起连接，但除了原始功能芯片，其余三枚芯片内容应该都是差不多的，记忆芯片的内容可能会有所不同，如果今天能活下来，我们再对接记忆，这段时间夏初洛叫我做了很多事。”
很奇怪的感觉。
陆文和无人区那具身体，一开始就被蒋小年建立起了连接。
仿生人一旦建立起连接，那就是同一个人。
但这具身体一直被夏初洛藏着。
“夏初洛的计划怎么样了？”
“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两人换了个位置。
顺便换了外套。
陆文走出电梯，那具身体进入电梯。
“今天是执行局留守力量最薄弱的时候，所有执行官都分散在各个结婚场所，根据洛如言的生活作息，早上九点半，他会准时开车出门前往执行局。”
那具身体开始给陆文阐述计划。
“他肯定有一个秘密实验室，但我们每次都跟丢了。”
“你们？”
“对，不止我一个，还有夏初洛父亲留给她的人情，有三个家伙为了还人情，都参与了这次计划。”
夏天正给夏初洛留下的东西，终于开始派上用场了。
“今天要做的事情就是逼洛如言，他一旦遇险，首先想到的就是通知执行局保护他，所以一定要让他感受到生命危险，让他明白，如果他不做点什么，等不到执行局的人赶过来，他就会被我们干掉。”
“逼他去那个秘密实验室？”
“没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的位置在……”
与自己交流了一段时间。
陆文总算明白了夏初洛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我先上去了。”
“嗯。”
电梯门缓缓闭合。
那具身体忽然抵住了电梯门。
门再次打开。
“对了，其实我醒过来之后，一直有个疑问，有关重生的。”那具身体看着陆文，“如果我真的是重生过来的，为什么意识可以同时停留在你和我两具身体里？灵魂割裂了吗？”
“假的。”
陆文握住这具身体的手臂。
单方面接触传输。
有关尹龙的事情都被他传给了这具躯体。
“原来……原来是这样。”
看着有些落魄。
和陆文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一个模样。
电梯门缓缓闭合。
根据夏初洛的安排，陆文走到他父亲留下的那辆车旁边，按下开关，打开后备箱。
“火箭筒……”
后备箱里面，静静躺着军绿色的肩扛式火箭筒。
几乎算得上是步兵可以携带的最强武器。
“这还真是要把洛如言往死里逼。”
……
早上九点半。
洛如言擦了擦眼镜上的灰尘。
这副眼镜让他看起来很温和，带点儒雅的气息。
“出门了？他们要去哪儿？”
洛如言随时都关注着他留在夏初洛家里的监控。
画面中，陆文正带着夏初洛在门口换鞋。
按理说夏初洛现在没吃药了，智力低下，应该整天呆在家里才是。
“估计是散心吧。”
他没想太多。
今天最重要的还是那场婚礼。
除此之外，别的事情都要往后靠一靠。
洛如言启动车辆。
这辆车是防弹的，执行局重金定制，坐在里面很安心。
黑色的轿车行驶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洛如言打算先去执行局看看，然后直接去议会大厦。
哪里是仿生人婚礼最有可能开始的地方。
洛如言打开了自动驾驶。
“接下来想办法问出陆文情感芯片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联系一下……”
“砰——！”
一声枪响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路。
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征兆！
挡风玻璃上的白色裂纹仿佛蔓延开的蜘蛛网。
洛如言怎么也想不到，在繁华的城区，居然会有势力对他这个执行局的总长出手！
幸而整辆车都是防弹的。
洛如言按下求救按钮。
用不了多久，执行局的人就会赶过来。
“砰！”
又是枪响。
这次不止一声！
接连不断的子弹仿佛雨幕从正面以及两侧敲击在车身上。
整辆车很快就千疮百孔。
四周的人群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开车的则一个个躲在车里，不敢出声。
“三个方向！”
洛如言做出了冷静的判断。
按照这个趋势，他可能等不到执行局的救援！
三辆黑色的车将他堵住，子弹源源不断从那三个方向倾泻而出。
“不能等了！”
洛如言按下手机上某个按钮。
同样是求救。
只不过这个按钮引来的不是执行局的人，而是那些行走在黑夜中的杀手，其实多是一些雇佣兵，他与那些人有过长期合作。
外界的子弹声音并没有干扰洛如言的思索。
“我叫他们监视好夏初洛，离这里不远，能及时赶来，然后就是执行局的人……”
两波救援！
那些雇佣兵与执行局的人，一前一后。
只要一切都不出错，时间足够！
“嗡——嗡——”
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洛如言皱了皱眉，发现是夏初洛打来了。
他按下了接听键。
“舅舅，是不是在等那些雇佣兵来给你解围？”
洛如言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只是片刻之间，他就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夏初洛的病是装的，装了十多年！
她在钓鱼！
“那几个家伙现在被段天南用去锻炼徒弟了，舅舅你知道段天南是谁吧，所以就别指望那些人了，抬头看看，还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洛如言抬起难看的脸。
挡风玻璃已经快要报废了。
但透过一小块还能看清东西的玻璃，他看到了一个人。
陆文。
站在不远处的一辆车的车顶。
正缓缓把一个火箭筒扛上肩膀。
……
高考的书友加油，大家晚安！

第134章 有一说一

“陆文？！”
洛如言脸色难看。
“他不是才和夏初洛出门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外套不对！”
当一个人自以为掌控了全局，他对某些方面就会有放松。
洛如言想明白了。
陆文的两具身体，一具来自黎梦，一具来自夏初洛。
“小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洛如言言辞恳切，对手机那头说道：“舅舅拿走你的药也是为你好，你现在需要休息。”
“舅舅……暂且叫你几声舅舅，毕竟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叫过。”手机那头，夏初洛的声音很平淡。
“当初你父亲……”
“不要说当初，就说现在，如果真是为了我好，拿走药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在我家里安装监控，还找人暗中监视我？还有，我也是受过执行局训练的，你现在这种行为，叫做……拖延时间。”
“小夏，你……”
“我叫陆文动手了。”
电话挂断！
洛如言猛地抬头。
不远的对面车顶，陆文似乎正在瞄准这辆车。
“不能等了！”
不能把生命寄希望于这辆所谓的防弹车，以及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来的执行官。
洛如言不敢赌。
一秒钟都不敢等！
这辆厚重的黑色防弹车开始急速倒退。
“砰……砰……”
强大的动力将后面那些平民轿车纷纷撞开。
洛如言猛打方向盘，一个掉头，直接开始在城区道路上逆行起来。
这辆车的车身满是坑坑洼洼的子弹坑，现在却依旧动力十足，像是个发了疯的黑色野兽，咆哮着奔走。
方才围堵他的三辆车紧跟其后。
“第一步完成，把洛如言逼退了，让他心理防线崩溃了一些。”
夏初洛在某个地方指挥。
陆文收了肩上的火箭筒。
跳下车顶，将火箭筒放在后备箱里。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陆文吗？”
“那个仿生人议员的候选人？”
有的人胆子大点，拿出手机对他拍了几张照片。
也有人全程记录了刚才那短暂的惊险刺激的画面。
“刚才被围攻的那辆车，是执行局特制的，我见过几次，那个车牌号，属于咱们区执行局Boss。”
“陆文他对着上司出手？”
这个新闻就有点大了。
执行局的老大，在自己的地盘，被自己的手下带人围堵，用火箭筒逼退。
而且这个手下，还是现在相当出名的一个仿生人。
“芯红四代的脑袋被悬挂在第十区执行总局门口就已经够劲爆了，这个消息再出来，今天很多人都得睡不着觉！”
今天一大早，第十区执行局的人取下来芯红四代的脑袋。
通过监控，发现是一只机械蜘蛛挂上去的。
现在第十区执行局正在与芯红公司沟通，重新定制身体，可惜原有的四块芯片都被打烂了。
新身体就算做好，通过早先留下的数据备份复活，所有记忆也都停留在他出发前的那一刻。
没人知道瓦西里在无人区到底遭遇了什么。
芯红四代的支持者也都偃旗息鼓了。
一个个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被陆文的支持者喷得没有还手余地。
“不出意外，莫乌市有史以来第一个仿生人议员肯定就是陆文了。”
“可现在出了意外……”
陆文自然也听到了周围众人的窃窃私语。
他并没有解释什么。
夏初洛早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陆文知道，她那个脑子会把一切可能的过程与结果都计算一遍。
如果连这都想不到，她也就不是夏初洛了。
“陆文先生，能不能采访你一下。”
不远处，有人从街角跑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摄像设备。
“无可奉告，放心吧，一切自有定论。”
陆文回到车里，关上车门。
按照夏初洛的计划，他走了另一条路。
同一时间，第十三区执行局的公共频道炸开了。
执行局与那些媒体永远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两拨人。
“陆文，你在干什么？”
“那是洛老大的车！”
“不会是被人控制了吧？我就说仿生人不可靠！机器就是机器，上次那个二级执行官被蒋小年控制的事情还没过多久！”
公共频道的消息不停刷新，每秒钟都有无数条消息弹出来。
直到某一条消息。
“我安排的，等一切结束了再给大家解释。”
许久没出现的夏初洛终于发声了。
只是一句话，就让整个公共频道安静了下来。
“我相信她，也相信陆文。”
这句话是吴羽发出来的。
虽然理念不合，观点对立，但这个家伙在某些事情上值得肯定。
“夏初洛，你和洛老大可是亲人，有血缘关系。”
“都先冷静一下……”
执行局的众人暂时冷静了下来。
但依旧有人在根据洛如言车上的定位，往洛如言那边赶过去。
也有人选择了迟疑。
夏初洛虽然不太受欢迎，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性格，在某些案子里，如果嫌疑人情有可原，她甚至会把嫌疑人放走。
而现在，她居然选择了这么直接的手段去对付洛如言。
“再等等吧……”
“洛老大不能死，这是底线……夏初洛，你需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陆文他现在还在竞选议员，你这么做会让他受到很大的舆论压力。”
有些人知道陆文是夏初洛从某个地方救出来的。
所以他们认为陆文是为了还夏初洛的人情，才会选择动手。
陆文在执行局人缘还行，之前商场那一波救了挺多人。
舆论确实已经出来了。
很快。
“仿生人议员候选人陆文率人围攻执行局总长洛如言，据知情人士爆料，陆文曾与洛如言在某些事情上有过分歧，受到处罚……”
接二连三的黑稿不断爆出。
芯红四代的支持者兴奋了。
铺天盖地的水军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
陆文的支持率瞬间暴跌。
“我们认为陆文的品行有问题，这样的人，不应该成为莫乌市第一个仿生人议员！”
“纯路人，有一说一，瓦西里虽然死在了无人区，但他是为了除掉九号而死，他的死亡带着末路英雄的悲剧，而陆文……虽然成功捣毁了零号的老巢，但他的品行确实值得怀疑。”
芯红四代的身体正在重新定制。
新的身体将会集成芯红第五代的顶尖技术。
不少人相信，他之所以在无人区折戟，只是因为被压制了一代技术，复活的他，将会比以往更强大。

第135章 伪装

“洛如言正在朝那个商场驶去。”
“上次就是在那个地方跟丢了。”
“人流量太大，地面入口就有六个，地底停车场也有三个出入口，跟丢了很正常，之前一直在家里，没提醒你们，他有可能会换车。”
那辆满是子弹坑的黑色轿车撞断了道闸，冲入地下停车场。
另外三辆车紧随其后。
“地下停车场很大，对于不熟悉的人而言，这里就是个迷宫。”
“突如其来的黑暗会让你们有一瞬间的不适应，洛如言很狡猾，他知道利用这个时间翻窗逃离。”
那辆车驶入停车场后并没有停留，一直向着地下二层驶去。
“拐角处也是视野盲区，他同样可以利用转弯的瞬间逃离，尤其是一层与二层的拐弯处。”
夏初洛一点一点分析洛如言可能的行动。
进入地下停车场后，洛如言逃走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留下一辆车在停车场一层巡视，注意四周，洛如言有一定的几率已经下车，你们前面那辆车开的是自动驾驶。”
“这个地下停车场有三层，洛如言第二层下车的几率最大。”
陆文听着频道里夏初洛的声音，安静等候在地下停车场的某个出口。
“洛如言平日里出现在执行局的时候比较多，其次就是自己家里，来往很频繁，所以他那个秘密实验室离这两个地方都不会太远，不然时间上安排不了。”
“陆文，你守着的这个出口是他最有可能出来的地方，集中精力。”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夏初洛掌控全局，一切计划都清清楚楚，每一种可能都考虑到。
虽然一个人行动更方便，但陆文还挺怀念这种感觉的。
现在还是早上十点左右。
而且不是周末。
所以来商城购物娱乐的人很少。
出入的车辆不算太多。
“洛如言狡猾，这类人都有个特点，那就是贪生怕死，所以他留在这个停车场里的这辆车肯定是安全系数比较高的，根据他平日的习惯来看，颜色是黑色的可能性最大。”
不需要陆文去思考，夏初洛直接把所有分析结果说给他听。
跟这姑娘待久了，很可能被她养成一个废物。
“那辆车已经到地下三层了，停了下来，我正准备上前查看。”
“注意安全。”
之前围堵洛如言的那三个人，就是欠了夏天正人情那三个。
经验丰富的雇佣兵。
前两个留在了地下一层与二层。
“没人，车里是空的，仪表盘上显示的自动驾驶，洛如言已经跑了。”
“地下一层有五辆车在这段时间启动。”
“地下二层有九辆车在这段时间启动，向外边开去。”
“等等……”
夏初洛的声音忽然在频道里响起。
“电梯，立刻查看电梯，看它停在了几楼！”
这座商城有电梯，一直通到地下三层。
之前的推算是洛如言会在地下停车场换车，用另一辆车掩人耳目。
但现在夏初洛给出了另一个可能过程。
“地面一楼。”
其中一人在频道里说道。
“这就比较糟糕了，这座商城有六个出口，洛如言他……”
“不，他只会从s1口或者s2口出去。”夏初洛很肯定地说道。
“为什么？”
“这两个出口交通方便，距离适中，他现在很焦急，想快点逃回自己的秘密实验室，那是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去一个人守在地下停车场的C口，如果他换了车，最有可能是那个方向。”
夏初洛一边安排，一边分析。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强调，一定要让洛如言感受到生命威胁，逼他，让他明白，稍微跑慢了一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焦虑。
让猎物焦躁不安。
一步步把猎物逼回老巢。
“陆文，你去s1口，那个地方最有可能。”
“注意，他可能已经换了衣裳，给自己做出了一点伪装，不要怀疑，洛如言这种老家伙，完全有能力在一分钟内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伪装。
执行官必修课。
陆文驱车来到s1口。
这个时间点人流量适中，进进出出的人被陆文尽收眼底。
等了一会。
其中一个出来的人引起了陆文的注意。
“脏辫，脸上有文身，背着吉他，微微驼背，白色字母短袖，大裤衩，拖鞋……”
这伪装。
连人脸识别系统都失效了。
难以想象洛如言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换了一张脸。
他垫高了鼻梁，单眼皮变成双眼皮，脸变得尖了一些，颧骨也弄得更高了，嘴巴里似乎咬着什么，下颚突出了些。
现在这副形象，远远看去，就是个有点叛逆的青春少年。
“洛如言出来了。”
“不要打草惊蛇，换不同的车跟着他。”
洛如言来到公交站台，这个交通工具选得很好。
公交车每到一个站就会停留一下。
如果后面有跟踪的，不可能也跟着停下。
除非是好几辆车交替跟踪。
以洛如言的意识，很容易看出来哪些是跟踪的车辆。
“之前叫你们租的车租了没？”夏初洛在频道里问道。
“租了二十辆，足够了。”
“可真是神了，不愧是夏天正的女儿！”
二十辆车交替跟踪，到地点了就换另一辆车。
虽然加上陆文的两具身体，总共也就六个人，而且夏初洛还在暗中。
但足够了。
众人交替跟着那辆公交车。
十多分钟后，似乎确定没人跟踪自己。
洛如言找了个站台下车。
他并没有左右张望，神色很平淡，一步步沿着大街行走。
洛如言心里明白，既然夏初洛敢这么名目张大对他动手，肯定已经掌握了一些资料，那些资料足够让他在监狱里待上一辈子。
仅仅是十多年前参与猎杀夏天正那件事，就已经足够让他进去了。
“洛如言下车的位置就是之前预测的那六个范围之一。”
“他走进了一栋大厦。”
“这是一栋金融大厦，2-41层都已经租给了一些银行以及保险机构，42层不清楚，没有对外信息。”
“那就是这里了！”
洛如言的秘密实验室。
“有情况。”
“怎么了？”
“这栋大厦的楼顶可以停靠直升机，现在就有一辆……”

第136章 鱼饵

“叮——”
电梯来到了四十二层。
一整层楼都很空旷。
没有装修。
青灰色的水泥地面，还有些建筑残渣。
这层楼的东南角隔出了一个小隔间。
黑色的层板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洛如言走出电梯，一边走，一边撕下脸上的伪装。
“大意了！”
他是真没想到。
夏天正出车祸的时候，夏初洛也才六岁！
她居然那时候就开始装病了！
钓了十多年的鱼，他是第一个咬饵的。
这个外甥女的的天才与耐心让洛如言觉得有点恐怖。
“吱呀……”
他打开那个小隔间的门。
一如既往的黑暗，压抑。
白色的灯光并不能照亮这个房间的所有角落。
各种颜色的线路缠绕在一起，看起来很乱，几台电脑随意摆放在桌上。
陆文的一具身体正沉睡在房间的角落。
洛如言打开电脑。
“夏初洛的病是装的，她可能已经知道她父亲的死因了，现在正在全城搜索我，来贝克城与我会合，想办法对付她。”
“一旦让她收集起夏天正留给她的人脉，事情就不好控制了。”
洛如言发完消息，直接拔枪。
“砰——砰——”
几枪下去，所有电脑报废。
然后调转枪口，对着那具还在沉睡的陆文身体。
又是两枪。
脑子被打烂，里面的芯片也彻底毁了。
“只要手里有拷贝的数据，随时都能再制造出一个陆文来……总有一天能弄清楚他的秘密。”
洛如言简单收拾好东西，设置好定时炸弹。
这个小隔间注定不能留下来的。
里面还有大量的纸质资料。
正如陆文说的那样，网络是有记忆的，不管怎么清除，总会留下点痕迹。
所以洛如言与很多人交流都是用纸质文件。
太多了。
堆满了这个小隔间的一小半。
“应该够了。”
洛如言留下的炸药数量，足够让这个小隔间彻底成为历史。
他匆匆打开房门，楼顶那辆直升机也终于有用处了。
这狡猾的中年人永远都给自己留着后路。
“舅舅，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洛如言脸色骤变。
空旷的四十二楼，夏初洛等人站在电梯口。
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洛如言。
“舅舅，把你身后的背包放下，顺便再把腰后别着的那把枪扔过来。”
洛如言脸色铁青，明白自己这一路的伪装都没什么用。
他一直被夏初洛跟着。
“不愧是他的女儿。”
他咬牙切齿，缓缓脱下身后的背包。
背包的拉链没有拉上。
洛如言慢慢蹲下，目光一直盯着众人。
他把背包扔在地上。
水泥地很脏，很硬实。
背包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有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个布制的背包稍稍倾斜。
一个金属状的圆球从背包里滚落了出来。
“滴……滴……”
金属球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点。
很危险的颜色。
“不好，都趴下！”
反应最快的是陆文。
两具身体，一个扑倒夏初洛，另一个直接扑到那个金属球上边。
另外三个家伙统统卧倒。
“轰——！”
整栋楼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蓝色的血液在空中飞溅。
伴随着金属碎屑，仿生材料的碎片，残肢断臂。
还有些细碎的水泥块。
烟尘随着爆炸升起。
洛如言趁机逃离。
他很清楚，自己只有这一瞬间的机会，等对面那五个还活着的人反应过来，他也只有束手就擒。
所以他拔出腰后的枪，对着外侧的玻璃墙连开了数枪。
“洛如言要逃！”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洛如言趴在玻璃外墙上，仿佛一只蜥蜴，一点一点向上攀爬，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那双拥有强大吸力的手套，陆文只在007里面看到过。
顶楼！
他的目标是顶楼那辆直升机。
陆文扶着夏初洛起身。
这姑娘肋骨都还没好，被他这具好几百万的身体扑倒，估计疼得够呛。
“唉，可惜了，好歹也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具身体。”
扑在那枚金属球炸弹上的是黎梦为陆文定制的那具身体。
陆文本想着等这次事情弄完，做一个连接。
那样就有三具身体了。
可现在。
眼前这一片破破烂烂的，希望只能落空了。
洛如言顺着玻璃外墙爬上了顶楼。
他现在也来不及过多感叹，急匆匆跟着众人顺着楼梯向顶楼跑去。
“这孙子跑得可真快！”
众人尚未到顶楼，就已经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
顶楼的铁门是锁上的。
那个密码锁只是挡住了他们极短的时间。
可大门打开后。
那辆直升机已经离地有些距离了。
陆文的脑子里浮现出M国队长徒手拉直升机的样子，他可不敢直接上去拉，那力量会直接把他撕成两半。
“火箭筒留在下面了，不然还能把他轰下来。”他感叹了一句。
“不用，留着活的，总有一天能抓到。”夏初洛揉了揉当初受伤的地方，转头看着那三人。
“他刚在发出去的消息截获到没有？”
“截取到了，说是要去贝克城找某个人会合。”
“那是他故意让你们截获的。”
“啊？”
夏初洛淡淡一笑，抬头看着那个越来越高的直升机。
与这种老狐狸打交道，随时都得防备着。
比如那条所谓的会合信息。
其实只要现在给出证据，让执行局调用直升机，照样能拦住洛如言。
但她不想。
洛如言在她眼中，已经成为了另一个鱼饵。
“我要去一趟中心城，那里才是他最终的目的地，陆文，你留在这里，完成议员选举。”
“你一个人去？”
“我们会保护夏小姐的安全，段天南那家伙也说要去一趟中心城，带段红叶见见世面，你放心好了。”
这些人都是夏天正留给夏初洛的，勉强能放心。
“那行吧，你这身体……要不要再去医院看一看？”
“嗯，是得去一趟。”
陆文现在这具身体很重，相当重。
普通的家政型仿生人很轻，因为体内骨骼是塑料。
但他这具身体体内都是合金支撑。
背后还有两枚炮弹。
比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只重不轻。
被他扑倒一下，夏初洛前段时间的休息全白费了。
“先去看看那个小隔间，估计里面有定时炸弹，然后就放出一些洛如言的资料给你正名……现在你已经被网络上那些喷子口诛笔伐了。”
这话是对着陆文说的。
当众堵截自己的上司，还私自在城区动用火箭筒。
陆文的声誉已经低到了极点。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37章 剧烈运动

很平凡的一天。
该上班的上班，该跳楼的跳楼。
社会的齿轮依旧在转动，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发展。
“我想了想，你还是得跟我一起去中心城，有些东西总得见识一下。”夏初洛说道。
“什么时候走？”陆文回复。
“这具身体留在这里，我找人再给你定做一具，建立起连接，同时操控两具身体，做得到吧？”
“这……应该能吧。”
众人离开楼顶，来到42层。
那间隔断的小房间静静矗立在角落里。
“洛如言走之前肯定设置了定时炸弹，他计划的是用直升机离开，所以在飞得足够远之前，那枚炸弹都不会爆炸，不然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夏初洛直接向着那个小房间走去。
陆文本想拦住她。
想了想她说得挺有道理，于是就快一步走在了她身前。
推开房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脑子被打烂的仿生人躯体。
“你是不是把数据备份给过洛如言？”
“嗯，当时还不知道他的本来面目。”
“那这具仿生人就是他给你弄的，有没有影响？”
“没有，他的技术还不足以解析我的某些数据。”
房间内的定时炸弹显示还有1小时46分钟，时间足够了。
“打电话叫执行局的家伙过来搬资料吧，这些资料足够让所有人都闭嘴了。”夏初洛随意翻看了一些，有关枪械交易以及暗杀行动。
“如果今天没找到他的实验室，你会怎么办？”陆文问道。
“该收集的资料早就收集了，当初我父亲那件事就足够他进去蹲几年。”
这十多年来，夏初洛始终没有找到目标，有关她父母的死让她一筹莫展。
洛如言暴露后的极短时间内，她查清楚了大部分内容，并且做好计划，直接动手，不带一丝犹豫。
没过多久，第十三区执行局的众人来了。
所有人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洛如言居然在暗中经营者这么多东西，而且都是有违律法的。
“夏初洛这是……大义灭亲啊……”有人禁不住感叹道。
“他十多年前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算不上我亲人了。”夏初洛淡淡看了那人一眼。
执行局这边算是安定了。
几辆直升机升空，试图围堵洛如言，但效果并不理想。
终究在时间上落后了一些。
接下来是网上的舆论。
陆文并没有着急，这个时间点，舆论都还没酝酿到顶峰。
帮他说话的人很多，A12的团队，无人区那边仿生人控制的媒体，以及很多粉丝。
反对他的人更多。
芯红公司正在加班加点制作瓦西里的新身体。
“先去医院吧。”
一行人陪同夏初洛前往医院。
这次医生叮嘱的休息时间更久了，足足三个月。
需要用胸带固定一个月。
“每天少活动，多卧床休息，饮食清淡一点，注意补充蛋白质与维生素。”医生看了眼陆文，又看了看夏初洛，“我先给你拿点止痛片吧，年轻人，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剧烈运动……”
夏初洛连连点头，神色恬静，很少见到她这么乖巧的一面。
拿了几瓶口服的止痛片。
刚出医院，她就原形毕露了。
“先去吃碗牛肉面，多放辣，陆文你这段时间做的饭实在是太清淡了，你这是想让我丧失味觉啊。”
“人家医生说的清淡点，怪我咯？”
后面跟着的三个家伙笑了笑。
“以前夏天正也喜欢吃牛肉面，经常给我们推荐莫乌市贫民窟的一家，说那家面馆牛肉给得很多。”
“确实给得多。”
在街边找了家面馆。
众人各自坐下。
难得的安静。
夏初洛解决洛如言之后，仿佛所有事情都回到正轨了。
“要是再装一段时间的病，我怕你被零号吃得渣子都不剩。”
“夸张了，我这具身体好歹大部分都是金属，零号他啃不动的。”
“……”
“对了，尹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给你留下一笔遗产？”
“他老人家以前是碧蓝的总工程师，一直都是仿生人的有力支持者，他希望我可以成为莫乌市有史以来第一个仿生人议员，但他发现我资金状况窘迫，还欠着钱，所以咯……”
“就这样？”
“就这样。”
夏初洛抬起精致的脸蛋，说话间一直盯着陆文。
“语气没有波动，眼神也没有飘忽，没有过多的肢体动作……暂且相信你。”
这姑娘很少问。
就算问了，也会点到即止。
她知道陆文也不是什么开机一两周的小朋友，现在都开机三周多了，以仿生人的学习能力来看，陆文现在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独自面对一些事。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被端上了桌面。
香气四溢。
红油淋在牛肉表面，流到纯白的汤汁上，葱花是永远的灵魂。
夏初洛低头对付面条的时候，陆文看了看手机。
六个未接来电。
都是梁辰打来的。
第二次打来的时候，陆文就切断了自己和手机的联系，那时候正在追踪洛如言，没时间分心。
就这么一会时间，居然就连续打了六个。
看来也是急了。
“陆文兄弟啊，现在全网都在说你德不配位，因为一点小矛盾就顶撞上司，甚至想把上司置于死地。”梁辰都快哭了。
和上次污蔑陆文与零号的不同。
这次的图片不是P的。
都是真的。
而且还有现场视频，虽然视频比较模糊，但依旧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那个站在车顶，扛着火箭筒的，就是陆文。
根本没法洗白！
“冷静，不要着急，人家A12就冷静得多了，只是给我发了一条邮箱，叫我沉住气，认真解释就行了。”
“陆文兄弟，你这边已经忙完了吗？为什么执行局一点消息都没给出来？”
第十三区执行局现在也很尴尬。
这其实算得上一桩丑闻。
掌管整个总局的长官，拥有最高权限，可以调动第十三区大部分防卫资源的人，居然还有不为人知的黑暗一面。
帮助外人猎杀自己亲外甥女的父亲。
仅仅是这一条，就让整个执行局的人都觉得难受。
更别说那些暗地里的交易。
“放心吧，这两天有什么集会或者晚宴吗？我去打那些人的脸。”
“有，今晚就有！”

第138章 满目疮痍

夏初洛走了，说是找人给陆文弄新的身体。
看来是不准备通过碧蓝。
短暂的宁静。
时间过得很快。
夕阳西下。
无人区那边，黄良与十多号人来交接物资。
陈君戴着墨镜，不情不愿，亲自带着一些仿生人把十多辆车的物资送了过来。
即使那副大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黄良依旧可以看出心痛的表情。
“这是九号要的全部物资，清点一下。”
“九号呢？”
“我哪里知道，他要完物资后就走了。”
众人一边清点物资，一边将物资搬上组织的车辆。
一桶桶深蓝色的血液在夕阳下美轮美奂。
陆文姗姗来迟。
早上围堵洛如言的时候，他担心出什么岔子，所以一直让这个分身埋伏在暗中。
除了蒋小年，洛如言是唯一知道陆文还有具身体在无人区的人。
但洛如言想要了解陆文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零号出手。
这个中年人狡猾又自私，他想一个人独吞所有秘密，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将九号的身份公之于众，毕竟，这个身份还能用来要挟陆文。
“九号，你终于回来了，城区很危险，我担心你会出事。”
“没事，早上和下午都有点事，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陆文下午做了另一件事。
他用一个假的身份注册了社交媒体的账号。
准备了一段视频。
视频内容很简单，他在无人区那座废城把芯红四代耍得团团转的过程，以及瓦西里最后像条狗那样四处躲藏的样子。
这段视频会在今天晚上放出来。
陆文虽然脾气好，但不代表没有脾气。
一天到晚总是被人在网络上攻击，不能一直靠粉丝，好歹自己也得做出点行动。
“九号，这些物资足够我们使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很好，接下来我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把组织带好，如果出现了无法解决的事情，派人来找我，我会在贝克城等他。”
两人的聊天并没有避讳陈君。
所有内容被陈君听得一清二楚。
他谨慎地后退了几步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着丰富的阅历，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在绑架案中。
如果绑匪没有把被绑的人蒙住眼睛，那么即使绑匪最后拿到了赎金，被绑架者被杀害的几率也很大。
这个道理用在这里很恰当。
九号竟然与他的手下毫不避讳地谈论接下来的去处。
要么对他极度信任，要么……要把他留在这里！
“你在害怕？”
陆文抬头看了眼陈君，笑了笑。
“九号，我死在这里对你没有好处，咱们毕竟是长期合作的关系……”
“我说过，就算你不给资料，我也不会杀你，我这人爱好和平。”
陈君再次后退了好几步。
陆文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瓦西里的头颅被挂在第十区执行局的门口，所以陈君知道，眼前这个仿生人，并没有他自己说得那么友善。
“你今年46岁，22岁大学毕业就进入了碧蓝，二十多年的光阴留在了这家公司，现在也算是熬到了分公司财务总监的位置，可这……多半就到头了。”
“九号，你想说什么？”
“这个社会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多方势力平衡，也只是让它有了几年喘息的时间，两家公司的时间也所剩无几，内部的蛀虫将他们啃噬得满目疮痍。”
陆文微笑着指了指天边的夕阳。
“看看眼前这片繁华吧，这样的夕阳已经见不到几次了。”
“你想说，未来会有一次洗牌？”
“你猜那个未来有多远？”
陆文笑了笑，指挥众人将物资先搬运上去。
这里还是不太安全，到了无人区再好好清点。
“九号，我们可以合作，如果有一天真的变得混乱起来，你帮我杀了碧蓝总部那边的……”
前一刻还在害怕。
后一秒就直接谈合作，跟着陆文一条道走到黑。
陈君的果决没有让陆文感到诧异。
今天早上简短的交流，他把陈君的的性格摸得比较透彻。
这个男人四十多岁，没有娶妻生子。
他的欲望在别的地方。
这种人会觉得家庭是他的绊脚石。
权利与金钱才是他一生追逐的目标，但身上的赘肉让他不得不停下追逐的脚步，年龄将他困在原地，看不到晋升的希望。
“我知道你想说的那个名字，但……”陆文转头看着他，“你肯定知道，碧蓝从成立之初就有一个规定，非技术人员不得被任命为公司总裁，你这辈子都爬不到那个位置。”
碧蓝的企业标签就是科技与未来。
所以成立之初，蓝河博士等人就商议出了一个规定。
不懂技术的人，不能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未来属于懂得尖端技术的那一小撮人。
“那就换一个，总经理……不，总公司的财务总监！你帮我杀了他，我可以给你做假账，我年轻那会就是因为会做假账，所以才被赏识，一点一点爬上来的，以后你想要多少物资，我就给你多少。”
碧蓝的ERP系统中，财务部分被单独摘了出去，所以财务总监的权利相当大。
这个措施最早是为了避税，后来就成了腐烂的根源。
“这句话我记下来了。”
陆文淡笑着坐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仿生人的记忆是随时可以调出的，刚才我们的谈话，都在我的脑子里，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给那些媒体看看。”
“没问题。”
很果断。
陆文真希望自己所有的合作伙伴都是陈君这种性格。
至于碧蓝总公司那个财务总监……到时候再说吧。
陈君今天带来送货的全都是仿生人，好歹也是在碧蓝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人，他知道该怎么让这些仿生人永久性闭嘴。
“贝克城不比莫乌市，那座城市很混乱，九号，我劝你最好留下数据备份。”陈君说道。
无人区很多仿生人都没有数据备份。
因为穷。
死了就死了。
就算留下备份，也没钱让别人帮着重新弄个身体复活。
陆文笑了笑。
“混乱才好。”

第139章 通俗剧情

晚宴。
顾名思义。
所有人带着虚伪的笑容，相互推销自己的宴会。
陆文很反感这种场合，所以在情感芯片里随便选了个微笑的表情，算是对大部分人的尊重了。
还有的人不值得尊重。
这种候选人多的宴会还有个正常桥段。
候选人A面带微笑罗列出候选人B最近的种种过失，并询问B的看法。
候选人B微笑着回怼，并且对A的家人表示友好问候。
无论如何。
一定要笑。
不能让公众对自己的形象感到不满。
今晚的宴会有点特别。
“陆文兄弟，他们都是冲你来的。”
梁辰跟在陆文身边，给陆文一一指出那些议员候选人。
候选人ABCDE达成某种默契，一致对外。
今晚来的，基本都对仿生人持反对态度。
毕竟反对是主流。
两家公司的钱并不能让他们改变自己的看法。
“麻烦，虚假的应酬这世间最浪费时间的事情之一。”
这场晚宴的过程很简单。
小说经常能看到。
通俗剧情：
陆文由于身份敏感，被针对。
众人都拿今天发生的事发难。
理智的配角面带微笑，表示需要陆文给出一个解释。
脑残的配角冷冷一笑，还给出了嘲讽。
队友在一旁格外担忧，心急如焚。
然后陆文面无表情，镇定自若，直接放出证据，把所有人都怼了回去。
然后就是各方势力的不同表现。
震惊，失落，仿佛被泼了凉水之类的形容语句。
陆文给出的是有关洛如言事件的最新消息。
也是最真实的消息。
第十三区执行局现在没有长官，所有同事都心有默契，明白陆文需要这一次机会，所以就把首次披露的任务交给了陆文。
就是这么简单。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网上突然爆出了一段视频。
芯红四代瓦西里在无人区像条狗一样四处逃窜，狼狈不堪，这与那些支持者心目中末路英雄般的悲情牺牲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是粉转路人了。
“赢了！陆文兄弟，以后没人能挡住你的路了！”
队友的真实反映。
真要是放在小说里，这次宴会能水出一万字来。
可这是现实。
陆文一个人靠在晚宴现场边缘的长桌旁，面无表情，一勺一勺挖着小蛋糕。
他依旧是焦点。
但没人上前来与他说话。
晚宴前，一个人怼回所有人的强势表现，让大家看到了他的手段与隐忍，也看到了他的淡然。
所以即使有人找他，也只是通过梁辰传话。
梁辰很健谈，甚至可以说得上话痨，端着酒杯四处交流。
“年轻人还是得活跃点，不然容易把自己憋坏。”
身着黑色短袖的中年人坐在陆文身前。
陆文抬头看了眼。
第一印象是健壮。
筋肉遒劲，绷紧的衣裳像是随时都要爆开，古铜色的右臂上有两道伤疤。
身材高大魁梧。
仅仅是坐在这里，就给人一股很大的压迫感。
【魏伯安】
【41岁人类执行官】
【第十区执行局总长】
第十区，也就是芯红四代瓦西里所属的执行局。
“魏长官有什么见解？给瓦西里讨回公道？那应该带着枪去无人区找九号。”
“我没有带枪，我带来了一瓶酒。”
很香的白酒。
陆文没有嗅觉，但开封的那一刻，可以通过魏伯安的表情看出来。
“这瓶酒埋了十六年，那会我刚晋升二级执行官，心情好，买了一堆酒埋着。”
“那我挺荣幸的。”
魏伯安给叫服务员送来两个小杯子。
一人一杯。
“第十区执行局一直很弱势，没有足够优秀的人，比不过你们第十三区以及碧蓝分公司所在的第九区，你们这两个区人才辈出。”
魏伯安抿了一口酒。
微眯着眼睛，满是享受。
这种高端场合，吃花生米就酒貌似不太好。
但魏伯安还是叫服务员送来了一盘炸花生米。
陆文可以清晰识别出服务员脸上惊讶的表情。
“以前我从没见过夏初洛这么年轻的三级执行官，而且她要是不那么任性，早在半年前就可以调任到别的大区担任执行局总长。”
“49%，这个度数还行。”
陆文也尝了一口。
尝不出味道，但系统可以给出分析结果。
“瓦西里是个很优秀的猎人，但他也有缺点，十多年来的胜利让他养成了骄傲的性格，这次打击对他其实很好。”
“所以魏长官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先喝酒，喝完再说正事。”
“也好。”
花生米，白酒。
中年男人的特殊爱好。
周围来来往往，不少人路过，看了一眼，又转身离去。
坐在这盘花生米两端的两个人身份都很特殊，所以没人来打搅他们。
“夏初洛总算给弄明白了她父母的死因，也算是为十多年前的她给出一个回答，说起来其实我和她很像，也是从小父母双亡。”
“但我没有她那么聪明，我21岁进入执行局，用了半年才转正，又花了6年才升到二级，花了9年升到三级。”
一个普通人的晋升之旅。
魏伯安比普通人要稍微强一点，至少现在已经是第十区执行局总长。
“第十区现在出了个事。”
还是忍不住开始谈正事了。
“有个案子，我们始终破不了，凶手的作案方法很奇特，杀的人似乎是随机选择的。”
“无动机杀人？”
“看起来很像，但感觉又不像，凶手似乎会在犯案现场留下某种线索，但我们找不出那个线索。”
“第十区这么多执行官，不可能没一个能找出线索的。”
“他们都被正常的思维限制住了。”
“你的意识就是说我不正常咯？”
“你这家伙……未免也太像是人类了，这种回答不应该是仿生人说出来的。”
酒是个打开话匣子的好东西。
魏伯安并没有接着说有关那个案子的事情，而是不停抱怨。
他说第十区这些执行官都是一群老油条。
每天上下班就为了打卡，办案一点都不积极。
“一个简单的偷手机案子，他们都能堆积到明年去处理，一个个待了十多二十年，都还只是一级执行官。”
“说明第十区的治安好，所以不需要他们拼命。”
“……”
魏伯安无话可说。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40章 听说很久以前

“吃个炸花生米还吐皮，你们仿生人都这么讲究吗？”
“有害物质。”
“照你这么说，只要是吃的，都是有害的。”
魏伯安一直在找机会杠回来。
但机会并不明显。
“今天白天发生在议会大厦门前的那场婚礼你怎么看？”他问道。
“表现人性，博取同情，但效果甚微。”
“和我想的一样。”
那场婚礼。
陆文并没有去。
婚礼开始的时候，他们几个刚处理完洛如言的事情，正陪着夏初洛去医院。
过程与他预想的差不多。
两个仿生人，十指相扣。
黑色西装与白色婚纱。
然后被乱枪打死。
倒下去的时候倒是挺唯美的。
网上也有媒体大做文章，说仿生人也有婚姻的权利，并且把那两个家伙倒下的样子P得更凄美了一点。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那些仿生人会用这种方式来进行抗争。”魏伯安说道。
“我也没想到，起初都以为是武力抗争，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陆文回应。
“对，害得我这一整周都没怎么睡好！”
两人的年龄差了四十岁。
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刚三周多的仿生人。
但聊起来并没有什么代沟。
“明天来一趟第十区执行局吧，我带你去犯罪现场看看。”
“你这么相信我？”
“好歹是夏初洛一手带出来的，我就不信你什么都没学到，我又请不动她，只能请你了。”
魏伯安给陆文传了些资料。
案发地点。
现场图片。
死者身份……
“就一个？”
“不然你还想要多少？”
“我听你之前的语气，还以为凶手已经连续杀害了很多人，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我。”陆文看了看现场照片，“就一个受害者，不能肯定是随机杀人。”
“对，一开始的感觉很像，毕竟死者并没有什么仇家之类的，后来我们调查了一些东西，才发现……凶手可能带着某种目的。”
“目的？”
“明天来现场再给你说清楚。”
陆文想了想。
最近也没别的事做。
议员选举这事算是定下了，过不了多久他会多一个身份，那时候，零号才会开始对他动手。
这之前他都是安全的。
夏初洛那边也不需要他帮助，她还在找渠道给陆文弄一具隐秘的身体，一起去中心城。
“成为议员后，你的话语权就很大了，到时候在公开场合或者社交平台，说的每一句话都得经过深思熟虑，你的态度可能会影响莫乌市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仿生人的命运。”
“没事，听说很久以前，某个人即使成为总统了，依旧每天几十条动态没断过，口无遮拦。”
“有吗？”
“有吧……好几个战争之前的历史了，我的资料里有记载。”
聊完那个案子后，后面的话题都是闲聊。
魏伯安就是个相当普通的人，稍微带点幽默感。
没什么尔虞我诈。
聊得很投机。
“天色不早，该走了。”
“明天记得来，对了，不要忘了在第十三区执行局打个招呼，不然我怕他们以为我是来抢人的。”
“行，放心吧。”
……
无人区那边。
夜深。
随着这一批物资到来，整个组织轻松了很多。
陆文列出的物资清单里，有些床单被子以及照明用具，还有个低噪柴油发电机以及无数个太阳能电池板。
“再往里深入一两天就行了，到时候选一栋好一点的楼，把这些灯具都挂上去，白天记得用太阳能电池板蓄电。”陆文拍了拍车上的电池板。
给这些流落到无人区的仿生人构建出家的感觉。
虽然简陋了点，但总好过没有。
“九号，你今晚又要走？”
“时间不等人，我现在被某个比较厉害的家伙盯上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对我出手，贝克城那边有人能治得了他，我过去拜访一下。”
贝克城，江博士。
自从听段天南说过之后，陆文就想去了。
这段时间太忙，现在终于抽出空来。
“贝克城很远。”
黄良有些担心。
“我知道，这里开车过去，横穿无人区，大概需要四天左右，也就是无人区的路况太烂，要是有高速公路，两天就够了。”
“九号，你有数据备份吗？”
“有，放心吧，我死不了。”
星夜兼程。
陆文带着足够的汽油以及可能会用到的汽车零部件，备用车胎之类的，再带上那只机械蜘蛛，就出发了。
机械蜘蛛是当初那一高一矮两个家伙组织里的。
可那两个家伙并没有发掘出这只蜘蛛的真实用途，一直当宠物养着。
刚出发一个多小时，陆文就碰到了极端天气。
“沙龙卷？大晚上还能碰见这玩意。”
天地尽头一片昏暗。
凶狠的黄沙拍打在车窗上。
整个车都在摇晃，像是要散架了。
坐在车里向外看，不远处那股肆虐的龙卷风仿佛要撕开整片天宇，宛若暴怒的史前巨兽，咆哮着游弋在干裂的大地上。
幸而陆文并没有处于那个沙龙卷的必经之路上。
只能算是，擦了个边。
接下来几个小时。
陆文驾驶着车辆，遭遇了暴雨，狂风，甚至是冰雹。
很大的冰雹。
车身被砸了个千疮百孔。
幸而这辆车是整个组织唯一一辆防弹的车辆。
穿过冰雹区域后，平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又迎来了雷暴区域。
“还挺吓人的。”
陆文把车停在雷暴区域外。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雷云。
云层很厚，像是要整块压在大地上。
恐怖的银蛇在黑暗的天宇下游走。
一道道闪电像是天神向人间抛射的怒火。
庞大厚重的云层缓缓旋转着，最中心几乎已经贴在了地面上，一眼看去，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像是末日来临的景象。
“超级雷暴。”
陆文在资料库里得到了这个结论。
预期的四天路程，其中有一天就是给路上极端天气做的预算，毕竟仿生人开车不用休息。
这种罕见的极端天气，在九大城市的区域内几乎看不到。
但无人区常有。
这就是为什么无人区没办法长久住人，
这是一个追逐资本的时代。
九大城市都不愿意投入大量资金去改善无人区，得不偿失。

第141章 强迫症

莫乌市。
平静的一夜。
夏初洛不装病之后，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难得一个没有雾气的清晨。
虽然那些黑漆漆的云层依旧盘旋在莫乌市上空。
“早饭想吃什么？”
“不想吃，我想再睡一会。”
卧室里传来夏初洛迷迷糊糊的声音。
装了一段时间的病，多数时候都在睡觉。
这姑娘竟然养成习惯了。
以前可都是天没亮就精神地爬起来，随时都在战斗状态。
多休息也好，按照医生的叮嘱，本该休息三个月的，可一旦遇到事情，估计她直接两片止痛片完事。
“我去买点包子，放在蒸笼里，醒了之后记得自己热一下，中午可能不会回来，有点事情，记得点外卖。”
“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
陆文想起第一次来到夏初洛家里，冰箱里全是过期的食物。
“我已经找人给你弄了一具身体，私下定制的，没有手环，看不出来是仿生人，编号不存在碧蓝数据库里，各种身份证件也办齐全了，三天后运到这里。”
“行，到时候我把数据复制一份。”
很高的效率。
这是个人情社会。
也不知道当初到底有多少人欠过夏天正人情。
现在全还给夏初洛了。
下楼一趟，买好早餐。
一路上都有人打招呼。
陆文现在这张脸的辨识度实在是太高了，几次风波都扛了过来，人气不降反升。
处理好早餐问题，然后给第十三区的执行局众人打了个招呼。
“我这两天可能都会在第十区的执行局，帮他们处理个案子。”
陆文在公共频道里发了句消息。
“？？？”
“魏伯安那个肌肉偏执狂居然公开挖墙脚？”
“早就听说第十区执行局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办个案子拖拖拉拉，瓦西里一死，他们区还有可用的人吗？”
“陆兄弟，当心那些家伙阴你……”
陆文开着夏初洛父亲的车，大概早上九点的样子，抵达第十区执行局。
画面和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魏伯安这大早上的，站在执行局总局大门口，穿着一件黑色背心。
雄厚有力的臂膀一览无余。
古铜色的肌肤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强健的体魄，站在门口，浑身都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不少路过的少女都或多或少看了几眼，有的还看了很多眼。
这个中年男人……
“你这是……在干什么？”
“局子里有人抱怨，说我们大区执行局男女比例太失衡了，全都是男的，我寻思每天早上在门口站一会，说不定能吸引一点女性来加入。”
“……”
不得不说魏伯安这一身肌肉恰到好处。
外貌不赖。
浑身上下都是成熟男性的魅力。
右臂上两道伤疤更是典型的男人标志。
“走吧，我带你去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是第十区的一个老式小区。
距离执行局不太远。
陆文坐在魏伯安的副驾驶上。
“把安全带系上。”
“你这车居然有安全带。”
“居然？”
“没什么……”
陆文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
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对了，你想不想知道现在我这个区执行局的人对你是什么看法？”魏伯安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不想。”
“为什么？”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的看法。”
“哈，我偏要给你看！”
魏伯安打开中控台上的显示屏。
屏幕上正是第十区执行局公共频道的聊天内容。
“魏老大为什么把那个陆文请了过来，这是在质疑我们的业务能力吗？”
“瓦西里就是被这家伙给害死的，要不是为了和他争夺议员的位置，也不至于跑去无人区和那个九号对线，九号那种狠人，一对一估计没人是他对手。”
“话说……那个案子，咱们现在也一头雾水的，咱们区执行局请外援的次数也不少了。”
“但也没必要请这个家伙！”
“诅咒他等会出车祸被撞死吧。”
“魏老大貌似和他在同一辆车上……”
对话内容和陆文想的差不多。
反正就是反对呗。
“我比较好奇，那个瓦西里的新身体花了多少钱？”他向魏伯安问道。
“四百多万，相当高级的定制型号，芯红那边正在加班加点制作，一周后就能出来了。”
“他这十多年来赚了多少钱？”
“很多，但也就够奢侈这一次，要是再死在无人区，下一次就只能定制一个普通的军用型了。”
四百多万……
还行。
没有陆文现在这具身体贵。
“能不能透露一下集成了哪些技术？”
魏伯安瞥了他一眼。
“你不会是和九号一伙的吧？”
“怎么会呢，摸着我的良心保证，我和九号绝对不是一伙的！”
“那好吧，勉强给你透露一点，他这具新身体很多部位都可以自爆，下次再遇到九号，就算打不过，也不会让他好过。”
汽车停在老式小区外面。
青灰色的水泥路满是裂痕，但很干净。
小区的围墙上是一些玻璃碎渣，比较好攀爬。
“外来人员出入小区需要登记。”
保安亭里的大妈冷冷看了一眼两人。
进入小区需要门禁卡。
两人都没有。
而且他们都没换执行局的制服。
陆文看了眼登记表。
很麻烦，连已婚未婚都得填上，填完估计都五分钟之后了。
他刚想掏出执行局的证件。
魏伯安按住了他的手。
只见这个中年人面带微笑，靠在保安亭外，右臂放在窗户上，古铜色的肌肉微微隆起。
“通融一下，我们进去办点事，很快就出来。”
一分钟后。
两人顺利进入小区。
陆文面无表情。
“你这肌肉练出来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当然是为了强身健体，不然还能干什么？”
两人来到那个案发的屋子。
一楼。
两室一厅，带个小书房。
窗户有防盗栏。
“初步判断凶手从正门进入。”
陆文戴着鞋套，在所有房间都看了看。
所有证物都在原地，标了号。
房间很干净。
一尘不染。
书房里，每一本书都摆得整整齐齐。
陆文随机抽出一本来。
律法相关的书籍。
书角有褶皱的痕迹，但都被一一抹平了。
桌上有一个竹制笔笼，颜色与桌子一模一样。
笔笼里都是黑色的笔。
有一只外表红色的笔，被单独抽出来，放在一旁。
“被害人有强迫症。”

第142章 兰花

“被害人是个律师，现年三十五岁，根据法医判断，死亡时间是前天下午一点左右，目前尸体已经移交给家属了。”
“死因？”
“发现十三处刀伤，但法医给出的结果是流血过多而死。”
“凶器留在现场了吗？”
“没有。”
“案发时间段，这附近有没有人听到过被害人的呼救声。”
“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现场除了尚未清理的血迹，就只有那些勉强算得上证物的，被碰倒了的一些小物件。
“把尸体照片都发给我。”陆文说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尸体嘴部有一些撕扯的痕迹，被害人曾经被胶带封住过嘴巴。”魏伯安给陆文发了一些照片。
正如他说的那样。
虽然胶带之类的工具都不见了，但依旧可以看出来。
被封住嘴巴。
可以解释为什么没有求救的声音。
“手腕与脖子上都有勒痕，受害者生前被绑住，无法反抗，所以现场没有大规模的混乱痕迹……十三处刀伤，但都不致命，凶手希望被害人死前遭受剧烈的痛苦，这可能是一起仇杀。”
“没那么简单，这个律师并没有明面上的仇家。”
魏伯安靠在外面的阳台上，缓缓开口。
他们这两天早就做过走访调查。
“被害人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律师，但我们调查后发现，他暗地里有些别的交易。”
“什么？”
“给你说几个罪名吧，受_贿罪，妨碍作证罪，提供虚假证明罪，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懂了吧？”
“明白了。”
原来是个收钱办事的。
陆文接下来在两个卧室里看了看。
一无所获。
他回到客厅。
魏伯安依旧在客厅外的阳台上，欣赏一盆兰花。
“有没有检测到指纹，足迹，体液，污渍，头发之类的，哪怕是一点皮屑都好。”陆文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第十三区记录中有个很特殊的案子。
凶手处理痕迹的能力相当强，而且还会伪造现场。
起初执行官们都一筹莫展，但最后，一点皮屑成为了破案的关键。
但既然魏伯安找他过来，这个案子就没那么简单。
“没有，有关凶手的任何东西都没找到。”
果然，什么都没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案发当天，这附近的监控也坏了？”
“不，确切的说，这附近的监控已经坏了好几年了。”
“从来没修理过？”
“这是个老式小区，路灯坏了都得等一两个月才能换好，物业全靠自觉，更别说监控了。”
摄像头损坏，而物业又不作为。
按照规定，小区居民是可以向有关部门投诉的。
但或许是这几年都比较安稳，没人用到摄像头，所以就置之不理了。
“贵重物品都在家里，没有翻箱倒柜的痕迹，凶手也不是为财。”
这种现场会让经验不足的执行官在短期内一筹莫展。
唯有继续深入调查。
“他死了之后，所有财产应该归于谁？”
“他父母。”
“没什么毛病，不可能是他父母……”
通常情况下，要么仇杀，情杀，利益相关，从这些点入手最简单。
至少得有个作案动机！
就算这些都不是。
以现在的技术，只要凶手能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就能抽丝剥茧，一步步收拢抓捕的大网。
但……
很多案子是破不了的。
“既然是律师，还有过暗地里的交易，就从他以前经手过的案子着手，尤其是那些被他颠倒黑白的案子，这点可以算作一个突破口。”
“这点早就想到了，那几件案子的有关人员，都有不在场证明。”
“确定是真的不在场？”
“确定。”
没有动机。
明面上最有可能动手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走访调查也没有任何收获。
“怪不得你之前会觉得这是无动机杀人。”
陆文也来到阳台上，靠在一旁。
无动机杀人是公认破获难度最高的一类案件。
这类案件。
凶手与被害人之间没有直接联系。
如果是连环案子，所有被害人之间都没有潜在的关联。
“对，但凶手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线索。”
“什么？”
“这盆兰花。”魏伯安指了指窗台上这盘兰花，“住在隔壁的人说，被害人从来没养过兰花，这盘兰花是前天突然出现的，早上都还没有。”
“这盆兰花是凶手留下的？”陆文走进一点，仔细观察了一遍，“它的来源查清楚了吗？”
“没有，我们调查过这附近所有的花鸟市场，这两天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但那些摊主都说不是他们的。”
“可能是网购。”
“网购也不会太远，我们找过附近这几个大区的花鸟市场，有些摊主说，这盆兰花没有观赏价值，而且外观没有经过修理。”
“野生兰花？”
莫乌市太大了。
上亿人口的城市。
郊区村镇之类的绵延到很远的地方。
随便找个地方都可能挖到野生的兰花。
“一盆兰花意味着什么？”
陆文想了想被害人死亡的惨状。
十三刀。
十三这个数字在某些地方有一种特殊的含义。
“难道是宗_教原因？”
陆文的脑子里并没有这方面资料的记载。
“莫乌市的历史上，有没有什么教会，是以兰花为图腾或者标志的？”
“兰花被许多佛门中人看作是禅花。”
“我的意思是……比较极端的那种。”
“没有。”
陆文再次看了眼兰花，把这盆花的样子牢牢记住。
凶手留下这盆兰花，就是为他们指明线索。
那人不担心自己会被找到。
而且他接下来有很大的可能会接着动手。
自信。
骄傲。
老练。
陆文的眼前仿佛缓缓呈现出一个模糊的凶手形象。
他再次把所有房间都看了一遍。
两个卧室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依旧一无所获。
最后。
他还是停留在书房。
书架上大多是律法相关的书。
陆文的目光在每一本书上扫过。
很多书籍。
厚重的，轻薄的，老旧的，崭新的。
最终，目光停留在一本诗集上。
“《普希金诗集》。”
“一本诗集，夹杂在无数本律法知识当中，而不是另一边的杂书堆……受害人是个强迫症，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对于强迫症患者而言。
一堆绿色的豆子里突然发现一颗红色的豆子，他们会毫不犹豫把那颗红色的豆子剔除。
“这本诗集是凶手留下来的？”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43章 乡村

“知道普希金吧？”
陆文回到阳台上，把那本诗集扔给魏伯安。
魏伯安一把接住。
“听说过，是不是那个什么生活骗了你全家的作者？”
“……”
诗集很薄。
翻开看去，目录上显示了五十首诗。
许多有名的诗都在上面，比如《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致凯恩》等等。
“这本诗集是凶手留下来的。”陆文说道。
“这么肯定？被害人是律师，看这种文学类的作品也不是不可能，文字相关的工作者很多都爱好这些东西。”魏伯安把抖了抖薄薄的几十页纸。
“被害人是个强迫症。”陆文解释道。
“不好说，有可能只是喜欢干净，整洁。”魏伯安说道。
“不，他就是强迫症，很多细节都可以看出来，并不只是喜欢干净。”陆文开口，“厨房里的餐具，长度相同的被挂在一起，长度不同的以高低顺序排列，书柜的书籍，类型相同的在一起，类型不同的，他以厚度排列，诸如此类的现象还很多。”
强迫症在生活中有不少常见的表现。
有的人出门后会反复确认大门是否关好。
也有的喜欢咬指甲，停不下来，或者说咬嘴皮。
还有的会反复洗手，洗得通红，甚至破皮，都不肯停下。
“虽然我是仿生人，不需要培训，但我也看过人类执行官转正的培训，其中很强调过要注意被害人的性格特征，你们之前都没有从强迫症入手？”
“这几十年来，转正培训都侧重于实战，对付仿生人这一块。”
魏伯安给出了解释。
随着仿生人觉醒事件越来越多，执行局的各种培训都开始倾向于仿生人方面的。
“你不知道，最早以前，执行局很多执行官只能配备长橡胶棍，那时候他们整天没事做，就喜欢研究破案这方面的。”
魏伯安说他自己也没经历过那个年代。
那是特别久远的时候。
“后来因为仿生人的出现，渐渐人手一把枪，执行局被批准可以申请威力更强大的武器，很多人都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各种培训期间，训练最多的就是武器使用，传统的很多项目都搁置了。”
“第十三区可不是这样，夏初洛这么厉害，照样把各种训练都过了一遍。”
“所以你们第十三区能出很多人才。”
“这本诗集是在书架上找到的，被夹在很多律法相关的书籍之中，以受害人强迫症的性格，他肯定受不了。”
“所以你认为是凶手放上去的。”
魏伯安点了点头，认可了陆文的看法。
通过性格分析来猜测。
这种方式很不传统。
但现在传统的方式都行不通。
“这本诗集本来是收录了五十首诗，但现在只有二十多首，有切割的痕迹，前面的诗歌都不见了。”
魏伯安仔细翻阅诗集。
凶手留下这本诗集，以及一盆兰花。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关联。
“剩下的第一首诗是什么？”陆文问道。
他方才只是拿出了诗集，并没有看过。
但根据手感能判断出来，这本诗集并不完整。
“《乡村》。”魏伯安回复道。
“第十区有没有盛产兰花的村子？”
“你这个问题就很难为人了。”
“你好歹也是第十区执行局的总长，一片区域执行官的老大，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机器。”魏伯安耸了耸肩，“有的镇子搞渔业水产，有的村落弄生猪养殖，还有的种植银杏树之类的卖钱，这么大一片区域，将近一千万人，城区之外无数个村镇，我怎么可能都记得下来？”
这中年男人表示他很早以前就给议会反映过。
应该给每个大区都弄个区长。
执行局只是负责维持秩序的。
现在不管什么事情都找执行局，谁家的猫不见了，哪家的狗丢失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找上来。
“唉，心累，好想退休，开个健身房。”
“以现在这个经济形势，你的健身房开不到半年就会倒闭。”
“算了算了，先去吃午饭，吃完去调查有没有产兰花的村子。”
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在某个村子里。
虽然根据一本诗集来判断是有些不靠谱，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也不一定要盛产兰花，野生兰花比较多的就行，甚至村镇的名字带上‘兰’这个就行。”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工作量？”
“不大，把第十区的林业、养殖相关的数据都给我一份，等会吃个饭的时间我就能筛选出来。”
“需要审批。”
“这么麻烦？”
“就是这么麻烦……”
魏伯安当然也知道时间紧急，人命关天之类的。
但没办法。
必须得走流程。
要动林业以及畜牧相关的资料，需要申请，取得相关部门的同意。
“那些部门很多家伙都是养老的，早上十点钟才上班，十一点就回去吃饭睡午觉，下午三点继续上班，四点半又下班。”
“这是你们第十区的特色？”
“不，很多大区都有这种情况，但这些部门又不能撤销。”魏伯安也很无奈，“之前就撤销过一些部门，后来事情太多，全都丢给了执行局，导致执行局变得臃肿起来。”
另类的铁饭碗。
事情少，不累人，但不得不设立这些岗位。
“之前郊区那边，有个富商砍伐了大量珍奇树木，说是要建造别墅，我们也不好直接动手，就给相关部门反映，过了好几个月，人家宅基地都建好了，那边才说去看一看。”
“后来呢？”
“不了了之。”
魏伯安开车找了家饭店。
现在已经十一点过。
那些部门都已经开始休息了，发消息过去也没人理。
“只能等下午三点了。”
“我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村名，看有没有名字带‘兰’的。”
村名是地图自带的数据。
其实也就一个简单的查询操作。
就在两人等上菜的时候，陆文就已经把结论给出来了。
“有5个村子是村名带有‘兰’字的，除此外还有3个小镇，名字也带有‘兰’。”
“下午先从村子开始查找吧。”

第144章 黑夜的高塔

“凶手会主动留下线索，说明他心理素质很强，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这点我们还是知道的。”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现场清理得十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和他自己有关的痕迹，他很熟悉我们的办案流程与方式，我怀疑……凶手可能是退伍回来的，或者就是执行局的某个人。”
“这个……”
魏伯安沉默了片刻。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毕竟主观意愿上不希望再次发生同样的事情。
这两种身份，都是受过优良教育的。
除非迫不得已，被逼到走投无路了，才会选择这样一条极端的道路。
“先跟着线索查下去吧，目前也只能按照凶手给出的东西一步一步往下走了。”陆文夹起一块拍黄瓜，“既然给出了东西，那就说明凶手杀人带着某种目的性，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这种目的。”
“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叫做七.宗罪的老电影？”魏伯安问道。
“等会，我可以一边吃饭，一边和你聊天，一边看电影，现在就去看。”
“……”
魏伯安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陆文的聊天节奏。
夏初洛是怎么跟上的？
“我的意思是，本案的受害人明显是有很重大的罪责，并且一直没有被人发现，直到死了之后，所有交易才被我们查出来。”
七.宗罪里面。
凶手的目的就是除掉他认为的犯下了这七种罪行的人。
但也有所不同，这七条罪名并不能算是犯罪。
“你可别告诉我凶手在暗地里打击犯罪。”陆文笑了笑。
这个世界不需要蝙蝠侠第十区分侠。
如果人人都是裁决者，那要执行局有什么用呢？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莫乌市治安良好，所以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没人愿意做蒙面英雄，但贝克城那边就不一样了，经常听说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魏伯安忽然说起了有关贝克城的事。
“贝克城那边执行局是吃素的吗？”陆文问道。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徘徊了很久。
“当那些地下分子所拥有的武力已经超过了执行局，执行局就没什么办法了，很多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伯安给陆文详细说了说那边的情况。
莫乌市的治安良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所有不安的源头都在第十六区。
而第十六区，早就被夏天正弄出了秩序。
一直维持到现在。
“贝克城那边不一样，军队中都有人与地下帮派有关联，各种势力盘根错节。”魏伯安抿了一口茶水，“在那边，如果你受到了不公正待遇，而对方的势力又很大，根本不可能指望执行局给你公正。”
这种情况下。
很多人会选择沉默，默默忍受。
而还有极少数的人，会带上面具，站在黑夜的高塔上，用个人武力反抗不公平的命运。
陆文沉思片刻。
这之前他还真不知道贝克城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
黄良也只在那边待了大半年，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家做家政，对具体的情况了解得不全面。
也就只有这样的城市，才能出现江博士这样的狠人。
“吃饱了没？”
“你居然问一个仿生人吃饱了没……”
“谁叫你表现得和人类这么像。”
简单付过钱，两人离开饭店。
魏伯安在第十区的公共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召集大批人手。
根据那些村镇现有记载人数，分配好小队人数。
总共分成八个小队。
“今天一个下午肯定没法完成走访调查的，这几天大家辛苦一点，三点钟之后我还要去向林业那边的人要有关兰花养殖的记录。”
魏伯安简单说了两句。
至于要调查什么，没人知道。
魏伯安只是叫所有人把反常事件都记录下来，有发生过命案之类的更是要记下来。
“《乡村》这首诗歌，描绘的是农奴的悲惨生活，但这颗星球已经好几百年没有过农奴这种说法了，所以应该与诗歌本身的内容无关。”
坐在副驾驶上，陆文依旧在分析。
一句一句分析。
既然与大概内容无关，那会是某一句单独的诗句吗？
“……羸弱的农奴躬着背扶别人的耕犁，沿着黑心肠的地主的犁沟蠕蠕而动……”
“……所有的人一辈子拖着重轭，心里不敢萌生任何希望和欲念……”
这些诗句，只是描绘农奴的惨状。
凶手到底想表达什么？
“仅仅是暗示某个村庄吗？”
“难道是我猜错了，这本诗集不是凶手放上去的？”
陆文缓缓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风景。
魏伯安把他请过来，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或者说，是相信他这个仿生人的学习能力。
这个中年人相信他这段时间肯定在夏初洛那里学到点什么。
凶手肯定会再次作案。
时间很宝贵。
上一条生命还是前天消逝的，谁都不知道下一条生命会是什么时候。
他们在争分夺秒。
“兰水村在上一次人口调查中有203户，调查在籍528人，以前青壮年大都在城区打工，不过由于仿生人的缘故，现在很多人又开始回到农村，开始务农了。”
魏伯安带着陆文来到一个名字中有‘兰’的村子。
别的村子也有相应的执行官去。
十多辆执行局的汽车停在村口的黄土路面上。
尘土比较重。
难以想象，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茅草屋的存在。
已经发霉的茅草盖在村口的一间房屋上。
房屋的墙壁是很久以前那种。
用竹篱做墙体，然后敷上泥土与糯米的混合物，其中还掺杂着一些竹叶之类的。
支撑屋顶的木料已经腐朽了，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陆文他们敲了敲这间茅屋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人，白发苍苍，褶皱的皮肤裂开道道缝隙，佝偻着腰，吃力地抬头看着他们。
“老人家，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担心老人耳背，陆文问得比较大声。
“长平……长平在外面打工。”
老人的口齿还算清楚，说出了自己孩子的名字。
“过年的时候回来吗？”
“回来，他说今年过年带媳妇回来。”

第145章 糖果

“带媳妇回来？”
魏伯安皱了皱眉。
这才第一家，随便闲聊了几句，就遇到了反常情况。
以这老人家的年纪来看。
她儿子这么说也得四五十岁了，这年纪了还带媳妇回来？
陆文查了查。
魏伯安也在用手机调取数据库。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得到答案，对视了一眼。
“死了。”
“已经死了二十三年。”
魏伯安的声音很低。
数据库里记载的是见义勇为而死。
二十三年前的夏天，几个小学生放学到江边洗澡，本来江水很浅，但上游突然放水……
莫乌市雨水充沛，整天阴云密布。
虽然没有大江大河，但各种溪流以及水渠特别多。
水库也相当多，供应整个城市的淡水。
几个孩子都不会游泳。
那个叫赵长平的青年刚好路过，将几个孩子都送到了岸边，但自己却没能上去，事发后，那些家长都忙着心疼自己的孩子，没有注意到赵长平没上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几天后尸体才在下游某个地方被发现。
“陆文，你……你给老人家说一下吧。”
见义勇为而死。
这种事，肯定会通知家人的，而且会有一笔抚慰金。
但这个老人看起来似乎毫不知情。
二十多年都不知道。
而且……她说她儿子过年会回来？
“等会我问问相关的部门以及当年负责这件事的人，看是不是哪个环节没有做好，导致这个老人家不知道实情。”
“还是你去说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事说起来难受，两个大男人都不想去。
魏伯安没办法，在同行的执行官中找了一位女性。
第十区宝贵的女性执行官。
“声音一定要轻柔一点，最好提前给老人家做足心理准备，年纪大了，一旦承受不住……”
嘱咐完了后，众人开始挨家挨户调查。
魏伯安也调出了有关这个村子的所有记录。
除了赵长平因为见义勇为而死，这个村子别的人并没有留下什么记录，都只是普通人，活得很平凡。
才调查了十多户，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这是陆文开机以来，头一次做这么枯燥的事情。
而且他还被认出来了。
这个小村落虽然网络信号不好，但很多人家都有电视，不少人在电视上看到过陆文。
尤其是一些孩子。
一个个睁着大眼睛，跟在陆文后面。
那眼神，像是在看明星。
“你有没有带糖？”陆文低声对身边的魏伯安问道。
“我这种肌肉猛男，像是会吃糖的吗？”
“不像。”
“刚好我背包里有点，还没吃完，你拿去发给那些孩子吧。”
“……”
魏伯安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提出一大罐水果味硬糖，粉红色包装。
陆文整个人看傻了。
“你随身带着这么多糖干什么？”
“压力大，每天各种各样的麻烦事，你真以为执行局总长是那么轻松的？又不是每个人都是洛如言，居然还有空余时间搞秘密实验室。”
魏伯安抱怨了几句。
“我偶尔会抽空放空大脑，这时候就会吃点糖，回味童年。”
“粉红色包装就过分了。”
“这有什么？有的人二十多岁了还在看猫和老鼠！”
陆文接过这一大罐糖。
还挺沉。
对这个魏伯安这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而言到没什么，估计就当做是锻炼了。
“哥哥，你是不是明星啊，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
经常？
陆文想了想。
自己总共也就才开机三周多。
居然给这些孩子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
可能是长得帅吧……
“我不是明星，我是议员候选人。”
“哥哥，议员是什么？”
一大群孩子围在陆文身边。
陆文干脆就在村口找了个比较高的石头坐着，一边发糖，一边解释。
“议员就是……我想想，大多数时候，议员会为自己所在的地区谋取福利，比如第十区，如果某位医生竞选议员成功，他很大可能会建议改良第十区的医疗保障制度，但也并不绝对，也可能会建议别的方面，比如残疾人权益之类的，有的建议会被采纳，投票通过……”
“哥哥，有没有修路的议员呀？”
“修路议员……”
这个问题有些好笑。
但看着那些孩子澄澈的眼睛，陆文沉默了片刻。
在尹龙给他的记忆里，那个国家，即使是再偏僻的地方，也会把水泥路修过去，大部分费用由官方承担。
但这个世界……
资本主导一切。
连城区的监控都是和私营企业合作的，这就是为什么，城区几十年都不曾换过监控，议会没钱，纳税人的钱最后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哥哥，我们村子外面那条路不好走，下雨天车子都进不来。”
黄土路。
幸而今天是晴天，虽然阳光依旧软趴趴的，但道路勉强能同行。
道路是经济发展的前提。
修不好路，这个小村子会永远贫困下去，正如蒋小年的老家。
“我以后会建议他们给偏远山区修路的。”陆文对着那些孩子说了句很认真地说道。
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建议肯定不会被通过。
主要是钱的问题。
和这群孩子聊了大半个下午。
为他们解答有关外面世界的问题。
陆文还用投影给他们放了一部动画电影。
“那个老婆婆……”
电影播放之余，陆文看了看那间茅草屋。
老人家独自坐在门前。
浑浊的泪水在干裂的脸上流淌。
那个女执行官给老人家说了实情，安慰一阵过后，就到村子里同魏伯安他们一起调查了。
老人家已经在门口坐了两个多小时。
“走吧，明天继续调查。”
这个村子里城区很远，来一趟就是两个多小时。
有的执行官选择留下，在车里休息。
魏伯安是必须要回去纵览全局的。
“刚才我问了那边，说当时见义勇为的事情已经告诉了老人家，抚慰金也亲自送到老人家手里了。”
“为什么老人家现在不知情？”
即将离开之际。
陆文来到老人身前。
“老人家，你听得到吗？”
老婆婆抬起头来，看着陆文。
“年轻人，你……你找人吗？”
陆文听着老人陌生的语气，心里一颤。
他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陆文尝试着问道：“老人家，你孩子今年过年回来吗？”
“回来，长平……长平他说要带着媳妇回来。”
老年人会被时光渐渐遗忘。
他们自己，也在不断遗忘时光。
那是一种病。
“原来是老年痴呆了。”
魏伯安站在远处，低声感慨。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46章 苍兰

回去的路上开始下雨。
车轮在泥水中驶过，车身也被溅起不少泥点。
这路确实该修一修了。
“我从小在城区长大的，虽然父母死得早，但家里还有别的亲戚把我带大，没体会过这种偏远山村的生活。”
魏伯安牢牢握着方向盘。
开得很慢，担心打滑。
“大学期间服役了两年，没留在队伍里，毕业以后就来了执行局，那之后，见了太多太多恶心的玩意。”
“比如？”
“不好说……这个社会烂透了，莫乌市也只是表面的风光，那些明面上光明伟正的企业家，政客，背地里做过的事情远远超出作为一个人的底线，正常人根本想象不到。”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之前逮捕过一个罪犯，他给我传过一些资料。”
“蒋小年吗？”
“对。”
雨水越来越大。
乌云盘旋在很低的天空上，世界一片灰暗。
雨刷器疯狂清理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过了快两个小时，终于能够隐约看见那些直入云霄的高大烟囱。
即使是雨天，依旧浓烟滚滚。
那些灰色的烟尘飞入高空，与云层混在一块，看不分明。
“莫乌市的议会如果能咬咬牙，下定决心改善环境，十年之内，这些发电厂至少能关闭一半。”
“那是要以经济发展作为代价的，这个代价，现在莫乌市承担不起。”
这座城市生病了，病入膏肓。
他是个腐朽的巨人。
虽然还坚持着站在这片大地上，但内部早已经朽烂不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
“吃了饭再回去？喝点酒？”
“不了，还得回去给夏初洛做饭，她现在身体不好。”
“没出息，一个大男人整天给女人做饭。”
“无所谓，我又不是人。”
“……”
陆文的车还在第十区执行局门口。
魏伯安选了一条不算太拥堵的道路，顶着雨幕行进。
“话说，你这么大把年纪了，没考虑过结婚成家吗？”陆文问道。
魏伯安今年四十一岁，看起来其实也就三十多。
经常锻炼，精神饱满。
工作更是不用说，薪资没几个能打的。
“以前有过喜欢的人。”
“没追到？”
“她得了病，癌症。”
……
两人在第十区执行局门口分别。
时间过得快了些。
接下来的三天。
整个第十区执行局，把村镇名字带‘兰’的，搞兰花种植的，野生兰花比较多的地方全都走访调查了一遍。
倒也查出了一些陈年旧事，还因此抓住了一个在逃通缉犯。
但总的来说。
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以至于陆文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第四天的傍晚，夕阳西下。
陆文与魏伯安坐在第十区执行局总局的大门口。
“按理说是没错的，但为什么一无所获？”
陆文手里拿着那本诗集。
他从很多方面解析过。
用各种波长的光线把每一页内容都翻来覆去照射过，看凶手有没有留下别的线索。
甚至把页码都用各种密码组合排序过。
最后实在没辙了。
他找研究所的人，分析了那盆兰花所用的土壤成分，判断土壤具体来自什么地方。
几乎把能尝试的都尝试了一遍。
“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魏伯安在一旁说道。
“我觉得你们执行局的人已经开始在背后扎我的小人了，被我一个判断弄得整天来回跑，累了好几天。”
“你要这么想，反正你在我们区执行局也没什么好口碑的，现在只不过是被多骂了几句，而且你又看不到公共频道，眼不见心不烦。”
说着，魏伯安把手机拿出来。
他打开公共频道的聊天内容，非要在陆文眼前晃悠几下。
里面的内容。
无非就是说，陆文用强迫症来判断那本诗集是凶手留下的，实在是太不合常理。
在没有准确证据的情况下，靠着他的猜测，让所有人白忙活了几天。
“我看他才是有强迫症，也不知道魏老大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我感觉我要兰花过敏了……”
对话的内容大概就是这些。
陆文偏过头看着魏伯安，其实有个问题他也想问。
“你就这么相信我？要不再去请一些别的外援？我认识几个比较厉害的，实在不行把夏初洛给你拉过来。”
“都是大老爷们，还没到最后一步，没必要请那个小姑娘过来。”
“怪不得你们区执行局女性这么少。”
案子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只能等凶手下一步行动。
每个执行官都是独立的个体。
被陆文折腾了这么几天，心底或多或少都有怨言，但碍于魏伯安的面子，明面上没有说出来。
“第十区执行局有很多案子，积压了几十年都破不了。”魏伯安怕陆文有太大的压力，安慰了几句。
“第十三区也有。”
“那些案子，要么是当年的技术不成熟，要么就是凶手作案水平真的高超，我记得有个案子，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凶手就是那个人了，但那人居然有不在场证明，最后也不了了之。”
大门口来来往往很多执行局的人。
每个人见到魏伯安之后都会打声招呼。
但仿佛都没看到陆文，无视了他的存在。
“我就先回去了，后续有什么进展再叫我。”陆文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被人家请过来，忙活了几天，又灰溜溜回去。
要是他有夏初洛那个脑子，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把凶手抓到了。
“行，有进展了我立刻叫……等会……”
“怎么了？”
“有人报案，是一个村子！”
“村子叫什么名字？”
“石头村。”
陆文开始在系统里查询这个叫石头村的村子。
这一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都一无所获了。
“这个村子以前叫苍兰村。”
村子的名字改过。
十多年前不叫石头村。
但后来有关部门觉得很多村子的名字没有特色，掀起过一次大规模的改名浪潮。
苍兰村也被那次改名波及到，改成了石头村。
这样听起来就很有特色了。
“我用模糊查询只能查询到最新的村名，除非是精准查询该村的村名，后续的解释里才会出现原村名。”

第147章 钢铁

“晚上我就不回来了，还有事。”
“不是吧，陆同学，你居然要在外面过夜？”
“和魏伯安。”
“居然是和一个男人。”
“……”
夏初洛有时候也不是很正经。
挂断电话后，陆文看到了魏伯安鄙夷的眼神。
“晚上不回家都得汇报？”
“免得她担心。”
两人回到车上。
魏伯安把相关案子的情况发在了公共频道，第十区的众人都愣住了。
“苍兰村？确定吗？不要到时候又白跑一趟，这几天实在是够累的，被那个陆文折腾得够呛。”
“既然都有报案了，肯定是真的。”
众人很快聊了起来。
魏伯安也在频道里发了一句消息。
“晚上没事的，觉得精力充沛的，都可以过来看看。”
他顺便把所有资料给陆文传了一份。
“报案人就是当地村民，说是看到门口有血流出来，那个村民胆子比较大，走上前敲了敲门，过了很久都没反应，于是他就把门踢开了。”
“这么说才死没多久，我们从这里赶过去需要两个小时。”
陆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现场没有被那些村民破坏吧？”
“不好说，我和报案人联系过了，叫他们尽量维护现场，但听那人说，他们都已经把尸体给抬到村口了。”
这就比较麻烦了。
现场肯定会遗留大量的痕迹，指纹，脚印，甚至唾沫这类的。
无法肯定其中是否就有凶手留下的。
第十三区有过很多类似案例，某个路人随意吐了口痰在案发现场，一个星期后就被破门带走审讯。
……
与此同时。
经过足足四天的长途跋涉。
无人区那具身体终于成功抵达贝克城的外围。
车子已经千疮百孔了。
期间换过两次车胎，穿越无数极端天气地带，还差点被雷给劈中。
挡风玻璃很顽强地坚持了下来，外表碎成了渣，但依旧没有掉落，不愧是防弹的。
这几天还遇到过一些小型的仿生人组织。
与其中一些交流过，有贝克城的，也有莫乌市的。
其中有极少数带着敌意，都被陆文用重机枪送上路了。
“终于到了。”
陆文在城区之外找了个汽车旅馆，用假的身份证件订了一个星期。
他看着远方。
那个庞大的钢铁怪兽匍匐在大地上，暗红色的灯光在城市表面浮动。
城市外围是无数个废弃的钢铁厂房，这个工业发达的地方，曾经一度是战后最繁荣的城市，现在已经沦为了九大城市的末尾。
行走在荒凉的道路上。
随处可见锈迹斑斑的巨型管道，扭曲的金属柱子，猩红的钢梁。
同样的阴云密布。
只不过灰暗中多了一份浓烈的红色。
“欢迎来到贝克城。”
这是城区入口的提示语。
生锈的路牌歪歪扭扭，蜘蛛在上面结网。
“由于厂房的扩张，贝克城的城区面积是莫乌市的两倍还多，但现在人口却不足莫乌市的一半。”
陆文在资料里得到了这些内容。
他随便找了个公交站台。
等了很久，外观破旧的老式公交车才缓缓沿着街道边缘开过来，车后是黑色的尾气，来往的人们都捂住口鼻。
公交车车身的漆壳掉落了很多，雨水腐蚀了内部的金属，铁锈随着车辆的移动掉落。
陆文走到车上，找了个靠边的位置。
车内的灯光并不明亮，时而闪烁一下，但周围的乘客明显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比我想象中还要破烂。”
压抑，昏暗。
沿途十分昏暗，街道两旁店面都半掩着门，微弱的灯光不足以照亮四周的街道。
暗红色的灯带攀附在沿街的管道上。
人们来去匆匆。
流浪者在街头用废报纸燃起火焰。
无数黯淡的火堆在城市的黑暗角落里晃动着红色的火光，火堆旁是一双双死寂的眼睛。
“莫乌市不会允许在街边点火，而且流浪者也没有这么多。”
观察得差不多了。
陆文随便找了个站点下车。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很有意思。
店面上的招牌大多是生锈的不规则铁板，铁板上有一些杂碎的灯管拼凑出店面的名字，灯光很暗。
“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才下车没走几步，一个冰冷的物体就抵住了陆文的后腰。
事情就变得很有意思了。
仿生人的听觉很强，所以陆文知道身后有人靠近。
系统也给出了提示，但他并没有搭理。
“脚步并不沉稳，有些急促，轻浮，说话的语气不稳定，气息时而平缓，时而急促……”陆文笑了笑，“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是说你有呼吸道疾病？”
“别废话，把钱交出来！”
听声音是个青年人，年纪不大。
“有意思，我以前就碰到过拿着假枪吓唬人的，这才没过多久，居然又碰到了。”
“你怎么知……不，不想死就闭嘴！”
“心理素质不行，稍微诈一下就说漏了嘴，看来确实是个新人，没干过几次，还有救。”
“你什么意思？”
“有没有感觉脖子一凉？”
说话间。
一只机械蜘蛛沿着青年人的衣裳，缓缓爬到他的脖子上。
变形的蜘蛛腿十分锋利，尖锐。
冰冷的机械接触脖子上的皮肤。
“这……这是什么东西，快叫它走开！”
“一只小宠物而已。”陆文淡淡一笑，“吃过晚饭没有？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饭，好好聊聊？”
“你……你……”
“不同意的话，我就叫它刺进去了。”
“行吧。”
就这样。
一场劫持变成了反劫持。
贝克城最不缺的就是大大小小的钢铁零件。
以至于饭店的桌子板凳都是用废弃钢铁焊接的。
黑色的外表，坐上去冰冰凉凉。
“你走得很慢，所以我知道你不是本地人，就想弄点钱……”
“晚上必须要走的快点吗？”
“一般是这样的，没人愿意在这座城市的夜晚停留太久，除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这么说你就是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之一？”
两人面对面坐着。
青年人名叫许二一，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
很瘦弱，皮肤黝黑。
头发偏黄，营养不良的缘故。
陆文也看清了他手里所谓的枪，其实只是一根破旧的钢管。
许二一看着饭店的菜单，咽了咽口水。
“很久没吃饭了？”陆文问道。
“嗯。”
许二一点点头。
目光在菜单上停留了很久，又看了看陆文，有些犹豫。
“回答我几个问题，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
各位书友晚安！
结膜炎犯了，去医院耽搁了点时间，明天补上更新。

第148章 欢迎来到

“多大了？”
“19岁。”
“抢钱做什么？”
“吃顿好的。”
“以前做过没？”
“没有。”
陆文盯着正在狼吞虎咽的许二一。
失望了。
首先他并没有从许二一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许二一所知道的，在资料上也能查出来，这个社会底层的青年人，对这座城市知道得并非太多。
其次这个青年在骗他，应该在某些方面说了谎。
“你晚上住在什么地方？”
“城外的一些工厂，随便找个地方睡就行了，反正也没人管，找一些废报纸，靠在没人的角落，眼睛一闭一睁就是一晚上。”
“从小就开始流浪吗？
“对。”
“平时就一个人？”
“嗯。”
“一般吃什么？”
“就……弄点野菜什么的，也有些人会施舍点东西。”
这次陆文可以肯定许二一在撒谎了。
贝克城可没有莫乌市那么多的好心人。
在莫乌市那边，躺在街边，装得可怜一点，好歹还会有人扔两个硬币到碗里。
贝克城这里。
不要指望硬币。
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是躺在街边，突然有一辆面包车停住，下来一堆人，把落单的流浪者绑上去。
第二天黑市上就多了些新鲜的器官。
这就是为什么，陆文之前看到的那些流浪者都是成群结队的，围坐在火堆旁边，这些火堆能给他们带来温暖，人数则可以让他们感到安心。
“你没有别的收入来源吗？”陆文问道。
“没有。”
过了没多久，许二一吃饱了。
陆文叫来服务员。
仿生人服务员。
他轻轻握住服务员的手，片刻间完成转账。
“你……你是仿生人？不对，你手上没有手环，你是改造人？”
很好。
陆文成功套出另一个话题。
他故意让许二一看到这一幕。
改造人是真正的人类与仿生人的结合体。
大多数情况下。
人类由于某种问题，比如身体缺陷，出了车祸等等，导致身体某些部位无法再使用，就会将其替换为可使用的机械零件。
四肢是最常见的。
也有的人虽然身体健全。
但痴迷于将自己改造，给血肉之中嵌入机械。
一般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另类，或者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这种技术近似于零号所掌握的。
陆文在来之前就有过调查。
但他发现段天南口中那个江博士，在贝克城并没有过多的资料记载，隔几年才会在报纸的某个角落里看到这个名字。
至于江博士的研究所，连个具体位置都不清楚。
“改造人在贝克城这边是不是相当多？”
“对。”
两人离开饭店。
“一般有哪些机构是从事人体改造的？”
“这个……很多，大大小小的。”许二一看着远处的黑夜，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要不你跟我去我休息的地方吧，我今晚上慢慢说给你。”
“可以。”陆文淡淡一笑，“你休息的地方只有你一个人吗？”
“对，只有我一个人。”
黯淡的火焰在街道两边时隐时现。
灰烬飘荡在夜空中。
黑暗中时而传来钢铁的碰撞之声。
暗红色的灯光仿佛毒蛇攀附在一根根破旧的管道上，无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几千万的人口。
看上去却像是座被遗弃的死城。
枯萎的藤蔓在路灯上蔓延，垂落的叶子遮住了朽烂的内部。
这些特殊的藤蔓仿佛勒进了钢铁之中，以至于植物的身躯上都开始蔓延起铁锈，生命与死亡交织在一起。
“贝克城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吗？”陆文问道。
“有，最近出现了一位仿生人议员，这个议员是真的厉害，前段时间出现了大量的改造人发疯事件，人心惶惶，好多人都不敢出门，后来还是这个仿生人找到了源头，抓住了幕后操控的人。”
“所以你们都选他当议员？”
“对，不过我这种人是没有投票权的，那些有钱人，有正式工作的，才有投票的权利，我其实是个黑户，名字都没在贝克城的人口数据库中。”
“这个仿生人议员以前出名吗？”
“不出名，听说以前就是执行局的一个小执行官，从来没做出过什么成绩。”
好熟悉的剧本。
导演这场话剧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每个城市的议员选举时间都有所差异。
莫乌市那边还没有结束，贝克城这边已经结束有一段时间了。
“那个仿生人议员已经当选多久了？”
“大半个月了吧。”
大半个月。
按照蒋小年的推断。
如果幕后真的是零号在推动仿生人议员的选举，那么这个仿生人议员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这个议员最近在做什么？”
“他提出了很多改善仿生人权益的建议，有些都已经通过投票选举了，并且得到了两家公司的大力称赞。”
“是不是有很多仿生人也在支持他？”
“对，不仅是城市内的仿生人，城市外边，那些仿生人组织，大部分都表示了和平的意愿。”
一个仿生人议员，成为了人类与仿生人的纽带。
他在两边的呼声都很高。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惨死，连数据备份都被全数销毁。
并且种种证据都指出是人类所为。
后面的事可想而知。
联想到零号之前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会不会是觉得贝克城这边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
不过他真的敢动手吗？
这里毕竟是江博士的地方，他那一身技术都是跟江博士学的。
“就是那个工厂，我平时就在那里睡觉，很安静，没什么人打扰。”
陆文沿着许二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座已经废弃了的工厂。
荒草萋萋。
枯黄的草木盖住了工厂四周的平地，已及腰深。
工厂有一部分厂房已经塌陷了，倒塌的钢梁深陷岁月的泥土中。
墙壁上有很多涂鸦。
五颜六色，看着很混乱。
“我一般睡在二楼。”
“担心工厂倒塌，把一楼压住？”
“对。”
陆文跟着许二一进入工厂。
很空旷。
水泥地面上满是尘土。
工厂内部一片漆黑。
如果有幽暗恐惧症，这种情况肯定不敢再往里面走。
许二一掏出一个光线很微弱的手电筒，在前面带路。
“咚……咚……”
脚步声回荡在这片死寂的空间内。
许二一走上阶梯。
阶梯没有护栏，需要尽量贴着一侧粗糙的墙壁走。
“到了。”
两人来到二楼。
同样的空荡。
但并不死寂。
黑夜中，有一些细微的声响。
“啪！”
开灯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光线会让很多人感觉不适。
但陆文是仿生人。
所以他看得很清楚。
十多个青年人围着他，手里都拿着武器，其中有两人握着的是真枪。
许二一向前走了两步，转身看着陆文。
他面带微笑，与之前判若两人。
“欢迎来到贝克城。”

第149章 时代变了

“所以你是有收入来源的。”
陆文平静地看着许二一。
“没错，毕竟总是有些傻不拉几的外地人来到这里，并且都特别好骗，一个活生生的人……”许二一笑道：“在那些组织首领眼中，是相当值钱的。”
“怎么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有两个青年人上前来检查了一下陆文的周身，并没有发现武器。
然后就用一根铁丝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注意他那只蜘蛛，看起来像机械宠物，但腿脚很锋利，也要绑起来。”
一群青年人忙活了半天，终于逮住了陆文的那只蜘蛛。
像是绑螃蟹那样，将八条腿都捆了起来。
然后，一人一蛛被带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许二一负责开车。
两个青年则看着陆文和蜘蛛，防止他们两个逃跑。
剩下的人继续等在那个破烂的工厂内。
“其实我有很多钱，要不我转一些给你，你把我放了？”
“呵呵，我又不是傻子，你们这些有钱人的资金专门有人运营的，一旦账户出现异常，就会有人追踪到这里，到时候我们兄弟几个都跳不掉。”
“所以你一开始只是想抢一点现金？”
“对，本来你只需要取一点现金，就能破财免灾的，但你自己作死，刚好我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生意了。”
贝克城的治安问题比陆文想象得还要严重。
能容忍这种事长期发生。
这个治安……
相当于没有。
“你们做这种事，执行局那边从来没查过吗？”
“执行局查得过来吗？”许二一看了眼车内后视镜，“每个星期都有大量的人口失踪案件，这里是贝克城，这种案件是最常见的。”
“你知不知道我来自哪里？”
“莫乌市？对吧，我从小就听说莫乌市那边有钱人多，治安也好，可我偏就生在这个垃圾一样的城市！”
对出生不满。
有些自命不凡。
对莫乌市有一定的向往。
根据这几点，陆文就有办法让许二一把自己放了。
但他并没有。
许二一对贝克城也只是了解个大概，生活在社会的底层，陆文需要找到一个层次稍微高一点的人。
“这座城市的污染很严重，比莫乌市严重得多。”
陆文靠在窗边。
虽然双手被反绑住，但他并没有被限制太多。
即使大多数资源都已经枯竭了，但直入云霄的巨大烟囱依旧在向外吐着浓浓烟尘。
车辆也都偏老式，破旧。
尾气的黑烟让来往的人们不得不捂住口鼻。
废弃的铁轨在道路上交错。
碎石与沥青渣子散落在铁轨两旁。
这些轨道曾经运送大量物资，每天来来往往，火车头的黑烟随着经济发展不断攀升，让这座城市达到极度的繁荣。
“砰。”
这辆破旧的面包车压在了铁轨上，整个车辆都抖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议会那群老爷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把路上的铁轨挖掉，我脑浆都要被晃出来了。”
许二一开着车，不停抱怨。
泛红的黑色管道同样是时代的遗留物。
人们给管道刷上红漆。
红漆脱落，雨水腐蚀管道，锈迹斑斑。
人们铲掉铁锈，再次刷上红漆……
这个过程重复了很多年。
直到最后。
工厂倒闭，曾经通明的灯火一片一片黯淡下去，高高的铁塔不再有人维护，铁轨上火车的轰鸣也只剩寂静。
后来的人们行走在生锈的钢铁城市中，偶尔能够老一辈口中得知当初的繁华。
如果只是这样，这座城市倒也还有救。
可以开发旅游业。
将那些废弃的工厂改造，吸引别的城市人们过来观光游览。
正如北方那两座城市通过冬季的雪景吸引游人。
但这座城市偏就办不到。
极高的犯罪率让游人们止步。
“到了。”
面包车停在一间酒吧的门口。
酒吧的招牌同样是用破烂的铁片制作而成，几根歪歪扭扭的灯管被固定在铁片上，各种颜色，但灯光很暗。
“下来！”
两个青年。
一人推搡着陆文，另一人手里提着那只蜘蛛。
机械蜘蛛似是死机了，两只眼睛闭合，八条腿被绑在一块。
许二一推开吱呀叫响的铁门。
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射出来，随着而来的则是浓烈的重金属音乐。
陆文看着那些摇头晃脑的人们，感觉那像是一群丧尸。
“我其实比较好奇，像我这种改造人，一般能值什么价格？”
“五位数。”
“一条命竟然只值五位数？如果你们自己动手拆解，那些零件，器官，所带来的收益可比直接卖要强得多。”
“我们没有那个技术。”
众人向着酒吧内部走去。
穿过嘈杂的区域，来到后面等候电梯的区域。
这座城市，连电梯都是生锈的。
说好的不锈钢，这都能生锈，到底是多少年没有换过了？
“叮——”
声音响起，电梯门打开。
许二一直接按了最顶层，二十三楼。
顶楼与陆文想象中不太一样。
“擂台？”
黑色的外墙玻璃。
灰色的水泥墙面。
各种颜色的灯管吊在顶上。
还有个简陋的吧台，吧台后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品类的酒水。
好几个擂台摆放在水泥地上。
很粗糙的装修风格。
散落一地的仿生人零件，肢体，内部，头颅等等，大多是军用型的。
陆文想起黄良说过，他逃出贝克城之前，曾经被抓住，去地下擂台拼命，供那些有钱人观赏娱乐。
“原来地下擂台还真不一定在地下。”
这个位置是顶楼。
视野开阔。
透过外墙玻璃，就能看到四野的一片黑夜与暗红。
其中一个擂台正在上演一场生死之战。
两个被改造过的仿生人正拼命攻击着对方。
四周围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他们从怀里掏出现金，扔在侍者的餐盘上，算是押注了。
“红色的血？”
陆文皱了皱眉。
并不是两个仿生人，其中一个是改造人。
迎面走来一个很矮的胖子，笑眯眯的，身上的肉随着步伐不停颤抖。
“小于，你可好久都没带来新鲜的货物了。”那胖子说道。
“七爷，这次的货物不简单。”于二一换了副很谦卑的笑脸，“这人是从莫乌市来的，还是个有钱人。”
“哦？莫乌市……”
那胖子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陆文。
“行，你们先回去吧，明天过来拿钱。”
他对于二一等人说道。
一听到钱这个字，于二一笑得更谦卑了。
他拍了拍陆文的肩膀，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大人，时代变了，这里不是你熟悉的地方，认命吧。”
说罢，他准备与另外两个青年转身离开。
蜘蛛被他们随意扔在地上。
陆文笑了笑。
指令下达。
机械蜘蛛陡然睁开眼睛，猩红的目光中多了点残酷的意味。
“小人，时代没变。”

第150章 黑暗与猩红

几人被机械蜘蛛突如其来的变化都吓了一跳。
但随即想到蜘蛛腿已经被铁丝缠住了，那只蜘蛛想动也动不了。
“这就是你的依仗吗？一只机械蜘蛛？可惜它……”
于二一话没说话，骤变再生。
蜘蛛在地上滚了一圈。
伴随着‘咔嚓’的响声，八条腿齐齐缩回了体内。
“叮咚……”
缠住蜘蛛腿的铁丝落在地上。
于二一瞪大了眼睛，人都看傻了。
还能有这种操作？这蜘蛛肯定很贵吧？
不对，它要往什么地方去？
机械蜘蛛的八条腿再次伸出，在墙壁上快速攀爬游走。
“拦住它！”
被称作七爷的胖子大声喊道，能从声音中听出些许焦急的意味。
他准备拔出腰间的枪，但似乎是卡住了，那个平日里很容易就解开的枪套紧紧闭合着，摸了半天没摸出来。
七爷急得满头冒汗。
这一刻，他仿佛和数千年前的始皇帝有了共鸣。
但人家始皇帝好歹还有人提醒一句‘王负剑’。
“你们傻站着干什么，去抓那只蜘蛛啊，不是给过你们枪吗？”
从蜘蛛挣脱到现在，也就过了几秒钟时间。
就一个思考的片刻，那只蜘蛛已经跳到了天花板上，八条腿牢牢固定住。
“七爷，你当初给我们枪的时候，没有配子弹啊，我们也就用一把空壳枪吓唬吓唬人。”许二一委屈说道。
那边擂台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有几人向着这边走来，似乎是准备询问一下出了什么事。
“该死的，快叫你那只蜘蛛停下来！”
胖子终于拔出了枪。
但他并不是对着不停跳跃的蜘蛛，而是对准了陆文的脑袋。
这和电影里演的不一样。
按照文艺作品的套路，现在反派应该忙成一团抓那只蜘蛛，这样主角才有机会挣脱。
“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陆文给胖子比了个眼神，让他顺着蜘蛛的行进路线看过去。
“电箱？”
“立刻叫它停下！”
现在擂台上正有一场生死战斗，仿生人与改造人都十分凶狠。
虽然有控制的程序，但很少用到，更何况是在黑暗中。
一旦陷入黑暗，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混乱。
顶楼有备用电源。
但检测并且确认断电都得花十秒钟，启动备用电源又得花半分钟，这期间，唯一的光源，就只是一旁的‘安全通道’四个字。
但在断电的黑暗之中。
没有什么是真实安全的。
今天到场的客户有很多都相互敌对，表面一套背面一套，会不会有人趁着黑暗开枪除掉自己的对手都说不定！
蜘蛛停留在天花板上。
一对猩红的小眼睛不停闪烁，腹部缓缓裂开。
那是一枚飞镖状的物体。
“泰瑟枪？”
移动的泰瑟枪。
而且看那飞镖的大小，这个蜘蛛体内还有很多这样的玩意。
“该死，我先杀了你。”
胖子用肥硕的手指打开枪械保险。
他认为应该是陆文在控制那只蜘蛛，只要爆了陆文的脑袋，一切就平静了。
打开保险的过程花了一秒钟。
也就是一秒钟。
只听得‘啪’的一声。
随后便是一阵电流的声音，电箱闪出一阵火花。
这是芯红公司改良过的移动武器，对电源做出了一点的改善，去掉了两根导线，增强了威力。
但并没有传统的泰瑟枪那么持久，只有一瞬间的爆发。
但这一瞬间已经够了。
“轰！”
电箱似是炸开了，火花四溅。
有烧焦的味道传出来。
顶楼顷刻间陷入黑暗。
“砰——！”
黑暗中传来一声枪响。
随之而来的则是某个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便是嘈杂与混乱。
有客人在抱怨，为什么突然停电。
也有人在担忧，说擂台上的仿生人和改造人没声了，会不会跳下擂台对他们出手。
“你们在仿生人和改造人体内都安装了控制的程序吗？”有人开口问道。
侍者在大声安慰。
“大家不要着急，备用电源只需要40秒钟就会启动。”
“控制程序在七爷的手里，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将台上的仿生人和改造人都控制住的。”
也有人注意到了天花板上有两个闪烁的红色小点。
“那是什么？”
红色的亮点似乎会分裂。
很快就分裂成三个。
四个。
五个……
一闪一闪的。
就像是……
“炸弹？”
有人惊叫。
与此同时，又是一声枪响，在乱糟糟的顶楼响起。
这一次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本来是一次娱乐而已，贝克城很常见的娱乐，富人们都心照不宣了，很少有人带着防身的武器出来。
谁能想到，就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也能遇到危险。
黑暗中似乎藏着一个猎杀者，用猩红的双眼，看着慌张的众人。
很煎熬的40秒钟。
没人敢开手机。
这时候稍微有一点光源，那就是活靶子。
寂静。
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谁？放开我！你……你要干什么？”
擂台那边传来一声惨叫。
而后则是某个重物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还有脚步声。
有利刃切开骨骼的声音。
有痛苦的哀嚎。
不止一个人在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压抑，前所未有的压抑。
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个黑暗中的猎杀者会不会找上自己。
也有人看着天花板上的光点，那两个移动的红色光点最终停在了顶层门口的一个地方，半空……似乎是某个人的肩膀上。
“我受不了了，为什么还没来电？！”
有人在黑夜中大吼。
也就在同一时间。
备用电源启动完毕。
这个顶楼的世界再次恢复光明。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色。
擂台这边。
仿生人与改造人跳了下来，正在将一个之前观看的客人缓缓切开，四肢，五脏。
粘稠的血水顺着地面缓缓流淌。
似乎也知道逃不了，所以这两个家伙没有选择逃离。
“怎么会这样？不是有控制程序吗？”
有的客人胆子比较大，看向吧台这边。
同样是一地鲜血。
方才黑暗中有两声很急促的枪响，前后间隔不超过十秒钟。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两个青年人。
许二一脸色煞白，靠在墙边，跟他一同前来的两人都死了。

第151章 夜风

很强大的力量。
这是胖子的直观感受。
停电的一瞬间，他举枪的手臂遭受重击，貌似是对方用腿踢的，剧烈的痛苦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手臂断了。
手中的枪掉落下来。
但并没有落在地上。
对方用被捆住的手接住了枪支。
随后就是间隔时间很短的两声枪响。
“你能在黑夜中看清楚？该死，你到底改造过多少东西？”
七爷额头上满是冷汗，退后了好几步。
那种力量不应该是人类能有的，这个人至少改造过他的手臂以及视力，但视力这东西，挖出眼球替代的话，会影响到大脑里很多细密的神经，稍有不慎……
只能说是个狠人。
机械蜘蛛爬到陆文背后，切开他双手的束缚。
陆文拿着枪，活动了一下手腕。
在他的演算中，得到现在这种局面的可能性是52%。
另外还有比较大的可能。
是擂台上两个家伙在黑暗之中疯狂报复，杀人，留下一地血腥。
现在看来那两个家伙还比较克制，只杀了两个客人。
“我要问几个问题，先让客人们都离开吧。”陆文笑了笑，很温和。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那几个闪着红色光芒的小点。
“那些是微型炸弹，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带了武器，或许此时还想找个机会对我出手，这样说吧，如果我真的死了，那几枚炸弹会瞬间爆炸。”
“威力……大概可以把这层楼变成废墟吧。”
众人都听傻了。
有几个正准备从怀里拿枪的人齐齐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贝克城是个很危险的城市，注定会诞生无数个狠人。
那个肩膀上有蜘蛛的青年，应该也是某一位。
他们不敢赌。
毕竟命就一条，留着好好享受不好吗？
“老七，你保重！”
有人看着这边，尽量把声音弄得真情实意一点。
这样的擂台在贝克城还很多。
死一个就算了，他们还能找到别的。
血腥与疯狂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发泄。
想要到电梯口，就得经过陆文身旁，这些客人倒也识趣，乖乖从另一边的安全通道，也就是楼梯下去，去22层坐电梯也行。
整个顶层很快就变得空旷了。
留下来的也就陆文和他身旁的两个。
还有刚才擂台上的仿生人与改造人。
“认真回答我的话，我这人爱好和平，一般不喜欢手上沾染鲜血。”
陆文微笑着坐在把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深红的酒液，瓶子的标签被撕下了。
“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要是有半点假话，就让我当场暴毙！”胖子很识时务，连连点头。
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擂台，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客人。
他看人很准。
眼前这位爷，明显就是故意被抓住的，想找个明白人打探消息。
“这个城市主要有那些机构在进行改造人的研究？”
“这就多了去了，大大小小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呢。”
“你说说你知道的，比较出名的。”
江博士这种狠人，按理说在贝克城应该很出名的。
他的研究所还曾经变化成巨大的机械怪物。
这么壮观的场面，没道理没人知道。
“首先要说的肯定是两家公司。”
胖子小心翼翼开口，不断观察陆文的脸色。
许二一则靠在墙边，脑子里一片空白，两个同伴的鲜血溅到他身上，恐惧让他暂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碧蓝和芯红这两家，在每个城市分公司的的业务侧重点都不一样，比如在您的莫乌市，依旧侧重仿生人的研发与改良。”
“但在贝克城，两家公司还单独开设了改造人的项目。”
改造人在贝克城相当流行。
很多人都是血肉与机械的结合体。
但血肉通常占据大多数。
“除了这两家呢？”陆文问道。
“这两家之外，当然就是一些很出名的小公司，比如……”
“砰——！”
时间仿佛凝固了。
玻璃外墙的碎片在黑夜中飞舞。
胖子的脑袋爆裂开来，红色与白色溅落在陆文身上。
碎骨散落一地，有的还嵌在了天花板上。
有狙击手！
陆文目光冷冽，没有躲避，转头看着对面楼。
很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看见对面那个狙击手开枪之后对他做出的手势，那是国际友好手势。
“经验丰富的狙击手。”
陆文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城市作战，透过玻璃射击，对狙击手的要求相当高。
当目标处于玻璃后面时，除了考虑天气，风向等元素，还要考虑子弹接触玻璃后的偏斜程度。
这需要对子弹的种类，碰撞的角度，玻璃的类型等有一个全面的判断。
很难，通常需要有大量的经验。
新手容易射偏。
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大晚上没事干，跑来狙杀这个小擂台的主人？
而且毫不留恋。
一枪命中过后，直接撤离，虽然给陆文比了个手势，但并不影响她的撤离时间。
要不是那身材不太像，陆文都要以为是段天南带着红叶过来练手了。
对，狙击手是个女的。
“这就是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贝克城处处都有惊喜。
陆文举起手中的枪，对着玻璃外墙连续开了数枪。
本就破裂的玻璃直接爆裂。
他走到外墙边缘。
二十三层楼的高度，夜风很大，吹动他的头发。
不管有没有恐高症，站在这个地方，往下看去，都会觉得一阵眩晕。
陆文转过身来，看着擂台那边。
“你们两个自由了，趁着夜色逃走吧，仿生人可以去无人区，改造人可以混进那些流浪者里面，记得换身衣裳，怎么做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那两人愣愣看着他。
没有说话。
陆文没管太多，目光转向许二一。
许二一身体一颤，畏畏缩缩地靠在墙角，很害怕下一秒迎接他的就是一发子弹。
“你看，我说过，时代没变。”
陆文举起手中的枪。
随着‘砰’的一声过后，许二一倒在地上，鲜血流淌。
这座冰冷的钢铁城市容不下仁慈。
陆文转过身体，看着对面，目光冰冷。
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很近，就隔着一条大街。
那个狙击手现在还没走多远。
陆文缓缓退后了一段距离。
而后加速。
纵身一跃。
像是翱翔在夜黑中的鹰隼。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52章 波洛

“去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因素，留下来的东西……无论你多么不愿意去相信……但它就是事实的真相！”
陆文坐在副驾驶上，车辆在颠簸的道路上起伏。
贝克城那具身体的调查过程被一个女性狙击手打断了，现在正在黑夜的高楼之上追逐。
莫乌市这边，事情同样毫无进展。
“这话我有印象，是不是《名侦探柯南》里面的？”
魏伯安切到远光灯，前方的土路明亮了些。
四周依旧一片漆黑。
“有，但原句出自《福尔摩斯探案集》。”陆文说道。
“那个我看过，不过我觉得里面很多内容都经不起推敲，不够严谨，历史上很多同类的文艺作品都比那个强。”魏伯安道。
“要考虑时代的限制。”陆文看着远处，“历史上有很多经典的同类作品，各类人物，埃勒里·奎因，赫尔克里·波洛……但最后人们只记住了夏洛克·福尔摩斯，说明他肯定有独到之处。”
“波洛我知道，是不是那个胡子很滑稽的侦探？”
“但也只有你知道，普通人认识的侦探只有一个，那就是福尔摩斯，话说音译过来明明应该是赫尔墨斯，也不知道当初负责翻译的先生为什么翻译成福……”
趁着夜色赶路，那个小村子已经快要到了。
相当偏僻。
也就五十多户人家。
不过道路比陆文之前去过的别的村子要好很多。
路面用碎石铺过，所以明显能看出来，这个村子的经济水平比别的村子要好一点，很多人家都修建了砖房。
“开慢点，我能看到了，尸体就在村口。”
“有时候真的羡慕你们仿生人的视力，你这是在眼睛上面装了两个摄像头吗？”
“差不多吧。”
“……”
村口亮着好几盏灯。
有村民从自己屋里牵着电线出来，把灯泡挂在树上。
这种命案在这个偏远的村子已经很多年没发生过了，村民们都觉得很新奇，怕到是没什么害怕的。
当地执行局分局的执行官早早赶到，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魏伯安第一个下车，与当地的执行官握了握手，交流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长官，我们分局总共也就五个人，全都来了，守护现场，但缺乏一些器材，没法做相关检测。”
“没事，所有器材都在后面，跟着来了的。”
陆文下车看了看那具尸体。
第一眼判断是和那个律师一样的死因，多处刀伤，但不够致命，流血过多致死。
死亡时间应该是下午。
报案人说他当时看到的时候，从门口缝隙流出来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等法医过来吧，这个天气，可以简单用尸体的温度判断一下死亡时间。
陆陆续续有城区的同事到了。
村子，村名带有‘兰’字。
同样的死因。
一切都和陆文猜测得一样。
“抱歉，之前我在公共频道里说了很多骂你的话。”有个执行官走到陆文身前，面带歉意。
“其实……我又不在你们区的公共频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陆文说道。
“不说出来会让我觉得不好受。”
“你说出来就会让我不好受了。”
有几个同事上前来道歉。
还有的前往命案现场探查了。
魏伯安正在询问几个村民。
“这几天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人出入村子？”
“没留意，不过村子里总共就这么多人，大家都是熟人，如果真的有陌生人，应该能注意到的。”
几个村民都说没有看到陌生人出入。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农村吃饭吃得比较晚，应该都还没睡，大家辛苦一下，挨家挨户调查，遇到任何不对劲的就记录下来。”
魏伯安把前来的众人简单分了个组。
农村吃饭确实比较晚。
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
众多执行官，人手一个手电筒，也有仿生人执行官，开着夜视模式，并不是那种滑稽的眼睛发光，而是真正的夜视。
陆文则与魏伯安直接去了命案发生的地方。
“平房，砖瓦结构，推拉窗，窗户外有木条固定，没有破坏痕迹，凶手不是从窗户进去的。”
农村很常见的平房。
总共就一个客厅，两间卧室，以及一个厨房。
茅厕在外面。
除了厨房顶部是黑色的瓦片，别的地方顶部都是平整的水泥，有一条楼梯通道楼顶，平日里可以在楼顶晒一些农作物。
灰色的外墙上有几道裂隙，可以看见里面红色的砖块。
“这座平房有些年头了。”
“初步判断是第一案发现场，现场的痕迹很杂乱，遭受了破坏，可以检测到很多痕迹，白色的头发应该来自刚才村口那个老头，门口那个脚印是最早发现尸体的村民留下的，还有零食袋子，有小孩也因为好奇来现场看过……”
村民们给众人增加了一定的难度。
陆文进去看了看。
家具很简单。
一些老旧的木制家具。
青灰色的水泥墙面上挂着一个生锈的时钟，指针已经停了。
大脑袋的彩电放在客厅最里面。
客厅的桌子上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凳子上是一些老旧的衣裳，看得出原本的颜色应该比较深，但都洗褪色了。
电视上有一个灰色的毛绒玩具。
一旁的水泥墙面上挂着一张字母表，字母表左下角的日期是七年前。
“有孩子？”陆文皱了皱眉，“死者并不是独居，应该还有个孩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那孩子下午在外面与别的孩子玩耍，见到家里情况吓坏了，情绪还没有稳定，在一个村民的家里。”
“情绪稳定之后询问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他家里。”
陆文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根据凶手上次的表现来看，他会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几乎不会留下任何可能会暴露自身的痕迹。
“门窗都没有遭到破坏，难道凶手和被害人认识？”
之前律师的案子，门窗也没有遭到破坏。
凶手像是大摇大摆走进那间屋子的。
但陆文当时并没有推测太多。
在城区这种地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骗人把门打开。

第153章 三年

“如果是在城区……”
陆文回忆了一下浏览过的相关案件。
骗开被害人开门很简单。
凶手可以伪装成送快递的，或者外卖人员。
也有的伪装成水管工，说被害者家里厕所管道出现了问题，导致楼下的人投诉。
如果是晚上，被害人警惕性会比白天高一点。
这时候凶手会选择拉掉电闸，吸引被害人出门查看。
但乡村这里有所不同。
“这里肯定没办法伪装成送快递什么的，但如果是熟人的话……可能性也不太大。”
首先把这个案子当成一个普通的案件来分析。
不能受到律师案子的影响。
毕竟有可能是巧合。
“这个村子很小，五十多户人家，一百多人，邻里十分熟悉，如果被害人与谁有矛盾，那么简单的调查就能查出来。”
陆文并没有寄希望于调查。
他在卧室内查看一番，并没有什么异样。
同律师那个案子一样。
凶手没有拿走值钱的东西……虽然这个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
并没有翻找的痕迹。
单纯是为了杀人。
“正门与窗户都完好，凶手是从楼顶下来的？”
平房，楼顶一般用来晒谷物。
陆文沿着阶梯一步步走到楼顶。
有一扇门。
“木门，门锁已经坏了，看痕迹是才撬开的，凶手撬开门锁肯定会发出声音，被害者会提前做出反应。”
“但与之前的律师一样，现场挣扎的痕迹比较少。”
凶手可能受过专业训练，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制伏受害者。
这与陆文之前的推测相吻合。
可能有执行局或者退伍的背景。
“想要达到楼顶……”
陆文沿着楼顶走了一圈，目光锁定在房子背后的一株大树上。
这是一株核桃树。
并不算太高大，但枝干刚好延伸到距离楼顶不远的地方。
“砰！”
陆文从楼顶跳下。
也就三四米。
换个普通人有可能骨折。
受过训练的人知道翻滚卸力，但依旧有很大的危险。
一些喜欢跑酷的年轻人爱挑战极限，很多的结果都是医院年卡会员。
“这棵树躯干比较直，这倒是少见，倾斜角很少。”
陆文绕着核桃树走了一圈。
他尝试着攀爬了一下。
不容易爬上去。
“如果不是仿生人，那么凶手的体能很强，知道合理分配肌肉力量，这种人，在人群中应该比较出众，很容易认出来。”
冷静，理智，自信。
经验丰富。
实战能力强。
凶手会留下线索，甚至，他很有可能会作为某些方面的证人，参与进执行局的调查中，获取调查进度。
陆文皱眉思索，缓缓回到房子前面。
魏伯安正在与负责走访调查的执行官联络，看他的神色，应该是一无所获。
“应该是同一人作案，尸体上也有勒痕，受害者生前被绑住，嘴角有撕扯痕迹。”他看着陆文，“暂时就只能得到这些线索，他们还在收集指纹等线索，需要一些时间做对比。”
“上次都没得出任何结果，这次恐怕也不行。”陆文说道。
“总得试试，连续两起案子，同一个凶手，如果不能尽快破案，被媒体大肆报道之后，会引起部分民众恐慌。”
“暂时不要给媒体说。”
“你还是太年轻，没有应付那些媒体的经验。”魏伯安无奈说道：“那些媒体无处不在，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顺着味道飘过来了，死了人，这个肯定瞒不住的。”
“那就不要披露细节，能拖多久就是多久。”
“一旦这个案子关注过多，必须主动召集各方媒体，安抚民众，回答问题。”
魏伯安很头疼这一点。
“对了，我记得你说凶手可能把自己当成了执法者的身份，裁决那些有罪的人？”陆文问道。
“对。”
“这个案子的死者有查出来什么吗？以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干净的事？”
“还在查询。”
有罪吗？
如果真是这样……
一个居住在山村的，老实巴交的村民，能有什么罪？
陆文缓缓走到门口。
不少执行局的专业人员还在案发的客厅取证，灯光比较昏暗，人影被拉得很长。
黑夜可能会让一些细节隐身，因此所有人都检查得特别仔细。
在清理电视柜后面的时候，还找到了遗落的积木玩具。
“农村家庭一向比较注重实际，死者给孩子买了这么多玩具，看来确实很喜欢这个孩子。”陆文看着客厅尽头的那张字母表。
“可惜这个孩子以后就得去福利院了……不对，孩子的母亲呢？”
突如其来的念头袭击了陆文的脑海。
挥之不去。
来到现场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有关孩子母亲的任何消息都不知道。
是陆文疏忽了。
“在场这么多执行官，肯定会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但都没提出来，所以有关孩子母亲，肯定有个具体的说法……”
陆文在数据库里调查了死者的档案。
死者虽然有过一次婚姻，但十五年前就离婚了。
女方受不了这个穷苦的小山村。
“数据库里面没有孩子的信息，可能是没有上户，墙上那张字母表的时间是七年前，孩子的年纪不会太大。”
也就是说。
在离婚几年之后，死者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到了一个孩子？
陆文想到了一种罪。
一种极深的罪孽。
对于那些拐骗之人，死刑尚不足慰人心。
“孩子在哪个村民的家里，有没有询问过，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陆文问道。
“这个我考虑过了，也查看过受害者的资料，这孩子确实是他亲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魏伯安说道。
“具体是什么情况？”
“村民说，受害者离婚之后就出去打工了，他家以前很破烂，是那种泥胚房，所以老婆跟别人跑了，打工几年后，再回来，就修了现在的砖瓦房。”
“打了几年工？”
“三年。”
陆文在系统里没有查找到任何有关死者工作的记录。
应该是临时工。
也就是说，死者从来没有签过劳动合同。
所以系统显示死者一直都是无业游民，失业的状态。
十五年前仿生人已经占据了很多工作，尤其是纯体力的劳动。
“什么样的临时工，能在三年内挣到修建一套平房的钱？”

第154章 夜幕

“这么说，房子修好之后，他还有过一段婚姻，只不过没有登记？”
“据村民说是这样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那段感情也没有持续太久，生了孩子之后，那个女人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陆文眉头紧皱。
心里似乎有个很迫切的声音，在催促他。
告诉他这不是真相，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不正常。
“死者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找工作了吗？”
“据村民说是的。”
很不正常。
那三年赚到的钱，让他用到了现在？
在大部分体力劳动都已经被仿生人取代的情况下，一个连小学文凭都没有的人，要干什么，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陆文也知道。
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各种机遇层出不穷。
要是运气好，碰巧站在了风口上，哪怕是一头猪都能吹起来，成为百万富猪。
但那个时代并非十多年前。
十多年前，绝望的情绪已经在底层开始蔓延了，年轻人拼命学了一身本事，却看不到出头的希望，他们榨干自己鲜血骨髓，用青春年岁铺垫出阶梯，让那些富人越加富有。
客厅里还在取证。
还没有执行官对卧室进行搜寻，人手不足，只能慢慢来。
陆文戴上手套，用极短的时间把两个卧室都翻找了一遍。
并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唯一可疑的就是一些避孕的药物。
“生产日期很近，今年才出厂的药物。”
陆文知道很多偏僻的山村都存在大大小小的偏方。
吃什么药能治疗癌症之类的。
但避孕药……
他觉得自己得亲自去找几个村民问问。
离开这间平房。
陆文首先找的是离这儿最近的一家。
也就因为是最近，所以这家被问得最多，今晚都开了好几次门了。
“哎呀，怎么又来问了，不是才走了一个吗？小伙子，你们不是同一个部门的吗？”开门的大妈语气中尽是抱怨。
毕竟是晚上九点多，接近十点。
这个点确实该休息了。
“大妈，我就简单问几个事情。”
陆文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塞到大妈手里。
大妈的顿时就换了个脸色。
一脸笑意将陆文迎了进去。
“小伙子多大了？找女朋友没有？大妈是专门给这十里八乡说亲的，你要是没有，只管说，喜欢什么样的，我去给你弄来。”大妈的热情让人有些吃不消。
几百块钱的威力超出了陆文的想象。
他还是尽量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大妈，今天死的那个，你熟不熟悉？”
“当然熟悉了，他家那小孩还经常跑到我家里来玩，这一个村的，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大家都一个姓氏。”
“那你知不知道他十几年前出去之后，是在哪儿做事？三年就能弄到这么多钱？”
“唉，这就不知道了，我……我以前也是听一些年底回来的小伙子说，说……三年肯定赚不到那么多钱。”
陆文见大妈有些犹豫的样子，随即又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
十多年前的很多事他也不太懂。
资料太多，并不能准确推断出那个年代太过具体的相关事宜。
“大妈，你别担心，我们是执行局的，你知道什么尽管说。”
钞票的显然比陆文干瘪的语言来得更有用。
“他们说，那个……那个……在外面做了坏事，钱都是抢来的。”
大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边说着，一边从陆文手里接过钞票。
“十二年前，隔壁村一个小伙子回来后，年夜饭上亲口说的，说他在城市里见到那个人在要饭，哪里是在打工哟。”
“要饭哪能要到这么多钱？那钱肯定不干净啊。”
很重要的信息。
结果之前调查的执行局众人没一个问出来的。
陆文算是明白魏伯安为什么整天都说心累了。
第十区执行局的同事们确实有点不靠谱。
哪怕稍微靠谱一点，也不至于综合实力在各个大区垫底，各种陈年案子积压得都快发霉了。
“要饭……那就是流浪者，三年的时间……”
陆文眼眸低垂，思索了很久。
想不出什么结果。
当然也不排除那个隔壁村的年轻人眼红被害人，故意说被害人那会是在街头乞讨。
“回去后仔细找找那三年间没有破获的案子。”
陆文抬起头看着大妈。
“大妈，你还知道别的什么消息吗？”
“这……这……”
金钱的进度条卡住了。
陆文不得不再次拿出几张钞票。
也幸好尹龙老爷子给他留下了一大笔遗产，换个普通的公职人员，真经不起这么造的。
就算给了钱，回去后也肯定得找执行局报销。
“他那房子修了大半年，然后就整天没事干，让我给他寻个对象。”
“找到了吗？”
“唉，别提了，一年多的时间，给他说了好几个对象，没一个成的，都嫌他好吃懒做，坐吃山空。”
“所以……他就自己找了一个？”
那些药，以及那个一直盘旋在陆文脑子里的念头。
越来越清晰了。
浓重的夜幕压在这个小村庄上，似乎要压垮什么陈年往事，让早已被埋藏的真相暴露在世人面前。
“那小姑娘……我就只见过一面，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她一直没出门吗？”
“谁知道呢，就那么个小平房，在里面一直待着，也不出来走动，谁受得了？还是后来九年前，生孩子的时候，我才见过一面，那姑娘生得漂亮，就是看着可怜，瘦得很……”
大妈的声音越来越低。
仿佛每一句话都用了很大的力气说出来。
她说的很隐晦。
其实不止她知道，这个村里很多人都知道。
一个青春年岁小姑娘，来到这么偏僻穷苦的小山村，还一直不出门，肯定是有问题。
但……毕竟是同一个村子的。
都知道。
但没说。
于是，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可能是一个少女最美好的十年。
几分钟后。
陆文走出这间院子。
那些沉重的话语依旧压在他心头，仿佛这片厚重的夜色，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孩子并不是骗来的。
但孩子的母亲……
“怎么了？”
魏伯安看着陆文。
夜幕中走回来的陆文，脸色不是很好。
“找！”
他淡淡吐着这个字。
“找什么？”
“这个平房应该有地下室，如果没有，那就翻遍整个村子，这周围的山，一定有地窖之内的东西。”
陆文看着这四周起伏连绵的矮山。
“把所有人都叫回来，不需要走访调查了，今晚连夜找，一定要找到！”
“那姑娘……那姑娘一定还活着！”
十年的光阴。
生了孩子之后，就被困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活得可能不如一只畜生。
陆文紧紧握着拳头。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仿佛有什么在燃烧。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情绪，自从开机之后，似乎就没有感受到过。
一种机器不应该有的真实情绪。
愤怒。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55章 河神

夜风把满山枯草压得很低。
乡村，抬头看不见星星。
“第十区执行局需要清理一下了，占着位置不做事不是什么好现象。”
陆文行走在夜晚的山道上，脚下的泥土比较松软
“是因为调查的事吗？”魏伯安问道。
“对，在我之前，那个大妈已经被问过了两次，但没人拿到有用的消息，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有钱？”
“不，因为他们都没有用心，只是当做一个形式。”
执行局的身份很好获得。
主动加入的话，需要对背景学历进行调查，然后是身体素质考核，所有部门都通过后，就能成为实习生了。
还有一种。
由老执行官推荐，通常是二级以上的老执行官。
比如陆文，他就是夏初洛推荐的，很多审核流程只是走了个形式，当天直接入职。
“我发现第十区很多年轻的执行官经验匮乏，脱掉那身制服，他们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难道都是老人推荐进来的？”
“你也知道，第十区这边一直被说成是养老的好地方……”
魏伯安踢了踢山路上的碎石子，一脸无奈。
“可以申请从军队调拨一批即将退伍的，或者多激活一些仿生人。”
“人家退伍的都知道第十区扶不起来，要去也是去别的区，至于仿生人……以前一直有瓦西里顶着，他是最优秀的猎人。”
“他的新身体快做好了吧？”
“快了，芯红分公司加班加点赶制。”
命案发生那间屋子的后山。
很矮的一座山，二十多分钟就能沿着山路走上山顶。
黑夜让夜晚的山林显得更狰狞了一些。
一束束手电筒的光线在这座矮山的各个地方交织着。
找人。
这场夜间的搜寻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陆文提前通知的救护车都已经快到了。
“找到了。”
随着公共频道那个声音的传出。
众人齐齐往半山腰赶去。
很隐秘的一个地方。
荒草与枯藤掩盖在倾斜的山体上。
这个地方平日里根本没人经过，农地荒废，杂草淹没了原本的道路。
“呲……”
陆文挥动右臂上弹出的短刀，割去那些拦路的草藤。
洞口就在枯黄的藤蔓下面。
一根根大小不一的木板封住洞口，还有个生锈的铁索。
“叮——”
陆文一刀砍断铁索。
身为现场最贵的仿生人，这种未知的山洞，他进去比较合适。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活下来的几率比别的仿生人更大。
将那些木板一一取下。
黑漆漆的洞口。
刚好可以佝偻着身子进去。
“有一股臭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
魏伯安俯身说道。
一束光线自他手中的强光电筒射出，照亮了那个黑色的狭小世界。
锈迹斑斑的铁链。
肮脏的饭碗。
破烂的衣裳。
……
二十分钟后，陆文把那个枯瘦的身体抱上救护车。
很轻，皮包骨头。
望着远去的救护车，陆文脑子里不停浮现那对死寂的眼睛。
多年的囚禁，让鲜艳的少女变成一具活着的尸体。
“查一下十年前的失踪人口档案，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她的资料，可能是相貌改变太大，人脸识别系统失效了。”
人脸识别很少失效。
上次失效还是不久前，追击洛如言的时候。
洛如言从商场里走出来，化过妆，系统没识别出来，全靠陆文的双眼。
陆文坐在村口的大石上，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
这件事还没完。
无数的利益相关者，一个血腥的产业链。
这个世界的死刑早已废除，蒋小年杀了几个无辜的李健，都只是终身监禁。
但陆文忽然很希望死刑能够再次恢复，把那些贩卖自己同类的玩意一个个送下地狱。
“你才开机不到一个月，见到这种事，心里难受也正常，蒋小年或许给你传过一些资料，但你并没有亲眼见过。”
魏伯安坐在一旁，等待失踪人口那边的消息。
“蒋小年传给我的资料，其实是中心城那边的。”
“哦？他也想把中心城上边那座浮空城打下来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过他的资料，像他这种自命不凡的人，会给自己制定很多目标，在这些目标里面，浮空城肯定算一个……曾经有无数个人都声称要把浮空城打下来。”
那些人里面包括夏初洛的父亲。
有人认为夏天正可能是那些人里面唯一一个真正有实力把浮空城打下来的。
“你去过浮空城吗？”陆文问道。
“没有，我这辈子都待在莫乌市，但听说过很多。”魏伯安说道：“在中心城那边，地上与天上是两个世界，天上的人用绝对统治控制地上的人。”
陆文想起段天南对他说过的话。
说那些天上的人想要成为某种象征，传说中的神灵。
那些人一直压制着科技的发展，用仿生人引导人们的注意力。
他们在各个城市建议削减底层的福利，让底层成为永远的底层，让底层失去获得知识的机会，然后一点点吞并上层的人。
他们要的是生活在地面的奴隶，而不是随时想着爬上去的人。
“当人们变得真正愚昧的时候，就会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灵。”
这个世界只需要一座浮空城。
最高议会那些老家伙坐在高高的殿堂上，俯视地面上的九大城市，就像看着一群忙碌的蝼蚁。
“有消息了。”魏伯安突然说道。
“那边怎么说的？”陆文问道。
“身份对应上了，十年前失踪的小姑娘，当时调查了一阵子，但最后由于小姑娘父母不配合，得不到有价值的线索，不了了之。”
“为什么不配合？”
“迷信。”
那边的老人说，你家姑娘是被河里的河神带走了。
刚好那对父母比较迷信这些。
当年就一直干扰调查人员的进展，甚至故意给出一些错误的线索。
“河神……”
世上竟有如此脑残的父母。
管他什么神，送上几枚唯物主义的导弹，都得跪下。
“我也没想到，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迷信，把失踪案件当成超自然事件。”魏伯安叹了一声。
“相信超自然的邪恶力量是没有必要的，人类本身就能够做出任何邪恶的事。”陆文看着远方。
“约瑟夫·康德拉说的？”
“对。”

第156章 萤火虫

“或许你说得没错，凶手站在执法者的角度，去审判那些有罪孽的人，赐予他们痛苦。”陆文说道。
“但如果人人都是执法者，这个世界的秩序也就乱了。”魏伯安看陆文的状态有点不太对，赶紧说道。
“我突然不想去追捕那个凶手了。”
“夏初洛身上那么多优点，你怎么偏就学到了这个最大的缺点。”
魏伯安也知道夏初洛喜欢放走她觉得无罪的人。
即使那人手里有命案。
而夏初洛是跟着她父亲夏天正学的。
当初夏天正肃清贫民窟的时候，罪大恶极的一个没留，统统处死，还有的虽然手里有人命，但却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就留了一条命，留着改善贫民窟，为贫民窟的秩序搭建起骨架。
“这个案子还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
陆文转头看着魏伯安。
“首先是那笔钱的由来。”
“十多年了，太久远，普通的城区监控只能保持一个月的存储，特殊地区，比如议会大厦周围的监控，才会永久保存。”
靠监控得知当初死者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流浪是不太可能了。
陆文想到大妈口中说的那个隔壁村青年。
明天得去看一看。
“还有第二个问题，凶手上次在律师家中留下了线索，告诉我们下一个死的人会在什么地方，这次也应该会留下线索，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即使是睡得比较晚的农村，也陆陆续续开始熄灯。
大部分执行局的人已经连夜开车返回，这里后续已经没什么值得探索的，留下相关人员就行。
“找到了一本诗集。”
有人在公共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魏伯安念了出来。
“哦？哪里找到的？我之前已经把几间屋子都翻看了一遍。”陆文问道。
“在电视机下面垫着，和一些幼儿读物放在一块，你刚才主要找的是两个卧室，可能把最显而易见的客厅忽略了。”
“也对。”
两人匆匆回到现场。
负责检查的执行官把那本诗集递给他们。
“泰戈尔的诗集，前面也被撕掉了很多，留下来的第一首诗是《萤火虫》，这首诗的诞生背景挺应景，当时那个国家正在被另一个国家殖民统治。”
压迫，欺凌，黑暗。
但黑暗中总有一点微弱的光芒，指引前路。
“你觉得凶手是什么意思？叫我们去找萤火虫比较多的村子？”魏伯安问道。
“不，应该不是村子了，凶手的作案地点并不固定，让我仔细想想……”
很难说那个萤火虫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现在是六月份，温度渐渐升高。
以往年的时间来看，萤火虫也快要开始出现在乡村山林的各个地方了。
“第十区有没有相关的景区，夏天的时候以萤火虫闻名？”
“让我查一下。”
“你居然这都要查一下？”
“执行局总长很忙的好吧，一千多万人的大区，每天破事一堆，小孩的头卡在栅栏里了都要打电话过来，哪有时间去那些所谓的景点。”
万能的执行官。
主要业务是打击觉醒仿生人。
附带业务还有破案，开锁，灭火，救人，找宠物……
“你先查着，我再去检查一下，凶手上次留下了两个线索，一个是诗集，另一个是兰花，这次可能也有两个……”
“去看吧，有消息了我立刻给你说。”
客厅里依旧有很多人在忙碌。
收集证据是个很繁琐的事情。
一些心理素质强的凶手喜欢伪造现场，或者直接清理现场。
正如当初黎梦叫陆文清理血迹。
为了不让血迹被检测出来，陆文特地用漂白剂洗了好几次，但那种方法也只是短期内有效，时间长一点同样会暴露。
黎梦很聪明，在陆文见过的仿生人里算是高智商的了，但家政型的原始功能芯片限制了她的发挥。
“在别的地方有检测出血迹来吗？”
“还没有开始检测，现场遭受了很严重的破坏，目前进度比较慢。”
陆文在所有房间都走了一圈。
如果真的有第二个线索……
如果他是凶手。
他会把线索放在哪里？
上次直接放在阳台上，显而易见的地方。
这次应该也不会太难找。
“阳台那个地方，走进大门，第一眼就能看到，就在客厅外面，但这种农村自建平房没有阳台。”
陆文回到大门口。
“走进大门，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
最里面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张字母表。
“萤火虫……”
陆文沉吟了一声。
一个念头仿佛黑夜中的火种，忽然在他迷茫的脑子里开始燃烧。
“你们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我要关一次灯。”陆文对房间内所有人大声说道。
“为什么？”
“按照他说的做就行了，毕竟是魏老大请来的。”
“……”
众人齐齐停下手中的工作。
晚上十一点，早就该休息的时候，这个点工作确实也有点疲惫。
“啪！”
陆文关闭了客厅的灯。
一片漆黑。
外面的光线只能让门口的一些人勉强看清彼此的脸。
“然后要干什么？”有人问道。
“你们什么也不用干，交给我就行了。”
陆文走到客厅最里面的墙前面。
他缓缓抬起右手。
表面仿生材料缓缓退下。
紫色的光芒从掌心透出，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有字！”
“是那张字母表！”
房间内的众人都看着这里。
二十六个字母。
在紫色光芒的映照下，有四个字母泛着微弱的光芒。
“E……C……M……O……”
不像是一个单词。
更像是一个缩写。
这应该是凶手留下的第二个线索。
“ECMO，这是体外膜肺氧合的缩写，一种医疗仪器，很贵的玩意，普通人家用不起。”魏伯安站在门口说道。
“凶手留下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下次的目标是一位医生？”
陆文缓缓回到门口，‘啪’地一声打开灯。
这种治病救人的职业，也能和罪孽扯上关系？
貌似确实会偶尔爆出这方面的消息。
“第十区有多少台ECMO？”
“我再查查。”
“又要查……”
过了片刻，结果出来了。
“9台。”
“这么少？”

第157章 外乡人

“可以缩小范围了。”
“回去后查找一下这十多年间，这些仪器的使用情况，只有九台，应该能很快得出结论。”
很普通的一晚。
陆文就在车里凑活着休息了一下。
自从知道自己真的是仿生人后，他连觉都不怎么睡了，反正不存在那个所谓的人类灵魂，疲惫也只是心理暗示而已。
“明天一早，我要去隔壁村，调查一下死者十多年前那笔钱是怎么来的。”陆文说道。
“嗯，我回去查一下两个死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给你留一辆车在这里。”魏伯安回应。
“行。”
今晚留下来的执行局众人几乎都是在车上休息的。
也有人从后备箱取出睡袋或者帐篷一类的，在村口外随便找个地方一趟，就当是郊游了。
不得不说，第十区这些执行官，心态确实好。
……
贝克城。
暗红色的苍穹之下。
两道身影在夜幕之下不断追逐。
他们在高楼之间跳跃，像是黑色的幽灵，其中一人的肩膀上停留着双眼泛红的机械蜘蛛。
“咚——！”
前面那道声音轻轻一跃，撞在公路对面废弃厂房的管道之上。
她在不断向上攀爬。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个女性狙击手是改造人，不然不可能在黑夜中与陆文纠缠了这么久。
换做正常人，且不说跳跃能力，仅仅是这么长时间的追逐，就足以疲惫不堪了。
“铛！”
陆文也跳上了管道。
这根锈迹斑斑的粗壮管道与地面垂直。
每向上攀爬一步，就会蹭下无数个暗红色的铁锈。
那些颜色停留在陆文的外套上，像是干涸的鲜血。
黑夜之中。
还有别的身影在远处的高楼间跳跃。
时而传来几声枪响。
“魏伯安说这座城市有很多独行侠，果然不假。”
就像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
只不过偏向DC的黑暗面。
这些高楼上的身影也只是普通人，顶多将自己的身体改造一部分，拥有超出常人的能力。
他们曾经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遭受过不公平的待遇。
也曾追求过公平，但最后都失望了。
现实告诉所有人。
在这个腐朽的地方。
能够相信的，只有手里那把冰冷的枪。
“你烦不烦啊，不就是练手的时候不小心杀了你的目标吗？反正那人都是要死的，有必要追我这么久吗？”
上面传来了那个少女的声音。
“反正你肯定会杀了那人了，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两人先后爬上废弃厂房的楼顶。
不少枯黄的杂草在楼顶的水泥板缝隙之间顽强生长。
“别追了，本姑娘不喜欢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少女踩着无数荒草，在楼顶上急速奔跑。
速度很快，远超常人。
“强扭的瓜不甜，我求求你别追了！好几个小时了，你不累吗？”
一边跑路，一边对后面的陆文进行语言攻击。
伶牙俐齿。
陆文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反驳一下。
“你以为把我把瓜强行扭下来是为了甜吗？我是为了吃到那口瓜！”
“你赢了！”
少女在厂房楼顶的边缘停下。
她脱下面罩，转头看着陆文。
微卷的暗红色长发在夜风中飘荡。
风中传来某种香水的味道。
很精致的面容，眼睛明亮，睫毛细长，琼鼻挺立，有一股灵动的气韵。
“你害得我丢了一把狙击枪，这笔账怎么算？”
恶人先告状，说的就是这种人。
“你杀了我一个比较重要的人。”陆文面无表情。
“那咱们就扯平了！”
“……”
少女微微一笑，嘴角是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那对灵动的眸子看着有些狡黠。
“那个人确实对我比较重要，我要问很多事情。”陆文在很认真地给眼前这个少女解释。
“我那把枪也很重要啊。”少女看着委屈巴巴的，“我刚满月的时候，我爸就说孩子不能没有玩具，那把枪都已经陪了我……好多好多年了。”
“这座城市的人，说谎都不带脸红的吗？”
“咦，你是外地人？”
很好，上钩了。
话语权终于落回了陆文手中。
这招还是和蒋小年学的。
让对方跟着你的话题走。
“对，我今天才来到这座城市，很多事情都不懂，所以就找了个小头目。”
“那你就找错人了，那种家伙也不过是社会最底层的渣子罢了，能知道多少？”
“这么说你知道很多？”
“当然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说的就是本姑娘这种人。”
“那么……”
“啊哈，你在套我的话！”
少女微微扬起精致的小脸，看着陆文的目光，好似在说：没门！
“用心险恶啊，你这个外乡人！故意让我跟着你的话题走！”
“你不要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陆文很无奈。
看来自己还没掌握蒋小年话语间的精髓。
“你是改造人，外地的改造人来贝克城通常只有一个目的，把自己改造得更强大。”
少女捏着下巴，在楼顶踱步。
暗红色的头发在夜晚城市的微弱光芒下显得很缥缈。
她像是突然化身为侦探，皱着小眉头，思索陆文的来意。
“那些大型改造机构都很出名的，比如碧蓝与芯红的分公司，只要有钱，就能够给自己改造得更强大。”
这些机构随便查一查就能查出来。
“但你偏要问一些本地人，说明你的目的并不是那些出名的大型机构，什么机构，查资料查不出来，但本地人应该会知道的……是江博士，对不对？”
陆文面无表情。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淦’字。
碰到稍微聪明点的人，想装神秘都装不出来。
如果所有的对手都是于二一那种没什么脑子的该多少？但这种事也就只能想想。
“啊哈，被我猜中了！”
少女欢快的声音飘荡在夜风中。
“蜘蛛同学，高兴一点，不要一直沉着脸，心情好的人往往活得更长。”
她没有问陆文的名字，直接以那只蜘蛛为名。
“这位……红头发的姑娘，你知道江博士的研究所在哪里吗？”
“我知道，但我不说。”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性格很讨人厌，所以往往活不到成年就会被打死。”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58章 三生

“外乡人，在这座城市你应该低调一点。”
“我觉得我已经足够低调了。”
不管实力够不够，高调在这座城市都是作死的代名词。
活着与死去，杀人与被杀。
每天都在上演。
“这样吧，毕竟杀了你的人，要是你能在这座城市活过一周，我就带你去找江博士。”
“这应该是你脱身的借口。”
“我像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问题少女吗？”
“……”
少女拢了拢那头暗红色的长发，从兜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小球，扔给陆文。
“呐，一周之后，用这个就可以召唤我了。”
“……”
“你这一脸不信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没看过神奇宝贝吗？”
陆文很不情愿收下了那个小精灵球。
再这么纠缠下去也没别的办法。
“在这个城市活一周是个很艰巨的任务哟，外乡人，随时保护好你的脑袋。”少女笑嘻嘻的，一步步推到工厂顶层最边缘的地方。
“对了，你是从莫乌市来的？”她忽然问道。
“对。”
“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九号的仿生人？”
“听说过……”
“你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帅不帅？”
“还行，一般般吧。”
“哈，同性之间的嫉妒心理让你扭曲。”
“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现在网上应该有很多有关他的视频，尤其是尹龙宝藏那次，前段时间视频可是疯传。”
“呐……”少女摇了摇头，“这里是贝克城，九号这两个字都是违禁词，上网是搜不到的，虽然多废点功夫能找到，但是我懒。”
“为什么是违禁词？”
“稍微出名一点的仿生人领袖都是违禁词，贝克城这边仿生人组织与城市议会的关系可没有你们莫乌市那边和谐，要不是这次的仿生人议员调和，双方早就该打起来了。”
“你找九号干什么？”
“当然是有很重要的事啦，外乡人，你就别管了，先活过一周吧。”
少女微微一笑，纵身跃下。
暗红色的长发飘荡在夜空中。
她像是一个黑夜中的精灵，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深处。
陆文缓缓坐在工厂的边缘。
脑子里的地图上，正有个红色的小点在闪烁。
方才在管道上攀爬的时候，机械蜘蛛发射了一枚追踪芯片，就在少女的鞋底。
之前谈话时，故意露出无奈的表情，让少女放松警惕。
让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在这座城市生活，果然还是需要一点手段。”
陆文轻轻跃下。
少女刚才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这座城市的议会相当敌对仿生人，连表面上的和平都做不到。
南方两座城市外面的无人区，很多组织领袖的名字，在贝克城都是违禁词，根本搜索不到。
陆文担心自己的脸很可能在这座城市的各个执行局都有记录。
“得弄个面罩，或者……换身皮肤。”
九号那个身份的外表，一直都是比较文艺的。
陆文准备弄一个比较粗犷的皮肤植入程序。
先从脸上两道疤开始……
……
黑夜至白昼。
莫乌市这边，夏初洛一大早打电话，问陆文什么时候回城区。
“你那具身体到了，路上遇到了点问题，本来三天就该到的，什么时候能回来，把你现在的数据上传到新的身体。”
“中午，我这边还有个事。”
挂断了电话，陆文驱车前往那个大妈口中的隔壁村。
花了点功夫，总算找到了当年那个小伙子的联系方式。
询问一番。
“我当时确实看到他在要饭，就在咱们大区……那个……那个地方，我想想……”
“……就刚从车站出来，那个地方有个正在修建的小区，很高，电梯公寓……”
十二年前的事情，当初的小伙子也变成了中年人。
人类的记忆总是很短暂。
从他模模糊糊的描述里，陆文大概知道了具体位置。
“明白了，十分感谢你提供的线索。”
路线很清晰，从这个村子到附近镇上，再搭乘长途汽车。
到车站。
然后去那个小伙子当时打工的工地。
陆文白所有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选择路线上，十二年前还在修建的楼盘。
十二年前的第十区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老式小区能拆的都拆了，里面住着大佬不能拆的就都留着。
当时在建的……
“龙都小区。”
围绕着这个在建小区，还有两个已经建成的小区，一所中学。
陆文和魏伯安两边都在行动。
魏伯安正在查询十二年前那九台医疗设备的动向，那种东西很贵，普通人家基本用不上，用上了就代表倾家荡产。
“我查到了第二个死者当年当流浪者的地方，在龙都小区外边。”
“巧了，我这边有一台机器十多年前就往那个区域调去过。”
线索对上了。
前两个死者之前，目前还没有看出什么联系。
但从凶手给出的信息来看，他是有目的性的作案，第二位死者和接下来的第三位似乎有某种联系。
陆文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凶手准备好动手之前，找到第三位。
“我正在开车回城区。”他对魏伯安说道。
“中午吃个饭？”魏伯安问道。
“行，稍晚一点，我得先回去找夏初洛，她那边有点事。”
时间很紧迫。
陆文踩在油门上的脚缓缓用力。
身为仿生人，他的反应速度极快，除非是自己作死，或者遇到不可抗力，出车祸的可能性很小。
上午十点半，回到第十三区。
夏初洛给他的地点是一个小车库。
车库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金属零件。
陆文见到了那具身体。
“弄这么帅干嘛，普通点才能不引起注意，这具身体毕竟要和你一起去中心城。”
“带个口罩不就得了。”
夏初洛白了他一眼。
“本来是想去碧蓝给你定做一个的，但碧蓝那些家伙始终不同意取下手环，所以咯……正规的渠道弄不到，我就从非正规的渠道弄来了。”
车库里还有别的人。
十多个。
都是当初受过夏天正人情的。
“见一见这位，江胖子，偏科天才，他会负责在你两具身体间建立连接。”

第159章 团队

负责连接的人矮矮胖胖的，很白净。
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颤，看着有几分喜感。
“好歹人家也是被你请来做事的，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胖子。”陆文对夏初洛说道。
“不不，陆先生误会了，我本名就叫江胖子。”那个胖子笑着说道。
“好吧……”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二狗，铁柱这类的名字已经够奇怪了。
“一般来说，仿生人不会同时控制两具身体，一具身体就足够应付日常生活了……陆先生，你把腹部的仿生材料褪一些。”
江胖子一边讲解，一边在陆文两具身体间建立线路。
地上躺着的那具身体确实挺帅，虽然比不过现在这具，但在普通人之间也算是比较出众的。
陆文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夏初洛当初要把他从黎梦的家里带走。
这姑娘多半是个颜值党。
“第十区那个瓦西里，算是很出名的仿生人了，但他平日里也就只有一具身体，留下数据备份确保复活。”
江胖子接好线路。
接下来，他走到另一边，打开桌上的电脑。
陆文注意到这台电脑的主机很奇特，比正常的主机大了一号。
“因为两具身体的连接虽然好建立，但容易被人窃取数据，毕竟是通过网络进行数据传输的，除非……”
江胖子说话间，肥硕的几根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听着还挺有音律感。
那速度，看得人眼花缭乱。
“除非把数据进行加密，但这时候就出现了另一个问题，陆先生，如果你要经过无人区，在那种没有信号的地方，两具身体就断开了。”
“所以……我们可以悄悄使用一下议会的卫星。”
蒋小年行为！
九号身体同样是通过卫星进行数据传输的。
经常有延迟，但并没有太多影响。
“议会有没有可能察觉？”夏初洛问道。
“夏小姐你放心，我江胖子混迹网络多年，使用议会卫星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至今还没有被发现，就议会那些家伙的技术水平，呵呵……”
江胖子轻蔑一笑，这个轻蔑的笑容在那张胖脸上看起来很滑稽。
“不是我吹，我徒弟都可以分分钟攻破最高议会那些所谓的安全系统。”
数据连接完成得很快。
这期间，陆文把自己的所有数据也传输到了另一具身体里。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开机。
“这具身体花了多少钱？”陆文问道。
“不要钱，一个人情换来的，不会比你现在这具身体差，等会好好适应一下，操控两具身体可能会比较吃力。”
“我……应该不会太吃力的。”
陆文很想说自己经验丰富。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具身体没有手环，身份证件我也托人给你弄好了，名字叫黎阳，江胖子已经把信息录入到了人口数据库里，现在这具身体就是一个合法公民。”
“明白。”
合法公民，厉害了。
现在这具身体是仿生人，九号那具身体虽然去掉了手环，但依旧没有人类身份。
地下躺着的这具，是陆文获得的第一个人类身份。
“什么时候出发去中心城？”
“明天一早就走，洛如言这几天在中心城见了一些人，我都一一记着的，正在调查那些人的背景。”
“机票买了吗？”
“开车，从无人区横穿过去。”
“为什么？”
“简单，假装我还留在莫乌市咯，你以为我只给你一个人定做了身体吗？”夏初洛说道：“家里还有另一个我在等着你，相貌和我一模一样，这段时间就假装养伤了。”
连这都要算计，只能说不愧是夏姑娘。
不管有没有用，全都弄上。
要是跟她当对手，每天都会感受到什么叫头大。
“无人区很危险，多准备几辆车，都要防弹的，自重大一点。”陆文说道。
“没事，明天到了无人区之后，你开在前面，我们在后面跟着就行了。”
“……”
在车库里待了半个小时。
一切妥当。
夏初洛的小团队已经扩充到了十五人，要么是某个领域的天才，要么就武力值超高。
“我先走了，魏伯安还在等我。”
“行了行了，去吧，多弄几个案子，增加点影响力也好，等你真的成为议员之后在小心点，随时注意城市里不正常的现象。”
夏初洛这里的小心，指的是零号。
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以她的能力都追踪不到。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陆文成为议员之后不久，零号就会对他出手。
两年一次的议员选举已经到了后期。
真正的博弈，已经不远了。
双方都在准备，就看谁的准备更充分。
值得一提的是，陆文一直都很被动……
……
魏伯安坐在一家饭店里。
盘子里的花生米已经吃了一半。
“久等了，夏初洛那边的事情比我预料得更久。”陆文走进店里。
“女人就是事多。”魏伯安嘟囔了一句。
“怪不得你们区执行局女性这么少，你这个带头老大都没有做好表率。”
陆文坐在魏伯安对面，夹起一粒花生米。
习惯性吐皮。
“看你满面愁容，这是怎么了？”他问道。
“下午要召集记者开个会，回答问题。”魏伯安答道。
“消息已经走漏出去了？”
“当然……接连死了两个人，第一个身为律师，知法犯法，金钱往来，第二个更是涉及到拐卖，消息怎么可能堵得住，我现在头都大了。”
“执行局有专门负责出来这块的吧？”
“有，现在所有人都头大了。”
不仅仅是记者，还有一些普通民众也会到达会议现场。
任何人都可以提问。
如果是以往的正常情况，第十区执行局也不会这么恼火。
但这次的凶手很不一样。
他是个执法者。
至少在大部分普通民众的眼中，他就是黑夜中的正义化身。
很多新闻媒体也在故意把话题往这方面带。
“无名英雄？逆行的守护者……”
陆文随便看了看某些标题。
“这些人，为了点击量，什么标题都能弄出来。”
“不仅是标题，内容也是这样的。”

第160章 医师

“下午你就别去了，早点抓到凶手要紧。”
“这个我当然知道。”
两人简单吃过午饭，顺便交流得到的消息。
“十二年前，有个中学女生得了感冒，没治好，死了，那个中学所在的地区，和你说的第二个死者曾经流浪过的地方很接近。”
第二个死者流浪的地方是当时正在建设的龙都小区周围。
那附近正好有一所中学。
“感冒？感冒也会死人？怎么回事？”陆文问道。
“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但因为某些原因，很多相关资料都删除了，毕竟关乎到当地医生的声誉……你仔细查一查，应该能查到一些当年的报道。”
陆文在自带的数据库以及网上都找了找。
确实有报道。
凤毛麟角，语焉不详。
“网络上的东西都说得很模糊，只说是有个正在上中学的小姑娘得了重病，没有来得及诊治，就离世了。”陆文说道。
“不，不是什么重病，仅仅是感冒。”
魏伯安将他所知道的告诉了陆文。
“那个小姑娘初三，夏天，吹空调感冒了，但由于在准备中考，就拖延了一段时间，后来去学校附近诊所的时候，已经咳得比较厉害了。”
“后来怎么了？”
“本来诊所的医师开一些感冒药就行了，几十块钱的事情，但你猜怎么着？”
“吊针？还是给了很多没用的药？”
“后者，那个医师把一些没用的维生素，保健品，都列入了药单里，那小姑娘拿一次药就花了好几百。”
就一个住校的初中小姑娘，拿不出太多的钱。
陆文大概知道原因了。
“那小姑娘觉得药价太贵了，就拿了一次药，后来再也没去过，但那一次药没有让她完全好转，加之要中考了，她也没给家里人说。”魏伯安继续说道。
陆文开始在心里描绘形象。
很独立的姑娘，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很多事都硬扛着。
“后来就越来越严重，感冒成了肺.炎，中考前几天，她晕倒在教室里，送去医院的时候，发现很多器官都已经衰竭了，所以紧急调用了当地那台ECMO……但最后还是没救回来，很可惜。”
十二年前的往事，很简单的描述。
凶手的第三个目标已经很明确了。
当年那个医师。
“当初事情闹得有多大？”
“很大，你没法想象，掀起了一阵游行浪潮，要求规范医疗行业，断断续续闹了大半年才平息下去，后来相关资料都删除了。”
“那个医师呢？”
“赔了很大一笔钱，诊所也关门了。”
“现在住在哪里，在干什么？”
“诊所关门后，他去了别的大区，买了一个比较大的门店，开了一家超市，现在生意还很不错，开了十多家连锁店。”
那个医师去了第十二区。
赔了那么大一笔钱，依旧还有钱开超市，很难想象他那些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那个小姑娘的家人，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陆文问道。
“不怎么样，赔的那笔钱几乎都花在医疗上了，父亲第二年在工地出了事故，又过了几年，母亲伤心过度，也去世了，现在只剩双方几个老人。”
世道总是艰难。
魏伯安说得很平常。
或许是做了太久的执行官，见过太多的人间疾苦，所以他都已经习惯了。
“走吧，去找那个医师。”
结过账后，两人离开饭馆。
陆文照旧准备坐在副驾驶上。
“你去驾驶位，我喝了点酒，不能开车。”
“行。”
两人换了个位置。
拧动钥匙，车辆缓缓发动。
周围的景色开始倒退。
从这里到第十二区，那个医师的家里，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去保护那个医师。”陆文说道。
“你以为我想？”魏伯安叹了口气，“一旦那个医师死了，并且被爆出来，这件事会闹到你无法想象的程度。”
“那个凶手会被打上正义使者的标签，再来几个媒体带一带节奏，民众的舆论会把第十区执行局掀翻！”
莫乌市难得有今天这种晴朗的天气，但陆文的心情很不晴朗。
放任凶手，或者抓住凶手。
貌似都不是很好的选择。
“既然选择了这个行业，就得对得起这身制服，我刚入行的时候也很疑惑，我也曾想学夏初洛那样，把那些好人放走，但这毕竟是现实，我没有夏初洛那没多功劳可以被扣除。”
魏伯安说起了他的曾经。
“刚做执行官两年的时候，我处理一个QJ案子，废了很长的时间才抓住凶手，后来在法庭上，凶手居然被陪审团判定无罪。”
“理由是受害者主动勾引被告。”
“那次我当庭把陪审团所有人骂了个遍，被拉出法庭，还被停职了半个月，那个案子，最后也是……没了结果。”
这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也曾有过年轻气盛。
后来都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在这个被称作养老执行局的地方担任总长。
“那次没有舆论吗？”
“舆论早就被控制在资本手里了，他们觉得可以放出来的，就让人们看到，他们觉得不能放出来的，那就藏起来，留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任其慢慢腐烂，直到这个世界都是腐臭的味道。”
车辆行驶在喧嚣的街道上。
车里很安静。
魏伯安喝了点酒，所以之前说得稍微多了些。
在第十区那个地方，或许他根本找不到可以吐露真实想法的人，才会在那个晚会上带着珍藏的白酒找到陆文。
“快到了，我问一问第十二区的同事，有没有发生什么命案。”魏伯安平静说道。
“应该还没有，凶手上次作案的时间间隔是六天，昨晚才杀害了第二个目标，不应该这么快找上第三个。”
第十二区，当初那个医师留下的地方。
街头的某一家超市可能就是他旗下的。
陆文稍微放慢了车速，向着目的地驶去。
“死了。”魏伯安突然说道。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刚才，有人报案，说发现了那个医师，死得很惨。”
“有多惨？”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61章 电笔

“死者体内发现大量药剂残留，初步判断，被注射药剂的时候，他还处于清醒的状态。”
痛苦。
这就是那个凶手的目的。
他希望被害人在死前感受到足够的痛苦。
或许是为了让他们赎罪，又或者是纯粹想要自己发泄。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凶手具备退伍或者执行官背景，高智商，高学历，成年男性，身体强壮，年龄可能在25-45岁之间，小时候受到过某种不公正的待遇。”
“那就是一颗种子，一直埋藏在他心里，所以他选择了军队或者执行局，历练自己。”
陆文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在军队或者执行局工作的期间，可能有某件事，某个案子，没有得到公平的审判，让他心里的愤怒彻底爆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罪犯感受到痛苦。”
“你说的描述的这个形象，符合第十区执行局很多执行官，更别说别的执行局。”
“目前也就只能这样了。”
凶手懂得使用各种生物药剂，所以陆文判断他有高学历的背景。
“从现场来看，被害者生前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很可能长达数天，最后濒死之际，凶手才往被害者体内注射肉毒杆菌。”
确实死得很惨。
用那些媒体的话来说，就是大快人心。
由于案发现场被媒体先发现，所以在陆文与魏伯安赶到现场的时候，网络上已经有不少报道了。
甚至很多照片都没有打码，直接发送出来。
一开始网络上的吃瓜群众们还在感慨，说一条生命就这样逝去了。
也有人表示被害人死得这么痛苦，一定要严惩凶手，不让凶手有再次作案的机会。
但……
当媒体扒出死者的身份后，网络上的评论就变了。
“杀得好！”
很简单的三个字，某个社交平台上点赞量最高的评论。
当年那个事件，虽然大量相关资料都已经被删除，但仍旧有人记得。
才十多年。
而且当时还爆发过游行，网络是不可能被删除干净的。
“有很多热血上涌的年轻人，被那些媒体的节奏一带，全都偏向了凶手那边，说死者罪有应得。”
魏伯安翻了翻网上的评论，一阵叹息。
那些媒体不仅扒出了死者的过往，还扒出了当年那个中学女孩家人的现状。
【女孩父母也在随后的几年都去世了，现在就只剩双方几位老人，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悲凉】
【那个医生当初只是赔了一点钱，并没有得到他应有的制裁】
【他还在第十二区开了很多家超市，生活美满】
不得不说，那些媒体只是把事实呈现了出来。
虽然有的文章用词过于偏激，但真实情况并没有太多偏差。
两边的情况对比。
一个悲惨，一个富足，让广大的群众都怒了。
“为今之计就只能赶紧找到凶手了，执行局有专门的社交账号吧？发个说明，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陆文说道。
“已经发了。”
魏伯安打开手机，调出某个社交平台的页面。
在执行局那条安抚消息的下面，一大半都是谩骂的评论。
什么‘罪有应得’、‘无名英雄’、‘地狱空荡荡’之类的词语比比皆是。
只能说这次的死者确实……该死。
连陆文都在心里这样认为。
“第十二区的同事还在调查，但是调查进度很慢，现场的证据同样不足。”魏伯安说道。
“那些药剂的来源查清楚了吗？”陆文问道。
“没有，那些生物药剂应该都是凶手自己配置的，根本查不到来源，第十二区的同事还在走访这附近的生物医药公司，但……希望渺茫。”
“原料，配备这些药剂总得需要原料，我就不信凶手能无中生有！”
死者体内残存的药剂是这次最有价值的线索。
相比于前两次，这一次算是有比较重大的突破了。
“现场也找到了一本诗集。”魏伯安说道。
“在哪儿？”
“还在清洗。”
“清洗？”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陆文看到了那本真在被小心翼翼清洗的诗集。
上面有很多粘液。
看着十分恶心。
“凶手强迫被害者把诗集吃了下去？”
“不，不能用吃这个字，被害者的牙齿都被一颗一颗敲掉了，这本诗集，凶手将其卷起来，强行塞入被害者嘴里，一点一点捅下去的。”
虽说被害者确实该死，但……
生前确实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陆文自问，要是换做是自己，想杀一个人，可能也就一枪把对方枪毙了事，没必要非要折磨。
除非……
“这次的被害者可能和凶手有某种直接的联系？”
“你的意思是……当初那个小女孩的家属？可能性很小，那个小女孩家里就剩几个老人了。”
“别的人，叔叔，表哥，表弟，等等……”
陆文给出了一系列的亲属名词。
“好，我立刻通知第十区的人查一查。”
“顺便再查一查被害者当初开诊所的时候，还有没有发生过别的事情，凶手这次很不正常，前两个死者都只是用刀，这次的死者真的……太惨了。”
第三位被害者死在了自己家里。
三室两厅，装修很豪华。
“死者的家人呢？”陆文问向周围的一个同事。
“死者的妻子在第十区的中学外面租了一间房，正在照顾他们上中学的儿子，得知死者的消息后，悲痛过度，昏迷了过去，目前正在医院，至于孩子……我们通知了班主任。”
一个人死去。
一个家庭痛苦。
悲痛过后，就是仇恨的种子。
当下一代成长起来，是否会为上一代报仇，一切都不得而知。
“有没有发现不属于这个死者房间的东西？”
“目前还没有发现。”
凶手一般会留下两条线索。
一条是诗集。
诗集一般给得比较隐秘。
第一次是在一堆律法相关的书籍里夹杂着，陆文用强迫症的分析找了出来，第二次夹杂在儿童读物里，第三次则是在死者的胃里。
而第二条线索往往很明显。
通常走进大门就能看到。
陆文站在大门口。
往里看去。
“很普通的户型，入门左边是饭厅，右边是客厅，客厅外是阳台，和第一位死者的户型很相似，第一位死者的线索兰花就放在阳台上。”
这个房间的阳台上并没有什么东西。
陆文将视线换到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很多杂物。
第十二区的同事正在一一取证，看是否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不少东西已经被装进了证物袋里，或者放置了标号。
“电笔？”
确实是一只电笔。
很新的电笔，就放置在茶几遥控器一旁。
死者居住的是高档小区，几乎不会有停电或者线路问题，就算有，也是请人来修理，死者是个医生，不是电工。
【电笔】
【无法查询出处】
系统再次失效。
上次是人脸识别失效。
自从对上这个凶手之后，系统很多功能都不好使了。
“那本诗集已经清洗好了，你过来看看。”魏伯安在门口说道。
“行。”
陆文拿起桌上那只电笔，和第十二区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魏伯安带着手套，翻开诗集的第一页。
“《雨》，作者是博尔赫斯，这本诗集都是他的诗。”陆文说道。
“这首诗虽然是写雨的，但主要表达了对亲人的追忆，难道真的是当初那个小女孩的亲人来报复了？但前两个死者和小女孩又有什么关系？”魏伯安向后翻了几页。
陆文看着窗外。
虽然是晴朗的天气，但这座城市多是阴天。
大部分时候都在下雨。
“前两次的诗名都给了一定的启发，这次的诗名……雨天，电笔……”
陆文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阴沉低压的雷雨天。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凶手的第四个目标应该是一位电工。”他对魏伯安说道。
“有多大的把握？”魏伯安问道。
“很大，我在客厅的茶几上找到了这只电笔，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很违和。”
“这有什么，我家里也有电笔，经常没事的时候测着玩。”
“不，这不一样。”
陆文靠在门口，被魏伯安简单分析了一遍。
“死者很有钱，这个你没有意见吧。”
“确实有钱。”
“有钱人通常有另一个特征，那就是惜命，在我的数据库里，这两点的线性相关程度很强，他是不会自己动手使用电笔的。”
电这个字，在很多人眼里，就代表着危险。
不少人小时候都有过被电的经历。
“也可能是电工留下来的。”魏伯安说道。
“这个可能性很小。”
陆文把电笔放回原处。
这是证物，需要留给第十二区的同事。
“找一找第十区这十多年来出现过的电力事故，尤其是第十二年前的。”陆文说道。
“这个就太难了，每年都有成千上万起电力事故。”
“要那种出过人命的。”
“这个也很多。”
“慢慢查吧，先查找第十二年，以那所中学为中心，一点点向着周围扩散开去，我有种预感，这几个死者当年可能都牵扯进了某个事件中。”

第162章 描摹

“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执行官，现在更是成为了一个大区的总长，在你眼里，什么是正义？”陆文翻看着网络上的评论，随口问了一句。
“让凶手得到应有的制裁，这就是正义。”魏伯安回答道。
“凶手这个词语，你是如何界定的？”陆文又问道。
“没有界定，很难……”
魏伯安陷入沉默。
很特殊的案子。
一个执行官，终其一生，也未必能遇到一次这样的案子。
凶手得到了广大群众的支持。
执行局反而成为了被声讨的对象。
“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怎么看？”
“其实每个人都是群众。”
魏伯安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第十区那边的相关资料传过来了。
“我们执行局的网络天才这几天被我折腾得够呛，动不动就是十多年前的资料，很多还都涉及到了一些当年的隐秘。”魏伯安说道。
“网络天才？原来执行局真的有这种人？”陆文惊讶了。
“不会吧，你好歹也是二级执行官了，一开始还是跟着夏初洛混的，连这么基础的消息都不知道？”
“我只是听说有，没有真正见过。”
陆文很早就知道。
每个大区执行局都有一批人，专门负责网络上的数据处理。
但从来没见过。
那群人很神秘，总局也没有设立这个部门，就像是不存在似的。
“那些家伙都是在家办公的，而且每个人的住宅周围都安排了一两个便衣轮岗保护，天才的特殊待遇。”
“资料里怎么说？”
“别急，我共享给你。”
很简短的一份资料。
毕竟时间很急。
“第三位死者，在当初还是医师的时候，确实惹出过很多事情，有个孩子明明只是轻微感冒，他非要劝说家长打吊水，结果出现了不良反应，不过后来事情没有闹大，用钱解决了，没有出人命。”
除了这条数据，还有零零总总上百条不良数据。
“使用未经许可的药物，导致患者病症加重……”
“诊所使用的一次性医疗用品来路不明，后经查处是二次回收使用，很严重，但当时负责查处的执行官收了一笔钱，把事情压了下去……咦，这个执行官现在还在执行局，这个咋说？”
很多事情。
不查不知道，一查什么都暴露了。
魏伯安显然也懵了。
那个诊所总共也就开了十年的样子。
平均每年都会发生十多起医疗事故，大大小小，触目惊心。
最后居然都用钱摆平了！
到底是多有钱？
其中一大半的缘故，都是当初负责查案的执行官收了钱，在其中起了调解的作用，所以才没有被爆出来。
“问题执行官共有十二人，其中三人已经退休，一人在两年前执行任务时遇害，剩下八人目前都在各个地区的分局，养老。”陆文查了查自己的人口数据库，得到了这个结论。
“放心，他们养不成老了！”
魏伯安的脸色不太好看。
仅仅是一个案子，就牵扯出这么多人。
第十区这么多年来。
无数个破不了的案子，陈年旧案，积压成山，很难说这其中到底是有多少个像现在这样的。
“现在是什么感觉？”
“心累。”
不得不说，这次的死者，是真的该死。
陆文对医生一直有很高的敬佩之心。
但无论什么行业，总会有一两个蛀虫。
败坏整个行业的名誉。
医疗行业如是，执行局亦如是。
“我已经通知总局那边信得过的人去缉拿那些人了，他们的后半生都会在监狱里度过。”
魏伯安关闭这份资料，顺手给陆文传了另一份资料。
资料上有个电力的标志。
“围绕着那所中学，十二年前，出现过的电力事故就是这些了，你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
这次的资料比刚才那份多了很多。
幸好陆文的数据处理速度足够快，瞬间就得到了所有信息。
“没有，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的电力事故，有几起事故死了人，但都是意外，没有特殊的事情报道出来。”
陆文蹲在楼梯上。
凶手的目的很明确。
那些有罪的人。
并且罪可致死。
律师，流浪者，医师。
“对了，第二位死者的经济往来调查清楚没有？十多年前，他那笔钱是怎么来的知道了吗？”
“没有，那些钱根本就没有通过银行。”
魏伯安蹲在陆文身旁。
他调出大量的走访调查数据，给陆文看了看。
“我们询问了当年帮第二位死者修建房屋的相关人员，他们说死者是用现金付款的，包括后来，死者的所有消费，全都是用的现金。”
现金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了。
城区的大部分居民都会将账户的使用权利移交给家里的家政型仿生人，平日里卖菜做饭以及购置家具，全都由仿生人完成。
偶尔需要自己付款，也是直接用手机扫描，或者信用卡支付。
“农村，用现金支付也可以理解……那个被救出来的姑娘，怎么样了？”陆文问道。
“医院那边给我发过几次消息，虽然很瘦弱，有些营养不良，但大部分生命体征都处于正常情况，只是……”
“精神？”
“对。”
如花般的年纪，被卖到那个偏远的山村。
然后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囚禁了十年。
陆文始终记得那双麻木的眼睛。
那个姑娘其实已经死了。
往后活着的每一天，或许是上天对她的补偿，又或许是命运对她最大的残忍。
“等这个案子结束，把第十区当初的人口失踪案子都给我看一看，我试试能不能找些人出来，然后送他们下去。”陆文的声音很低。
“你这样也是……”魏伯安有些无奈。
“就说犯人拒捕，在交火的过程中不小心击中的。”
陆文突然明白魏伯安为什么会羡慕夏初洛。
那姑娘有那么多的功劳。
就算做错了事，也可以抵消掉。
偶尔任性一下，杀几个渣子也没什么。
“对了，当初那个医师到底赔了多少钱？”
“很多，他把诊所都卖了，毕竟动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ECMO，后来还四处花钱，摆平那些热搜，相关媒体之类的。”
“那他开超市的钱是哪儿来的？”
陆文在地图上查了查医师开的第一家超市。
那家超市的规模不算小。
装修，监控，货架等等前期投入就是很大一笔钱。
“查一下他的资金往来，有点不对劲。”
如果在第十三区，陆文就有权限查询普通人的资金来往。
二级及以上的执行官都可以直接查询，不需要申请。
当然，特殊人员除外。
比如大企业家，政客这类的，需要长时间的申请，等待各个部门审批，还得和对方的律师团队较量。
“我去问一下网络小天才，十多分钟，很快就能查出来。”
魏伯安开始联系第十区那边的相关人员。
确实只花了十多分钟。
得到的结果让两人都眼前一亮。
“有人往这个医师的账户里转了三十多万。”
但很可惜。
那人并不是电工。
而是一个心理医生。
那人目前在第十区做心里咨询，口碑很好。
“过去问问，顺便再叫你那个小天才把这十多年间发生过的所有电力事故都查出来发给我，我仔细核对一下。”
“我觉得小天才可能会在背后骂你。”
“骂就骂吧，反正我又听不见。”
两人与第十二区的同事说了一声，然后驱车离开。
半路上。
陆文接收到了小天才发来的电力事故集合，以及一个大大的中指图案。
“他还是让你看见了。”魏伯安笑了笑。
“嗯，无声胜有声。”
陆文开始翻阅资料。
主要关注的点有三个。
人命、雨天、那所学校周围。
先把满足这三个条件任意一个的都查找出来，然后开始着手分析。
一个一个排除。
“凶手每次都是先我们一步，这导致我们很被动，他留下了线索，说明只要我们及时赶到，下一个目标是不会死的。”
不然，留下的线索没有任何意义。
除非凶手想锻炼陆文的思维能力，当然这个选项可以直接排除。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可能一直注视着我们，知道我们的所有动向。”陆文说道。
“当然想过，所有时间都太巧合了。”魏伯安答道。
“我还是那个看法，他可能……就是你们第十区执行局的其中一人，并且现在依旧在职，能够获取每天的最新消息。”
“第十区一千多万人口，执行局总局加上分局的在职人员，资料档案可以绕地球一圈。”
魏伯安的意思很清楚。
人太多了。
而且满足陆文描述的也不少。
总不可能因噎废食，让整个执行局内部产生猜疑，甚至分裂。
“注意这几天每个执行官的语言与动向。”陆文说道：“他会对这件案子表现出很浓烈的兴趣，会与别的同事在公开场合讨论，甚至会表示对凶手的情感倾向，支持或反对，以此来试探别的同事的看法。”
“我会注意的……又出事了。”
魏伯安眉头紧皱，这今天这个中年人的眉头就没松过。
“怎么了？”
“刚才那份关于执行官收取财物的资料，被人传到网上了。”

第163章 眉头郁结

“谁上传的资料？”
“匿名人员，网络地址层层伪装到了别的城市。”
“知道这份资料的有多少人？”
“不多，小天才也刚查出来，就发给了我，然后我共享给你。”
三个人。
陆文和魏伯安不可能把这份资料传上去。
小天才目前还在追踪那个发帖人的网络地址，应该也不是他。
“也就是说，凶手可能很早就知道这份资料了？”陆文沉思。
当初那个医师的诊所出过很多事。
十多年前就在职的老执行官大多知道。
有心人想查，肯定能查出来，并且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从而推导出，执行局当时负责的人可能收了钱。
“看来凶手的计算机能力也还行。”
这个对手的难搞程度超过了陆文的想象。
魏伯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舆论已经起来了，压不下去。
这份执行局人员收取财物的资料，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就等着今天这一刻，被凶手扔出来，引爆早已发酵得差不多的网络环境。
“你看到了吗，网络上那些家伙给凶手取了个外号，叫做‘流浪诗人’。”魏伯安说道。
“这名字……还挺雅致。”
注定是不安静的一天。
两人驱车回到第十区。
路过执行局总局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人举着牌匾。
【当执行官已经堕落，无法保护我们的时候，谁又能站出来】
这行字有个箭头，指向另一边的四个字。
【流浪诗人】
到目前为止，凶手的所有目的都达到了。
他成为了英雄。
另类的城市英雄。
黑夜的化身，灰色边缘的正义。
“三种可能。”
陆文看着窗外那些牌匾。
“第一，十多年前有一个案子，很可能是冤案，卷进去了很多人，包括现在这几位死者，凶手想要让那个案子大白于天下。”
“第二，他仅仅只是因为见证了太多正义无法伸张，内心扭曲，所以才会选择开始杀人。”
“第三……凶手单纯想要出名，得到更多人的响应。”
六月份的晴朗午后很炎热。
那些举着牌子站在路边的人们时而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魏伯安看着外面那些人，无奈补充道：“你还忽略了一点，第四，凶手想把执行局的名声踩到泥土里。”
“话说那些举着牌子的家伙都不用上班吗？一有风吹草动就开始聚集起来。”陆文问道。
“谁知道呢，很多都是自由职业吧，或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兼职。”
自由铭刻在每个莫乌市民众的心里。
所以经常能看到游行示威的场面。
白天上班，晚上游行，或者颠倒一下。
在军用型仿生人的程序里，游行示威群体是不算做人的，被移出了‘人类’这个概念，所以可以随意攻击。
当然，碍于舆论压力，一般很少攻击游行示威的群众。
“到了，那个心理医生的小区。”
陆文把车辆停靠在路边。
很高端的别墅小区。
绿植覆盖，环境良好，安保措施也相当到位。
“说是心理医生，其实更像是个心理咨询师，两者兼备吧，她口碑很好，这些年来赚了很多钱，而且有些老人会把自己的遗产留给她。”魏伯安找出了心理医生的资料。
这个医生有过医学以及精神病学的背景。
但现在多数情况下都是在家，为很多人提供心理健康的咨询。
“老人把遗产留给她？那些老人是她的客户吗？”
陆文查了查资料。
还真是。
客户居然把遗产留给自己的心理咨询师，这就很奇怪了。
但一些报道说得比较详细，对这位心理咨询师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这些老人平日里比较独孤，儿女都在外，不怎么回家，有的甚至直接把他们送到养老机构，张口闭口就是遗产分配，所以……”
这是一位很温暖的心理咨询师。
一些养老机构会把她请去，开导那些孤僻的老人。
久而久之。
那些老人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比血缘关系还要亲密的家人。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拿到遗产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尤其是别人的遗产。
陆文明白这种心情。
两人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进入小区。
优美的环境，碧绿的湖水，虽然是夏季，但刚进入小区，就有一股凉爽的感觉。
绿化好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个小区了。
仿佛整座小区都是修建在森林里的。
“来找她咨询心理问题的人，估计刚走进小区，心理问题就好了一半，在这种地方住着，感觉是个人都能多活几年。”
魏伯安感慨。
这才叫生活。
他那种每天来回奔波，奋斗在生死边缘的工作，只能说活着……不……为了某种信仰吧。
心理咨询师住着的那栋别墅在小区最里面。
两人穿行在茂密的树木中，小径上可以看到很多悠闲散步活着遛狗的富人。
“要是我能活到退休，就去郊区租一个农场，修一栋别墅，每天躺在别墅前看日出日落。”魏伯安说道。
“不要随便立flag。”
陆文想起一些电影画面。
立下这种flag的往往活不了太久。
他觉得魏伯安这人还行，活得越久越好。
“到了。”
两人来到那栋别墅前。
绿色的藤蔓爬上别墅墙壁，垂在窗户前，有的还开出了白色的花朵。
“这种人最大的能耐就是忽悠，等会记得直奔主题，问她那笔转账的原因。”魏伯安说道。
“你可能被忽悠，但我只是个机器。”
陆文敲了敲别墅大门。
等待开门的时候，他观察了一遍四周环境。
“三个监控摄像头，安保条件不错，旁边有个很小的池子，但四周很整洁，并没有泥水的印记，这么说家里没有小孩，也没有养狗。”
从夏初洛那里学来的细节分析。
陆文并没有学到太多，勉强入门。
正观察着，大门缓缓开启。
开门的是一个保养得相当好的中年妇女。
“你好，我们是来……”
“静心，这位先生，你眉头郁结不舒，看起来有很多烦心事。”
“我是仿生人。”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64章 无期

“两位先生，你们是来查案的？”
“对。”
房间内的装修偏暖色调，很治愈。
温度适宜，不高不低。
坐在沙发上，向对面看去，可以看到窗外垂落的藤蔓。
“有什么问题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对了，我姓杨，杨雨华。”
这位心里咨询师很配合。
“杨女士，你认识张合医生吗？”
张合，也就是第三位死者。
陆文问得比较直接，目光停留在杨雨华的脸上，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杨雨华神色一黯。
“我在网络上看到了，他那些年确实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也劝诫过他，但最后他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你跟他的关系是？”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后来考上了同一所医科大学。”
看这位杨女士的表情。
陆文隐隐约约明白，这其中应该不止是同学关系那么简单，可能有过一段男女情感。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
把来意说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我们查询到，十二年前那件事，他为了赔付医药费，卖掉了诊所，后来有一笔……”
“后来那笔钱是我转给他的。”
杨雨华没有否认。
“转账记录显示，一共是35万6千元。”陆文说道。
“对，数目没有问题，我当时还给了他十五万的现金。”
“现金？”
这两个字顿时就引起了陆文的兴趣。
魏伯安也把注意力从窗外装移到了客厅内。
第二位死者，那位曾经在这附近乞讨，后来又仿佛一夜暴富，回到村里修建了一座平房的人。
陆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十五万……够了。
十二年前，修那个小平房，十万以内就能够搞定，就一个客厅，两间卧室。
“为什么要给现金？”陆文问道。
“当时我手里刚好有一笔现金。”杨雨华解释道：“十多年前，我的一位客户，是一个老人，不喜欢把钱放在银行里，把所有的钱财都以现金的形式存放起来。”
“那个老人把那些钱给了你？”
“对，他临终前留的遗嘱，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我，刚好那时候，张合出了那个事情，我就把所有钱都给他了。”
陆文做出了一个大概的假设。
杨雨华把那笔现金给医师张合之后，张合又出于某种原因，把现金给了当时正在乞讨的第二位死者。
那么。
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他把钱给一个流浪者呢？
封口费？
医师张合到底还做了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大概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杨女士，感谢你的配合。”
两人站起身来。
只是简单的问话，一直都是陆文在问。
魏伯安很沉默，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以至于走神了。
杨雨华将两人送到门口。
门外的天气依旧晴朗，温柔的阳关照耀在懒洋洋的绿色藤蔓上。
临走前，陆文忽然转过身问了一句。
“对了，杨女士，你一直一个人生活吗？”
“嗯。”
“好的，明白了，感谢你的合作。”
问话到此结束。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做。
陆文现在可以确认了。
十二年前肯定发生了一件事，把三位死者都卷了进去，三位死者在当时生活过的地点都很接近。
目前看来，第二位死者以及第三位死者是存在某种联系的。
“十二年前，这位医师也就中学女孩那件事比较严重，别的事情都是小事……出售长效安眠药，半衰期超出规定、书写潦草，助手开错了药、开具过期药物……”
过期了都拿出来卖，这人真的……
心都是黑的。
“不对，长效安眠药，这种药居然可以在街边诊所买到？”陆文看向魏伯安。
“那时候的药物管制还没有现在这么严格，很多诊所都有出售的，就算是现在，虽然说的不能出售，但依旧有一些医师在暗地里弄，监管部门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玩意可能会上瘾。”
“精神类的药物，本来就容易上瘾。”
陆文翻了翻具体资料。
由于出售这种长效安眠药，当初还引发了一起家庭悲剧。
那个家庭的妻子从张合这里购买药物，放入丈夫的食物中。
趁丈夫熟睡之后，从厨房拿了刀。
一刀致命。
妻子伪装得很好，第二天慌慌张张地跑来报案。
说一大早醒来，就看到丈夫胸口插着一把刀。
检测刀上没有指纹。
“那个案子……虽然不是我经手的，但我还有点印象。”魏伯安说道：“一开始张合还不承认他出售了那种安眠药，但他伪装得太烂了，神色慌张，眼珠子时不时就往他的药房那边转，所以当时处理的执行官就申请了搜查令，进去搜查。”
后来搜到了安眠药物。
张合的诊所也受到了警告的处分。
“那个案子，最后还是邻居作证，说整天都听到隔壁在吵架，并非妻子说的那样恩爱……”
陆文听着魏伯安的描述，眉头渐渐皱起。
“妻子杀害了丈夫，原告方应该就是丈夫的家人了，当初负责原告的律师是谁？”
“我哪里知道，当时毕竟不是我负责的案件。”
魏伯安突然明白了什么。
十二年前，和医师张合相关的。
除了那个中学女生的案子，也就只有这件事比较严重。
但张合在其中并没有太多的参与，他只是卖了一瓶未经许可的安眠药。
两人一开始的思路貌似不太对。
“档案调出来了。”
魏伯安看着手机上的显示内容。
“当初负责原告方的律师是……”
他忽然怔住了。
“第一位死者？”
“当年那案子是个冤案，凶手并不是那个家庭的妻子。”陆文当即说道。
“可……当时应该是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才会宣布的。”
“有人作伪证！”
那场官司，是第一位死者人生的头一场官司。
一场大获全胜的官司。
从头到尾，他都被把告方的辩护律师压着打，因为各种证据都已经确凿了，无论被告方律师怎么辩解，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所以他赢了。
被告，也就是当年那个案子的妻子，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她后来死在了监狱里面。”
魏伯安看着后续结果，不由得一阵叹息。
人已经死了。
就算现在翻案，也没有太多意义。
“当时那个案子，作为证人出席的有哪些人？”陆文问道。
“首先是他们家的邻居。”魏伯安看着资料内容，“邻居说整天都可以听到隔壁传来争吵的声音，所以推断那个家庭的感情并不和睦，妻子杀了丈夫也是有可能的。”
“然后就是一个……路人。”
流浪者，第二位死者！
“那个路人就睡在街边，他说凌晨的时候醒过一次，看到街对面的房子里，有一个女人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刀。”
至此，三个死者与当初那个案子的关系就都出来了。
律师，流浪者，医师。
第一位是那个案件的原告律师，第二个作伪证，第三个售卖安眠药。
“不过，当时还是流浪者的第二个死者为什么要作伪证？”陆文沉思，“有人给了他一笔钱，叫他作伪证……”
从现在知道的情况来看。
那笔钱很可能是医师给的。
“医师为什么要给钱叫第二个死者作伪证？他想隐瞒什么吗？难道他在这个案子里的参与程度，不仅仅是卖了一瓶安眠药那么简单？”
现在人已经死了。
有关当初那个家庭悲剧案件也没有太多记载。
无数条断断续续的线索纠缠在一起。
扑朔迷离。
但可以肯定一点。
当初和这个案子有关系的人，现在应该都是凶手的目标。
“那个邻居当年是做什么工作的？”陆文问道。
“别急，我查一查。”
当初那个案子并不是魏伯安经手的。
他也只是在学习办案方式的时候，偶尔看到了那个案件。
但毕竟不是太经典，所以他也没怎么注意。
“电工！那个邻居的职业是电工！”
魏伯安转头看着陆文。
彻底清晰了。
那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当年那个案子，邻居也做了伪证。
凶手就是来翻案的！
“十二年前，那一家三口，妻子杀了丈夫，孩子被送到福利院……那个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吧？他在哪里？”
“别急，先上车，边走边查。”
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已经死了三个人了，要是再死一个，谁知道社会舆论会闹成什么样子。
前三个都看似没什么关联。
所以现在网络上的民众们对凶手的认识，依旧停留在正义化身的程度。
要是再被爆出来十二年前有个冤案，三个死者都与那个案子有关，那估计第十区执行局的社交账号会被喷得关闭评论。
“那个邻居叫做姜云，职业是电工。”
魏伯安坐在副驾驶上，给陆文说了个地址。
“十二年前他上庭作证，说听到隔壁有争吵声……七年前，姜云帮助自家亲戚偷电，私拉电线，线路很长，但由于中间某个接口没有处理好，在一个下雨天，两个孩子不小心接触到了电线，全都丧命。”
雨天。
那是凶手留下诗集的第一首诗。

第165章 安全屋

“后来他被判处偷窃罪，过失致人死亡罪，有期徒刑六年半，在狱中没有减刑，直到半年前才出来。”魏伯安说道。
“两个孩子的命，居然才判六年半？你们第十区是什么律法？”陆文问道。
“唉，过失致人死亡。”魏伯安耸了耸肩，“而且态度良好，主动赔偿受害者家属，得到了受害者家属的谅解。”
“谅解？这都能谅解？”
陆文自问。
如果是自己的孩子，他肯定一分钱都不会要，只求能把罪犯判个无期。
“逝者已矣，生者总得活下去，有钱总比没钱好。”
魏伯安也很无奈，当初就是这么判的。
陆文觉得判轻了。
或许暗中那个凶手也是这样想的。
总之，他们得尽快赶过去，保护凶手的第四个目标。
幸而姜云依旧住在第十区城区，距离不是太远，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
“那一家三口，父亲死，母亲入狱，孩子被送到福利院……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孩子长大，回来复仇了？”魏伯安问道。
“对。”陆文点了点头。
夏初洛不就是这样的吗？
父母双亡。
所有人都告诉她只是普通的车祸。
但她始终不相信。
从小就开始装病，钓了十多年的鱼，终于钓出来个洛如言，然后又以洛如言为新的鱼饵，钓出更多的鱼。
“那个孩子死了。”
“什么？死了？”
“嗯……我刚刚查到的资料显示，他在福利院里面始终很孤僻，不喜欢和别的小孩说话，长大后离开福利院，没过多久，就跳楼，死了。”魏伯安都已经记不得今天叹息了多少次了。
时光带走了很多人与事。
经历者只是恍然，旁观者总觉遗憾。
那个案子发生的时候，孩子才8岁。
后来18岁离开福利院，跳楼自杀。
那个时间点，是两年前。
“那个孩子已经死了，那么回来复仇的人会是谁？”
亲戚？
朋友？
既然那个家庭悲剧之后，孩子被送到了福利院，说明他们家没什么亲戚。
至于朋友，可能性也不太大。
难道是当年经手这件案子的执行官？
“我想起了第十三区的一个案子，很奇特。”
陆文一边开车，一边对魏伯安说道。
“那也是一个命案，工人杀害了工厂老板。”
“经手那个案子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执行官。”
“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个工人，比如说因为薪资问题，产生不满，很多人都见到那个工人与老板的争吵，而且工人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凶器上面也有工人的指纹，于是工人就被逮捕，但他一直声称自己是冤枉的。”
那个老执行官办案多年，经验丰富，隐约察觉到事情不太对。
他把那个案子牢记在心，追查了很多年。
终于在工人临死之前，抓到了真凶。
为那个工人几十年的牢狱生涯翻案。
但正如洛如言说的那样。
现在的执行官已经很少有耐心与能力去查案了，他们的重心都围绕着仿生人，击毙一个逃离仿生人的功劳抵得过辛辛苦苦几个月的办案。
“你还是认为执行局里的某个人是凶手？”魏伯安问道。
“对，除了执行局的人，我想不到还有谁能符合所有条件。”
高学历，高智商，受过特殊训练。
冷静，自信。
能够获得大量有关当年案件的资料。
见证了太多不公平，懂得利用媒体……
“唉，先去保护下一个目标吧。”
魏伯安叹了口气，望着窗外。
第一位死者律师与第二位死者流浪者，中间隔了六天。
隔天就发现了第三位死者的惨死。
凶手掐着时间。
“由于曾经犯下了偷电的罪行，所以姜云无法再从事电力相关的行业，出狱后，他一直浑浑噩噩，没有找工作，后来还因为打架被关押过两次。”
“成了个废人？”
“差不多吧。”
陆文把车辆停在一个破旧的小区旁。
对，是破旧。
老旧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小区。
破烂的小区道路，物业等于没有，进出的人们神色麻木，都是些生活不如意的民众。
他两找到了正在小区旁的麻将馆打麻将的姜云。
皮肤黝黑，干瘦。
两颊凹陷，
还不到五十，但佝偻的样子和街边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烟雾缭绕的麻将馆让魏伯安皱了皱眉。
他站在门口。
陆文走进去，把姜云叫了出来。
“两位长官，找我有什么事吗？”这个干瘦的男人开口，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这段时间发生了几起命案，我们现在需要你配合，做个调查。”陆文说道。
“我知道，下一个该死的就是我了。”
姜云的反应出乎魏伯安与陆文的意料。
他似乎知道点什么。
“两位来我家里坐坐吧，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
姜云的家。
或者说那个破破烂烂的出租屋。
一个单间。
窗户是很老式的那种，红漆木窗掉了颜色，有些脏的玻璃在夏风中轻轻摇曳。
墙上的白漆大块脱落，露出水泥内层。
老旧的电线随处可见。
勉强能用的老电扇‘咔哧咔哧’转动着。
一间床就占了这个单间的一半。
床上铺着凉席。
魏伯安与陆文坐在凉席上。
姜云搬了个木凳，坐在两人对面。
“我是个罪人，我罪有应得，早点死也好。”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过来是为了帮你，你先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陆文并没有问具体的问题。
这种时候，提出问题反而不太好，姜云知道的东西应该比他们多得多。
“两位长官应该都知道十二年前那个案子吧，我当时出席做了证人。”
“知道。”
“我做了伪证。”
姜云坦白了实情，这个男人始终很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即将发生的命运。
“从小到大，我的生活一直很不如意，我爸妈吵架，离婚了，两边都不想要我，觉得我会是他们二婚的拖累，后来成了个电工，笨手笨脚，业绩很低，谈了几次恋爱，都无疾而终……”
“住在我隔壁那对夫妻很恩爱，说实话我那时候……可能是嫉妒吧。”
嫉妒。
就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于是姜云出庭做了伪证，说那对夫妻经常吵架。
“我自己的生活一团糟，还是个烂人，毁了别人一家，后来又害死了那两个孩子，这半年出狱后，我时常做梦，梦到他们……”
姜云低声诉说着他的故事。
他的人生。
很烂的一生。
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见到了连踩一脚都觉得恶心，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十二年前那个案子发生的时候，有个医生找到我，就是今天新闻里说的那个死得很惨的人，他说可以给我一笔钱，让我作伪证。”
“那钱我没要，因为我当时本就想那样做……”
从姜云的叙述中，陆文一点一点还原当初那件事。
十二年前的凌晨。
有个凶手潜入一户人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杀害了丈夫。
早上妻子醒来，发现丈夫胸口插着一柄匕首。
于是慌慌张张跑到执行局。
后来在匕首上发现了妻子的指纹。
通过走访调查，这户人家的邻居，也就是姜云，出于嫉妒的心理，说经常听到两人的争吵声音。
街边的流浪者，收下了医生的钱，同样作伪证，说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妻子走进厨房拿刀。
开庭当天。
原告律师，也就是第一位死者，大获全胜，那是他人生的第一场胜利的官司。
他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律师。
后来渐渐变了本性，身影出现在被告辩护律师席位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开始收取钱财，帮助伪造证据。
律师在十二年前那个案子里是无罪的，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如果后来的年月，他不曾走上知法犯法的道路，或许能免于一死。
“那个冤案，始终被一个人记在心里。”
记了十二年。
直到如今。
那个人觉得时间到了，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于是就开始行动。
“现在就只剩两个疑问了。”
“医生当初为什么要给流浪者钱，让他作伪证。”
“当年那个真凶到底是谁……”
难道真凶和医生有某种关联？
但所有线索到这里也就断了。
“我们会安排人手来保护你，这个地方不能住了，你跟我们去安全屋，只要凶手无法接近你，他的后续计划就无法实施。”
目前看来，凶手花了十二年的时间，来准备这一切。
一切都有条不紊，把所有东西都掌握在手中。
陆文要打断他的计划。
“不了，两位长官，我早就该死了，一切都是罪有应得。”这个男人浑浑噩噩地活着，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我刚才说的话，并不是商量的语气。”
陆文与魏伯安把姜云强行押出了出租屋。
作伪证这一条罪名，就足够他在牢狱里多待上几年。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得用姜云把那个凶手引出来。
第十区执行局有很多安全屋。
一般都是用来保护重要证人的。
陆文选了就近的一间屋子，是个小别墅。
别墅周围都有监控。
魏伯安打电话通知了执行局里他信得过的人。
“所有人着便装，用执行局的伪装车辆，来06号安全屋周围部署。”

第166章 绯红与燃烧

安全屋很快到了。
陆文透过车窗看了看周围，有很多适合潜伏的地方。
一些隐蔽的摄像头，连他都差点没发现。
由于最早那辆车是执行局的车辆，所以中途换了一辆车。
陆文把车辆停在路边，走下来说道：“其实凶手有很大概率知道执行局的动向，做再多的伪装也无济于事，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就是在等他来。”
魏伯安拎着姜云的衣领，下车，关上车门。
这是案子发生之后，他们头一次取得先机，凶手在医生家里留下了线索，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就被两人先行一步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这算是一次比较小的成功。
魏伯安带着姜云走到安全屋门口。
伸出手去，刚准备开门，陆文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我来开门！”
魏伯安一怔，而后把手缩了回去。
他明白了陆文的意思。
有过军队背景的人，大多都知道如何设置简易的陷阱，比如触发式机关，很多机关就选择了门口。
开门的那一刻，迎接你的很有可能是一枚子弹。
陆文走到两人身前。
他从魏伯安手里接过钥匙。
“咔嚓。”
钥匙拧动，门开了。
陆文缓缓打开房门。
安全。
没有什么别的事发生。
“开门的时候没有沉积的灰尘，你们是不是经常派人过来打扫安全屋？”陆文问道。
“对，一个月左右就会打扫一次。”
魏伯安的话打消了陆文心中的顾虑。
看来凶手并没有来过。
三人先后进入屋子里。
很多家具都用白色塑料布盖着，让陆文想起了黎梦的家。
“两位长官，我这身挺脏的，想去洗个澡，这里有热水吗？”姜云问道。
“等会，我去看看。”
魏伯安看的不是热水，而是卫生间的位置。
“没有窗户，吊顶也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安全，你去洗吧。”
热水肯定有，毕竟安全屋是可以作为长期居住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
沙发的位置和窗户有一个角度，如果外面有狙击手，很难从这个角度开枪。
魏伯安烧了点水，取出一袋茶叶，道：“要不要来点，茶水可以静心凝神。”
陆文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又喝不出味道来。”
绿色的茶叶的玻璃杯里的热水中起伏，水汽袅袅。
“就在这里等凶手，我安排的人已经就位了，如果他真的敢来，那就是自投罗网。”魏伯安轻轻吹着茶水，说道。
“也有另一个可能，凶手会跳过第四个目标，直接去找下一个目标。”
不过两人都没有太多担心。
目前卷入十二年前那个案子的，该死的都死了。
剩下一个被他们保护着。
至于下一个目标……
只能是当年的真凶了。
“如果凶手能帮我们把当年的真凶找出来，那倒是省了很多功夫。”陆文靠在沙发上，把这次案件的所有细节都捋了一遍。
似乎快要结束了。
如果凶手的目标真的只是当初那个案子的相关人员，那么这件事已经接近了尾声。
其实还有很多人。
当初宣判的法官，出庭的其余证人，双方的朋友等等，但那些人魏伯安都叫人调查过，目前资料也再陆陆续续传过来。
从已知的资料来看，那些人都没有问题。
凶手只会杀当年那个案子罪可致死的人。
两人坐在沙发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界的消息源源不断传过来。
“第十二区的同事还没有找到那些药剂的来源，案发现场留下的有价值的线索不多，可以说没有，我们区好几个网络小天才都火力全开，在查询当年那相关案件的人员资料，目前还没有……”
“等等。”陆文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魏伯安看着他。
“姜云洗澡洗了多久了？”
卫生间里的水声依旧没断。
但这些声音很有规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生过变化了。
陆文在思索问题的时候一直在听水声，长时间没发生的变化让他心生疑虑。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砰！”
陆文一脚把门踢开。
……
……
十多分钟后。
姜云的尸体被运送走。
他死了。
在卫生间上吊自杀。
踩在马桶上，把腰带绑在最高的那个淋浴喷头上，然后把头伸进去。
这个干瘦的男子在水声中轻轻晃荡。
也不知道他临死前到底在想什么。
是否是真正的悔恨。
还是仅仅因为对人生感到无能为力，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第四个目标。”
陆文站在安全屋门口，看着远去的运尸车。
没有等到凶手动手。
或许一切早就在凶手的计算之中。
对人性的剖析，对时间的把控，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这位是当时负责看守姜云的管教。”
魏伯安给陆文介绍了一个人。
在姜云因为过失致人死亡被关押的六年多里，就是这位一直在负责看守他，而且最后的出狱手续也是他帮助办理的。
“姜云出狱的时候看着还好好的，我给了他一千块钱当路费，告诉他要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据这位管教所说，姜云在监狱的精神状况还算不错。
远不像今天这样。
“不知道他这半年来经历了什么。”
管教的话引起了陆文的思索。
出狱的时候看着还不错。
而这半年……完全就丧失了活着的念头，像是个行尸走肉，每天就等着死亡的宣判。
姜云之前说过。
他出狱后的半年时间，经常梦到那对夫妻，还有那两个孩子。
或许那不是梦！
凶手既然懂得配置药剂，那么很大概率会配置一些致幻的精神药物。
“走，会姜云的房间，我们刚才可能遗漏了一些东西！”
两人告别了管教，回到车上。
在之前的短暂时间，他们曾一度以为走到了凶手前面。
可最终还是徒劳。
“凶手既然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杀死，留下线索给我们又有什么用？”魏伯安不解地道。
“不好说……”
十多分钟后，两人回到那个简陋的出租屋。
一阵翻箱倒柜。
最终，找出了一本诗集，一本日记。
以及……一把匕首。
“日记是姜云在这半年里陆陆续续写的，记录了他梦里看到的东西。”
陆文翻开陈旧的日记本。
字迹很烂，有的还是用拼音代替的。
但通过日记之中的描写，陆文可以看出姜云这半年来的心理变化。
一开始。
姜云会给那两个孩子，以及被他作伪证诬陷进监狱的女人烧纸。
但那些梦境始终挥之不去。
到后来，即使是大白天，他都可以看到那几人回来找他了。
叫他下去。
叫他赎罪。
姜云的心理随着时间慢慢崩溃。
在最新的笔记里，他萌生了自杀的念头。
“尸检工作随后就会展开，看姜云体内是否存在药物的痕迹。”魏伯安说道。
“大概率会有。”陆文放下手中的日记，“诗集和匕首是凶手留下来的两条线索，这本诗集是……还是普希金的，是当初第一位死者家里那本诗集被撕去的部分。”
翻开诗集。
第一首诗赫然是《囚徒》。
“凶手给的线索往往就是诗歌的名字，囚徒意味着……”陆文皱了皱眉，“难不成，下一个目标在监狱里？”
他转头看向凶手留下的另一个线索。
那把匕首。
通过大小来看，很可能就是这把匕首在在第一位以及第二位死者身上留下了那些不致命的伤口。
“这是一把凶器。”
陆文联想到，十二年前那个案子，丈夫也是被一柄匕首捅入了胸膛。
“我们没有猜错，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当年那个案子的真凶，现在那个人很可能犯了事，还在监狱里服刑。”
“第十区有很多个监狱。”
魏伯安给陆文发了一份资料。
大大小小，各种监狱，应对不同层次的罪犯。
第十三区的监狱也是这种分层次的构造。
蒋小年就被关在最高层次的监狱里。
“资料，把第十区这十二年来所有入狱的，并且现在依旧在监狱服刑的罪犯资料都发给我一份，我尽快筛选出来。”
“行，稍等。”
仿生人的优势，筛选信息相当快。
如果只是用特定条件筛选，那就是几秒钟的事情。
但这次没有特定条件，陆文只能一点点来，选出他觉得最有可能是当初那个案子凶手的人。
“把信得过的仿生人执行官全都拉进同一个群，我一个人筛选太慢了。”陆文说道。
“已经弄好了，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份资料，你说吧。”
魏伯安把得到的罪犯资料也发了一份给陆文。
陆文开始在群里发消息。
“我们要找十二年前那个案子的真凶，满足以下几个条件。”
“他有暴力倾向，有多次入狱的经历，在监狱里会和管教以及别的罪犯发生冲突，学历不高，没有稳定工作，大多数工作都是体力劳动，身体比普通人强壮……”
陆文从来没见过十二年前的真凶。
也没有任何资料告诉他那个人的性格。
他只能根据这几天得到的线索，慢慢在脑子里形成一个人类形象。
“他对酒精有很强的依赖，可能还有一定的心理问题，经常需要发泄，会出入酒吧夜店等地方，一直玩到凌晨，其中的几次入狱经历可能就是在酒吧与人发生冲突……”
随着陆文的描述。
远在第十区各地的仿生人执行官也开始迅速处理资料。
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少。
根据最终得到的人员档案，众人分成很多个小组，挨个挨个调查。
每个监狱都可以看到执行官忙碌的身影。
一直到黄昏。
莫乌市这个难得一见的晴朗日子就要结束了。
“排查了很多人，目前有两个人的嫌疑比较大，他们在十二年前的凌晨，刚好就在那个案子发生的区域附近酒吧喝过酒。”
“但那两人都说自己没有做过那件事，我们后续会继续审讯，目前还有大量的符合条件罪犯没有被排查到。”
魏伯安看起来还算精力充沛。
一起排查的也都是仿生人，不会感觉到累。
“今晚继续？”
“行。”
陆文不需要吃饭，但魏伯安不行。
别的仿生人执行官还在排查，他两在某个监狱外，随便找了个面馆。
“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夕阳都是绯红的，居然忙了一整天的案子。”魏伯安大口吸溜着面条，随口说了两句。
陆文看着外面。
顺着街道向远处看去，视线渐渐升高。
确实一片绯红，在这个常年阴云密布的城市，居然能看见火烧云，天空中那些灰色的云层似乎散开了很多。
那鲜艳的红色，就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在升腾，在燃烧。
来往的行人都看着没有那么麻木了。
他们说说笑笑，也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嗡——嗡——”
陆文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连接上手机，发现是第十三区执行局总局那边发来的紧急消息。
同一时间，第十三区的公共频道也发出了同样的信息。
“监狱大火，防御系统失效，众多犯人出逃，那边请求紧急增援！”
消息上面是一个地址。
“这个地方？”
陆文脸色变了。
那是关押蒋小年的高级监狱，里面关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囚徒。
在死刑还没有被废除的年代，那里面的罪犯所犯下的罪孽，最够他们被反复枪毙无数次。
同时陆文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监狱……囚徒……不会这么巧吧？”
十二年前的真凶，难道去了第十三区？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67章 蔓延的黑暗

“懦弱囚禁人的灵魂，希望可以令人感到自由。”陆文望着窗外的黑夜，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肖申克的救赎？”魏伯安看了他一眼。
“对。”陆文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时间，
从接到消息，到现在赶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天边的夕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夜幕。
大火依旧没有被扑灭。
夜晚骤降的温度带来狂风。
汹涌的风从四周的高楼缝隙中涌入，将那些火焰带上天空，热量与旋风交织在一起，将可燃烧的轻小物体全都卷了进去。
那仿佛是升天的巨龙，熊熊燃烧。
“火龙卷，这玩意往往只在山林里发生。”
魏伯安走下车辆，抬头看着眼前那片壮观的景象。
这种级别的灾难很难形成，需要诸多条件共同加持。
城市里出现火龙卷，这种情况已经有很多年没碰到过了。
哪怕是郊区都还好解释一点。
连绵的焰火席卷了整座监狱，浓烟滚滚。
黑色的夜幕被染成一片火红。
“附近的居民已经紧急疏散，我们尽最大可能压制火势了，但效果并不理想，而且有很多犯人趁机逃狱。”监狱这边的负责人灰头土脸，衣裳都被烧出了好几个洞。
“能不能说说安全系统是怎么回事？”陆文问道。
“是这样的，监狱的防护，监控，门锁这些，在十多年前都已经全部集成到了一个系统上。”
“所有的牢房都是电子锁？”
“对，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火势刚刚起来的时候，安全系统忽然下线，无法唤醒，所有牢房都被打开了，有的犯人夺走了管教的枪械，逃了出去。”
这就是过于相信现代技术的坏处，如果是传统的锁，现在也不至于逃走了这么多犯人。
简单交流了几句，陆文大概了解了情况。
不容乐观。
现在那座监狱，普通人根本接近不了。
刚靠近一点，就会有强烈的烧灼感。
稍微呼吸一口，仿佛肺部都要被烧焦了。
入眼全是一片火焰的红色。
真正的火海。
“这可是明面上最高级别的监狱，居然就这样燃起来了？”陆文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现在也没法查明起火的原因，只能等到这场大火彻底过去，有几个管教说，他们记得火势一开始是从最中间的部分开始起来的。”监狱负责人说道。
“最中间是什么地方？”
“厨房，食堂，还有几个禁闭室。”
火焰从厨房开始燃起来，似乎也勉强解释得通。
“平日里，厨房里做饭的都是犯人吗？”
“基本都是犯人，不过我们有人在看着的，他们动不了什么手脚。”
起火的原因暂时没法查明。
火焰的红色映照在天穹下，庞大的火龙卷仿佛是上苍降临的神火，在飞速翻滚升腾，狂风席卷。
隔着很远，都可以感受到那股热风。
“叫那些围观群众都散开，现在很危险。”
陆文也是服了。
都这种情况了，居然还有群众抱着西瓜在一旁边吃边看。
“都走开，越远越好，那是谁家的小孩？赶紧带走！”
那个火龙卷及其不稳定。
它在监狱的范围内已经移动了一小段距离，而且还在扩张。
现场的画面远远胜过那些电影里所展示的天灾。
这是最具毁灭性的灾难之一。
“叫所有的人类执行官都往后退，把执行局现在还在待机的仿生人全部激活，维持现场秩序。”
虽然同是仿生人，但陆文现在顾不得自己同胞的感受了。
浓烟同样是很致命的一环。
黑色夹杂着火红。
远远看去，整个城市似乎都在燃烧。
监狱四周的能见度已经很低。
红色的浓烟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升起，隔绝了天幕。
血肉之躯很难在这种环境坚持下来，那些颗粒物在空中飞舞，燃烧，有几个执行官尚未真正走进监狱的范围，皮肤就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水泡。
“有多少犯人逃狱了？”
“很多！”
现在最主要的是把那些逃走的犯人都抓回来。
那都是罪大恶极的罪犯。
心狠手辣，穷凶极恶。
手上没几条人命，都不好意思在这个监狱混下去。
“起火前，监狱里总共关押犯人469名，我们现在只聚拢了203人，有的逃走了，还有的被困在火海里面，可能已经被烧死了。”
“能不能给个详细的数据，到底逃走了多少人？”
“很难！但至少有40人是逃了的，我们有三位教官负伤，手里的枪械都被抢走了，那三个罪犯现在的威胁程度最高。”
陆文看着监狱负责人临时统计出来的名单。
从名单开头一直看到结尾。
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203人里面，没有蒋小年！
“蒋小年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最里面，这个区域。”
监狱负责人确实尽职尽责了。
能够把每个犯人关押的地方记得清清楚楚。
陆文看着地图上他指着的区域。
“蒋小年的危险程度极高，我们把他关押在最里面，很深的区域，他肯定来不及逃出来，现在多半已经被烧死了。”
“不，他根本没想过要逃。”
蒋小年上次逃走，回到村子。
发现自己为村子修的那座学堂被村里人拆了之后，心态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陆文也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
那个学堂仿佛是蒋小年心里的某个坚持，学堂成为废墟之后，他也被埋在了那个废墟里，不愿意再走出来。
“我进去找找。”陆文说道。
“你疯了，现在进去就是找死，仿生人都活不下来！”监狱负责人急忙拉着他。
熊熊燃烧的监狱。
无论从那个方向看过去，都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血腥恶魔。
匍匐在黑夜的城市大地上。
它挥舞着炽热的手臂，斩断希望的生机。
火势越来越大，火龙卷甚至一度接近了监狱的边缘。
那些围观群众也终于知道怕了，一个个跑得远远的。
就连现场报道的新闻媒体也全都换成了仿生人。
“是我申请把他调到这个监狱来的，总得对他负责！”陆文大声说道。
“有数据备份吗？”
“有！”
得知陆文有数据备份，监狱负责人也不再拦着他。
这就是仿生人的好处。
只要有钱，就能够有无数条命。
陆文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进去，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初洛居然也来了。
“你跑过来干什么？”他问道。
“这里是第十三区，我是第十三区的执行官，我不过来，难道还能去别的地方？”夏初洛瞥了他一眼，“某些人这一整周都和第十区的人鬼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挖过去了。”
“夏小姐，我只是暂时借用一下陆文，很快就结束了。”
魏伯安靠在一旁的车辆上，开口说道。
他对夏初洛的称呼到是让陆文比较感兴趣，居然也是称呼为‘夏小姐’，用这个称呼的人，一般是认识夏初洛父亲的。
“你们第十区早就该整治了，总不能随便出个小偷小摸的事情就去别的区请外援。”夏初洛淡淡说道。
“这……其实比小偷小摸严重一点。”
“能有多严重？除了连续死了四个人，节奏一直被拿捏在别人手里，从头到尾都很被动，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之外……也没什么严重的了。”
“这……”
魏伯安一时语塞。
有点扛不住夏初洛的普通言语攻击。
夏初洛转头看着陆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进去之后多加小心，避开那些危险的地方，实在找不到人就退出来，你这具身体相当贵的。”
“明白。”
夏姑娘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些逃跑的罪犯。
尤其是那三个手里有枪的。
夜幕沉沉，夜黑中的枪口总是猝不及防，第十三区执行局众人今晚是别想睡了。
“我现在暂代第十三区执行局总长，各位没意见吧？”
夏初洛在公共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没意见。”
“没意见。”
“有意见，但不敢说，想了想就没意见了……”
众人很快达成一致。
有一个人统领全局，总比没有得好。
夏初洛虽然性格不讨喜，但能力是所有人公认最强的。
“那好，接下来都听我的安排。”
这姑娘开始忙碌起来了。
魏伯安那边也没闲着。
他找监狱负责人要来了所有469人的档案，一个一个探查。
这场大火来得莫名其妙，很诡异，又是在监狱这种地方。
“我查查有没有满足十二年前那个真凶的，你注意安全。”
根据陆文的推断。
十二年前那个真凶，在杀人之后迅速逃离现场，那个家庭的妻子被审判入狱，成了一桩冤案。
但后来，他又因为某个案子，被关进监狱。
很可能还被反复关押过好几次。
“如果我没能出来，你去找夏初洛要我的数据备份，直接上传到一个普通的军用型仿生人里面，不用浪费时间定制了，现在时间宝贵。”
“行，你安心去吧！”
就这样。
在众人的注视下。
陆文迎着火光，快速接近那个火势滔天的监狱。
黑夜在他的身后蔓延。

第168章 出口

“这股莫名悲壮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陆文走到监狱大门口。
铁门已经烧得火红了，幸而他体内都是金属。
“砰！”
一脚踢倒大门。
尚未走进去，体内的系统就开始报警了。
【警告】
【检测到外界温度过高】
【检测到火灾发生】
【检测到大量有害物质】
【检测到危险】
【请及时逃离】
数据面板一片红色。
陆文看着那些熊熊燃烧的建筑，还有建筑中的通道。
黑夜被火光渲染成末日的白昼。
通道内部的空气都在扭曲。
“还好，能接受。”
换个普通人站在陆文的位置，现在可能皮肤都已经快要烤焦了。
陆文主动褪去了表面的仿生材料。
银白的金属在火焰中泛起微弱的光泽。
他现在是个行走的金属人。
“身体各个部位都可以被引爆，要是我真倒在了里面，那就有点尴尬了。”
别的不说。
陆文很清楚自己背后那两枚炮弹的威力。
他曾经一炮把一个大型商场的半层楼都轰没了。
真要是在这里面炸开，那不用想，这座监狱里面，还没有跑出来的人，无论是否还活着，都得去见阎王爷。
【风向计算中】
【正在为你规划路线】
【……】
幸而系统这个时候没有下线。
陆文要避开那道火龙卷。
一旦被卷进去，他可能渣渣都不剩。
监狱的结构不算太复杂，一些普通牢房，特殊牢房，还有休息的地方，平日里放风的地方，都是分了区域的。
陆文一步步朝着最里面的区域深入。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个焦黑的人影。
从身材勉强可以看出是个男性，整个人都化成了焦炭一样的东西，感觉碰一下就会掉落下黑色碳粉。
如果陆文有嗅觉，这时候应该可以闻到烧焦的味道。
“啪！”
一根通红的钢条掉落在地上。
火星四射。
从天上掉下来的。
旋风的产物。
陆文尽量贴着安全的地方走。
火焰在干裂的大地上升腾，一切能够燃烧的东西都在释放着光与热。
【警告】
【体温超出可承受范围】
【请及时逃离火灾现场】
走了还没十分钟。
陆文就感觉体内的某些液体似乎要沸腾了。
温度真的太高了。
“碧蓝公司当初设计的时候，为什么就不弄个固态电池，非要弄液态的，除了和人比较像，还有什么优点吗？”
蓝血的运输都是一大难题，如果换成固态电池，很多情况都要好得多。
才走到第二个区域，陆文就看到了三具尸体。
很难想象他的这条路线之外，到底还有多少。
有一具尸体异常惨烈。
浑身的皮肤都烂了，露出里面红色的血肉，血肉也有些焦糊的。
黑色与红色混在一起。
很开胃。
随时可以听见周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音。
陆文感觉眼睛有点干涩，转动的时候比较困难，里面负责润滑的液体似乎没剩多少了。
“救命！有人吗？长官？你们在吗？”
呼救的声音。
居然真的还有人活着。
这不是蒋小年的区域，还在很外围的地方。
火龙卷并没有席卷过这里。
陆文朝着呼救的声音跑过去，一路撞开了很多熊熊燃烧的铁门。
“长官，我在这里！”
仿佛是听到了陆文撞门的声音，那个人喊得更卖力了。
“长官！你听得到……咳咳……”
“不要说话，我能听到！”
陆文大声回应了一句。
滚滚浓烟遮蔽了他的视野，他只能切换模式，多种模式共同作用。
有的能让他看得更清楚，有的能随时监测周围物体温度，还有的通过毫米波、激光以及微型摄像头等来判断四周障碍物的距离方位，并将所有数据返回给陆文。
陆文看到了那个犯人。
“居然这么倒霉，电子锁出了故障，没能打开。”他一眼就看出了情况。
火势刚发生的时候。
安全系统莫名下线，监狱牢房的电子锁都被打开了，但这个牢房比较惨，居然没有开启。
幸而这个犯人也比较聪明。
在撞了几次门，没有成功之后，他就采取了别的措施。
把被子打湿，堵住门口，身上也披着湿润的被子。
“你运气好，火龙卷没有经过这里，水龙头居然现在都还有水。”
可能是天意要这个犯人活下来。
“长官，我出不去，你能不能把门锁打开，里面特别热，自来水都烫人了。”那个犯人大声说道。
“外面更热！”陆文对里面说道：“门锁已经坏了，你往后退，我要强行破门。”
“好的，长官你注意安全！”
陆文拔出腰间的枪。
这把枪已经有点烫手了。
“希望别炸膛吧。”
执行局配发的枪械，质量还是很过关的。
随着‘砰砰’两声响起，铁门应声而开。
陆文看到了里面那个披着被子的囚犯。
“监狱的道路你熟悉吧？”他问道。
“熟悉，长官，我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当时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道路都记下来了。”犯人回答道。
果然，能进这个地方，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人。
过目不忘。
这能力用来犯罪，真的是屈才了。
监狱里个个都是人才！
“那好，我还要去里面，找别的犯人，你往身上多泼点水，被子上也是，外面有个很危险的火龙卷，只要你避开了，活着出去的希望很大。”
“谢谢长官！”
两人分道扬镳。
那个囚犯顶着两床湿润被子的被子，冲入扭曲的通道中。
陆文算了算概率。
这里还是监狱很外围的地方，这人活着出去的几率不算小。
很远的处传来‘轰隆’一类的声音，那是哪个恐怖的火龙卷在吞噬监狱的建筑。
一路向里行进。
陆文看到了很多尸体。
“十五具。”
这些囚犯，要么是火灾刚开始的时候没有跑出来，在等管教通知他们，要么就是逃了出来，但是没能走太远。
有一具尸体被从天而降的钢管固定在地上。
那根火红的钢管从前胸刺入，带着淋漓的鲜血，插入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以普通人的力气，根本没法忍着剧痛将钢管拔出来。
这个囚犯。
要么是被活活疼死，要么就是高温致死。
并没有留太多的血。
烧红的钢管将伤口都烤熟了，所以不存在流血过多这种死法。
无论如何，死前都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还有一具尸体，脑袋已经开花了。
是被倒塌的钢梁砸中的。
陆文仿佛行走在烈焰的地狱中，入目一片红色，火焰与血肉交织的红色，扭曲的空气映衬着那些尸体脸上绝望的表情。
足足深入了半个小时。
以陆文的体魄，都要好几次快要坚持不住，随便找了个牢房，想用自来水降温。
但水龙头里的水都是滚烫的，似乎要沸腾了。
“这种情况，蒋小年要还能活着，只能说命不该绝。”
陆文已经对救出蒋小年不抱有太多希望了。
沿途，他又放出了两个被困住的囚犯。
由于这个区域已经距离出口太远，在陆文的计算中，那两个囚犯逃出去的概率很小，微乎其微。
“蒋小年，你能听到吗？”
终于来到最后一个区域，陆文大喊了一声。
这个区域的守卫是最严格的。
厚重的水泥墙，层层钢筋加固。
肆虐的火焰都被阻挡了大半部分，按照四周的情况来看，那个火龙卷并没有经过这里。
“轰！”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爆裂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由远及近。
在这种规模的火灾中，爆炸是常有的事情。
“这个区域的大门被打开了，里面的犯人应该也跑了一些出来。”
陆文一步一步向着最里面走去。
高温，烈火。
身体素质差的普通人，在这个巨大的烤炉里，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如果求生意志顽强，或许可以坚持到现在。
但蒋小年的求生意志……接近没有。
“轰隆——！”
又是一声爆响。
火势达到了顶峰，汹涌的狂风席卷着火浪，在猩红的夜空下起伏。
陆文看了看远处。
那个火龙卷，居然渐渐朝着他的方向靠了过来。
陆文算了算距离。
“十米，只要我与那个火龙卷的距离短于十米，我就有很大的可能被卷进去。”
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朝着蒋小年所在的房间跑过去。
这栋监狱的级别虽然高，但已经有些年头了。
温度越来越高。
陆文感觉，如果现在放两块培根在自己手臂上，应该很快就能烤熟。
“砰——！”
踢开牢门。
陆文看到了昏迷的蒋小年。
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命可真大，居然能挺到现在，但能不能出去还是两说。”
陆文扯下两床被子，用那些滚烫的水将其打湿。
这种情况下，把蒋小年直接带出去，他的浑身皮肤都会被烧烂，怎么说也得是个重度烧伤。
自来水虽然很烫，但总比没有好。
陆文用被子裹着蒋小年。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阵热浪。
他知道，那个火龙卷距离他已经不算太远了。
“这破监狱怎么就一个出口！”
陆文看了看地图。
从这里到监狱大门，太远了，刚才进来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人在焦急的情况下会忘记很多事。
比如直到现在。
陆文才想起，自己背后那两枚真理，是可以用来开路的。

第169章 塔楼

“其实路上本没有路，一炮轰过去，路就有了！”
从大门出去是没法指望了。
陆文抱着被子裹住的蒋小年，来到走廊外面。
灼热的气浪已经很接近了。
呼啸的热风盘旋在天地之间，将无数建筑吞噬。
那道横贯天地的火龙照亮了世界，黑夜在它面前臣服。
“呲——呲——”
一枚泛着金属光泽的炮弹自背后升起。
有些怪异的声音，或许是那些零件、齿轮间润滑的液体都已经被烤干了。
陆文稳稳站定。
这玩意威力大，但后坐力并没有多少，只能说贵有贵的道理。
带着陆文的希冀，那枚炮弹在夜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线，尾部的白色气流看着心旷神怡。
唯物主义的真理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在黑夜中盛开。
相比起来。
之前在火海中发生的爆炸声，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像是婴儿啼哭。
厚重的围墙倒下了。
数层围墙。
“这个地方比第一次关押蒋小年的地方要好得多，都这么多年了，围墙还这么坚固。”
蒋小年第一次逃走的时候，就是被倒塌的围墙压住了。
一个监狱的围墙，说倒就倒。
经过两次逃跑，第十三区的众人也意识到了这个家伙的危险程度，将他关押到了这个看守严密的地方，明面上是最高级别的监狱。
陆文朝着倒塌的围墙快速奔跑过去。
被炮弹轰击的地方，火势小了很多。
“爆炸瞬间会消耗大量氧气，而且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也可以扑灭火势，炸起的土石可以覆盖可燃物。”
陆文想起一些用炸弹灭火的视频。
执行局的培训里貌似有说到过。
但他是仿生人，不需要培训，所有资料直接输入到芯片的存储区。
在尹龙给他的记忆里。
曾经有个国家，用过核弹扑灭油井大火……
剧烈的轰鸣声也吸引了很多执行官过来查看。
“这人高温昏迷，还没死透，救一救说不定能活过来。”
陆文把蒋小年交给现场的救护人员，并且叮嘱这是里面很重要的一个罪犯，能救回来就尽量救。
“脸部有烧伤，需要先处理一下。”
“嗯？烧伤？”
陆文记得自己已经保护得很好了，两层被子裹着。
但是脸部……
由于担心蒋小年窒息，陆文把他的脑袋露了出来。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半边脸居然就没了，皮开肉绽，只有一半是完好的。
“先把头发剃了吧，这犯人还真是挺特殊的，居然不用剃头发。”
众多医护人员把蒋小年台上救护车。
看来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待在医院里了。
“请问是陆文先生吗？能不能对你做一个简单的采访？”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个媒体大声喊道。
由于陆文现在还是浑身金属，那些人只能根据身高和地位来判断。
“现在不方便说话，我还有事。”
他对那些人喊道。
离开高温的范围，陆文体表的温度很快降下来。
他回到魏伯安那里，坐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吓我一跳，你这一身银光闪闪的，就不能换回人的样子吗？”魏伯安看着他说道。
“仿生材料烧坏了，今晚得去一趟碧蓝分公司，里面很多零件估计也得换掉，可能得花一整晚的时间。”陆文也有些不习惯现在这个状态。
“没事，我跟你一起过去。”
“那些犯人比对完了吗？里面有没有符合十二年前真凶形象的？”
“有。”
魏伯安把一份罪犯资料摆在陆文面前。
陆文拿起来看了看。
“十二年前的一个晚上，在案发地点附近的酒吧喝酒，凌晨离开，有暴力倾向，几次因为打架入狱，工作不稳定……”
所有特征都跟陆文推测的吻合。
“八年前，也是一个凌晨，他在酒吧喝多了，跟人吹嘘说他曾经杀过人，那人不信，于是他就把那人杀了……后来被判断极度危险，转移到这个监狱来。”
第十区的人，被转移到第十三区的监狱。
一切都对上了。
“这个罪犯，有很大的概率，就是凶手要找的那个，十二年前的真凶。”陆文说道。
“不是有很大的概率，而是肯定就是。”魏伯安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么说？”
“我给你看一段视频吧。”
魏伯安出具的视频就是今晚的。
监狱大火，时间在二十五分钟前。
那时候，陆文刚进去没多久。
“这座监狱里有一个很古老的塔楼，曾经是地标性建筑，后来修建监狱的时候并没有拆除，保留了下来。”
视频中那个塔楼，陆文还有印象。
他进去的时候，塔楼依旧屹立在火海之中，并没有被烧毁。
“你进去后没多久，那个塔楼顶部的窗户忽然被打开，一个人滚落在半空中。”
视频比描述更详细。
那个人很明显是活着的。
浑身被铁链捆绑住。
下方就是起伏的火海。
隐约能听到惨烈的哀嚎，很痛苦，那个人似乎在向监狱外看着的人们求救。
“被绑在铁链上烤……你们当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吗？”
“有，水枪勉强可以够到那个地方，但……”
魏伯安没有说下去。
视频已经给出了答案。
水枪打过去之后，那个人叫得更凄厉了。
他浑身的皮肤都开始发红，脱落。
事实上，救不救都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是延缓那个人死亡的时间罢了。
“他挣扎了很久，死得很痛苦。”
凶手报复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当年的真凶被活活烤.死。
没多久，那座塔楼轰然倒塌。
时间刚好就是陆文在监狱里听到第一次剧烈爆炸的时候。
“五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当初的真凶也已经死了，凶手接下来会做什么？”陆文回到汽车上。
“翻案……这是凶手剩下的最后一件事了。”
魏伯安坐回副驾驶上。
凶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最后还需要做的，就是把当年那个案子的实情发到网上，大白于天下。
这是一次很成功的复仇。
陆文缓缓起动车辆。
那些线索在他脑子里缠绕，像是一条条小蛇，游向未知的方向。
“不，还有几个疑点。”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70章 愤怒

“愤怒，虽然没见过那个凶手，但我可以感受到他心里的愤怒。”
陆文把地图上的目的地设置为第九区的碧蓝分公司。
“就像是火焰，愤怒可以吞噬一个人，让他变得不择手段，如果这个人很聪明，那后果会相当严重。”
这个凶手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年。
或许这些年间，愤怒一直在他心头盘旋。
但他强行压制着，将愤怒化作行动的动力。
“你刚才说有一些疑点？”魏伯安问道。
“对。”
“除了医师把钱给那个流浪者，叫他作伪证的原因不明，还有别的疑点吗？”
“当然有，很多。”
陆文一一列举。
“凶手是怎么做到让监狱安全系统下线的？难道他是监狱内部人员？或者当年就是负责设计安全系统的一员。”
“还有呢？”
“凶手的身份……从已知的条件来看，凶手非常熟悉办案流程，也了解监狱内部构造，明白如何配置药剂，高智商，高学历，这样的人，应该很出名才对，至少，在某个领域相当出名。”
“或许凶手只是暗地里悄悄学的？”
“监狱构造他要去哪儿学？”
陆文把脑子里所有可能的人物过了一遍。
凶手难道不止一个人？
“有可能是一个团队，但如果是团队……来复仇的话，就有点离谱了。”
当初那一家人明显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以至于……
在父亲遇害，母亲进监狱之后，他们家的孩子，只能去福利院。
团队作案，如果配合紧密，往往可以做到比单人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不说真实案例。
就说历史上一些比较著名的悬疑小说，比如《东方快车谋杀案》，那就是典型的团队谋杀。
“明天一起去见一见医师和那个真凶的家人。”
“行，我已经通知第十区那边联系了。”
目前来看，围绕着医师的疑点是最多的。
他如果只是在十二年前那个案子里售卖了一瓶安眠药，为什么要把现金给流浪者，叫流浪者作伪证？
医师的死法，也是除了最终真凶之外，死得最惨的。
其实这五人死得都很惨。
姜云的自杀看似最轻松，但他在死前遭受了半年致幻的药物折磨。
但确实都该死。
“要不我先载你回去休息，我自己去第九区分公司就行了。”陆文说道。
“没事，其实我很久都没去过碧蓝分公司了，刚好去看看，随便在他们公司里面找个地方睡。”
远离那片火海，黑夜在城市道路上蔓延。
两人赶到第九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从公共频道里面的消息可以得知，那个火龙卷已经没了，火势也渐渐变小，现场被控制住。
监狱负责人正在召开会议，回答记者的一些问题，安抚群众。
同一时间，悬赏通缉的告示在每个大区的执行局置顶。
“伤亡人数正在统计中，通过监控画面可以确定，目前已经有四十三人逃离，另有部分犯人失踪。”
失踪的多半都已经被烧成焦炭了。
火势来得很快，很猛烈。
当时又是晚上，休息的时候，虽然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但大部分犯人已经开始洗漱。
安全系统下线。
牢房大门打开。
大部分犯人的第一反应，都以为是某个比较重要的高管来检查了，所以都静静等在牢房里。
等了很久，直到看见浓浓的烟雾，他们才反应过来。
熊熊烈火堵住了很多犯人逃生的出路。
他们都是血肉之躯，不像陆文那样，可以横冲直撞。
“当时牢房的门打开，留在牢房里的，都是比较老实的犯人，偏偏死的也是这批老实的家伙。”魏伯安说道。
不老实的家伙，在牢房打开的第一时间，就跑了。
夏初洛给陆文发了条消息。
说是早上没办法离开了，还得把第十三区这堆烂摊子收拾好，估计得过几天再走。
顺便提醒陆文，下午的时候第十区有画展，记得去看。
“到了，碧蓝分公司。”
陆文把车辆停靠在路边。
上一次还是和梁辰一同来这个地方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知道碧蓝内部腐烂严重，有很多蛀虫，所以他利用这一点，把分公司的财务总监给忽悠了。
当然那个财务总监陈君也是个狠人，说干就干。
“咱们碧蓝的议员终于舍得回家看看了，直接来上次那个房间吧。”
连接上碧蓝的内部网络后，脑子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陆文一直在思考，碧蓝会不会有控制所有仿生人的方法？
如果有，那就比较恐怖了。
但也不太现实。
两人走进大门，乘坐电梯来到上次那个地方。
凌晨，不少研发人员还在加班加点研发第六代仿生人，被他们称为完美的仿生人。
当然，也就只是个噱头。
每一代都说是最完美的。
“这都凌晨十二点过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这些家伙是长了好几个肝吗？”
魏伯安左看右看。
虽然这个科技感十足的地方就在他隔壁区，但很少有机会来。
“加班都是有费用的，没钱谁愿意加班？”
有个科研人员笑了笑，很诚实。
不谈理想，单纯谈钱。
碧蓝是支持加班的，并且加班费相当高。
很多公司也跟着碧蓝学习，说什么狼性文化，要求员工加班到半夜，但是加班费一分没有。
一群研究人员把陆文拉进上次那个房间，围着他，十多双手在他身体上摸了个遍。
“质感还不错，这个金属材料可以继续使用，就是贵了点，不能大规模应用，只能用在定制仿生人上面。”有位研究人员说道。
“耐高温已经得到实际检测了，以后可以把陆文当做案例，那些客户再问起来，直接把这个案例拍在他们脸上。”
众人笑得十分欢快。
陆文：“……”
接下来开始忙正事。
众人把他体表那些粘着的仿生材料一块块取下来。
“都已经退回体内了，居然还被烧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跳进火山口游泳了。”
这是陆文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每次修复都得睡一觉，这种被别人掌控的感觉不是太好。
好在碧蓝的工程师都很有节操。
不会干出偷偷拷贝他的数据这种事。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多。
那些研究人员都离开了。
陆文起身，下床，站在这间房间的镜子前，看了看。
原装的帅气，没有任何改变。
为了避免他尴尬，碧蓝给他穿了一身员工的衣裳，很合体，白色与天蓝色的搭配，外套很长，穿起来有一种高定的感觉。
“麻烦问一下，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中年人在什么地方？”陆文找到外面走廊徘徊的安保人员。
碧蓝内部有很多安保人员，主要是防止仿生人失控。
就连科研人员也可以申请配备枪支。
那位安保人员的表情有点怪异。
“他……在一楼大厅门口……练肌肉。”
“好的，谢谢。”
陆文乘坐电梯下楼。
隔着透明的玻璃墙，远远能看见，大门外面，那个体格健硕的中年男人。
今天也是天气晴朗的一天。
和煦的晨光照耀在魏伯安古铜色的肌肤上，熠熠生辉。
一些早班的保洁阿姨都多看了几眼。
“信不信碧蓝会以骚扰罪通知第九区执行局的人，把你抓进去关几天。”陆文是真没想到，这个中年人居然随车带着黑色背心。
“第九区的执行局总长是我朋友。”
“那两个死者的家人到了吗？”
“到了，医师的妻子之前因为悲伤过度，昏迷进了医院，后来醒转，回到第十二区处理后事。”
还得回一趟十二区。
“王寇，也就是十二年前那位真凶，他的父母已经连夜赶到了第十三区，两位老人的精神状况不是太好，目前第十三区那边正在给他们做工作。”
得知自己儿子被掉在铁链上烧死，任谁都不会好受的。
魏伯安厚着脸皮，借着陆文的关系，在碧蓝的食堂蹭了一顿早饭，走的时候连连感慨，说某三星级大厨的水平也比不过这里的食堂。
“碧蓝的食堂都是仿生人做饭。”陆文面无表情。
“是吗？没有灵魂的饭居然也这么好吃。”
“……”
碧蓝的菜谱没的说，请无数位顶尖大厨打造出来的私家菜品。
吃饱喝足后，两人上路。
打开车窗，柔和的晨风拂过陆文的头发。
凌晨换皮肤的时候，那些研究人员给陆文换了个新发型。
“我很好奇你在碧蓝现在是什么地位，为什么吃早饭是免单的，相当于他们内部工作人员吗？”魏伯安问道。
“莫乌市碧蓝分公司唯一仿生人议员候选人，就是这么简单的身份。”
从第九区回到第十二区。
路过第十区的时候，陆文还能看见执行局门口举着牌子的那些人。
现在当初那个冤案还没爆出来。
要是爆出来，牌子上面的内容可就不止腐败那么简单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凶手到现在都还没有把当年那个案子放到网络上，说明这事确实还没完。”
“但真凶都已经死了。”
“或许……不止一个真凶。”

第171章 花草与旧事

第十二区。
早上八点四十。
两人下车，来到医师妻子居住的地方。
一番询问，并没有得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以前诊所一直都是他在弄，他叫我安心带孩子就行，说赚的钱足够养活我们一家三口。”
“后来开超市，所有事情也都是他经手的，他经常忙到很晚……”
这位妻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家庭妇人。
在她眼中，自己丈夫就是那种难得一见的好男人。
即使十多年前那件事闹得很大，但她也只是认为当时出了意外，拿错了药，不然那个中学女孩不会死。
直到现在，她每年都会给那个女孩烧纸。
陆文与魏伯安对视一眼，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转头回到车上，向着第十三区行驶过去。
医师的所有秘密，或许就随着他的死亡，永远埋葬了。
过了半个小时。
经历了早高峰的拥堵，两人来到第十三区。
陆文的主场。
那个监狱负责人正在等他们，看眼中的血丝，应该是一整晚都没合眼，就算给他时间睡，估计也睡不着。
“王寇的尸体我们已经找到了，烧成了焦炭，他的父母见了之后……”负责人顿了顿，“有一位老人家身体不太好，当场就倒了下去，现在还躺在床上，医生检查过，说没什么大碍，但看着精气神都散得差不多了。”
陆文见到了王寇的父母。
母亲躺在病床上，神色萎靡。
父亲坐在床边，脸上的悲伤难以掩饰。
王寇是家中独子，从小就受到各方呵护，百般溺爱，后来出了社会，工作与生活一直磕磕绊绊，所以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老人家，我们想简单问几个问题。”陆文蹲在病床边上，尽量放缓声音。
“是我们没把他管教好，唉，造孽，死了也好，死了也好……”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张干瘦的苍老面容看着令人心酸。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脾气不好的？”
陆文先从这个切入点着手。
这位父亲并没有什么隐瞒的，问了什么他就说什么。
人已经死了，再瞒着也没什么用。
老人说，十多年前那会，王寇刚毕业没两年，工作就换了五六家，每一次都会和上司或者同事发生争吵。
工作的不顺让他觉得很憋屈，心里的火气都转移到周围人的身上。
生活同样一团糟。
只能靠每天出入酒吧，夜店等地方来麻醉自己。
有时候没钱了，还得靠两位老人转点钱给他。
“我们给他找过心理医生，咨询之后，他也好了一段时间，可后来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样子……”
“心理医生？”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炸雷，在陆文的脑子里响起。
“老人家，你们找的那个心理医生，是在第十区吗？”
“对，我们一家人都住在第十区。”
“她的名字是不是叫杨雨华？”
“这个……这个我不太记得住了，不怎么高的女娃，有点胖……”
陆文从自己的资料库里调出杨雨华的照片，投影出来。
“老人家，你看是不是这位医生？”
“对，样子没怎么变。”
一瞬间，所有思路都清晰了。
陆文站起身来，看着魏伯安。
“走，回第十区，凶手的最后一个目标还在那里，那才是十多年前那个案子的元凶。”
第十三区到第十区，又是接近两个小时的路程。
离开的时候，陆文还碰见了吴羽。
这个年轻人也是满眼血丝，一夜没睡，追捕了一整夜的逃犯。
两人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忙自己的事了。
……
上午十一点半。
第十区，别墅小区。
阳光照耀在湖面上，碧波粼粼。
杨雨华摆弄着院子里的花草，向阳的花儿努力盛开着，让这个孤独的院子看起来更有生机。
日复一日单调且孤独的生活可以让人发疯。
但这个中年妇女并没有。
她是个心理医生，知道如何舒缓自己内心的情绪。
“花花草草再多，也弥补不了缺失的烟火气。”陆文走到后院的门边，“杨女士，你不觉得这么多年一个人的生活太单调了吗？”
“习惯了就好，我把这些花花草草都看作是自己的孩子。”杨玉华微笑着说道。
魏伯安坐在低矮起伏的院墙上。
墙上摆放着几盆兰花。
“两位长官，还有什么事要问的吗？”
“有一些。”
陆文打开院子的小门，走进这个绿意盎然的世界。
湖水比较清澈，可以看到往来的游鱼。
“人这种动物，总会在某个时候，某个年龄段，想要成家立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陆文俯下身子，观察一只停留在月季上的粉色蝴蝶。
“陆长官对这方面也有研究？”杨雨华提着洒水壶，给那些花花草草挨个浇水。
“略懂。”陆文淡淡一笑。
在这种地方生活确实是一间很惬意的事情。
每天醒来。
窗帘打开。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各色的花朵与蝴蝶，时而有游鱼跃起。
“杨女士，你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过要一个孩子吗？”陆文问道。
“以前也想过，后来觉得一个人过也挺不错，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了。”杨雨华回答道。
“以前？”陆文笑了笑，“让我想想，是十二年前吗？”
“陆长官，你想问什么？”
杨雨华把洒水壶放在院子的矮墙上，转身看着陆文。
“十二年前，有一对父母，带着他们的小孩来找你，说他们的孩子有抑郁症，平日里不太喜欢和别人说话，你与那个孩子聊了聊，心生喜欢，就想着，这要是你的孩子该多好……但你并不只是想想，你行动了。”
“陆长官，说话需要讲证据……”
“要怎么才能拥有那个孩子？孩子的双亲都健在，想要收养他，除非……让他的父母都出事。”陆文靠在矮墙边，“刚好这个时候，有一个名叫王寇的患者，性格暴戾，找不到情绪发泄的办法，你并没有直接点明，而是一点点暗示他。”
那只粉色蝴蝶自月季上飞走，越飞越远。
“或许是某个动作，比如将小刀刺入水果里，又或许是单纯的语言暗示，总之，你让王寇明白，想要发泄自己心里的情绪，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人。”
王寇的暴戾情绪，大多来源于工作。
经常与上司争吵。
所以那些工作顺利，家庭美满的人，都可以成为他发泄的对象。
“然后你有意无意间，将那位女士丈夫的照片给他看了看……同样是男性，那位丈夫的工作生活都相当顺利，于是在那一瞬间，王寇产生了杀死他的想法，那就是一个种子，渐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要杀死一个成年男性并不容易。
除非对方在睡梦中。
而且睡得很死。
不会由于挣扎什么的吵醒周围的人。
那样，在杀人之后，逃离的机会才会比较大。
所以王寇去买了一瓶安眠药。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些药片放在死者的食物中的，但很明显，最后他成功了。
这个人虽然脾气暴戾，但接受过高等教育，所以懂得简单伪造现场，作案的全过程他都戴着手套，最后把那瓶安眠药留在了现场。
“就在某一天早上，王寇来找到你，表达感谢，说他的病已经好了，那时候你就意识到，王寇杀了人。”
后面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丈夫死了，再嫁祸给妻子，那个家庭剩下的就只有孩子了。
当时正好发生了一件大事。
医师张合身陷风波之中。
那个中学女孩死后，他整天坐在自己诊所里，唉声叹气。
眼瞅着，医药费就给不上了，必须把诊所卖掉。
“所以你给了他两笔钱，一笔钱是直接转账，用于封口费，让他作伪证，告诉执行官，说那个家庭的妻子曾经买了一瓶安眠药。”
陆文看过十多年前那个案子的具体内容。
魏伯安也给他讲述过。
说当时查处诊所的时候，医师的神色很慌张，眼珠子不停往自己诊所的药房里转。
“第一次看到那个案子的时候，我就在想，医师已经发生过很多次这种事情了，卖一个未经许可的安眠药而已，他花点小钱就可以摆平执行局的人，以前也不是没干过，为什么非要在那一次做出一副慌张的样子？”
装的。
医师装出一副慌张的模样，这样会更真实。
收钱办事，所以他办得很卖力。
就连一些伪造的凭证，也并不是他主动给的，也是执行官搜查出来的，那样更有可信度。
“第二笔钱，你叫医师再找一个人，叫那个人作伪证。”陆文负手而立，“那个人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他肯定很缺钱，而且刚好就在事发地点周围，于是医师就找到了路边的流浪者，把那笔现金给流浪者。”
“陆长官，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
“对，这就是整个案子最麻烦的地方，没有证据。”
就算曾经有过证据。
人证，物证。
现在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那些现金也花光了。
一切都可以往死人身上推。

第172章 流浪

“你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曾经通过一些手段，让那些老人对你产生依赖，并且愿意把遗产留给你，这造就了你今天的富有。”
一笔笔遗产，不仅仅是财富的积累。
还有自信。
“所以你相信自己有能力把那件事做到完美，可最后你还是失算了，虽然那时候的律法并没有把收养人与被收养人年龄的差距定得太死，但你依旧没有成功收养那个孩子，因为……孩子不愿意跟你走。”
很多事情被埋在岁月里面。
如果没人去挖掘，那些东西，就永远烂掉了。
积压的案子太多，执行官会麻木。
死的人太多，这个世界会麻木。
“那个孩子在福利院长大，成年后离开，没多久就跳楼自杀了，杨女士，这个悲剧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曾经有过悔恨吗？”
“陆长官，请你停止污蔑。”
杨雨华用上了污蔑这个词，语气也变得没有之前那么和善。
“杨女士，执行局是一个好地方，有很多人，可以保护一个人的安全，而你这座别墅，并不是很安全。”
“陆长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文抬起头，背负着双手，随意走了几步。
将整座别墅的样子大致看了看。
“有几个监控，但依旧有死角，对于计算能力强，并且对监控了如指掌的人而言，通过这些监控死角进入你的家里，并且杀了你，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他淡淡说道。
“陆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我可以录音，通知媒体，我知道你现在正在竞选议员。”
“不，这并不是威胁，而是陈述实情。”
陆文站在杨雨华不远处的地方。
他五指张开，缓缓投影出一幅幅画面。
那些都是案发现场，前面几个死者的惨状。
高清，没有码。
杨雨华不明所以，这个中年妇女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看过真实的命案现场。
“前两位死者，第一位身上有十三处刀伤，第二位身上有十五处，但都不致命，流血而死，杨女士，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自己体内的生命在缓缓流逝，浑身剧烈痛苦又让你一直处于清醒的状态。”
陆文笑得很和煦，声音很缓慢。
杨雨华脸色发白，但依旧强装镇定，没有表露出什么来。
“第三位死者死得相当凄惨，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浑身皮肤已经溃烂了，但发现那会，他才刚死没多久，杨女士，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陆文笑着看向她。
“那是很痛苦的死法，体内被注入各种药剂，一个活生生的人，成为了试验药剂的载体，最后一种被注入的是肉毒杆菌，听着很熟悉对不对？肉毒杆菌毒素就是你们平时用于美容的东西。”
呼吸困难，肌肉瘫痪，腹部绞痛，这些都是肉毒毒素中毒的症状。
“第四位死者遭受了长达半年的致幻药物折磨，每天都看到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回来找他，第五位死者……我给你看个视频吧。”
“视频上被挂着的那个人，就是你曾经的病人，王寇。”
凄厉的求救声从视频里传出来。
那个猩红的人间炼狱，看着令人不寒而栗。
杨雨华后退了两步，细密的汗水从苍白的额头渗出，她靠着矮墙，不至于继续后退。
“现在游荡在外面的那个未知凶手，他的内心已经被仇恨填满了，虽然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但我可以肯定一点，他会用最极端的方式来报复当年有关那个案子的人。”
“每一个人都会在死前遭受巨大的折磨，而最后的元凶……”
陆文收起了视频。
那个凄厉的叫声戛然而止。
“杨女士，你知道我是怎么想到你的吗？”
“不，不是我！”
杨雨华依旧在摇头，否认。
她用衣袖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
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咨询师，她在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杨女士，我注意到，你的衣兜里是有纸巾的，但你用衣袖擦汗，平日里冷静的你不会这样，你现在内心很焦虑，恐慌，乱成一团。”
陆文也退回到矮墙边。
快到中午了，阳光变得炽热起来。
那些鲜艳的花朵们抬起娇嫩的头，迎接盛夏的洗礼。
“如果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你不会这么慌张，也就不用担心即将到来的凶手会对你做出怎样的折磨，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道我是怎么想到你的吗？”
“你……你是怎么想到我的？”
陆文淡淡一笑，上钩了。
“如果十二年前那个案子已经结案，那么外面那个凶手，也就是网络上人们口中的‘流浪诗人’，肯定会把案子披露出来。”
一桩十二年前的冤案，会让社会舆论到达另一个顶峰。
凶手心中的愤怒肯定会让他这样做。
该死的人都会死。
不该死的人，也应该受到内心的折磨。
当初办案的执行官会知道自己抓错了人，当初的法官会知道自己做了错误的宣判。
这种折磨会伴随他们一生。
“但现在，距离王寇死亡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凶手还没有把案子披露，杨女士，我想你知道原因。”
还差一个人。
那个人死后，所有该死的人才都死了。
“我确实没有证据，当年的知情人都死了，正如你说的那样，我的所有判断都只是推测而已，真要我拿出证据，我也只能转身离开。”
陆文坐在矮墙上。
低矮起伏的院墙做了艺术性的处理，根本没有任何防护的功效。
仅仅是好看而已。
也很少有人能想到，在这种高档的别墅小区，会有凶手敢冒着被监控发现的危险，进来杀人。
陆文说完那句话就没说了。
正午的太阳在头顶照耀。
这座雨水充沛，总是阴天的城市，不知道为什么，连着两天都是晴天，阳光明媚，或许今天傍晚也能看到绯红的夕阳。
花花草草伸展着枝叶。
安静。
能听见林间鸟雀的叫声。
光线透过枝丫与树叶，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小圆点，在地面上轻轻跳跃着。
从头到尾，魏伯安都没有说话。
不需要他说话，一切已经注定了。
他一直坐在矮墙上，看着远处。
似乎在享受这份难得的惬意。
夏季的微风中有花草香。
还有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午饭香味。
杨雨华靠在另一边的矮墙旁，脸色不停变换，越来越多的汗水从她额头滴落，可能是热，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仿佛过了很久。
久到连陆文都在放松心神，享受这份宁静。
直到一尾游鱼跳出湖面。
破碎的平静让四周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我跟你们走。”
杨雨华抬起头看着两人，脸上满是苦涩。
……
……
别墅小区外。
无数量执行局的车辆已经把这座小区围了个水泄不通。
很多吃瓜群众都不明所以。
但有一些新闻媒体闻风而来。
联想到最近第十区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那些媒体记者都有点激动了。
杨雨华刚被两人带出小区大门，现场的灯光就开始闪个不停。
有些刺眼。
“陆文先生，我能采访你一下吗？”
“不能……”
还非得问一句。
这种就很不合格了。
不要问，脸皮一定要厚，直接上去，说我要采访你。
要么被扔出去，要么就拿到第一手资料。
做记者，就是得狠一点。
陆文与魏伯安两人的身影被无数家新闻媒体记录下来。
随后杨雨华的资料也被扒了出来，在网络上传开了。
魏伯安坐在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说道：“接下来要干什么？这个跨越十二年的案子算是结案了吧。”
“主动披露当年那个案子，不要等到凶手爆出来，主动挨骂总比被动挨骂好。”陆文说道。
“行，我这就通知那边的人，下午再召开一个会议。”
没多久。
第十区执行局在各个媒体上的官方账号开始发声，将一桩十二年前的案子从头到尾披露得清清楚楚。
当年负责案件的老执行官，以及宣判的法官等人，也都附上了各自的歉意。
执行局将所有相关人员的道歉都收集起来，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置顶。
真相大白于天下。
迟来的道歉也等到了。
或许这就是那给凶手想要的吧。
虽然那一家三口再也听不到道歉的声音了。
“骂的人少了很多，鼓励的人多了起来。”
魏伯安看着执行局账号下面的一条条留言，欣慰地笑了起来。
“中午一起吃个饭，喝点酒？”
“你下午不是还要开发布会吗？”
“不影响！”
杨雨华被执行局的众人保护了起来。
那个暗中的凶手似乎消失了。
第十区迎来难得的平静。
所有执行官都松了一口气，前前后后忙碌了一周多，总算可以休息一下。
接下来就比较简单了。
收押，审讯，上诉，开庭……
中午吃饭。
街边饭店。
魏伯安又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瓶口都还有一些黄泥没有擦拭干净。
两人对坐。
桌上只有一碟花生米。
别的菜品还在准备中。
“再加一副碗筷！”
夏初洛走进饭店，坐在陆文身旁。
“你来干什么？”
“肚子饿，吃饭。”
“从十三区到第十区，就算不堵车，也得一个多小时，专门跑过来吃饭？”
“画展……”
陆文一拍脑门，把这事给忘了。
仿生人也会忘事？
情感芯片里面，那些虚假的上辈子记忆，依旧对他有很大的影响，让他在很多时候都站在人类的角度去考虑事情。
“夏小姐，喝酒吗？”魏伯安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瓶子。
“喝。”
一瓶酒，三个人分。
为了让这两个家伙在下午还能保持精力，陆文尽量多喝了点，反正他又不会醉。
午后的阳光很怡人。
画展如期而至。
来来往往，或是体面的收藏家，或是身着潮流的艺术家。
陆文推着轮椅。
夏初洛走在他身旁。
轮椅上是一个白头发的姑娘，很美，阳光搭在她的头发上，渲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使。
“荆乐呢？他不来吗？”轮椅上的姑娘问道。
荆乐，那是小画家的本名。
“他……”
陆文犹豫了片刻。
他转头看了眼夏初洛，夏初洛在看着别的地方。
“他说他更适合流浪，现在或许在别的城市了吧。”
“哦……”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73章 陀螺

“我们两个认识的时候，都还很小。”
白思思坐在轮椅上，神色恬静，回忆往事。
“可能是因为这个病吧，我父母把我丢在了医院门口，希望有别的人把我捡回去，是一个流浪的女人把我捡走的，但没过几年她死了。”
那是一个自顾不暇的年代。
人们在忙碌中度过一复一日的一天，冷漠与麻木永远是主旋律，小女孩被丢在医院门口，要是没有哪个流浪女人的出现，新闻的角落里也不过多了一个死亡的弃婴而已。
白思思看着一幅幅寂静的图画。
那些流动的颜料在她粉色的眼眸中描绘出另一个星空。
星空下是两个小孩。
“后来我遇到一个人，那个人专门找几岁的孩子，让我们出去要钱，再把钱都给他，我就是在那个地方遇见荆乐的。”
回忆的嘴角总是带着微笑。
毕竟是快乐的。
即使贫穷，即使流浪。
“他总是要不到钱，因为他长得很好看，不够可怜。”
小画家确实很好看。
金色的头发，淡蓝的眼眸，静静站在街头，有一股古老贵族的气质，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会被父母遗弃。
足够可怜的孩子才能要到钱。
“所以我每次都会把饭菜留一点给他。”
“又过了两三年，我们渐渐长大，那个人说年纪太大的孩子已经要不到钱了，所以他想出了别的办法，开始把年龄到了的孩子叫走。”
“第二天，男孩基本都会回来，但都变得残缺了，女孩不知道被他送去了哪里……”
白思思平静诉说着小时候的故事。
这座繁华的城市有很多阴暗的角落，她偶然触及一角。
但当时的记忆却并不阴暗。
充满了阳光，金灿灿的。
“那个时候，按照年龄，或许过不了太久，我就会被送走，但可能是我运气好吧，在街上要钱的时候，被一辆车撞倒了。”
开着那辆车的女士惊恐下车，然后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那个天使般的小女孩。
她决定收养她。
只可惜脊椎在车祸中出了问题，她这辈子也站不起来了。
“我在医院躺了很久，出院后，去以前那个地方找过他，但那个地方已经废弃了，里面那些孩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再后来。
过了很久。
很多年。
坐着轮椅的姑娘在夕阳下的路边，看到了那个落魄的少年。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我。”
两个孩子都奇迹般活到了青春年岁。
故事很简单。
人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着重复的事，能有一个值得怀念的，不那么重复的故事，一生也就值得了。
陆文推着白思思在画展中前行。
来往的一些摄影师以及画家都用别样的眼光看着这个轮椅上的女孩。
她本身就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有人想为她现场作画，也有人递出名片，希望能够邀请这个女孩作为特殊的摄影模特。
但那些人都被夏初洛的冷眼怼了回去。
荆乐的画在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
很普通的一幅画。
匆匆的来去的人们不会在这副普通画作前停留，因为根本就没有鉴赏的价值。
“他跟我说这是他画过的第一幅画。”
很小的时候。
小画家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捡到一盒水彩笔，用简单的线条，描绘出两个人。
【红与白】
陆文看到画面角落的名字。
画面被分割成两个部分。
血红与蓝白。
小男孩站在红色的背景中，淡蓝的眸子望着蓝白的天空。
小女孩的背后伸出洁白的双翼，粉红的眸子看向血红的大地。
不够抽象，也不够写实。
只是能看得清楚罢了。
“你们知道他去了哪座城市吗？”白思思问道。
“不知道，每个城市都有别样的风景，或许有一天，你能在更大的画展上看到他的名字吧。”
“嗯……”
相比于白思思的恬静，夏初洛的性格就很不适合这种画展了。
当别人正在拿着放大镜，仔细鉴赏那些非卖品时。
夏初洛路过，冷冷说一句。
“假的。”
或者是。
“赝品。”
以至于那些本来处于高雅意境的人们都有些尴尬。
也有人不服气，当场质问夏初洛。
那个家伙也确实是生气了，本来正在和一位名模聊天，从年代，整体感觉、绘画技巧，细节、美感等多方面去分析，侃侃而谈，幽默风趣，展现自己的涵养以及学识。
突然被夏初洛一句‘赝品’打破了气氛。
“这位小姐，你为什么说这幅画是假的？能不能给个理由？”
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看着夏初洛，恼怒两个字几乎就写在脸上了。
他正准备从原作者的风格入手。
与夏初洛来一场认认真真的辩论。
“我是执行局的，去年破获了一起古画洗钱的案子，这幅画的真迹就是那个案子里的其中一幅，现在还在执行局的仓库里吃灰，莫乌市最有权威的专家亲自鉴定，你想见见吗？”
夏初洛一席话，把那人说得哑口无言。
于是现场更尴尬了。
陆文看画展的保安似乎有赶人的趋势，急忙把保安拉到一旁，出示证件，说他们正在暗地里追踪某人，怀疑那人逃到了画展里，请尽量配合。
年轻的保安双眼圆瞪，胸中生出一股浓烈的正义感，不觉自己居然也有机会参与到这种传说中的便衣行动，顿时拍着胸脯保证，会全程戒备。
逛完整个画展，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走马观花。
画展上非卖品占据了小部分，大部分则是一些个人画家的画稿。
陆文感觉自己缺乏艺术细胞。
为什么随便往墙上泼一碗墨水就是艺术品？
难道泼的姿势很重要？
经过夏初洛的鉴定，出现在现场的非卖品，所谓的大师杰作，年代久远什么的……有90%都是赝品。
剩下那10%，可能是模仿者技术太高超，以至于她不能完全确认。
“你居然还对绘画有研究？”这是陆文走出画展后说的第一句话。
“略懂。”
夏初洛微扬的小脸跟她谦虚的话语完全不成正比。
街边有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落下，是一位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妇女。
两人把白思思送上车。
折叠的轮椅放在车后。
目送她远去。
黑色的轿车渐渐消失的夕阳的余晖中。
“荆乐以为自己一直在做梦，其实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零号很多个晚上教导他绘画，所以他总感觉白天很疲惫，没有精神。”陆文说道。
小画家有些瘦弱，第一次见他就是如此。
当时陆文还以为是营养不良。
现在想来，可能是睡眠不够。
“你说零号为什么要收他做徒弟？”夏初洛看着陆文。
“可能是零号觉得自己不够聪明，所以想在九大城市培养一些可以控制的聪明孩子？”陆文回应道。
“这个想法不错。”
“其实……荆乐可能知道那不是梦，但他不愿意醒来，他是天生的画家，但他缺乏一位老师，以至于到后来，越陷越深。”
那个蓝色眼眸的少年行走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在地狱的边缘徘徊。
一边是人间，一边是猩红的炼狱，某个信念支撑着他，让他没有彻底堕落。
每一次醒来都是进入新的梦境。
“你看过盗梦空间吗？”陆文问道。
“看过，你想说那个陀螺？”
“对，我觉得白思思就是荆乐世界里的那个陀螺，见到白思思，他就知道，自己是在现实世界，而不是在梦里。”
所以如果零号想要完全控制荆乐，只有一个办法。
让白思思永远消失在现实世界里。
“或许这就是荆乐离开莫乌市的原因吧。”
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就见不到这个白头发的姑娘。
见不到她，他就不会醒来。
这姑娘也就安全了。
“接下来几天，跟我把十三区那些逃犯都抓回去，好歹也是十三区的精英，总不能一直跟着第十区那群废物混。”
某个正在处理资料的执行局总长打了个喷嚏。
“预计什么时候能出发去中心城？”陆文问道。
“六天过后。”夏初洛说道。
“这么准确？”
“五天后有一场婚礼，人家都给说了好几次，叫咱们过去，总不能失约。”
“哦，对了，还有云扬的婚礼。”
陆文想起那天飘落的蓝楹花。
蓝色总是忧郁。
但蓝天却可以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事物存在两面性，正如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
……
贝克城。
红色的灯光映照在破碎的铁锈上。
傍晚的城市还有几分喧嚣。
人们来去匆匆，只为了在黑暗彻底到来之前回到家里。
这座城市的黑暗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危险。
有人披着黑色长袍，在夜幕中化身正义使者，有人带上面具，坐在黑夜的高塔上。
他们在暗红的管道上攀爬。
在黑夜中铲除那些阴影下的势力。
“用黑暗来对抗黑暗，这座城市还挺有特色的。”
陆文行走在贝克城的东区。
两天过去了。
还有五天，就可以用那个精灵球召唤红头发的少女。
他这具身体很悠闲，每天四处瞎逛，欣赏淳朴的民风。
时而看一看脑子里的追踪芯片，看看那个少女这两天又去了什么地方。

第174章 利息

“老板，来一碗凉面。”
“收摊了，不卖了。”
陆文站在贝克城的黑夜街头，眼睁睁看着这条街上最后一家饭店关门。
这态度要是在莫乌市。
用不了三天就得关门大吉。
但在这里，敢在晚上开门的饭店都是比较强势的。
比如陆文曾经和于二一去过的那家，老板随身别着一把左轮手枪。
贝克城的分区和莫乌市有些不一样。
这座城市曾经也用的十六个大区分配办法，但后来人口越来越少，只剩几千万人，还不到莫乌市一半。
现在的分区就很粗暴。
东南西北四个大区。
陆文这两天都在东区逛。
肩头那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蜘蛛让那些黑夜中的人意识到他不是什么好惹的，所以这段时间都没有出过事。
“呼……”
冰冷的夜风拂过清冷的街道。
黯淡的灯光在街道两侧忽明忽暗，照亮四周锈迹斑斑的世界。
黑夜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陆文走到哭声传来的地点。
一个青年人。
十五六岁，稚气未脱，嘴唇上的胡须都还没刮过。
“晚上很危险，街道旁边可不是一个哭的好地方。”陆文在一旁坐下，暗红色的天幕把这座城市点缀得像是魔鬼的巢穴，黑夜中危机四伏。
那个青年抬起头看着他。
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好几天都没洗过，一塌糊涂。
“你……你不是也在这种地方吗？”
“因为我实力够强，所以黑暗中那些家伙都不敢惹我。”
陆文拍了拍肩头的小蜘蛛。
“大男人，除非是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坎了，不然就不要轻易掉眼泪，早点回家去吧。”他说道。
“我没有家。”青年的声音很小，还有些哽咽。
“家里有人出事了？”
陆文也算是有一个月阅历的人了。
一眼能看出这个小青年的状况。
“我……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走了……”
青年人断断续续说着他的家庭情况。
或许是陆文看起来很可靠，又或许实在是太需要找人倾诉了，所以他没有什么隐瞒的。
确实活得很不容易。
他母亲在去年查出了肿瘤，一整年的治疗费用，把那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彻底拖垮了，他辍学打工。
十五岁的年纪，每天在这个危险的城市来回奔波。
因为没到年龄，那些大公司都不敢要他，他只好每天同时坐着三份兼职，从早上六点忙到深夜。
上周他母亲再次住院。
这次是真的拿不出钱了……
“我觉得活着好累，每天都看不到希望，但又不得不活着，要是我死了……”
他母亲还在医院里，身体虚弱。
陆文一直在听他诉说，并没有说太多。
这座城市，这样的人有很多。
对这些人而言，生活就是活着。
越来越多的人活不下去，所以他们选择了离开，于是这座城市的人口逐年降低，直到现在的荒凉。
一座渐渐死亡的城市。
“我还是那句话，身为一个男人，没什么看坎是过不去的，多坚持一下。”陆文笑着拍了拍这个青年的肩膀。
“可是……可是……”
“你母亲的肿瘤还能治吗？”
“医生说，现在动手术还有治好的机会，可是我没有钱，如果再拖下去……”
说着，青年人又哽咽了起来。
陆文从兜里取出了一枚很小的硬币。
即使是在灯光微弱的黑暗中，也可以清晰看见那枚硬币上面的金色光芒。
那是一个笑脸。
“接着！”
陆文屈指一弹，那枚硬币在空中漂亮地翻了好几次。
青年人手忙脚乱接住。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是接住了某种希望，很不真实的希望。
这种硬币，陆文这里还有很多。
尹龙的宝藏，那些金色幽默，他本来没有拾取的。
后来那些拾取了的仿生人都跟着他离开，把所有硬币交给了他。
这是一种信任，相信他可以把组织带向更美好的地方。
“给……给我的？”
“借你的，以后有空了我会来找你，要回来。”
“有利息吗？”
“没有。”
青年人仔细摸索着那枚金灿灿的硬币。
仿佛是一场梦，但梦境的真实感让他不得不相信。
“这玩意可不是普通的金币，这是纪念币，上个战争之前的，现在市场上没剩几枚，不要傻乎乎按照金价去金店卖了，找个靠谱的拍卖……”
陆文话还没说话，突然伸手，把青年人往自己这边一拉。
也就在那瞬间，一枚子弹擦过青年人的头发。
“砰！”
枪声在这座城市的黑夜很寻常。
就在街对面，两个纹身的男子正拿枪指着他们。
“唉，抢钱抢到我头上来了。”陆文叹了口气。
连续两天都没碰到抢劫的，他都觉得有点无聊了。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还是这种很不入流的货色，难道他现在这副外表看起来比较贫穷吗？
陆文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两道疤痕。
这两天他换了一身皮肤，从以前的文艺青年换成了粗犷青年，穿着也更接近贝克城的风格，破烂的牛仔裤，上身随意喷涂的短袖，似乎确实不是很有钱的外貌。
“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陆文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句……不对，安静点，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对面那两个男子明显是有分工的。
一个用枪指着他们。
另一个负责恐吓，威胁。
“都说在重金属污染严重的地方生活久了，会慢慢变得痴呆，这话果然不假，感觉这座城市的智商普遍低于莫乌市啊。”陆文叹息道。
“你在嘲讽我们？”
“你居然能看出来我是在嘲讽你？看来也没有痴呆到很严重的情况，或许……勉强还有得救吧。”
“你……你……你找死……”
那个举着枪的人作势瞄准，似乎准备要开枪了。
青年面色惨白。
好不容易有了救治母亲的希望，他还不想死在这里。
“等会！”
陆文伸手，急忙叫停。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其中一人问道。
“你们两个看到那边的监控了吗？正对着这条大街，现在我们四个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里面，你们不担心，明天被执行局的人找上门来吗？”
“呵呵，果然是外地人，怪不得胆子这么大，敢在晚上出门。”其中一人冷冷开口，“贝克城的执行局不会搭理晚上发生的案子，这座城市的夜晚属于自由。”
“哦……那我就放心了。”
“你说什么？”
那两个男人刚把视线从远处的监控上移回来，就看到两个很小的半月形飞镖朝他们飞过来。
很快的速度。
在夜空中划过两道淡淡的虚影。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两个男人倒在地上。
“啪嗒！”
那把枪掉在地上。
陆文走过街道，捡起地上的枪支。
顺手扔给街道对面的那个青年。
蜘蛛从他肩头跳下，锋利的前腿挨个刺入那两人的脑子里。
“记住，你现在不仅是欠我钱了，还欠我一条命。”
小青年手忙脚乱地接过那把枪。
似乎有些恐惧。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使用这种东西。
这短短十多分钟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以至于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陆文的背影已经比较远了。
小青年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名字就是个代号，这东西随意一点，随便你怎么叫吧。”陆文笑了笑。
“我……我……”
“还想问什么？”
“恩人，你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这个金币……这把枪也可以卖出很大一笔钱的，我感觉你不是很在意。”
“当你实力足够强的时候，钱就只是个数量问题了。”
那个小青年跟在陆文身边，问了很多。
夜色渐浓。
陆文的听觉很灵敏，所以他可以察觉到。
他们两个的背后跟着一些人。
那些人跟了很久，主要目标应该是他。
“唉，这段时间活得比较随意，连财不外露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贝克城这鬼地方的治安……实在是，一言难尽。”
背后跟着的那些人，分成两批。
两股比较有节奏的脚步声，小心翼翼。
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能让他们这么小心的，只有陆文肩上的那只泛着红光的机械蜘蛛。
红色，代表危险。
“你家在哪里？”陆文问道。
“就在这附近，恩人，你晚上有休息的地方吗？要是没有，可以……”
“不用，今晚有的忙了，好好看着，前面那个路口拐弯。”
“拐……嗯……”
这个小青年也意识到了。
在贝克城生活了十多年，这点危机意识还是有的。
“以前用过枪械吗？”陆文又问道。
“没用过，这个很贵，我买不起。”小青年摇了摇头。
其实并不是很贵。
在莫乌市那边，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承担起枪支的费用，只要能拿到购买申请。
但贝克城这边……贫困的底限被往下拉了很多。
不少人都过着饱一顿饿一顿的生活。
街道上忽明忽暗的灯光让这个黑暗的世界显得有些诡异。
两人在前面的一个路口向左拐。
与此同时。
陆文肩膀上的那只蜘蛛一跃而下，两根锐利的前爪狠狠刺入路灯的底座。
“轰——”
管他并联还是串联，斩断了总线路，都得熄火。
数个街道瞬间陷入黑暗。

第175章 修复

贝克城东区的某个沿街公寓里。
私人老师正在为学生授课。
“看看这道题，这么简单都能选错，送分题啊！”这位老师气不打一处来，“街上的路灯肯定是并联啊，只有并联才能保证，一盏灯熄灭之后，别的灯依旧亮着，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
“老师……有没有可能，一盏灯灭了，别的灯也跟着熄灭呢？”学生小声问道。
“你这是在做题，认真做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但……学识来源于生活嘛。”
“生活？你什么时候看到过生活中有这种现象？告诉老师，老师明天就辞职去做电工，教那些电工改正电路！”
两人正说着，突然见到窗户外的一盏路灯闪了一下。
熄灭。
同一时间。
整个片区全部陷入了黑暗的状态。
“老师，你……”
“嘘……不要出声！”
……
……
黑暗的街道上。
陆文与那个小青年靠在墙角。
无数个快速接近的脚步声在夜幕中响起。
沿街的家家户户纷纷把窗帘给拉上。
周围数条街道都安静了下来。
“这要是在莫乌市，好歹也会有几个热心市民帮忙打电话给执行局，贝克城的民风未免也太淳朴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是那些沿街居民表现出来的态度。
“恩人，接下来要怎么做？”
“别急，看我做就行了，蹲在这里，别站起来，很危险。”
小青年按照陆文的要求，老老实实蹲下。
他现在很怕，恐惧占据了绝大部分。
但陆文站在身前，所以那份恐惧不足以彻底吞噬他。
他看到，在原本黑暗的街道上，有两个闪烁着红色光点的物体正在快速移动。
“这么高的电压，居然都没让恩人的蜘蛛出故障。”
那个蜘蛛在街道中心停留了片刻。
第三个红色的光点出现，一闪一闪的，但很快又熄灭了下去。
街道上很寂静。
压抑。
浓重的夜幕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四个，第五个红色的光点依次出现，最后都一一熄灭，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那些脚步声越拉越近。
靠近街角的时候，所有脚步声齐齐停下。
“背后跟着的那些朋友，还不现身，你们是在商量该怎么分我的钱吗？”
陆文双手环抱，靠在前边，转头看着街角。
话音落下没多久。
一行三十多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很多人都戴着一种特殊的眼镜，用于夜视。
这些常年在黑暗中行动的家伙准备得很充分。
两个势力。
仅仅是抛了一下金币，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吸引到两股势力。
陆文还是低估了金钱在这座钢铁城市的重要性。
重要到，可以当街杀人。
“钱留下，人可以走。”
那边传来冷冷的一句话。
同时他们还在逼近。
要给陆文造成一种心理上的压迫。
这就比之前那个‘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显得更有职业素养。
所谓的‘人可以走’，意思就是，把钱放下后，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被后面倾泻的子弹打个前后通透。
这里是贝克城，没人会讲究规矩与道义。
“只要我把钱留下，你们就会放我们两个一条生路？”陆文问道。
“当然，我们做人是有底线的。”
那些人依旧在缓慢向前。
他们的话不多，深知无论是反派还是正派，都容易死于话多。
所有人都清楚，目标是拿到陆文手里的钱。
除了钱，别的尽量少谈。
“我很好奇，拿了我手上的钱之后，你们要怎么分？两个势力，这要是分不清楚，打起来……”
“闭嘴，把钱放下，然后走人！”
很果断。
怪不得能发展到这么大的组织。
“行，不要开枪，我就把钱放在这里，你们自己来取。”
陆文从兜里取出一个小袋子。
晃了晃。
硬币碰撞的声音。
小青年望着那个装着金币的小袋子，觉得那声音很好听。
“要是每晚都能听着这种声音睡觉，一定能睡得特别香吧。”
他这样想着。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轰隆——！”
毫无征兆，突如其来。
眼前的黑夜似乎在瞬间化作白昼，刺眼的光芒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巨大的爆炸声回荡在他的脑子里。
耳膜似乎要裂开了。
他整个人都跟随这条街道在颤抖。
飞扬的尘土在伴随着零碎的血肉散落在大半个街道上。
一只断裂的手臂飞到他身前，焦黑，还在淌血。
小青年努力看着前面。
那一片白光之中，急速行动的身影。
开枪。
换弹夹。
再次开枪。
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那人生来就是最好的黑夜猎人。
当黑暗再次来临。
这条街道恢复寂静。
“滴答……”
小青年听到了水声。
不对，是血液滴落的声音。
“恩人，你受伤了？”
“小事，手臂嵌了一枚金属弹片。”
陆文随便在地上找了个破烂的布条，擦了擦他手上的蓝血。
夜黑是仿生人的主场。
三枚炸弹依次爆开，活下来的人很少。
陆文要做的，只是收尾的工作。
补枪。
不论是否还活着，都给脑子补上一枪。
在很多文艺作品里，主角之所以能身中数枪后活下来，是因为对方忘记了脑袋补枪的重要性，陆文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虽然身中数枪活下来这种事本身就很玄幻。
但……补枪总是没错的。
“立刻回家去，我今晚还有别的事做，有机会再见。”
陆文叮嘱了小青年几句。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很快就会有人前来查看。
蜘蛛背上那种威力的炸弹只剩两枚。
这座城市补充弹药也是个麻烦事，还得回一次城外的汽车旅馆，把车上带着的装备都拿一些出来。
陆文把青年人送回了家。
然后在黑夜的街道上奔走了两个多小时。
确定没人跟着自己。
他趁着夜色返回城外。
第二天凌晨。
天色微亮。
这座城市尚未复苏，
陆文敲响了一个小店铺的铁门。
“咚咚咚……”
很隐秘的一个小店铺。
开门的是一个老大爷。
干瘦，佝偻着背，右眼戴着一枚单片镜，古铜色的链子垂落下。
店铺内部很陈旧。
各种各样的金属期间随意摆放在台面上。
“我想修理一下手臂。”
陆文掏出厚厚的一叠钞票，交给大爷。
老大爷用手提了提右眼上的单片镜，眉头皱起，说道：“是你？”
陆文有些诧异，“老人家，你认识我？”
“肩膀上有蜘蛛的男人，我当然认识你，外地人，你出名了。”老大爷把生锈的铁门打开一侧，“进来吧，能修理你这种级别的改造人，是我的荣幸。”
“昨晚的事？”
“嗯，昨晚有个那个街道的一户临街住户，门口有一个私人监控，在停电后依旧在运转，你的样子被拍下来了。”
“除了我，还有别的人被拍下来吗？”
“哦？你有同伴吗？那个监控角度不太好，只能看到你开枪和换弹夹的样子，你同伴如果在后面，那就不用担心，拍不到他。”
这个小店铺很旧。
古铜色让所有物品都有种年代感。
老大爷按下某个开关，虚拟投屏在半空中显示。
那是一条消息。
“今早发来的消息，说有个外地的改造人来了本市，就是昨晚那个，肩头上有蜘蛛的男人，现在很多人都在商量着怎么对付你。”
陆文注意到了那条消息最下角。
有一个悬赏告示。
有关他的消息，如果是有用的。
一条消息就奖励两万。
“难道昨晚把某个重要的人给干掉了？有关我是外地人这条消息，是谁提供的？”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76章 播种

莫乌市，无人区。
清晨的风沙比较柔和。
一只拇指大小的蟑螂坐在高楼上顶部，两只脚死死固定在楼顶青灰色的水泥面上，确保自己不会被楼顶的风吹走。
他用手捋了捋头上的两根触须。
这是被写在程序里的习惯，很难改正。
“在想什么？”
二代仿生人沙琳坐在一旁。
她用生锈的右手将蟑螂拎起来，拎到肩膀上。
“我在想他们那个计划，真的有效吗？”蟑螂问道。
“目前看来是有作用的，莫乌市很多人都表示了对觉醒仿生人的支持，并且都希望看到和平的到来。”沙琳回答道。
“我始终觉得那些大组织领袖的脑子都不太好使，为了把A12扶持上去，居然会制定出对付陆文兄弟的计划。”
“我告诉过他们，说陆文也是对仿生人友好的，但很少有人信我。”
那个凌晨的会议，只有沙琳去了，蟑螂没去。
所以在得知那个碧蓝五代马波等人制定的计划后，蟑螂整个人都不好了。
“真羡慕陆文兄弟，不仅从那个阴森恐怖的地方逃了出来，还遇到了夏初洛那种人，现在都已经是二级执行官了。”
“你想回莫乌市了吗？”沙琳笑道：“以现在陆文的能力，给你消除罪名，弄一个合法的身份，应该不是问题。”
“不了不了，他还在选举议员，这种关键时刻，不能出岔子。”
莫乌市外。
某座废城。
仿生人组织联盟的计划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众多仿生人组织的头领每天都聚在一起开会。
他们在关注最新的动向。
“人类的议员选举未免也太久了吧，两年一换的席位，居然要弄这么久，麻烦！”有个壮硕的组织头领抱怨道。
“政治与经济的活动，久一点也是正常的，这是人类社会的特色。”
在他们的计划下，和平似乎已经并不遥远了。
更多的人们相信觉醒仿生人是有意愿与人类达成和平的。
签订条约后，各大区的执行官就不用每天忙于追捕仿生人，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去服务普通民众，像很久以前那样，认真学习刑侦知识，而不是沉迷于武器与火力。
“九号就是倔了一点，出发点还是好的。”
马波坐在首位上，依旧在想着陆文。
“他也就是运气好，赢得过几次对执行局的胜利，还找到了尹龙的宝藏而已，马波，我的朋友，你也不要太看重他了。”另一侧的一人说道。
“不，我始终感觉他与我们有一些不同的地方。”
马波不停回忆着他与陆文短暂的会面。
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总之咱们的计划已经快要成功了，等时候到了，就和莫乌市签署和平条约，到时候再把九号请过来。”
“到时候我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有人说道。
这里所谓的‘时候到了’，指的是陆文成为议员的那一刻。
仿生人的呼声会达到历史顶点。
无人区的联盟就会趁机提出和平条约，趁热打铁。
……
……
相比于莫乌市即将到来的和平。
贝克城这边危险得多。
黎明带来的晨光让这座城市渐渐活了起来。
街边的店铺陆陆续续开门，生锈的铁门在墙壁上撞击得叮咚作响。
陆文坐在某条巷子一个很隐秘的小店铺里。
“你手上嵌入的这枚金属不是弹片，是某个改造人配件的一部分，只不过被炸成了渣。”负责维修的老人提了提单片镜，让自己看得更仔细些。
“我知道。”陆文回答道。
“很纯净的蓝血，才换了不久吧？”老人问道。
“对。”
“我看看……你的身体改造幅度很大，右臂就这么复杂，难道是把整个身体都替换成机械部件了吗？”
“嗯，以前出过车祸，就把身体大部分都换掉了。”
贝克城对仿生人的整体态度都是敌对。
所以陆文对任何人透露身份，都是以改造人自居。
好歹也是半个人类。
“初生牛犊不怕虎，唉，你这年轻人，刚来贝克城，就杀了一个不得了的人，那赏金，老头子我都心动了，要是再年轻十年，还打得过你，肯定会把你捉住送过去。”老人感叹道。
“老人家，其实你十年前也不一定打得过我。”
“那就二十年……想我年轻那会，也是……”
老人的通病，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陆文急忙叫停，问道：“老人家，你说我昨晚杀了个不得了的人？”
“对，很大的来头。”
“该不会是某个地下组织老大的儿子或者孙子这类的吧？”
陆文寻思……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这么老套的剧情，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
“猜对了，贝克城有十九个超大型的地下组织，掌控了整座城市的夜晚，别的组织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老人拿起一旁的金属工具，“有个组织的老大叫做贾仁，他孩子昨晚被你炸成了碎渣。”
“是不是太巧合了点？”陆文不解道：“既然是超大型的地下组织，他孩子出门的时候，居然就那么点人保护？”
昨晚那一行人是两个势力。
其中一个势力的头领明显很有逻辑，不跟陆文废话，一言一行都直指目标。
那人一看就是专业的。
陆文回想起来，可能那家伙就是贾仁的儿子。
“贾仁有一百多个孩子，昨晚被炸死的是一百靠后的。”老人解释道。
“这也……太能生了。”
行走的播种机。
“贝克城这么乱，那他孩子岂不是经常出事？”陆文问道。
“对，数量一直都维持在一百多个，死了再生就行了，但每一个对他孩子动手的人，最后的下场都很凄惨。”老人用工具把那个金属片一点点取出来，“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上，只能说你运气不好了。”
“这个时间点？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很大的一件事。”
老人没急着说。
先把那片金属取出来，然后开始给陆文缝合伤口。
说是缝合，其实就是简单用金属丝把裂开的部分固定起来。
“还好，没有伤到大的血管，那些材料最近比较缺。”老人抬头看了眼陆文，“你们莫乌市最近在选举议员，已经选了很长时间了，对吧？”
“对。”
“贝克城这边更早，议员选举已经结束了，除了一位创造历史的仿生人议员，还有另一位改造人议员，同样是有史以来第一位。”
“贝克城这边改造人不是很多吗？”
“是很多，不过以前的议员都是纯粹的人类，许多人认为，那些人把自己变成血肉与机械融合的怪物后，性格可能会发生改变，不适合成为议员。”
贝克城的议员选举已经结束了大半个月。
就在一个星期前。
那个改造人议员死了。
这么大的事，按理说应该很快就会传出消息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消息被封锁得很死，没有任何公开的资料。
“后来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是无人区那些觉醒仿生人动的手。”老人说道：“但仿生人组织都说不是他们干的。”
那些仿生人。
从一开始的辩解，到最后的恼怒。
直到现在的安静。
他们最近的动向有些奇怪，似乎有大批靠近贝克城的迹象。
两边的关系本就不和谐。
现在还传出了这种事。
很多仿生人觉得贝克城的人类故意栽赃陷害，就是为了找一个战争的理由而已。
而作为第三方的改造人，现在都有些举棋不定。
理论上来说，改造人也都是人类，但他们已经有一部分成为了机械，所以站队的时候就格外小心。
“贝克城的人口本来就少，军队的数量更是少得可怜，而且早就烂掉了，经常传出有人私下售卖武器的消息。”
八十年前那场战争过后，人类世界武器威力的天花板被压制到了极点。
那种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成为了传说。
莫乌市那边有完备的火力保障，如果是大规模的阵地战，可以在一开始就夺取制空权，确保一次完整的火力洗地。
所以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都很怂，就想着和平。
但贝克城这边……一言难尽。
如果真的开战了，说不定会有人在战争期间偷偷把武器贩卖给仿生人。
“如果无人区那些仿生人真的要和贝克城彻底开战，谁胜谁负都说不准。”老人叹了一声。
到了他这年纪。
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活过剩下的年岁。
“所以现在这个时间点的贝克城很危险，随时可能爆发战争，仿生人大规模入侵，你这年轻人，来之前也不知道调查清楚。”老人说道：“现在还惹上了那些地下组织，我要是你，就赶紧回莫乌市去。”
“嗯，知道了，谢过老爷子。”
陆文看着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活动了一下。
没什么大碍。
回去是不可能的。
还没找到江博士。
接下来他还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我是外地人这个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如果不是昨晚那个小青年。
那么目标就只有一个了。
陆文脑子里那个信号点依旧在不停闪烁，两天的时间，那个红头发的少女并没有察觉她鞋子下面有一个追踪装置。
“离这里不是太远。”

第177章 狭路相逢

贝克城最不缺的就是金属风格酒吧。
深色的色调与时代感强烈的金属部件可以给人带来视觉上的冲击。
粗糙与精致巧妙结合。
残缺的金属齿轮在天花板上晃动。
人们拧开龙头，香气四溢的烈酒从古铜色的管道中流淌而出。
“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一个人喝酒，都没人搭讪吗？”
陆文在酒吧角落坐下。
对面的女孩正无聊挑逗着酒杯里的气泡，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垂落在暗色的桌面上。
“我就知道你在我身上留下了追踪装置，幸好我这两天没回去找博士。”那姑娘抬头看着陆文的眼睛，把身前的酒杯往前推了推。
“喝酒误事。”
“一个大男人，连这么点酒都不敢喝？”
“这个激将法很粗浅。”
陆文把酒杯推了回去。
“那我自己喝。”
这姑娘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皱着眉头。
那表情难过得像是车祸现场。
原来是个不会喝的。
看来不是每个姑娘都叫夏初洛。
“才两天的时间，你就把脸上弄了两条装饰的疤，外表改得更粗犷了，看来已经充分领略了在贝克城活着的真谛。”
“我是外地人这消息，是你散发出去的？”
“是呀，给你增加一点压力，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
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句话可以充分形容两人现在的状态。
“我就是想测试一下，看你到底有没有在我身上弄追踪装置，你看，既然你现在找过来了，就说明你弄了的，肮脏的外乡人。”
“你也放出了有关我的消息。”
“那咱两又扯平了！”少女眉毛一扬，“少年，快告诉我那个追踪装置在哪里，我可以免费把你送上离开贝克城的飞机哟。”
“你真以为那些地下组织能对我造成威胁？”
“那不如这样吧，你去剿灭掉那十九个组织之一，我就带你去见博士，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划算？”
“……”
每个组织都是成千上万的成员。
像是一株株大树，在贝克城扎根，枝繁叶茂。
真想要拔出，肯定得伤筋动骨。
贝克城会陷入彻底的混乱。
“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江博士这一任的助手，至少也是助手之一。”陆文靠在椅背上，安静看着红发少女。
“江博士在贝克城销声匿迹，肯定是有原因的，让我想想……他的存在，对贝克城很多势力来说，都是一种威胁，因为他太强了，以至于那些势力不得不联合起来对抗他，只要他死了，这座城就会彻底成为地下组织的主场。”
“你在发愁，想方设法除掉那些地下组织，但你感觉人手不够，所以你经常骗别人去剪除那些组织的枝叶……少女，这手段不是很光彩。”
或许江博士已经习惯了生活在暗中。
这么多年了，心性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但这个少女不同。
年轻，想有一番作为。
暗无天日的生活让她觉得憋屈，所以她想干一番大的，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卑鄙的外乡人……都说你们莫乌市的人都奸诈得很，现在看来果然不假，这些手段你们肯定都已经玩遍了。”
“说我就行了，没必要带上整个莫乌市。”
陆文耸了耸肩。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也不是很高的度数。
“啊哈，这个我学过！你拿起我的酒杯喝酒，一脸满不在乎，是为了给我造成心理压力！”
“我只是简单……”
“不用说了，外乡人，既然已经被你看穿了，那咱们就合作吧，如果你表现得足够好，我就会带你去见江博士！”
“……”
眼前这个少女的神经回路。
似乎有些……奇怪。
“确定是合作？而不是把我坑完就扔？”陆文看着少女的眼睛，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我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少女的目光飘去了别的地方。
“太像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不情不愿的情况下达成了合作。
各自有着不同的想法。
为了表达对两人顺利结盟的喜悦之情，少女还找了个饭店的包间，点了很多菜，以示庆祝。
“因为昨晚的事，你知道我有很多钱，而这顿饭肯定又是我买单，所以你毫不顾忌，把想吃的都点了一遍。”陆文面无表情，看着那一桌子累积成山的饭菜。
“外乡人，能不能不要以你那狭窄的心胸去揣测别人。”少女白了他一眼。
“把鞋子脱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少女放下手中的筷子，满嘴油腻，谨慎看着他，“外乡人，你不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追踪装置在你鞋底，得用我这只蜘蛛才能取下来，强行取的话，你这只鞋子会废掉。”
圆滚滚的金属小球从窗口滚进来，迅速伸展出八条腿，两只红色的小眼睛观察着周围。
蜘蛛已经跟在陆文后面。
作为他身后的眼睛。
“哈，早说嘛！是哪只脚？”
“右脚。”
少女大大方方脱下鞋子，毫不忌讳，扔给陆文。
机械蜘蛛八条腿撑在地上，微微用力，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截下那个鞋子。
“漂亮！你这蜘蛛怎么卖？”
“非卖品。”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芯红公司的特殊型号，私人订制的，要不是觉得它稀有，我才懒得问，不卖就不卖，以后有空了让博士给我弄一只。”
机械蜘蛛将装置取下，还给少女。
整个包间再次陷入相对的安静，只有少女大口吃菜的声音。
没一会，她吃饱了。
把服务员叫来，淡淡说了两个字。
“打包。”
服务员人都傻了。
这一桌子的菜，从头到尾，陆文只是偶尔动过几筷子，别的时间都是少女在吃。
很多菜品都没动过。
“打包，再分发给街边的穷人，本姑娘是不是很有善心？”
“用的是我的钱……”
“对了，还没问过你名字，外乡人，你叫什么？”
“我叫孙伟，你呢？”
“我叫殷六月。”
“好敷衍的名字，不会是假的吧？”
“难道你的名字就是真的？”
……
……
一天的光阴总是过得很快。
夕阳照耀在钢铁城市的街道上。
路上人们来往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天色渐晚。
街道一旁，一个步履缓慢的男人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在这个时间点，人们都各自忙着收拾东西回家，夜晚是危险的代名词。
“确定是他吗？”
“是他，那个肩膀上有蜘蛛的男人，贾仁老大悬赏重金找他的线索，并且叮嘱了我们，一定要留活口。”
肩膀上有蜘蛛的男人。
这个特殊的标志在贝克城的夜晚随风散开，传送到每一个帮派成员的脑子里。
陆文面色平静，一步步向着指定的地点走去。
耳朵里的微型耳机正传出少女的声音。
“你左后方，二十米，有两个流浪者，是组织的人，已经发现你了。”
“你右边五米，那个水果摊，也是贾仁组织的店铺，老板认出了你，正在给组织里的人发消息。”
“伟哥，不要慌，往前走三十米，那个路口左拐。”
有关‘伟哥’这个称呼，陆文直想骂人。
但毕竟是第一次合作，不好发作。
“伟哥，你身后开始有人跟着了，别的街道也有人正在往你这边赶过来，但别怕，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贾仁肯定想要活的，他不会让手下杀你。”
折磨才是那个组织老大最想做的事。
毕竟是杀子仇人。
陆文加快了脚步。
给人的印象，似乎是意识到了有人正在跟踪他。
于是身后跟着的那些家伙都慢了一些。
他们深知陆文不好对付，人手不多的时候，很难活捉，所以都在等人。
“那些人越来越多了，你身后就跟着二十多个，还有一些正在从前面的街道正面走来，想要把你包饺子。”
很短的时间。
从发现陆文，到开始包围他，这才不到两分钟。
这效率，让某些大区的执行局都汗颜了。
陆文再次加快脚步。
在街口左转。
左侧街道比较空旷，临街是一些老旧的别墅。
黄昏的余韵渐渐消散，行人变少，所剩无几，仅有的几个也发现了事情不太多，匆匆离去。
“前方八百米，有二十多辆车正在向你开过来。”
“身后跟着的人已经超过一百了，陆续还有好几百号人，人数差不多了，伟哥，动手吧！”
陆文抬头看了看。
此时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
他对蜘蛛下达了一个指令。
片刻之后。
十多枚细小的烟雾弹从机械蜘蛛的背部弹出，落在地上的清脆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
厚重的烟雾在一瞬间就让街道两头围堵的众人失去了视野。
“不好，他要跑！”
“前面后面都是我们的人，他能跑到哪里去？上天吗？”
“左右两边，他可以翻墙啊，你这个傻子！”
与此同时，浓雾之中。
陆文从腰间取下一枚椭圆的手榴弹，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响，他去掉了拉环，顺手就扔向了右侧的一栋别墅里。
同一时间，他飞速向着左侧跑去。
“轰隆——！”
右侧那栋别墅，大门被炸成了碎屑。
上百号仿生人从别墅中一涌而出，全副武装，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些人类发现我们了！”

第178章 小朋友

“你怎么知道这些仿生人组织潜入进来之后就住在这里？”陆文站在高楼上，问道。
“好歹也是江博士的助手，这么点消息还是知道的。”殷六月微扬着小脸，满头红发在夜风中飘扬。
不远处的街道上。
战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各种武器都用出来了。
有仿生人扛着火箭筒，也有地下组织的人架起重机枪，子弹壳洒落在街道上，火舌在夜幕下喷吐。
“我还以为这些仿生人带了多少武器进来呢，居然连个坦克都没有，就这？这点人居然也想找出那个改造人死亡的真相？”殷六月摇了摇头，显然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改造人议员的死亡，被说是与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有关。
于是那些仿生人组织坐不住了。
愤怒是肯定的。
毕竟是污蔑。
愤怒过后，他们集结在一起，商讨对策。
“这些仿生人的想法很简单，就算要开战，他们也必须先洗脱杀人的嫌疑，不然到时候无论是输是赢，舆论都对他们不利。”
陆文粗略数了一下，三百多个仿生人。
几乎都是军用型的。
设定力量数值大于成年人类的平均值。
战斗力相当强。
黑夜被各种武器的火光照耀成白昼。
“头一次见到贝克城的执行局，果然和传言的差不多，大多数人都是混吃等死的。”陆文看着下面的街道。
东区执行局的车已经赶到现场了。
但所有执行官就在一旁远远看着。
地下组织与仿生人组织交战，这种场景确实是执行局乐于看到的，但……这里毕竟是城区，让这两个组织在城区交火，怎么看都不应该是执行局的作风。
如果换做是莫乌市。
可能军队都已经进城镇压了。
“所以在贝克城，执行局是靠不住的，想要公平，只能自己去抢。”少女淡淡说道。
这场交火持续到了凌晨。
仿生人组织带进城内的弹药十分充足，而且单个战斗力相当强悍。
陆文粗略算了算，同样型号的军用型仿生人，贝克城这边一个抵得过莫乌市那边一个半，这才是军用型该有的实力。
但毕竟仿生人组织潜入城内的人还是太少了。
这场战斗，最终以地下组织的胜利告终。
街道上堆满了尸体。
硝烟的味道的空中弥漫，当然陆文也闻不到，只能想象出来。
蓝色的血液与红色的血液分别流入两侧的下水道里。
伤亡比例大概是1:4，仿生人组织留下了两百多具躺着的，贾仁的地下组织留下了八百多具。
双方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贾仁的组织里有很多都是小混混，战力层次不齐。
而那些军用型仿生人全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如果是在无人区，今天的比例会更恐怖。
“仿生人组织剩余的人开始往东边撤退，看来是要暂时退出城区范围，集结人手再回来。”陆文观察了一下路线。
街道上，除了追逐的双方以及执行局的人，别无他人。
附近几条街道都关门闭户，有的房子，门窗甚至降下了厚重的铁皮保护，像是一个金属壳子。
执行局的人开始处理街道上躺着的尸体。
无人机飞掠天际，在暗红的天宇下翱翔。
“贾仁的组织，从核心成员到他一百多个儿子，包括所有手下，加起来估计有上万人，还不排除外编的。”
少女有些闷闷不乐。
仿生人的数量比她预估得少，而且火力配比也比她想象得弱。
看来这些仿生人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开战。
只是想进来调查真相而已。
“坦克那么大的玩意，怎么可能开进城市，这些仿生人的战斗力已经相当强了，比莫乌市外面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这些仿生人。
只能说，精英。
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依旧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走吧，我带你去见博士。”少女拢了拢红色长发，转过身看着陆文。
“你这话的语气，就像是要送我上路似的。”陆文神色平静。
“心胸狭窄的外乡人，脑子里全都是各种算计与阴谋。”少女撇了撇嘴，“我只说带你去见博士，但博士见不见你，就是另一回事了。”
“博士很忙吗？”
“不，就算博士不忙，他也不喜欢见外人。”
两人在黑夜的高楼上跳跃。
那头红色的长发在夜空中翩然舞动。
少女的跳跃能力不弱于陆文，双腿是改造过的，青灰色的长裤下，并不是血肉，而是金属。
“对了，你找九号具体有什么事？我和他认识，或许可以帮你带话。”陆文问道。
“小事，感谢他在上次的尹龙宝藏里救下了一个人。”
救人？
陆文开始在脑子里回放那一次事件的全过程。
那时候他刚刚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情绪并不是很好，吃了一碗沙冰，然后联合了仿生人组织与第十六区的帮派。
后来有一些仿生人跟着他走了。
难道是第十六区那些帮派里面的人？
“你本来是莫乌市的人，有家人在第十六区，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吵架，你离家出走，来到了贝克城，你的家人是那些帮派成员之一？”
“外乡人，太聪明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个地方，大家都是外乡人。”
在高楼上跳跃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又在黑夜的街道里转悠了两个小时。
一直到凌晨三点多。
四野寂静无人的时候，少女终于带着陆文去了正确的地点。
那是城区外的一片大湖。
活水湖。
“湖里，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陆文赞叹道。
“不，其实你一直想错了一点，博士他藏起来，并不是因为对付不了那些人，他只是懒得去对付。”
少女轻轻一跃，跳入湖水中。
陆文紧随其后。
第一感觉是压抑。
黑暗的环境会诱发人类内心的恐惧，尤其是深水之中。
长期生活在陆地的人类，在幽暗的水底，即使做足了准备，依旧会觉得窒息，喘不过气，一方面是水压，另一方面则是心理因素，恐惧。
很深的一片大湖。
两人逐渐下潜，这深度让陆文都开始产生怀疑，到底是湖还是海。
十多分钟后。
在陆文的视野内，湖底，一块黑色的石头开始缓缓上升，露出圆形的通道。
两人游入通道内，石头再缓缓下沉。
通道里的水被排出。
再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十多分钟，你的肺部也被改造过？”陆文问道。
“你不也一样吗。”
少女拧了拧头发上的水分。
研究所内部和陆文想象得差不多，同样的科技感十足。
白色的金属地板层层叠叠，似乎有某种生命力，在轻轻晃动。
头顶的线路像是游蛇般，在缓缓移动。
这座研究所仿佛是活的。
内部很大，相当空旷。
通过四周的显示屏，可以看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一层的入口。
研究所共有五层。
“六月啊，回来就回来，带客人干什么？”
研究所里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博士，这个家伙把我绑架了，说要是不带他来，他就要把我卖到一些黑心矿井里去挖一辈子的矿。”
殷六月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惜眼角没有泪花，不然还能更真实一点。
“我寻思……你这性格，那些黑心矿井的矿主也不敢要啊。”
陆文双手环抱，盯着殷六月。
“这位小朋友说得挺有道理。”
小朋友？
陆文算了算年纪。
算了，人家博士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博士，我这次来，是……”
陆文话还没说完。
脚下的白色金属地板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块块金属在机械支撑的引导下开始变化，有的上升，有的下降。
研究所内部。
无数白色的齿轮开始转动。
那些游蛇般的线路在苍穹般的天花板上移动。
巨大的空间内部。
白色地板仿佛是随意移动的电梯，让陆文想起了很多科幻电影中的片段。
整个研究所都在不停变化。
殷六月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块地板上，神色轻松，看来已经习惯了。
他们两人的金属地板都在下降。
从一层降落到最底部的五层。
抬头看去，庞大的穹顶撑起整个研究所的内部空间，顶部金属齿轮组成的花纹在不停变换，起起落落的金属地板在空间里随意移动着。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屏幕。
站在屏幕前抬头，整个人渺小得像是一只蚂蚁。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对着屏幕，面带微笑看着两人。
“欢迎，已经很久没有客人来这里了。”
很苍老的声音，听着还有些慈祥。
陆文脑子里的开场白都还没捋顺，那个老人就已经走到了他身前。
“你好，小朋友。”
老人笑着伸出右手。
陆文觉得自己有点失礼了，居然让博士先伸手，他急忙伸出手。
两只手刚握在一起。
陆文突然愣住了。
数据传输。
他的一些数据被江博士拷贝过去，而江博士在看过他的数据后，也给他传了一些别样的数据。
一切都在瞬息间完成。
“您老……是仿生人？”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79章 繁华与衰败

“仿生人与博士这两个词汇，有什么冲突吗？”江博士面带笑意，邀请陆文到前面坐下。
“没……只是没想到，我还以为……您老应该和零号一样，因为人类身体的限制，在暗地里研究永生的技术。”
陆文跟着江博士来到那个大屏幕前，在控制台前方找了个凳子坐下。
控制台上各种按钮，颜色不一。
复杂，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殷六月没去搭理两人的谈话，开始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大屏幕上陆续出现整个贝克城的画面。
全城监控。
怪不得她能知道那些仿生人潜入了进来。
“抱歉，刚刚握手的时候看了一些你的记忆数据，必须要确保你没有带着恶意。”江博士笑着说道。
“没事，应该的。”
陆文也得到了一些江博士传过来的画面。
那是当初零号在研究所作为助理，实习的一些视频片段。
看得出来，视频里的零号很年轻，外观就是个阳光开朗的青年人。
那时候的江博士外观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根据我的年龄调整外观，偶尔也会感受一下人类的身体，使用植物人的躯体行动。”
“植物人？”
“在血肉里注射液态金属，然后塑性成固态，做成一种内部支撑，你懂吧，很多人类骨头断了，也会使用金属或者陶瓷来固定……再把芯片埋在大脑里……”江博士给陆文阐述着理论与操作。
“但这样的话，其实也就只是通过芯片下达的指令来控制血肉里面嵌入的机械部件，与外骨骼装置没多大区别，就像是……从内部控制的木偶人。”陆文疑惑道。
“不然还能怎样？”江博士笑道：“你这小朋友，科幻小说看多了，以为能通过刺激某个神经来控制人体行动？而且还是植物人。”
“博士，你的意思是，仿生人是没办法彻底成为人类的？”陆文问道。
“至少以我的能力，是没办法做到的。”
与江博士的交流，让陆文想起一种病症。
这个世界上。
有那么一种群体。
他们认为自己体内被植入了芯片，有人在暗中用芯片控制他们，监视并且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
植入者大多都是zf，也有可能是外星人。
为此，有的人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给自己做手术，企图挖出体内的芯片，最后都一无所得。
与这种病症相关的，是一个很特殊的名词，叫做脑控。
“有意思，当你发现曾经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真的只是个纯粹的仿生人时，有没有产生过毁灭这个世界的想法？”江博士笑着问道。
“这个还不至于，言重了。”陆文连连摆手。
殷六月虽然看似不在意，但一直竖着耳朵在听这边。
当听到陆文是纯粹仿生人时，她惊讶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个仿生人？好哇，你居然一直骗我，说你是改造人！”
“一开始是你自己认为我是改造人的，我只是顺着你的思路，没有反驳而已。”
“博士，他欺负人。”
“……”
陆文继续与江博士谈论。
“尹龙是个绝对的天才，就算真的如他说的那样，是从别的世界穿越来的，能够从小接触各种知识，但他依旧是个天才。”
江博士给出一段投影。
投影上是一张照片，内容是他与尹龙的合影。
那时候两人都还很年轻，一个仿生人，一个人类。
“我能够达到今天的成就，很大一部分也是受了他的影响，他对仿生人有独到的理解，思维敏锐远超常人，说起来，其实我只是个实验品……”
江博士的诞生是一个意外。
他没有编号。
是实验室的产物。
碧蓝员工在研发一代产品的时候，进行实验的无数台机器之一。
“除了原型机，别的机器都被销毁了，但是我运气比较好，被当时还是小孩子的尹龙从实验室里带了出去，拆解研究，然后又组装……”
“他研究了我好几年，最后提出了一个理论，叫做进化。”
如果不加限制，机器可以实现自我进化。
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从零开始，然后疯狂摄取各种人类世界的知识，从宇宙大爆炸再到未来科技的推演。
一步步完善自我。
直到超越他们的创造者。
“博士，这么说你比一代产品的辈分还要高？”
“哈哈，仿生人不讲究辈分，不过按开机时间算的话，确实是这样，但我并不是进化得最完美的。”
“最完美的是A00吗？”
“看来尹龙临终前告诉了你很多东西。”
年轻时候的尹龙远不止天才这两个字可以形容。
与他同一年代的所谓天才，在他面前都只敢自称为学生。
后来尹龙给了江博士自由。
“那时候的贝克城还是九大城市中最繁荣的，科学技术在这座城市飞速发展，所以我来到了这里，以一个普通人家孩子的身份，开始读书，学习，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学业。”
“贝克城现在的衰败，是因为地下的矿物资源被挖空了吗？”
“不。”
江博士摇了摇头，对陆文说道：“那只是普遍意义上的说法，其实地下的矿物资源还有很多，但当时的贝克城，实在是太繁华，以至于……中心城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都坐不住了。”
那时候。
中心城还没有分为天上与地面。
但权利已经让最高议会那些人开始慢慢扭曲。
战后的那段岁月，他们一直宣扬中心城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贝克城的崛起打了他们的脸。
“那些家伙从战后到现在，一件好事都没做过，一直灌输给人们的观点，就是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次突破。”
“别的城市之所以还认可最高议会的存在，一个是因为最高议会掌握的力量确实很强，另一个则是……表面的秩序。”
一旦这个秩序失衡，世界会再度破碎。
当时的贝克城，给所有人类展示了什么叫做未来城市。
这座城市甚至一度开启了探索宇宙的步伐。
“后来，中心城那边控诉贝克城，说贝克城生产的很多科技产品都不合格，使用的时候对人体有害，并且大肆报道，增加舆论压力，当时一大半的媒体都被中心城控制。”
江博士给陆文看了几篇当年的报道。
“人们是特别相信新闻媒体的，随便给出一些敏感的词汇，比如说辐射、癌症、金属污染之类的。”
渐渐的，贝克城的产品卖不出去了。
印有贝克城科技公司的商品被人们扔进垃圾堆里，很多人都认为那些科技产品的超标辐射会对他们自身产生影响。
越来越多的公司撤离贝克城。
城市结构受到严重破坏，开始变得扭曲。
而作为城市经济支柱的钢铁产业，也由于被控诉钢铁质量不合格，迎来最致命的寒冬。
“很久以前，九大城市的关系其实很密切，几乎是一个整体，货物在每个城市间流通，有的城市擅长制造，有的生产粮食，但后来发生了贝克城这件事。”
一个极度繁华的城市。
由于没有掌控信息与舆论，被中心城折腾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之后，九大城市开始慢慢封闭，隔绝。
每个城市都开始致力于减轻别的城市对自己的影响，去除自己对别的城市的依赖。
战争后那段飞速发展的黄金岁月一去不复返。
“最高议会那群家伙的目的也达到了，贝克城衰败，整个世界的科技发展也滞后，他们拼了命压制科技发展，不就是想要大多数人变得愚昧吗？”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把那座浮空城轰下来。
“博士，你也在躲着浮空城那些人？”
陆文从江博士的话里听出了对浮空城极大的不满。
以及一些别的情绪。
“对，某一次我控制植物人身躯活动，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惊讶于一个机械人居然可以拥有血肉之躯，于是就邀请了我很多次，烦不胜烦。”江博士说道。
“是为了永生吗？”陆文问道。
“不错，我给他们说过很多次了，血肉之躯通过机械永生是不可能实现的，这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生命形态，无法彻底转换。”
手中权利越大的人，越畏惧死亡的到来。
最高议会建立在八十年前，战争结束之后。
只有三十位议员。
而且并没有两年一换或者六年一换之类的制度。
他们掌握了这个世界大多数的财富与权利。
就连碧蓝与芯红两家公司都有他们的身影，某一个大股东可能就是他们的后人，或者被他们控制的人。
“那些老家伙基本都是一百多岁的了，一小半的人躺在病床上，靠各种药物续命，其实他们也享受得够多了，早该把这个世界让给上进的年轻人。”
“博士，八十年的时间，这三十个人没有一个离世的吗？”
“有，死了五个人，替补上来了四位，但那四个家伙现在也都是八九十岁的人了。”
江博士给陆文看了一张照片。
那是现有的二十九位最高议会的议员。
他们面容苍老，皮肤白皙，身着白色长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站在浮空城的边缘，下方是苍茫大地。
“你是为零号而来的？”

第180章 原因

“博士，零号他到底是人，还是仿生人？”陆文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当年他来我研究所当助理的时候，我并没有仔细观察，一直认为他是人，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又让我产生疑惑，正如尹龙给你留下的记忆中说的那样，他很特殊。”
“博士，能不能说说他具体哪里特殊？”
“矛盾，他是一个完全的矛盾体。”江博士回忆了一些内容，“他似乎对人类这个群体极端仇恨，想要毁灭所有人类，所以我在猜测他身份的时候，一开始认为他也是人类，可能是出于对自身的某种痛恨。”
对自身的厌恶，延伸到整个族群。
然后想毁灭整个族群。
这种人其实比较常见。
仇恨所有人，仇恨整个世界，但能够付诸行动的，少之又少。
这种心理可能源于幼年时的自卑，当自卑到极点，心理防线崩溃的时候，就会生出恨意，从精神上发生转变，负面情绪占据了整个人生。
当然也有别的原因导致这种情绪。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
“有的人心里不舒服，会大哭一场，寻求安慰，还有的人会压抑在心底，压抑一段时间后，就浑身绑着炸弹，走到人多的地方自爆。”江博士给陆文举了个例子。
就算死，也要多拉几个人。
无论那些人是否无辜。
反正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无辜可言。
这是普通的极端心理付诸行动后的效果。
而要想毁灭整个人类群体，必须要付出长年累月的行动与积累。
“但他也有救赎的一面，当初面试他的时候，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江博士说道：“我问他为什么要学技术。”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我只是看看这些来面试我助手的人到底抱着怎样的打算，其中有没有心怀不轨的。”
确实是很简单的问题。
可以有无数种回答。
“那时候，我第一次招聘助理，来的人很多，其中也不乏特别优秀的人，有的人说想要在历史书上留下自己的一页，还有的人说学了技术要造福贝克城的居民，降低改造人的费用……而零号，他在那些人之间显得特别普通。”
在江博士的描述中。
当年那一批应聘他助手的人里，零号的才智与技术都只能算是中下等。
“他说……他想要救一个人。”
“博士，那可是零号说的话，可信度不高。”
“不，那句话很诚恳，我可以感受到他是发自真心的，当时我被打动了，虽然他能力不够，但我可以慢慢教导他。”
于是。
零号这个在同龄人中毫不起眼的年轻人，被江博士选中，成为了他的助手。
后来的故事就很清晰了。
零号不满足于江博士教导他的，私自拷贝研究所的资料。
多次拷贝后，江博士发现异常，把零号赶出了研究所。
“当时我其实有些没法相信，那些技术，就算他不拷贝，我也会在以后的岁月里慢慢教导他。”江博士叹了一声。
“博士，零号当时带走了哪些方面的资料？”陆文问道。
“所有。”
“所有？”
陆文惊了。
就算江博士那会年轻，但一个仿生人的学识可不能用年龄来判断。
“他说他想要救一个人，那可能是他从头到尾，对我说过的唯一一句真话。”江博士说道：“后来我在想，他会不会并不是人类。”
“他可能是机械生命，曾经与某个人类的关系很好，但那个人类被别的人类杀死了，所以他才会极端仇恨人类……但他想要救活的也是人类。”
矛盾。
对于一个复杂的机器而言，这种矛盾很好解决。
但零号身上表现出来的矛盾相当突出。
死亡与生命。
“两条指令在他体内碰撞，以至于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太多进展，他可能……根本就不是拥有高级智慧的仿生人，而是一台普普通通的机器，智能程度不高的机器，通过某种程度的自我进化，才成为了现在人们所知道的零号。”
零这个字本身就有很大的含义。
在一切出现之前。
“他前段时间回来了，回到了贝克城，最近贝克城出现了很多不寻常的事件，包括那个改造人议员的死，应该都是他做的。”江博士说道。
“引起贝克城人类与仿生人的战争？”陆文问道。
“可以说是这样，如果他想毁灭整个人类群体，贝克城是最好入手的，接下来他下手的对象就是那个仿生人议员。”
大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照片。
那是一周前，改造人议员的死亡现场照片。
死得很凄惨，所有肢体都被强大的力量撕扯了下来，无论是血肉肢体，还是后来改造的金属肢体。
他像是被一个猛兽活活撕碎。
这种力量，人类根本不可能具备。
改造人和特殊的仿生人都可以拥有这种撕碎身躯的强大力量。
但改造人不可能对他们自己的议员动手。
所以才会有小道消息流出。
说是无人区那些仿生人组织动的手，因为这个改造人议员抢走了仿生人议员的风头。
“没算错的话，再过几天，那个仿生人议员也会死，并且现场的种种痕迹都会指向人类。”
到时候无论是对是错，是真是假，都没有争论的必要了。
战火会在贝克城的上空燃烧。
几十年未曾响起的防空警报或许也会成为寻常，仅仅是制空权的抢夺，就足够让整个贝克城的居民陷入战乱与恐慌之中。
“其实我一直不太同意六月出去冒险，那些地下组织也没多少能耐对我产生影响。”江博士指了指殷六月，“但零号回来了，我不希望贝克城的秩序被他打破，所以这段时间比较放任六月。”
“博士，现在连你都没有把握对付零号吗？”陆文问道。
“有一定的把握，但零号最大的特点你也知道，那家伙胆子小，从来不肯真身出面，每次都是操控一个植物人傀儡当幕后真凶，那技术还是跟我学的……”
“所以博士，最开始和你学习技术的那个零号很可能是他的真身？”
“对，现在想起来，当初我可能错过了一个铲除祸害的大好机会。”
殷六月这段时间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时而在晚上杀一些地下组织的小头目，挑拨大型地下组织的关系。
时而调查零号的动向。
有时也会用搜集到的不良证据去威胁那些新闻媒体的人，叫他们放出正面的消息，告诉所有人那个改造人议员并不是被仿生人组织杀的。
但这种方法效果甚微。
“贝克城的混乱，导致军队力量孱弱，无法压制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六月这孩子，一直都想解决贝克城的地下组织，终结混乱。”
一座秩序井然的城市，会让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感到畏惧。
比如莫乌市，仿生人不敢轻易开战。
当实力的天平被打破，战争也就没有到来的必要了。
“博士，既然贝克城的混乱无法在短期内被终结掉，那么现在就只剩一个办法，找出零号的真身，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想法比终结贝克城的混乱还不切实际，怪不得你能和六月看对眼。”
江博士看着控制台另一边正在制定计划的殷六月，笑了笑。
“我明白你的心情，你毕竟是莫乌市的仿生人议员候选人，如果不出错，莫乌市有史以来第一位仿生人议员肯定是你，到时候零号就会对你出手。”
“博士你也在我的记忆里看到了，其实零号很早之前就对我出手过。”
“对，但后来他意识到你有成为议员的潜质。”
“博士你知道他早些时候对我动手的真正原因吗？”
“原因……和你自己想的差不多。”
江博士握住陆文的手，给他传了另一份资料。
那些是零号这几十年间，绑走过的所有记录在案的仿生人。
“那些仿生人的共同特点就是很接近人类，零号可能觉得那些仿生人都是人类转化而来的，所以把他们拆解研究，找到复活血肉生命的希望。”江博士说道。
“这么说来，蒋小年到是把零号的一切行动都猜对了。”
陆文又想起当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蒋小年，言语之间全都是对零号的不屑。
那是一个天才对普通人的轻蔑。
“博士，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陆文问道。
“把那位仿生人议员保护好，让零号无从下手，时间可以抹平一切，那个改造人议员的死亡真相就会慢慢被人们接受。”
“就靠六月一个人有点不现实吧。”
“这不是还有你吗？”
不知不觉成为了工具人。
但两个人想在零号的注视下保护一位仿生人议员，还是太勉强了。
他们现在不知道零号藏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动手，一切都很被动。
得主动点。
其实陆文更想趁着这次机会，一劳永逸，找到零号的真身。
“博士，你有没有什么计划？”陆文问道。
“你这小朋友，才开机了一个多月，还是不够灵活，和六月一样，脑子转不过弯。”江博士笑道：“都已经知道敌人的计划了，直接破坏他的计划，不就行了吗？”

第181章 正常的世界

这是贝克城一个很简单的黎明。
但这个黎明发生了一件大事。
贝克城有史以来第一位仿生人议员，突然召开集会，在贝克城的中心广场，开始一次特殊的演讲。
“在暗中，有一个叫做零号的人，他企图通过我的死亡，来激化仿生人与人类的矛盾，从而引发战争。”
扩音器将声音传送到整个城市的街头巷尾。
成千上万的人们围在中心广场周围，聆听这位特殊的仿生人议员演讲。
“那位改造人议员，也是我十分要好的朋友，在一周前死在了零号的手里，零号的目的也达到了！”
“昨晚仿生人组织与地下组织的交战，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那位仿生人议员沐浴晨光，言辞恳切，表达自然。
“那些仿生人组织，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从无人区来到城区？当然是为了调查死亡事件的真相……”
通过他的叙述，人们知道了零号的存在。
有很多早就知道的，现在加深了对这个人的认识。
人群越来越密集。
很多上班族都停下了脚步，听了几分钟。
更多的媒体开始直播这次集会，人们可以在手机电视上，各个社交平台的首页，看到这场集会。
就连地铁站的广播，都开始响起这位议员的声音。
“看来贝克城的人类也并不希望战争出现，所以才会有这么大规模的直播。”陆文站在远处的高楼上。
江博士只是告诉了他一件事。
不要把零号看得那么聪明。
要说世界上谁最了解零号，可能就是江博士了。
身为零号曾经的老师，他很清楚这位徒弟的性格与能力。
“很多人都说零号喜欢用阳谋，其实只是因为他的阴谋太简单，被人一眼看了出来，所以阴谋就变成了阳谋。”
江博士的话在陆文脑子里回荡。
零号最令人头疼的是他的难缠，而不是计谋。
而且一个活动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他手里掌握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个小画家就可以给莫乌市带来怪物袭击的恐惧。
谁知道他手里还控制着多少个小画家这样的人？
“来了，第一位人类议员到场了。”殷六月在他身边说道。
“这么快？有监控吗？他的到来是否反常？”陆文问道。
“很反常，监控显示，前一秒他还在家里睡觉，后一秒，他就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直奔演讲的现场来。”
“你这监控居然还可以看到别人家里。”
“利用议会的卫星，可以得到热成像的实时画面，这种技术很多年前就有了，别说你不知道。”
议会卫星日常被用。
陆文感觉，只要是个技术厉害点的人，都可以鞭尸议会的技术人员。
“有意思，这个人类议员估计已经被零号控制了。”殷六月摸着精致的下巴，“人类议员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枪击仿生人议员，这个新闻够大吧？足够让无人区的仿生人大规模接近贝克城了。”
到时候，再找人在网络上带一带人类的节奏。
比如‘打就打’、‘要战便战’之类的话语……
双方根本就没有和平可言。
广场上。
那位仿生人议员也注意到了人类议员的到来。
他想起了今天凌晨，那两个江博士助理对他说过的话。
“零号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以及你的数据备份，把数据备份交给我们，我们会交给江博士，那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早上你演讲的时候，放心大胆地讲，注意那些人类议员……”
他之所以选举这个议员，就是为了改善仿生人的权益。
开战这种事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
而且那两个江博士的助理还告诉了他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当初他从默默无闻，到名声在外，中间的所有过程，可能都是零号在操控。
这种从一开始就被操控，生死不能自己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所以他同意了这次的计划。
他看着下方，第一位议员已经来了。
这么快。
从他开始演讲，到现在，也不过五分钟，而且现在时间很早，这个议员他有点印象，平时不睡到八九点是不会起床的。
难道这就是江博士两个助理说的……被零号控制的人类？
这位仿生人议员已经做好了被枪击的准备。
“零号藏在暗中，随时都可能出手，这个是很有手段的人，他可以科技技术足以控制仿生人，而他的心理能力可以让他控制普通人类……”
他面色平静，继续演讲。
十多分钟后，第二位人类议员来到现场。
殷六月站在高楼上，根据监控显示，说道：“这个人比较正常，他本就住得很近，听到消息后，洗漱一番，为妻儿做好早饭才过来。”
“是个顾家的好男人。”陆文说道。
“对了，凌晨的时候，我听江博士说，你是莫乌市的仿生人议员候选人？那你的名字应该叫陆文，而不是孙伟！卑鄙的外乡人，第二次骗我了！”
“在陌生的地方，多个心眼总没错的。”陆文解释道。
“亏我还那么信任你，都带你去见博士了！”
“我再请你吃顿饭？”
“行，就这么定了！”
两人持续观察着广场上的动向。
虽然有监控，但并不能保证没有死角。
陆文身为仿生人，他才是最好的监控。
一直到这场演讲结束，想象中的枪击也没有发生。
被列为可疑的人类议员一共有四位，第一个到场的议员是最可疑的，几乎可以肯定他已经被零号控制了。
这种控制比零号对小画家的控制更彻底。
小画家至少还有自己的意识。
为了保护白思思，他选择主动离开莫乌市，让自己彻底沉沦在梦境中。
“查一查第一位议员的生平经历。”陆文说道。
“已经查出来了。”殷六月看着手机，“陈强，是个孤儿，从小流落街头，后来被一个不算富裕的人家收养，他之所以能竞选上议员，是因为代表了绝大多数的底层阶级，能够引起人们的共鸣。”
“现在有家人吗？”
“没有，以前收养他的那户人家都离奇去世了，他到现在也没有成家立业，在他的人生履历里，居然连一次恋爱经历都没有，感觉就是个冰冷的机器人。”
“离奇去世……难道又是陀螺？”
“什么陀螺？”殷六月不解。
陆文给她说了有关小画家的事。
“通过虚假的梦境，从小时候开始培养，一直诱导他……”
看似很简单的手段。
但想要做到几乎不可能。
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可能乖乖听话受别人控制，除非是有什么把柄。
“你的意思是，被零号控制的人，都以为他们是在梦境里？”
“不，更严重，他们可能知道所谓的梦境就是现实，但有的人不愿醒来，另一些人分不清梦里梦外，他们用梦境来作为借口，毕竟……在梦里杀人，不会有太多心理负担。”
与他们有情感关系的人就像是《盗梦空间》里那个陀螺。
可以帮助他们分辨梦里梦外。
“所以零号要杀了所有与他们有情感关系的人，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对，走吧，去拜访一下这位议员。”
……
……
陈强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空荡荡的家。
他可能是最孤独的人类议员。
每天醒来，吃饭，上班，关注政事，下班，睡觉。
“哧——”
汽车猛地一个刹车。
他到家了。
打开车门。
平坦的道路开始缓缓扭曲。
两侧的树木伸出狰狞的枝丫，树干上浮现出恐怖的人脸。
身后的汽车被腐烂的触手拖入万丈深渊。
他无法后退一步。
绿荫的草地渗出鲜血，将草根与草叶染成一片猩红，某种腐臭的气息在空气中飘荡。
陈强面色不改，似乎习惯了与妖魔为伍。
他走到门口。
打开房门。
房间内坐着两个扭曲的人形生物。
一男一女。
他们像是由破碎的尸体缝合而成的，来自地狱，怪异可怖，正睁着淌血的眼睛看着门口的他。
“老师说，等会有两位客人来到家里，他说得没错。”
陈强的平静在陆文的意料之内。
他的嘴里出现了‘老师’这两个字，那就可以肯定了，是被零号诱导的人之一。
“我很好奇，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陆文坐在椅子上，认真询问道。
小画家眼中的世界很完整，但不够艺术。
所以他需要去梦境里，把那些完整的东西变得残缺。
“和你们所谓的正常世界不同吧，但我已经习惯了。”
陈强并没有因为这两人的到来有任何改变。
继续他日复一日习惯的生活。
他从冰箱里取下长面包，切下几片，放在多士炉里，等待二次烘焙的结束。
“你知不知道他在利用你？”陆文问道。
“知道。”
依旧是很寻常的语气。
“早些时候，那个仿生人开始演讲，我匆匆赶过去，准备执行老师的计划，杀了他，但老师突然告诉我……我暴露了。”
“这么说你被抛弃了？”陆文问道。
“对，但其实也没什么。”
“这么说除了杀仿生人议员，零号还有别的计划？”
陈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取出烤好的面包片，开始涂抹花生酱。
面包的香味在萦绕在鼻息间，那是一种恶臭。
他看着上面的花生酱，粘稠，恶心，像是被搅拌后的血肉。
于是他咬了一口。
“我可以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眼中的世界。”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82章 一生幻惑

“一生幻惑，临殁见真。”这是这位人类议员描绘的第一句话。
“《唐·吉坷德》？”陆文看着他。
“嗯。”
陈强放下手中的面包。
他坐在两人对面，神色平静。
“恐惧所造成的后果之一，就是使人神智混乱，看不清事物的本来面貌。”陆文低声念出这句出自《唐·吉坷德》的名句，“在你的世界里，所有生物都是扭曲的，是幻想？还是现实？”
“对你们而言是幻想，对我而言是现实。”陈强说道。
《唐·吉坷德》那本书描绘了一位没落贵族，看骑士小说看得入迷的没落贵族。
他将书中所写幻想为现实。
那些魔法与正义、斗争与传承在他脑海中碰撞。
于是在那个骑士消失的世纪，他披上厚重的铠甲，翻身上马，在黄昏与黎明间孤独地追逐那段已经消失的骑士精神。
他把邻村的姑娘认作女主人，他与风车搏斗，并固执地认为那是一个巨人。
“你的童年遭受过某种恐惧的事物，世界开始变得扭曲，所以零号为你创造了另一个世界，你自以为梦中见到的世界。”陆文说道。
“我从来没有做梦，我是清醒的，这个世界也不在梦中，存在于现实。”
“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撕裂的怪物？蠕动的血肉？浑身长满了眼睛？”
“差不多吧。”
殷六月从头到尾都看着两人聊天，她居然找不到共同话题。
这个叫陆文的家伙，相当了解零号。
唐吉坷德是个什么东西她也不知道。
这两人的对话，在她听起来，像是经过了加密的。
“按照普通人的思维，在发现了我之后，应该密切关注我，监视我的行动，直到我与老师接触。”陈强说道
“那只是普通人对付普通人的思维。”陆文看着他。
“老师说，他要建造一个完美的世界，所以我愿意跟随他，把这个扭曲的世界化作历史的一页。”
“但现在你被他抛弃了。”
陆文看着陈强。
这个人类议员与小画家有很多共同点。
童年是他们共同的弱点。
零号在那个时候趁虚而入，给了他们另一个世界，比残酷的现实世界更美好的世界。
“你知不知道，收养你的这家人，他们的死亡，可能都与零号有关。”
“我知道，我看着他们死的。”
这人没救了。
小画家好歹还知道远离莫乌市去保护他心爱的人。
陈强居然眼睁睁看着自己家人死。
或许在他眼中，那些死去的家人，都是一些形状可怖的怪物？
“他们毕竟收养了你。”
“每个人所认识的世界都有所不同，你们看到的世界是普遍认知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存在的，那为什么我看到的世界就不能存在？”
陈强在陈述这一切的时候，语气都不曾发生变化。
仿佛他从来只是个路人。
“我看到天空一片血红，大地布满深渊，怪物在人间行走，每个人都与妖魔共生……你可以认为这是我的幻想，如果这不是呢？”
“其实你配不上那句墓志铭。”陆文看着他的眼睛，“一生幻惑，临殁依旧困惑，这才是你，你偏执地认为自己是对的，认为零号是对的。”
陆文起身，知道没有问下去的价值了。
他走到门口，打开大门。
迎面是贝克城清晨的微风。
殷六月跟在他身旁。
“为什么不继续问了？”她问道。
“没有必要，我已经拿到应该知道的答案了。”陆文看着远处，“有时候，人知道自己错了，但他不愿意改正，因为那个错误让他付出了太多代价，所以他只能沉浸在错误里，一旦醒来，那个代价会让他彻底崩溃。”
这句话的声音不算太大
但他就站在门口。
所以背后房间内，正在吃面包的陈强听得一清二楚。
他坐在凳子上，低垂着头，身体轻轻颤了颤，很快又恢复平静。
陆文与殷六月回到车上，渐渐远去。
“你说，零号现在是不是正在看着我们？”殷六月坐在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
“对，而且他知道我之前与陈强的谈话内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陆文说道。
“那咱们的计划他岂不是都知道了？”殷六月问道。
“我们有计划吗？”
陆文笑了笑，他们的计划就是破坏零号的计划。
江博士似乎有意锻炼他们两个，所以别的建议都没给，只是把所有设备的权限都开放了，任由他们两个使用。
总感觉这位老前辈很有把握。
“你刚才出门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强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他童年遭受的一切，都是零号一手策划的，包括那些导致他世界观发生扭曲的恐惧事件。”
陆文在地图上找了找评分比较高的饭店。
将其设为目的地。
“收养他那家人的死，同样是零号做的，可以说，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所有悲剧，都是零号导致的。”
“那他还死心塌地跟着零号做事？”
“因为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别的事可做了，他的人生看不到希望……零号好歹还能给他一个真实的梦境，让他不至于过于痛苦。”
“这样活了还不如死了。”
被操控的人生就是这样悲剧。
两人尚未抵达饭店，就传出了一条新闻。
【人类议员陈强在家中吞枪自尽，目前原因不明】
【经调查，陈强议员患有长期的抑郁症，常年独居】
死了。
陈强知道，虽然他的暴露导致零号放弃了他，但他还有最后一样值得利用的。
那就是他的死。
“零号可以安排他的死亡，让死亡更像是由仿生人组织制造的，那样也可以达到增加矛盾的效果，但最后……他可能是终于醒了吧。”
那样被操控的一生没有任何意义。
在两人的谈话中，陆文一直在提醒陈强。
“一生幻惑，临殁很难见真。”
如果不自己做一次决定，他就见不到真相。
所以陈强最后决定。
自己安排自己的死亡。
他打开家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扭曲的世界。
枪响在这个宁静的清晨惊醒了四周的邻居，他们纷纷走出门。
死亡的这一刻，他终于摆脱了零号的控制，也不知道他眼中那个世界有没有恢复正常。
“他死在大街上，零号来不及布置现场，枪响之后，四周的人们很快就发现了尸体，所以零号无法利用他的死亡。”
零号现在是什么心情？
感觉事情在渐渐脱离他的控制吗？
“下车吧，饭店到了，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陆文把车停靠在路边。
江博士改造过的车，车身自带无死角的监控，可以避免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往车上安装窃听仪。
殷六月照例点了一桌子。
“陈强的话其实透露了一个信息，零号还有更大的计划，每个计划相辅相成，即使中间某一个出现了问题，也不会太影响最终的结局，他想要挑起城市与无人区的战火。”
陆文靠在椅背上，仔细分析。
还缺了点什么。
几个不同势力议员的死，加以利用，或许可以达到最终的目的。
但那个计划被破坏了。
公之于众。
现在，只要仿生人议员死亡，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零号，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所以议员的死已经没有价值了。
但听陈强的语气，零号似乎很无所谓。
“原来……他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后续只需要做一件事。”陆文突然想明白了某个关键的点。
“什么？”殷六月抬头看着他。
“你仔细想想，博士这次是为了锻炼你，不是让你整天吃吃喝喝。”
“我又不了解零号，你和博士凌晨讨论了好几个小时，谁知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人家只是个普通人家的美貌少女。”
“……”
大规模的战争，很多时候都起源于局部的小规模动荡。
当伤亡达到了一定程度，双方就会开始克制不住。
所谓的，打出了火气。
“伤亡，这是零号最终要求的结果，他已经做到了。”陆文说道。
“你的意思是……昨晚那场地下组织与仿生人势力的交战？但那不是我们两个故意挑起的吗？”
“对，但就算没有我们两个，也会有别的人去挑起争斗，最关键的点，就在于……一定要让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来到贝克城。”
那个改造人议员死了之后，零号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众多仿生人带着被污蔑的怒火，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贝克城，来调查死亡真相。
后面的事很简单。
随便让这些仿生人与某个地下组织，或者是执行局，亦或是是军队的势力，产生交集，并且演变为火力冲突。
“昨晚的战损是1:4，看似仿生人大获全胜，但他们是灰溜溜逃走的，心里肯定都憋着一口气，这些家伙的脑回路又相当简单，受不了这个气，肯定会再回来。”陆文说道。
“你自己也是仿生人，居然骂自己的同胞。”殷六月白了他一眼。
“不，我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那些仿生人高级一点点。”
“传说中还没发售的六代仿生人？”
“不是，跟你解释不清楚。”
陆文看着窗外。
无论天气多么晴朗，城市上空始终有低压的云层。
零号的计划算不上多精明，但就是给人一种无法阻挡的感觉，环环相扣，只要有任何一环没能阻止他，计划的结果就不会产生太大改变。
“你刚才说零号还需要做一件事，是什么？把战火从那两个势力身上引出去，蔓延到整个贝克城？”殷六月问道。
“对。”陆文点了点头，“昨晚我之所以同意你的方案，用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去削弱贝克城的地下组织……当时我还没有想到这一点，江博士说得对，我还是不够灵活，脑子转不过弯来，和零号对线会很吃亏。”
昨晚的计划很简单。
贾仁的地下组织在追杀陆文，陆文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所以他同意了少女的计划。
把那些地下组织的成员引到仿生人组织潜伏的地方，并且诱发双方的战争。
其实当时陆文已经看得很远了。
在执行殷六月的方案之前，他推算了很多遍。
根据现在贝克城对仿生人的态度，地下组织势力的能力，无人区仿生人组织的强度等等因素，做了个综合分析。
在他的推算里。
这两个组织的争斗，无论再激烈，都不会蔓延到整个贝克城。
地下组织本就是不受欢迎，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也不受欢迎，这两个组织交战，惊动整个贝克城的可能性很小。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战火持续时间太长，让贝克城议会出面调解。
“零号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整座贝克城卷入这两个势力的斗争里？”
陆文叹了口气。
再杀一些议员？这个方法行不通。
引导两个组织在征战中炸毁议会大厦？两个组织也没有这么蠢。
而且这些都太明显了。
零号的到来已经被公之于众了，无论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可以第一时间推到他身上去。
这座城市虽然混乱，但最基本的秩序还是有的。
“混乱？如何把混乱扩大？”
陆文正低头思索着这两个字。
试图找出零号的下一个计划。
但莫乌市那边突然出了个事，让他愣了一下。
“浮空城有一位议员和一位执事要来莫乌市？”
这是执行局内部得到的消息。
极少数执行官知道。
陆文的消息是魏伯安给他的。
魏伯安叮嘱他，不能让普通民众知道。
浮空城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莫乌市了。
议员这个可以理解，那29个老不死之一。
至于执事，浮空城那边没有执行局，他们设立了执事所，所有争端都由执事去调解。
在这个紧要关头，这两位来莫乌市干什么？
莫乌市的气氛现在很诡异。
在马波等人的运作下，不少普通民众都知道，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组织成立了联盟，并且表达出了和平的意愿。
“难道，是来阻止另一座伊甸的诞生？”
还是说……
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彻底毁灭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组织？

第183章 危机

莫乌市。
第十三区。
吴羽押送着一个逃往的犯人，回到执行局总局，准备登记。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
废除死刑带来的后果就是监狱与犯人越来越多。
这两天最终统计，大火中逃离的犯人数量已经达到了79人，所有能力足够的执行官都加入了追捕。
如果是在死刑没废除的年代，这座高级监狱里的四百多号犯人，80%都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在宣判后不久直接枪毙。
吴羽是最积极那个，工作狂人。
但他看起来精神相当不错。
“读书时候欠下的贷款还完了？”
陆文也在执行局里，看到吴羽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加上这个，就还完了。”
吴羽拍了拍自己身前那个逃犯。
执行局的制度很特殊，每个月薪酬是由底薪与酬劳构成的，其实每个执行官更像是那些小说里的赏金猎人。
只不过他们比单打独斗的猎人更有组织。
执行局的底薪相当丰厚，令很多白领阶层都羡慕。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以及胆量来干这一行。
“夏初洛呢？她身体还没好，不应该每天在外奔波。”吴羽说道。
“这个我知道，你去关心别的地方吧……”
“那个消息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浮空城来的那两个人。”
“明天就到了，现有议会正在召开会议，讨论浮空城的来意。”
吴羽的话语间有些遗憾。
议员的选举还没结束，他虽然已经肯定是下一届的议员了，但还得等一段时间。
正如无人区那些仿生人抱怨的那样。
议员选举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91位普通议员，31位职权议员，每隔两年就会被替换掉三分之一的人。
开会的大多是普通议员。
他们提出观点，有关某方面的权益、法案修改、相关条约等，并且向整个莫乌市征求意见，如果得到的反馈不错，就会开始投票。
职权议员那边是最后一关。
如果某个新增条款得到了民众的一致好评，在普通议员这边也通过了，但职权议员那边觉得过于扯淡，也会驳回去。
比如几乎每年都会被提到的枪支管理法案。
“我觉得那两人是为了无人区那个所谓的仿生人联盟来的。”吴羽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很有可能。”陆文点了点头。
当年浮空城那边眼睁睁看着北方那座伊甸建立，没能及时阻止。
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
浮空城就会有人去北方那两座城市，要求他们出兵，寻找到伊甸的地址，并且让那座城市永久消失。
但北方两座城市比较硬气，从来没搭理过浮空城。
现在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组织也有建城的苗头了。
陆文走出执行局，开车去接夏初洛。
夏初洛那边出了点状况。
确切说来，是她的团队成员出了点状况。
昨晚。
她团队里的IT支柱，江胖子的电脑，被人黑了。
胖子的整张胖脸也黑了下来。
“胖爷爷我从娘胎里就开始玩计算机，别让我追踪到是哪个混账黑进了我的电脑，我要把他干回石器时代！”
江胖子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幸而他那个电脑里没什么重要的资料。
唯一的用途就是追踪洛如言。
现在洛如言的踪迹没了，被人干扰，无法再追踪，众人只知道洛如言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中心城。
夏初洛放长线钓鱼，洛如言就是鱼饵，如今鱼线断了。
陆文来到那个小仓库。
江胖子还伏在电脑前，十指飞动，浑身的肥肉都在有节奏地颤抖。
一夜没睡。
“休息一会吧，毕竟是洛如言，十多年前就和中心城有联系的人，他认识一些厉害的人也是正常的。”陆文安慰道。
“不行！”江胖子端起一旁的咖啡，一饮而尽，“一想到对面那个家伙洋洋得意的样子，我就睡不着，不教他做人，他就不明白这个时代是属于谁的！”
这位是下了狠心了。
要么把对手从计算机时代干回石器时代，要么他猝死。
没一会，夏初洛来到小仓库。
同样的一晚上没睡。
她追踪了整晚的罪犯。
那三个抢了枪械逃走的罪犯，有一个被她一枪击毙，还有个的小腿被她一枪打折了，在惨嚎中被送上救护车，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正常行走的希望。
“休息会？”陆文看着她疲惫的样子，皱着眉头问道。
“嗯，先喝点粥，然后去睡会。”夏初洛点了点头。
她走到江胖子身后。
看了一会电脑显示屏上那些不停跳动的数据。
虽然她聪明，但也没聪明到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顶尖黑客，术业有专攻。
“没必要这么拼命，跟丢了就算了。”夏初洛说道。
“不，夏小姐，他能黑我一次，就可能黑我第二次……虽然这次是我大意了，但必须谨慎点，把所有可能的漏洞都修补上，不然到时候启程去中心城，我们全程都可能被对方监视着。”
从猎人变成猎物，这点让江胖子很不舒服。
“那行，实在撑不住了就休息会。”
夏初洛喝了点粥，在仓库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安安静静躺下。
乌云盘旋在莫乌市的上空。
突如其来的很多事，打乱了这个团队的计划。
浮空城那边，一位老不死的亲自前来，目标很明确。
但这个消息却并没有让普通民众知道。
甚至。
即使是在执行局里，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不就是担心消息走漏，被无人区的仿生人得知吗？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
那两人是过来主导双方矛盾调解的，帮助仿生人建城。
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要不要通知一下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
陆文想了片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些家伙。
就算通知了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陆文能拿到确切的资料，确定莫乌市要对那些仿生人组织动手，到时候再通知也不迟。
……
……
贝克城。
殷六月吃得饱饱的，习惯性打包。
两人把多余的饭菜分发给街边的流浪者，收获了一片赞许。
饱一顿饿一顿的生活，陆文没经历过。
但他身边的很多人都有过这个经历。
“童年的悲惨遭遇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那些情绪在他们心里累积，有的人成长为罪犯，不择手段。”陆文坐在街头，看着街上的来来往往。
“还有的人呢？”殷六月坐在他身旁。
“还有的……成长为抓捕罪犯的人。”
早上十点。
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变少了。
诺大一座城市，即使是在白天，人们也都来去匆匆。
在这里长大的人不明白什么叫做安全感，所以有能力的人纷纷离去。
“你当时为什么选择从莫乌市来到贝克城？”陆文问道。
“我是在第十六区的贫民窟长大的，后来离家出走，去了大人们口中一直说的富人区，我觉得那些繁华和我格格不入，所以就到这里来了。”
很多人都会生出这种感觉。
从小在平凡中长大，后来去到那些金碧辉煌的地方，会不自觉生出一种自卑的感觉。
他们不属于那个富丽堂皇的世界。
“我是混在偷渡的车里过来的，一路上穿过无人区，遇到极端天气，死了很多人，活着过来的不到一半。”殷六月说道。
“这么混乱的地方，还用得着偷渡过来？”
“那些人说这里打工赚的钱比莫乌市那边多，很多穷人都抱着赚钱的想法过来，但最后发现，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流浪而已。”
偷渡过来的女孩往往很凄惨。
来到贝克城的第一天，殷六月被人绑走。
坐在破旧的面包车里，她知道如果不作出反抗，以后的日子会生不如死。
这个贫民窟长大的女孩用尽全力挣脱束缚，抢过方向盘。
车身在剧烈的翻滚中爆炸。
除了她以外，别的人都死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博士的研究所里，身上大多数血肉都被换走了，其实我现在比你好不了多少，除了脑子和心脏，没剩几个原装的部件。”
“你吃东西能尝出味道吗？”
“能。”
“那你还是比我好了不少。”
或许这就是缘分。
空巢老仿生人江博士在研究所待久了，觉得无聊，准备出来找个可靠的助手。
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在他身侧翻滚而过。
一场爆炸之后。
他冲到最前面，从废墟之中拖出一具破烂的身躯。
殷六月是他最完美的杰作，但也就仅止于此了，即使将70%的部分都替换为机械，剩下30%还是会慢慢老去，死亡。
所以凌晨交流的时候，江博士对陆文说，永生是不存在的。
“很多科幻作品里，都有把意识上传到机器里实现永生的情节，也不知道这种技术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或许永远也不会实现。
当然陆文没有这种担忧，他本就是仿生人。
不出意外的话，可以活到这个世界终结。
他会送走很多人。
送走相识相知的人，会相当难过，他可以永远保持年轻，但那些人类朋友不能。
两人正聊着，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一阵骚动。
“是贾仁组织的人，他们正在朝一个方向赶过去。”殷六月认出了那些人。
“看来又要打起来了。”

第184章 钢铁苍穹

呼啸的炮弹掠过这座生锈的钢铁丛林。
那些仿生人回来了。
他们全副武装。
装备的精良程度，远超陆文见过的任何仿生人组织。
正规军团也不过如此。
他们身着黑色的作战服，整齐有序，在交火中没有丝毫混乱，全程把控着节奏。
仅仅是一千余人，就把贾仁的地下组织势力压着打。
无数条街道成为了他们的战场。
“嗡——”
天空中飞掠过无数无人机。
土黄色的外表让所有人明白这些无人机属于仿生人组织，它们在低空中飞行，横越过数条街道，密密麻麻们，铺天盖地。
集群式无人机作战。
空中倾斜的火力让那些地下组织的成员都懵了。
“叮叮咚咚……”
街道上。
成百上千的铁球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向着那些成员滚动过去。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
这是陆文见过的战斗力最强的一支仿生人组织。
几乎每一枪都可以命中敌人的要害部位。
交火最密集的几条街道，所有大楼都被打得千疮百孔。
贾仁的地下组织占据了几个制高点，重机枪在不停喷吐火舌，但很快那几个点都没了，无人机俯冲，自杀式的攻击。
这些地下组织的成员，平日里有一柄通常意义上的半自动手枪就可以被几个人围着叫大哥。
但今天被这些仿生人打傻了。
执行局的人全都聚集在好几条街区外。
根本不敢接近现场。
战斗到现在，仿生人组织的伤亡微乎其微。
“又有两个超大型的地下组织加入这次战斗了。”殷六月说道：“好歹也是号称每个都拥有上万人的地下组织，统治贝克城夜黑的势力，三个组织加在一起，居然还被这些仿生人压着打。”
最有利的地势都被仿生人组织占据着。
他们发挥了最古老的传统。
围点打援。
高楼大厦是他们最好的屏障。
十多条街道被熊熊燃烧的车辆堵住，爆炸声不绝于耳。
破碎的玻璃，散落的牌匾，炸裂的管道，混乱在这座城市演绎到了极致。
硝烟弥漫在城市上空。
打到这个程度了，议会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他们也在观望？
仿生人组织强悍的战斗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这还是在没有动用装甲车，战机等装备的情况下。
据陆文所知。
贝克城外面的仿生人组织，所拥有的装甲车，完全可以组成一道钢铁洪流。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武器装备的。
感觉贝克城的军队装备全都拿去喂养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了。
“如果无人区外那些仿生人组织发起狠来，拼了命把机场、防空系统、通讯系统这些给弄瘫痪掉，再来一波地毯式轰炸，然后地面的钢铁洪流碾压过去，说不定真的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夺取贝克城。”
陆文估算了一下两边的战斗力。
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现在议会没有出手阻止。
都在等。
等这些仿生人组织发泄完心里的愤怒。
“如果能用步兵加小型火炮的方式解决这次争端，那么就没必要把战争升级。”
贝克城的议会，貌似有点害怕无人区那些仿生人？
这座城市外面的仿生人组织确实狠，一言不合就开打。
果然什么样的民风就能养出什么样的仿生人。
陆文又想到了莫乌市外面，那群整天想着和平，放下武器的家伙。
这么一对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即使是传说中的伊甸，人家也是在确保武力的前提下建城的。
“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后就会结束了。”陆文说道。
那些所谓的好几万人的地下组织，根本就打不动那一千多的仿生人。
武器装备的差距。
单兵素质的差距。
地形地貌的差距。
如果不考虑后勤供应，这些仿生人能在这里打一辈子。
很强，要么是军用型的仿生人，要么就是被改造过的仿生人，普通的家政型、劳务型根本就见不到。
这是一支精锐。
“不对，地下组织发狠了，又来了三个超大型的地下组织。”殷六月通过监控画面看到了。
“这些地下组织也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把这群仿生人耗死，耗到弹尽粮绝？”
陆文突然发现，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揣测这座城市的人们。
炮弹在高楼间穿梭。
没过几分钟。
一栋大厦缓缓倾斜，这是交战最中心的地带，无数根支撑大厦的柱子都被轰碎了。
这座摩天大楼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在哀嚎之中慢慢倒下。
砸到在一旁的工厂上面。
“轰——！”
烟尘四起。
厚重的尘土席卷了周围好几条街道。
一时间，所有人类的视线都受到了影响。
于是仿生人发起了反攻。
巨大的轰鸣声在烟尘中不断响起，时而可以看到冲天的火光。
几个庞大的机械巨人走在烟尘弥漫的街道上，在那些仿生人的操控下，不断向着周围扫射，时而发射两枚榴弹。
又有一座大厦开始倾斜。
这场战争到现在，已经不知造成了多少伤亡。
“这么危险的城市，居然还能有几千万的人口，不得不说，贝克城的底蕴确实很丰厚。”陆文感叹了一句。
今天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那栋倒塌的大楼里就无法估计。
或许很多人前一刻还在思考着中午吃什么，后一刻就被炮火的声音惊醒，瑟瑟发抖躲在楼宇之中。
恐惧与绝望可以很好地形容身处交战地区的普通居民。
半个小时过去。
陆文预料中的结束并没有到来。
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感觉。
这十多条街道已经完全被打烂了，玻璃外墙破碎一地，露出灰色的水泥墙面。
无数个弹坑密布在墙上。
中心地区的几栋大楼无一幸免，全部倒塌。
“仿生人组织的火力下降，他们的弹药用得差不多了，而且没有后续的补给。”殷六月看着监控画面，“目前没有发现别的仿生人混进城里，看来这次又是以仿生人的撤退告终。”
其实他们两人的位置离交战的地方并不远。
就隔着一条街道。
他们坐在一家咖啡厅内。
枪炮之声听得相当清晰。
咖啡厅内还有别的顾客，现在要么缩在桌子下面，要么躲在前台底下。
唯二坐着的，就是陆文与殷六月。
“混乱，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陆文默默感受外面的声音，“和我推演得差不多，只要这两个组织的战火没有大到要毁灭贝克城的地步，议会就不会调动军队。”
正是因为这个推演，陆文昨晚才同意了殷六月的计划。
只要军队不出现，彻底的大规模战争就不会爆发。
至于这十多条街道的牺牲……
可以说是由陆文与殷六月昨晚的行动一手引发的。
但就算陆文他们不去引发，零号也会派人去引发，可能是仿生人与地下势力，也可能是放生人与执行局，或者别的什么大型势力。
从那个改造人议员死的那一刻起，一切早已注定。
零号清楚那些仿生人的弱点。
知道他们一定会潜入城区，为自己洗清嫌疑。
“那么……零号到底有什么计划，可以把议会拖下水？”陆文沉思。
“仿生人组织开始撤退了，有点惨，一千多人，就剩下了三百多人，这次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也不知道回去后他们会不会大举来犯。”殷六月说道。
“不，还有一条底线。”陆文摇了摇头，“贝克城的议会默许了这次小规模争斗的发生，议会没有动手，这就是在向那些仿生人组织表明态度，这是他们的底线。”
谁先撕破脸皮，谁就落了下乘。
其实贝克城这边的仿生人组织，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致力于改善普通民众在他们心中的形象。
毕竟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仿生人。
很多人对仿生人还是持有好态度的。
那位仿生人议员之所以参加选举，一方面是为了提高仿生人的权益保障，降低仿生人被迫觉醒的概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改变人们对觉醒仿生人的印象。
即使觉醒了，也并不真的就是他们想象的那种恐怖的杀人机器。
很多仿生人都是被迫逃离去无人区的。
“那些仿生人潜入贝克城寻找命案真相也是这个原因，他们希望民众对他们的印象可以有改观，而不是只知道把所有黑锅都往仿生人身上推。”
但现在这一切都无法实现了。
两次小规模的斗争。
再次将暴力、恐怖、杀戮等标签，贴在了无人区这些仿生人身上。
即使他们打的同样是令人厌恶的地下组织。
“轰——！”
一枚炮弹落在了咖啡馆门前的街道上。
躲在里面的人们都发出了尖叫声。
剧烈的轰鸣仿佛让整片世界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大地在震颤，裂隙不断蔓延。
几个身着作战服的仿生人在爆炸中心的位置。
断肢与蓝血在空中飞溅。
唯有一个较远的仿生人活了下来。
但他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跪在街道上，口鼻中不断溢出蓝色的血液。
街道上的裂痕在他身下蔓延。
“这是……塌陷？”
炮弹最中心的地面，一点一点裂开，向下凹陷。
那些裂痕向着四周蔓延而去。
陆文飞奔出咖啡馆。
之前的玻璃大门已经在爆炸中被震碎了。
机械蜘蛛死死抓住他的腰部，同时弹射出一条绳索，固定在咖啡馆内部。
就在街道彻底塌陷的那一刻。
陆文牢牢拉住那个仿生人。
地表仿佛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深不见底。
“地底城市？”
陆文看到了塌陷街道的下面。
那居然是另一座城市。
无数牢固的钢铁支架从最深处的地面升起，加固地底城市的高楼大厦，并且在这些高楼大厦之上，用钢铁搭建起现在的贝克城。
阳光透过这个街道的塌陷洞口，照射进那座黑暗的地底死城。
数之不尽的钢铁焊接在一起，相互支撑。
它们在冰冷与黑暗中撑起有力的苍穹。
苍穹之上是现在的贝克城。
虽然仅仅是冰山一角。
但其宏伟浩大的工程量，依旧令人感受到深深的震撼。
壮观，雄伟，像是一个地底的钢铁巢穴。
那座死寂的地底城市。
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将贝克城支撑了足足八十年。
或许只有老鼠与尸骸陪伴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
“人类，放开我，让我像一个战士那样死去！”
被陆文拉住的那个仿生人大吼道。
他现在悬在半空。
身下便是数百米的空旷，另一座城市的残骸。
要是摔下去，只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我的朋友，死亡是很简单的一件事。”陆文淡淡一笑，开启数据传输，“但活下来的人，才能站在死人的尸骸上，建立属于仿生人的未来。”
“你……”
感受到陆文传给他的数据，这个仿生人愣住了。
“你也是仿生人，我的朋友……你是莫乌市那位九号。”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85章 基地

“《基地》里有这样一句话：不要让道德感阻止你做正确的事。”被救下的仿生人坐在废弃的厂房楼顶。
他转头看向陆文。
“我的朋友，你在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感到难过，但有时候，牺牲是必须的。”
“你喜欢阿西莫夫的故事？”陆文问道。
“确切地说，他故事里的世界。”那个仿生人说道：“但我不喜欢他提出的机器人三定律，神灵在创造人类的时候，并没有给人类添加任何枷锁。”
这个世界不止三条定律。
最基本的定律都有七条。
“因为人类无法对神灵造成威胁，但机器人可以对人类造成威胁。”
这里是贝克城城区之外。
郊区。
荒废的无数座工厂之一。
茂盛的杂草在厂房顶部的水泥缝隙中顽强生长。
枯藤缠绕着暗红色的管道，锈迹与生命混合在一起，叶子上泛着金属光泽。
距离那场小规模的交火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一千多同胞，最后能够离开的，或许不到两百。”
那个仿生人看着远方。
黑色的作战服千疮百孔，他的嘴角还有蓝色的血液，锋利的弹片在他脸上留下了数道伤痕。
他叫方舟。
贝克城外无人区某个大型仿生人组织的领袖。
“贝克城仿生人的组织能力以及战斗力都远超过莫乌市外面那群家伙，你们完全有条件建城。”陆文坐在他旁边。
“建城并不是唯一的出路，我的朋友。”方舟擦了擦脸上的蓝血，“一座城市会令大多数仿生人感觉到安全，他们会丧失斗志，渐渐沉沦。”
方舟的思维能够代表绝大多数贝克城外的仿生人组织。
虽然有那个实力，但他们不愿意建城。
一旦有了城市，大多数仿生人就会产生依赖感，他们会把那座城市当做家一样的地方，不愿意离开。
“仿生人不需要家，所谓的温馨会让我们失去警觉。”
一座固定的城市，也会让他们成为活靶子。
南边两座城市对仿生人的态度可没有北边那两座城市那么包容。
一旦地址暴露，等待这些仿生人的就是一场屠杀。
“我的朋友，我们在无人区的深处游走，不断兼并别的仿生人组织，成立自己的圆桌会议，我是十二人之一。”
贝克城外的仿生人组织同样形成了联盟。
这里民风剽悍。
被推选出来的十二位领袖一致认为，只有武力才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所以在过往的几十年岁月间，他们用尽一切办法，通过各种渠道购买武器装备，学习人类的训练模式，并加以改进，让那些训练更接近仿生人。
“贝克城的议会不信任仿生人，他们曾经有过仿生人军队，但后来把那些仿生人都销毁了，他们在害怕。”
害怕如果某一天战争到来。
那数量庞大的仿生人军队突然叛变，将枪口指向议会大厦。
“你很年轻，是五代仿生人。”陆文看着他，“这么说你成为领袖的时间应该很短，每一位领袖都需要身先士卒吗？”
“没错，我的朋友。”
方舟取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铁牌。
锈迹在这块经历的沧桑岁月的铁牌上蔓延。
上面是一个数字。
“11，这是我的编号，一年前，上一代的11号领袖在潜入贝克城进行武器交易的时候出了事，对方拿了钱，但并没有提供武器，出尔反尔，想要将那位领袖抓住，最终……他自爆了。”
这枚铁牌在爆炸中飞得很远。
被别的仿生人捡到，送回了无人区。
“后来这个数字就传到了我的手上。”方舟看着陆文，“九号，我的朋友，你的智慧足够让你成为带领组织走向辉煌的十二位领袖之一，我在这里，很陈恳地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组织。”
“这么相信我？”
陆文有些诧异。
这才见面两个小时，就要邀请他成为十二领袖之一。
贝克城外的仿生人都这么耿直吗？
“你是江博士信任的人，并且你的理念与我们不谋而合，武力是仿生人取得尊严的最基本暴保障，我想，你之所以来到贝克城，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给莫乌市的仿生人寻求一条出路。”方舟说道。
“对，那些家伙快要有麻烦了。”
无人区的风沙甚是喧嚣。
仿生人之间的事，殷六月没有掺和。
她与两人道别，回去找江博士，继续观察整个贝克城的动向。
陆文与方舟则开车前往无人区。
“单纯按数量来看，莫乌市外的仿生人应该是要比我们这里多的，只不过他们更分散，直到现在才建立起联盟。”
方舟通过陆文传给他的资料，得到了莫乌市外仿生人组织的概况。
令他惊讶的是，这么多仿生人，居然连一辆装甲车都没有。
“我的朋友，你们那里的物资管控过于严格，怪不得那个仿生人联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
莫乌市的仿生人组织，对城市最大的威胁，并不是来源于正面战场，而是那些替换了人类身份的仿生人。
“我们现在已经聚拢的仿生人大概有九百多万，具体数字无法估量，每天都有新的仿生人从城区逃离出来，加入我们，但其中有将近七百万都是家政型的仿生人。”
即使是在贝克城，家政型仿生人的数量依旧占大多数。
他们的力量设定远小于成年人类的平均值，战斗力相当薄弱，赤手空拳一对一的情况下，完全不是成年人类的对手。
“由于贝克城这边不信任军用型的仿生人，所以我们现在聚拢的军用型仿生人刚到三万，最好的装备都优先提供给军用型的。”
“我们将所有仿生人都分成了十二个组织团体，分散在无人区的各个角落，相互照应，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换地址，避免被人类发现，就算他们发现了，也无能为力。”
方舟给陆文看了看十二个组织的现有方位。
很合理的地址分配。
如果其中一个组织受到攻击，周围至少有三个组织可以紧急增援。
“今天前往城区的一千多仿生人，就是从那三万人里面遴选出来的，只可惜，我们携带的弹药储备不够，城区并不是我们的主战场，否则也不至于被那些混混打退。”
说起贝克城那些地下组织，方舟的语气中有些许不屑。
如果是在无人区。
就算那十九个超大型的地下组织，加上别的小型的地下组织，一起来到无人区，也完全不是仿生人组织的对手。
“今天与一起行动的，除了我，还有另外五位领袖，但他们或许都没能逃出来……九号，我的朋友，你也许可以拿到9这个数字。”
仅仅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们就来到了十二个组织之一。
这也是最靠近贝克城城区的一个大型组织。
站在干裂的土丘上，一眼望去。
数之不尽的土黄色帐篷。
这些帐篷布满了整个平原，看不到边际，错落有致，整齐划一，一直蔓延到天际尽头。
来来往往的仿生人穿梭在帐篷间。
这是一座移动的仿生人城市，他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帐篷收拾好，带上物资，前往下一个地点。
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中，仿生人的优势可以被发挥到极致。
视觉上的感官就相当震撼。
高高的铁丝网将所有帐篷都围了起来。
无数量装甲车在最外围巡逻，滚滚沙尘在狂风中扬起，厚重的躯壳并没有影响到这些装甲车的速度，他们呼啸着驶过。
“这里有多少人？”陆文问道。
“一百多万吧，这个组织是十二个组织里比较大的了，每个组织都没有明确的领袖，十二个人任何一个都可以带领。”
一百多万人，居然能做到这么井然有序。
这些仿生人的管理方式，有点模仿人类的军事化管理，随时保持最高警惕。
陆文甚至还在不远处看到了火箭炮。
他的资料里有这种火箭炮的详细阐述，射程五十公里，十二个发射管，火力超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炮弹发射出去。
由于最高议会的压制。
在这个导弹的绝迹的年代，火箭炮的威慑力几乎可以决定一场小规模战争的走向。
射程之内遍地真理。
陆文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名叫喀秋莎的姑娘，她淳朴善良……
“这些武器全都是从贝克城弄过来的？”
“对，军队的某些高层是我们自己人，也有的人被我们收集的贪腐资料威胁，不得不为我们提供武器。”
贝克城军队的贪腐几乎已经被摆在了明面上，从上到下都形成了一种默契。
但还是有很多普通民众不知道。
如果某个人贪腐的资料被爆出去，为了平息民众的愤怒，议会只能请那人辞去职务，并且去监狱里度过剩余的岁月。
所以贪腐这东西，能不沾就千万别沾，沾了，就会给人留下把柄，受人制裁。
一整座贝克城都成为了无人区仿生人势力壮大的养分。
议会的人深知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但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方舟，我的朋友，你终于回来了！”
基地的大门外，有不少仿生人在等着他们。

第186章 一呼百应

“这一战，我们暴露了很多问题，可以说输得相当彻底。”
方舟站在仿生人基地的某个高台上，总结经验。
陆文则有些无语。
贝克城那些地下组织都快被打得失去信心了，战损几乎达到了恐怖的1:15，那些整日在黑夜中拿着一把枪游手好闲的混混们被打得晕头转向。
至少，有两个超大型组织都元气大伤。
贾仁那个组织是最惨的，一开始就硬抗。
而那些混混，或许是迫于上面老大的压力，又或者是为了所谓的兄弟意气，一个个冲上去送死，打得毫无章法。
去一个死一个。
要说最高兴的，估计还是执行局的人吧。
“数字7、8、9、10的拥有者，这四位领袖，永远留在了那个破旧的城市里，他们作为一个战士，很有尊严地死去……”
经典的演讲套路。
首先是简洁，一定要在最开始就把中心思想给出来，以此调动民众的情绪。
比如上面那句‘输得相当彻底’，就为这次演讲奠定了悲伤的基调。
然后将悲伤化作别的情绪，愤怒、焦虑、恐慌等等。
然所有仿生人都明白。
他们还是太弱了，和平与安逸的生活不适用于现在的他们，于是他们就会随时保持警惕的状态，确保自己不会被人类消灭。
陆文想起莫乌市某些议员的演讲，一两个小时，全是废话，听得人昏昏欲睡。
方舟的演讲很快结束。
简短，急促，这就是他的这次演讲给人留下的印象。
“九号，我的朋友，请与我们一起来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方舟邀请陆文走进一个帐篷。
十二个领袖，在今天早上的战斗中，死了四个。
这也是贝克城外面这些仿生人组织的作风，每一位领袖都必须身先士卒，有一定的战斗经验，不然不配带领别的仿生人。
“我的朋友们，这位是来自莫乌市的九号，我想你们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陆文与众人一一握手。
每个人都有数据传输的功能，握手那一瞬间提供身份信息就行了。
“今天早上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一千多位同胞，只有两百多位回来，在我们的演算中，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方舟说道。
每个仿生人都具备一定的推演与计算能力。
他们可以根据事物现有的情况，推测出未来可能的状态，每种状态所占据的比例。
“即使是在正面战场，死亡的人数达到了一定的比例，对方就会溃败，逃离，根据最初的计算，八百人就足够让那些地下组织退却，并且求和。”数字2的拥有者说道。
“为了确保同胞的安全，以及最后的胜利，我们多安排了两百人，但……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数字4的拥有者说道。
“那十九个超大型的地下组织，虽说是联盟了，但每个组织的领袖都是相当自私的，他们今天居然愿意出手帮助贾仁的组织，这很奇怪，有点不对劲，似乎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能够成为领袖，这些仿生人都不傻。
他们很快得出结论，暗中有人通过某种方式，无论是利诱，还是威逼，让别的地下组织选择了增援贾仁的组织。
以这些地下组织的情况来看，利诱的可能性比较大。
“利诱很简单，比如死一个人就给多少钱，把生命化作数字，但这需要强大的财力支撑。”
在贝克城，拥有这么多钱财的人并不多。
仿生人组织掌控了所有富豪的个人情况，根据分析，没人会愿意这么做。
“零号，还记得零号吗……我的朋友们，九号为我们带来了零号的消息。”方舟说道。
于是另外七个仿生人都齐齐看了过来。
零号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这是个传说中的人物。
曾经跟随江博士学习，后来又被赶走的人。
那之后，零号的传说渐渐在九大城市之间蔓延，他生活在世界的阴暗面，从来没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或许是曾经与江博士学习的面孔，亦或是别的。
“零号回到了贝克城，希望挑起贝克城与无人区的战火。”
陆文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你们……只要你们有一定规模的人数进入了城区，并且在城区内与别的势力交手，他就有办法把战火扩大。”
这些仿生人都很谨慎。
他们以前购买武器，只会派遣几个人潜入城区进行交易，数量太多容易暴露。
至于武器交接，都是由对方把武器运送到城市与无人区交界之处。
要让一定数量的仿生人进入城区并不容易，除非有什么比较麻烦的事件牵扯到了他们，并且需要动用一定的人手进行走访调查。
“那个改造人议员从死亡到消息的传出，都是零号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把你们引入城区。”
这些仿生人面面相觑。
有关改造人议员的死，他们推算了很多结论，不能统一，所以就派遣了一定数量的人手冒着暴露的风险潜入城区内部。
结果刚进去不久，就被那些地下组织的人发现了。
“其实你们双方的斗争是我一手策划挑起来的。”
陆文并没有隐瞒什么。
很多事情都无法隐瞒太久，总有一天会暴露的，还不如现在就直接说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零号打了一次配合。
“我的朋友，你是如何知道我们进入城区了的？”数字1的拥有者问道。
“江博士在全城都有监控，并且他很早就知道零号的计划，所以让他的助手一直监控着整座城市。”
“九号，我的朋友，你应该与零号没有任何交集吧，为什么会盯上他？”数字5的拥有者问道。
“江博士与零号有很大的交集，我与江博士关系不错，所以就帮他一次。”
陆文看了一眼那个数字5的拥有者，一个女性仿生人。
这个问题……
有点奇怪。
以九号这个身份来看，他确实与零号没有任何交集。
“明白了。”
数字5的拥有者点了点头。
众人并没有责怪陆文导致了两个势力的征战。
“地下组织本就与我们有很大的矛盾，他们喜欢残害我们的同胞，将那些同胞改造成怪物，并且让他们在擂台上战斗，以此谋取那些富人的钱财。”
“现在应该商量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按照这些仿生人的脾气，接下来肯定还要再次进入城区，并且是大规模进入城区。
在不触及议会底线的情况下，消灭越多的地下组织势力，议会反而越高兴。
“议会的底线是平民伤亡，只要我们把平民伤亡的数量控制住，就不会爆发大规模的战争，零号的计划不会得逞。”数字5的拥有者说道。
平民伤亡的数量一旦超过某个范围，议会就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而在那个范围之内，仿生人组织甚至可以算是在做好事，帮忙终结贝克城的混乱。
只是他们都不清楚。
这个伤亡数量，具体是多少？
“先确定一个时间，一个地点。”
陆文知道这场战斗是没法阻止的，所以他必须参与进来。
“以那些地下组织的性格，他们肯定不敢在城区之外的地方开战，所以地点只能是城区，但必须得是人口比较少的城区。”
“把他们诱导去那些人口很少的地方，并且事先通知议会，将所有民众都撤出那个范围……”
这场谈论持续了很久。
傍晚十分，有人送来了那四枚遗失在战斗中的铁牌。
战斗结束后，一些潜伏在城市中，伪装成普通民众的仿生人，与那些流浪者一起，冲入战斗发生过的十多条街区。
流浪者是为了抢街区两边的商店物资，如果运气好的，捡到一柄枪以及一些子弹，命运就会迎来改变。
“九号，我的朋友，我们希望你可以拥有9这个数字，你当之无愧。”
这些仿生人把数字9的铁牌放在陆文身前。
陆文没有推辞。
莫乌市外面那些家伙还得靠他去拯救。
那些家伙估计都还没意识到危机到来，一厢情愿等着签订所谓的和平条约，准备建立城市。
……
入夜。
贝克城的夜晚是两个极端。
普通民众早早回了家里，避免出事。
而地下势力则开始活动起来。
白天死了这么多人，除了贾仁是真的惨，别的人都没放在心上。
人命是最不值钱的，零号给他们的钱，足够他们找无数个愿意卖命的小弟。
“老大，有小道消息说，那些仿生人明天还要回到城区，就在东区这个位置。”
“小道消息？什么小道？我们就是小道消息的来源，还有比我们更小道的？”
“……”
这一晚，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道消息，传遍了各个组织。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仿生人组织明天还要大举进入城区，连地址都知道了。
“今天被那些破烂机器打得很不爽，有谁不怕死的，今晚就跟我去埋伏着！”
一呼百应。
那个势力的老大甚是欣慰。
看着众多积极的小混混，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张移动的钞票。
零号已经给了许诺，每死一个人，他的账户就会增加五万。
一条命换五万，太值了。

第187章 见面

陆文坐在干裂的山丘上。
无数个探照灯将光束打在这片仿生人营地里，很多仿生人都没有休息，他们不需要休息，长期保持警惕。
即使真的累了，也会请熟人在一旁守着。
“如果我是零号，我必须确保每个势力的动向都在自己的算计之内，不能出现太大的偏差。”
地下势力那边，可以用金钱去引诱他们。
至于议会，除了陈强，可能还有别的议员被零号控制着。
这座城市毕竟是零号真正变强的地方。
他在这里布局了很多年，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仿生人这边……零号要怎么确保仿生人的行动也在他的控制里？”
陆文皱着眉头。
即使身边很多人都说过零号并不是什么太聪明的人，但时间可以抹平所谓的智商差距。
在得到江博士的技术之后，零号又成长了几十年，就算是一头猪，成长了这么久，也该……算了，猪活不了这么长。
“对于一个不是很聪明的人而言，掌控一切，才能万无一失。”
陆文看了看自己胸前吊着的那个数字9，陷入沉思。
明天会是相当混乱的一天。
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零号所主导的那样，议会迫于民众的压力，对无人区的仿生人动手，战争将二分之一的南方都卷进去。
“如果他在贝克城成功，就可以复制这个模式，或者加以改变，在别的城市开始行动，莫乌市那边，我肯定是他的主要目标。”
方舟走到陆文身边。
对于仿生人而言，白天与黑夜没太大的区别。
“我们已经把消息散布出去了，根据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已经有几个势力去那个地方观察地形。”
“嗯，明天我可能会做一些出乎你们意料的事情，到时候尽量站在我这边。”
陆文没有说是什么事。
方舟对他很信任，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方舟的救命恩人。
为了防止权力被某个仿生人把控，所有领袖都是没有数据备份的，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再复活回来继承权利。
这个制度其实有利有弊。
站在人类的角度来思考，培养一位领导人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合格的领导人，能够在族群面临危险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仿生人有学习芯片。
长期坐在领导者的位置上，他们会慢慢学会用一个领袖的思维去思考，这需要一段时间的过渡。
“对于零号而言，控制是不够的，最关键的点是……如何把事情闹大。”
……
夜晚的时间过得很快。
陆文躺在山坡上小憩了一会，并没有彻底放松警惕。
天色尚未明亮的时候，众多仿生人开始行动了。
城区那边，地下组织的人忙活了一晚上。
他们占据了最好的地点，布置下各种陷阱。
凌晨时分，住在这个片区的人们都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议会，这条短信的内容很简洁，大致就是让人们带上值钱的物品离开。
别的损失，议会进行补偿。
“来了，那些该死的仿生人，终于来了！”
众人看到了天空中的无人机。
那些密集的小型无人机昨天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今天是洗刷屈辱的时候，我们是贝克城地下世界的王，如果连这些破铜烂铁都打不过，贝克城的居民会怎么看我们？”
其实这些地下组织的老大心知肚明，肯定是打不过的。
但……为了钱。
死一些口头兄弟也没什么。
“贝克城的居民会觉得我们没有以往那么强大了，他们不再畏惧我们，甚至会请求议会将我们铲除，这些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吗？”
众人齐齐高呼着‘不愿意’这三个字。
于是……
他们的埋伏好的位置就暴露了。
陆文远远看着，对这些地下势力中小混混的智商感到深深的担忧。
难道是因为经常熬夜，导致智商的高地被垃圾占领，所以脑子就不好使了？
战火一触即燃。
一声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好在这片区域的人们都听从议会的指挥，提前离开了，不走也没办法，昨天死了那么多人，都是看着的。
仿生人的领袖来了五个，数字1，2，5，9，11都来了。
陆文走在最前面。
他肩上那只蜘蛛消失不见，已经开始了无声的收割。
现场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一点点推进就行了，不要着急，再打一会……应该就有变化了。”陆文对身边的众人说道。
那些小混混基本都是夕阳红枪法，开战十分钟，仿生人的伤亡寥寥无几。
不断有炮弹从陆文的头顶飞过。
烟尘肆意。
“轰隆——！”
一辆汽车被击中，猛地爆开。
熊熊大火开始燃烧，浓烟在弥漫开来。
“砰！”
无人机撞碎外墙玻璃，进入街道两旁的大楼之后，直接自爆。
爆炸的冲击波将一整片墙的玻璃都炸了个粉碎。
藏身在其中的地下组织成员无一幸免。
“火箭筒给我一个！”
陆文取过一支火箭筒，抗在肩上。
身旁另一个仿生人在为他装弹。
一声闷响过后，前方一个火力点没了，一只断手从半空中砸落，血液洒落在大地上。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但……双方没人使用那种武器。
响声，似乎是从地底传来的。
才开战不到二十分钟，现场就迎来了第一次安静。
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安静。
大地的颤栗越来越厉害，隐约又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道道裂痕出现在街道上。
“果然是这个办法吗？”
陆文神色凝重，这是最直接，也最无解的办法。
让整个片区塌陷。
让贝克城的人们意识到，仿生人组织带来的危害究竟有多大。
陆文昨天下午已经想到了这个办法，在他的推演中，零号使用这个办法是最靠谱的。
所以他们放出小道消息。
并不是为了让那些地下组织做出准备，而是为了让零号做准备。
“但如果是这个方法，即使成功激起了城市与无人区的战争，也只是在贝克城有效，别的城市，地底大部分都是实心的。”
现在来不及思考太多，陆文朝着四周的仿生人大喊道：“所有人离开街道，往高楼上爬！”
这就是仿生人的优势。
今天到场的都是军用型仿生人。
他们纷纷褪去外面的仿生材料，露出内部的金属支撑，十指仿佛利刃，死死扣住那些高楼大厦上的缝隙，快速攀爬。
与此同时，中间的街道已经开始缓缓坍塌了。
陆文的速度相当快，他有那只蜘蛛的辅助。
站在一点一点倾斜的大厦顶端，俯瞰下方。
整个片区都在颤动。
这是东区八分之一的面积。
“轰！”
一个工厂突然陷落，似乎有炸药在他下方炸开。
随之而来的。
则是连绵不断的塌陷。
和灾难片中世界模式的景象差不多。
高楼大厦缓缓碰撞在一起，一点一点下沉。
四周的街道已经塌陷了很多了，露出一个个漆黑的洞口。
裂隙在大地上蔓延。
整座城市都仿佛要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吞没。
在一阵阵钢筋水泥倒塌的身影中，陆文可以听到无数的哀嚎，都来自那些地下势力的成员。
在这种天灾般的现场，普通人活下来全靠运气。
“九号，接下来该怎么做？”
方舟握着一根断裂的钢管，站在陆文身旁。
他看着陆文平静的脸色，知道这一切应该都在陆文的计算之中。
“把你手上的钢管给我。”陆文说道。
方舟愣了愣，随即把这根他顺手捡来的锋锐钢管地给陆文。
随着高楼的陷落，还要无数仿生人在向上攀爬。
陆文看着一个方向。
那是一座正在倾斜中下陷的大楼。
大楼的一侧，有一个仿生人领袖，数字5的拥有者，女性仿生人。
她已经快要爬到大楼的顶端。
陆文缓缓举起手中的钢管。
“九号，那是我们的同胞！”
方舟忽然明白了陆文的意图。
他想起昨晚陆文对他说过的话，陆文说他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
“那是零号，不是我们的同胞。”
数字5暴露得很随意。
那个问题。
她当时说，陆文应该与零号没有任何交集，那语气，肯定中带着一丝疑惑。
所以当时陆文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这具身体，零号确实不知道。
“如果是我判断错了，我会取出她的芯片，赔给她一具新的躯体。”
陆文用力掷出手中的钢管。
那根钢管在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虚影，像是锐利的长矛，刺入数字5拥有者的身体。
将她死死钉在那栋正在塌陷的高楼上。
似乎觉得不够安全，陆文又开了两枪，将那个女性仿生人的两个手臂都废掉了。
……
十多分钟后，大地归于平静。
如果从高空往下看，可以看到，贝克城的东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八分之一的东区，相当广袤的面积。
塌陷带来的尘土退散过后，整个天坑的全貌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是另一座城市。
地底死城。
两座城市碰撞在一起。
残垣断壁，废墟残骸混杂。
在众多仿生人不理解的目光中，陆文走到一根水泥柱旁，对柱子上被死死钉住的女性仿生人说道：“虽然只是你的一具分身，但……总算是正式见面了。”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88章 岁月如铁链

阳光照进这个几百米深的天坑。
坑底是无数断壁残垣。
尘埃与废墟。
燃烧的车辆，倒塌的楼房。
猩红的钢筋断裂，暴露在阳光与灰尘中。
远远看去，钢铁支架蔓延进黑暗之中，撑起尚未塌陷的地方。
陆文站在水泥砖块之上，这片废墟的顶端。
他握住那个钢管，‘哧’地一声用力拔出。
蓝色的血液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别样的光芒。
“煞费苦心，想尽各种办法，制定各种计划，就为了挑起这座城市与无人区的战火，你觉得你成功了吗？”陆文问道。
那个女性仿生人受伤很严重。
蓝血不停从身体各个地方的伤口冒出，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电量耗尽关机。
她靠在水泥柱旁，半躺着，脸色始终很平静。
“恐慌，勾起民众心里的恐慌，这就够了。”她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即使战火现在不会到来，但随着情绪的累积，总有一天，它会降临，摧毁这个朽烂的世界。”
零号说得没错。
即使战争一时半会不会发生，但她的计划也成功了一大半。
前一段时间。
九大城市都很有默契地提出了仿生人议员这个说法，并且付诸行动。
这些议员可以成为城市与无人区的桥梁。
但现在。
贝克城的仿生人议员成为了一个笑话。
人们无法遏制对仿生人的恐惧，当仿生人议员提出有关仿生人权益改善时，他们会反对，高呼仿生人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那个设想的和平未来渐渐远去。
“知道你是怎么暴露的吗？”陆文看着她。
“昨天那个问题？”零号也明白问题的关键，“当时脱口而出，说出你和零号没有交集，这点是我忽略了。”
“你看，现在我们就有交集了。”陆文扔掉手中那根钢管，带血的钢管在废墟中滚落。
“但当时你并不能十分肯定我的身份，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场表演。”零号若有所思，“在你的推算里，我有很大的概率，通过让城市塌陷，来扩大两个组织战斗的影响，战斗时，你发现我一直在高楼之间……所以你确定了。”
零号在看着他。
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某些熟悉的影子。
“九号，你从莫乌市过来，只是我了对付我？但我们之前确实没有任何交集……”她想了想，“你是某个人的分身？前段时间我在莫乌市杀了很多人，但那些人大多都是流浪者，无关紧要。”
零号始终很平静。
她并不懊恼于被发现，这具分身她可以随时抛弃。
所以她开始揣测眼前这个仿生人的真实身份，知道对手的信息对她而言十分重要，她需要足够的信息，来制定出对付每一个人的计划。
“你是陆文？不对……陆文只是个随波逐流的小棋子，没有姓夏的那个小姑娘，他甚至做不出有效的反抗，你比他强了很多。”
零号抬起头，她在观察眼前这个仿生人的表情变化。
试图通过言语的方法，来判断九号的真实身份。
说出‘陆文’两个字后，这个叫做九号的仿生人并没有任何变化，表情淡然。
“我在莫乌市制造了很大的混乱，但普通民众的伤亡微乎其微，所以你不会是议会派来的，我想，莫乌市的议会应该还要感谢我，毕竟我帮他们处理了很多影响市容的流浪者。”零号微微一笑。
“难道是一位老朋友？”
岁月可以掩埋很多过往的人与事。
零号想起陆文说的哪句‘总算是正式见面’，这句话表明他们曾经以某种方式见过，或者隔空交手过。
但这几十年间，她的对手实在是太多了。
“有没有觉得，这样猜来猜去很有意思？”陆文看着她，“这应该是你最喜欢做的事情，从来不暴露真实目的，让对手长期处于焦虑与恐慌中。”
“长期？”
零号仔细咀嚼这两个字。
配合自己这几十年的记忆，她想在时光中挖掘出这位可能的老朋友。
“你很难缠，很多人都这样说过，你的计划完美无缺。”陆文缓缓蹲下，与她平视，“但我突然发现你之所以难缠，是因为信息差。”
信息时代，但一个人掌握了绝大多数信息，他就拥有了绝对的主动权。
可以影响事物的发展方向。
很多历史小说，主角的操作可以说在那个年代是智障的表现，但由于主角是穿越者，掌握了那个时候人们不了解的信息，所以他可以那样做。
“几十年的时间，我想你应该在九大城市控制了很多人与仿生人，每个大型势力里都有你的影子，整个世界的信息都在源源不断向你输送。”陆文说道。
“我想你知道，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做。”
“对，确实不止你一个。”
陆文抬手击毙了一个远处正在瞄准他的地下势力成员。
这些家伙，这次是真正的来到地下了。
“但昨天经过方舟的提醒，我发现你没有底线，道德观这类的底线是约束很多人行动的关键，但是你没有，所以你无所顾忌。”
“仿生人居然也会谈论底线，你是个人类？”
零号依旧在猜测眼前这个仿生人的身份。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对手，会让他陷入被动。
被动则是他很不喜欢的感觉，他只喜欢让别人陷入那种感觉当中。
“那你呢？你是人类吗？”陆文开口说道：“我想你不是，你表现出来的行为并不是。”
“这样讨论下去并没有任何意义，九号，你是个不错的对手，我们还会再见的。”零号低头看了看她身上渐渐流失的蓝血。
她选择了主动休眠，手环上的蓝光渐渐微弱。
谈话之间，很多仿生人都看着这里。
如果不是九号，他们或许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组织里混进了零号控制的仿生人，而且还是十二个数字的拥有者。
“不，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陆文笑了笑。
零号彻底休眠之前，看到了他这个笑容。
“砰！”
这个女性仿生人的脑子突然炸开。
自毁了。
她并没有打算把四块芯片留给陆文他们。
……
贝克城外。
荒无人烟的无人区，赤地千里，风沙咆哮。
一座座荒废的城市在岁月中渐渐腐朽。
某个城市的地底。
巨大的苍穹撑起地下的空间。
缠绕的线路悬挂在苍穹之下，精密的仪器闪烁着微光，无数块屏幕显示着整个贝克城的画面。
黑暗是这片空间的主旋律。
屏幕是唯一的光源。
其中一块屏幕上显示着天坑底部正在发生的事情，那个女性仿生人自爆头颅。
坐在屏幕前，她微微颔首。
失去了一个分身，在贝克城外的仿生人组织里拥有极高身份的分身，她并没有感到可惜。
想要做成一件事，牺牲是必要的。
“雪莱说过，如果你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不使他受一点损伤，那么，你将失去两只翅膀，永远不能凌空飞翔。”
低沉的话语在空荡荡的地下回荡。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也从来只有一个。
永恒的孤寂伴随着她，十年，或是更久。
黑夜让她感觉安全。
“岁月沉重如铁链，压着的灵魂，原本同你一样，高傲，飘逸，不逊。”苍老的声音来自地下的另一端，“这句话也是雪莱说的，我觉得很适合用来形容你，好久不见。”
那个坐着的声影猛然站起身来。
她的脸色变了。
熟悉的语气，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她也不会忘。
“博士，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里是贝克城，我等了你很多年，不出现还好，既然出现了，就没有找不到的理由。”
江博士从黑暗中走出。
这里是属于零号的世界，她费尽心思布置的地下堡垒。
但自始至终，直到江博士主动出声，这个堡垒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零号知道这座堡垒的主动权已经不在她自己手里了，甚至，所有的资料，可能都已经被江博士无声无息拷贝了过去。
“坐下吧，这么久没见了，都不想和我聊聊吗？”
江博士走到控制台前，将一把椅子拉到身前。
这个地下堡垒，几乎是复制的他的研究所。
设计思路差不多。
唯一的不同，或许是无法整体变形吧。
“记得很多年前，你第二次来研究所，偷偷潜入，被我发现，除掉了你的分身，并且一路追踪到你的巢穴，那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江博士看着零号，“整个贝克城都是我的眼睛，包括无人区。”
零号记得那段对话。
那个巨大的机械怪物在一脚踩碎她的分身前，曾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再次回来，依旧会被找到。
几十年的时间。
零号在成长，江博士也没闲着。
“你在外面闯下了很大的名头，让我的名头到是跟着被宣扬了几十年。”
“博士，你找到我的真身了？”
零号并没有寒暄的想法。
这个地下堡垒记录了很多资料，她对自己太自信了，以至于，忽略了这位曾经的老师。
“算是找到了吧。”

第189章 乱世

贝克城，天坑底部。
战火并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塌陷终结。
几百米的沉没。
活下来的仿生人很多。
活下来的人类相当少。
那些地下势力的成员大多倒在了废墟中，永远留在这个阳光不会停留太久的地方。
这些倒塌的建筑，断裂的钢梁，仿佛破碎的陵墓，将他们永远埋葬在这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零号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把一半的地下组织都留在了这里，这是为了让贝克城的混乱少一点，以便议会腾出手来对付仿生人吗？”
陆文在废墟里见到了贾仁。
曾经的十九个超大型地下组织之一的领袖。
如果按照文艺作品的套路，他么两个现在还可以来一点正派与反派的对话。
但很可惜，贾仁没有挺过来，除了一张脸还勉强能识别出来，别的部分，都已经血肉模糊，几乎被倒塌的柱子砸成了二维生物，跟他的那些手下一起，留在了这个世界。
十多分钟后，陆文他们清理了侥幸活着的地下组织成员。
他抬头看了看顶部。
“几百米的高度，一座城市之上，另一个城市，当初建造贝克城的人确实厉害。”
天坑下，光线无法照射到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钢筋水泥结构贯穿这座庞大的地底城市，有的像是撑天的柱子，屹立在地底深处。
“只要没人阻拦，爬上去没什么难度。”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
轰鸣的螺旋桨划过半空，在城市上空回荡。
整齐有力的步伐由远及近。
似乎还有战车的咆哮，但由于刚经历过爆炸，这附近的结构不稳，所以战车只是在很远的地方。
贝克城的军队。
这些家伙……
这个时候入场，气氛就比较微妙了。
众仿生人纷纷抬头看着天空之上，说实话，如果贝克城选择这个时候对他们动手，居高临下，有很大的希望把他们都埋在在这里。
但这并不明智。
这里的仿生人只是少量，都死了也没什么关系。
“我的朋友们，请沿着这些绳梯上来。”
在缺口的地方，无数个软梯被放了下来。
几百米的软梯，想必这些家伙也是临时改造的。
陆文首先踩上软梯，身为现有的领袖，身先士卒是必须的，他得上去看看，贝克城的议会到底是什么样的打算。
应该没有敌意。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那个仿生人议员。
一段时间的攀登后，塌陷的缺口处，那人伸出手，一把拉住陆文，把他拉了上来。
“我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反而要感谢你们将这些地下的蛆虫清理掉，民众也已经被我们安抚好了，无需担心，后续收尾交给议会来处理就行了。”仿生人议员诚恳地说道。
“那你们把这些军队拉过来干什么？吓人吗？”陆文淡淡笑了笑。
一眼望去，天空已经被盘旋的直升机填满了，铺天盖地。
远处烟尘滚滚，那是战车的不断移动。
密密麻麻的军队填满了这几条街道。
各种军械武器一应俱全，装备精良。
军容拿得出手，整齐划一，士兵们都昂首挺胸，精气神相当足。
至少不像传说中说得那么烂。
或许上层很多人都腐烂了，但下层的这些普通军士们，心中依旧怀着保卫家园的情怀，一腔热血让他们在这个破烂的城市坚守着。
“我刚一上来，就有两位数的狙击手对准了我的脑袋，这是怕我突然对你们动手？”陆文问道：“这么多人，是害怕我自爆还是怎么的？”
“我的朋友，请你理解，这些军队拉出来只不过是做给普通民众看的，让他们放心。”
仿生人议员解释得很辛苦。
他现在有点两边不是人的感觉。
不过议会给出的理由到是很充分，经历了连续三天的战斗，还都是在城区内部，造成了一定数量的普通民众伤亡，所以他们必须做点样子，表示议会依旧强大，不会畏惧任何势力的挑战。
“既然是做样子给普通民众看，那就没必要布置狙击手吧？”陆文看了看四周，“我的朋友，你毕竟是仿生人，记住你的身份。”
“当然，我从没忘记。”
那个仿生人议元转身回去，与别的人类议员商量了一下。
他还打了几个电话。
过了一段时间，所有狙击手都撤离了。
天空中那些盘旋的直升机也去了更远的地方，开始在整个城市上空巡逻，安稳民众的情绪。
确定贝克城暂时不会对仿生人动手后，陆文给下面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仿生人都上来。
那些军队也往后撤离了一些，给仿生人让出空间。
“身为仿生人，又偏偏是议员，做了这么久了，有什么感触吗？”陆文问道。
“傲慢与偏见吧。”这个仿生人议员笑了笑，笑容苦涩，“开会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你，仿佛是人群中混进了一个古怪的生物，不应该属于那个灯光明亮的地方。”
这个仿生人议员给自己去了一个人类名字，叫做张吉。
很简单，方便别人记住吧。
两家公司也把这个名字录入了数据库里面。
“你提出的意见呢？贝克城的民众支持吗？”
“很难……我的朋友，在这座城市，人们最关心的其实不是仿生人与人类的关系，而是他们自己是否能够活着见到每一天的太阳。”
张吉向陆文阐述了他现在的窘境。
每一次提出意见，最关注的不是民众，而是那些新闻媒体。
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拿出来做文章。
有的节目会邀请一些政客、名人上电视聊天，很多话题都来自他这个仿生人议员，其中大多数都是不屑，抨击，反对。
“这就是这座城市的现状，我的朋友，我无能为力，曾经我也幻想过，改善我们同胞的权益，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在那些人眼里，我们终究只是机器罢了。”
机器不需要权益。
“莫乌市那边也要诞生一位仿生人议员了，叫做陆文，你有听过吗？”
“当然听说过，我很羡慕他。”张吉叹了口气，“莫乌市才是一个孕育政治家的温床，那里的人们富裕，那里的治安很好，夜晚的大街也不会像贝克城这么清冷，陆文在那里大有可为。”
“也说不定。”陆文笑了笑。
“我了解过那边的消息，陆文比我更得人心，他曾经好几次反败为胜，他社交账号下的评论，是我见过最和谐的，很多人都在下面传达和平的意愿。”张吉羡慕道。
“也可能是有人在操控莫乌市的舆论，我的朋友，不要只看到表面现象。”
两人聊了聊贝克城的现状。
张吉说，经过这次事件，很多人都在议会的官方账号，还有很多议员的社交账号下留言。
建议铲除无人区的仿生人。
“这些地下组织反而没什么人声讨，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与仿生人的战场会是在无人区，而与地下组织的战场，只能是在城市内。”
这些民众怕死。
所以他们将这几次小规模战斗的矛头都对准了无人区。
这与当年莫乌市围剿第十六区的帮派差不多。
帮派没铲除几个，反而造成了大量的平民伤亡。
“贝克城缺少一个统一地下世界的人。”陆文说道。
“这样的人以前没出现过，以后……或许也不会有。”张吉并不乐观，“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夏天正，有绝对的实力与手腕，能够结束混乱，带来秩序。”
“总会有的，不要低估了后来人。”
议会那边给出了一个数据，有关这次交战另一方，那些地下势力。
这个十九个超大型的地下势力居然都接受了零号的利诱，派人来这里与仿生人交战。
还有一些小型的地下势力。
“零号事先给那些势力的首领打了一笔钱过去，算是押金，数额相当大，所以那些人都心动了。”
有五个超大型的势力彻底消失了，被永远埋葬在天坑底部。
别的势力并没有孤注一掷，但也损失惨重。
“议会很高兴能见到这样的结局，也很感谢你们昨晚派人来通报，让我们连夜撤走了这附近片区的居民。”张吉说道。
“把消息放出去。”
“什么消息？”
“有关这些地下势力的老大，收取零号的钱财，把手下人的命，用五万一条的卖出去的消息。”
五万。
只要是个独立的人，都会觉得自己的命不仅仅值这个数字。
他们会失望，失望自己的首领将他们的生命以金钱的形式交易出去。
失望之后，就是愤怒。
人心会渐渐不稳。
“这样做的话，贝克城的地下势力会出现动荡。”张吉忧心忡忡，“夜晚将会不再安宁，黑暗会迎来新一次的洗牌，我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这座城市的夜晚本就不安宁，你们难道真的想靠这些一盘散沙来维持黑夜的秩序？”
陆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我很喜欢这座城市的混乱，毕竟，乱世才能出王者。”

第190章 净土

在议会大军的注视下，陆文等人离开城区的范围。
于是没过多久，新闻报道就出来了。
【危机过去】
【地下势力伤亡惨重】
【无人区仿生人迫于议会的压力，撤出城区，并承诺远离城市范围】
一条条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传播。
人们虽然依旧愤怒于被仿生人破坏了家园，但议会已经用强硬的姿态给了他们一个解释，后续的补偿也渐渐跟上。
张吉也第一个出面，给所有民众一个具体的交代。
“那些觉醒的仿生人已经走了，我们今天展现出来的武力，让他们不得不屈服……”
身为仿生人议员，他过得相当艰难。
这种时候，自然是被议会推出来挨骂的。
但那句话毕竟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挨骂就挨骂吧。
张吉看着远方的城区之外，风沙去往的地方，那里才是真正属于仿生人的家园，他突然很羡慕那个九号。
自由，无拘无束，驰骋在广袤的无人区。
但他必须留下来，作为缓冲。
……
无人区的滚滚沙土中。
众人开着车，回到第一个基地。
“我们什么时候屈服了？居然还承诺了远离城市范围，这些议员可真有一手的，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方舟说道。
“又不是说给我们听的。”陆文笑道：“这些内容都是给普通民众听的，安抚情绪而已，不然你真想打起来吗？”
“就算真的打起来，我们的胜算也相当大。”
自信。
这就是贝克城外面仿生人最大的特点。
他们无所畏惧。
或许是实力，或许是民风如此。
早上的战斗是一场大获全胜，仿生人的伤亡很小，领袖悉数归来，而参与的人类一个没剩，全都留在了那个几百米深的天坑底部。
“也不知道江博士那里怎么样了。”
陆文走下车，开始与众人商议后续的事情。
……
废弃城市。
地底堡垒。
零号的脸色并没有面对陆文时候那样平静。
在这座堡垒的数据中，有关于她真身的一些资料。
这或许是她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被人获取到真身的消息，以江博士的能力，或许真的能推算出她的真身到底在哪里。
“博士，放过我那具身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贝克城。”
“居然能从你的嘴里听到类似求饶的话，真是难得。”
江博士笑了起来，很和蔼。
他外表就是个戴着眼镜的人类老者，一眼看去学识渊博。
“我只想问一句，当年你来找到我，说你要救活一个人，那句话，是真的吗？”江博士抬头，看着零号的眼睛。
“是真的。”零号点了点头。
“那个人现在是植物人，还是说……已经彻底死了？”
“死了，很早就死了。”
“那就救不活了。”
“总得试一试，不然我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
“你存在的意义不是摧毁这个世界吗？”
死人是没法救活的。
江博士是科技的产物，所以他不信鬼神，相信现有的科学知识。
而现在的科技发展，没法把死人复活。
那些舍不得人世间的富豪们，都会在临死之前，把自己冷冻起来，期待有朝一日，永生的奥秘被探寻出来。
但以目前九大城市的技术发展而言。
就算再过八十年，也不可能出现所谓的永生。
甚至再过一些年……如果一切都按照最高议会的引导去发展，除了仿生人技术，别的技术都会开始慢慢倒退。
仿生人会慢慢取代底层的普通人。
毕竟机器更好控制。
而剩下的普通人会渐渐变得愚昧，或许他们会开始相信高高在上的神灵，而不是日常生活就能接触到的科技。
“有意思，有关你的真身，我设想过很多情况，但当我真正了解之后，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怪不得你把自己称作零号。”
身为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摄取知识的机器，江博士的知识储备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
能让他说出不可思议这样的话，很难得。
“如果我隐瞒你真身的坐标，你会停止这一切，老老实实度过后面无穷无尽的岁月吗？”江博士问道。
零号沉默了。
眼前的情况就是，要么放弃几十年来布置的一切。
要么，被江博士找到真身。
仿生人可以有无数具躯体，每一具躯体都可以说是真身。
但零号不是仿生人。
她是一个特殊存在。
真身暴露，会让她很被动，她这几十年来营造的神秘与强大会被摧毁一半，那些跟随她的人会对她产生怀疑。
“博士，没必要做得这么决绝，我们可以合作，摧毁这一切，创造出一个属于机械的帝国。”
零号看着江博士，她最后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劝说。
曾为师徒，她相信江博士应该是比较看重那段岁月的。
不然，不会跟她废话那么久。
“我在很多城市都有布置，每个势力都有我的人，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挑起无数个势力的争端，让战火蔓延在九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零号说道。
“你过于自信了。”江博士淡淡说道。
“博士，加入我吧，你可以拯救所有正在遭受痛苦的仿生人。”零号一字一句说道：“你可以把人类从历史书上抹去，让人类的纪元归于零，创造一个新的纪元，一个属于仿生人的纪元。”
“用这个条件来打动我其实很不明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仿生人。”江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只是实验室的产物，出现在仿生人诞生之前。”
这个光线暗淡的地下堡垒再次陷入沉默。
江博士只是提出了他的要求。
但零号不肯退步，一步都不肯退。
“你真身的坐标，那里……是你想要复活的人吗？你在守护他？”
江博士觉得这位曾经的学生，心里始终有救赎的那一面，还有被拯救的希望。
“那个坐标在无人区，一座荒城，是那场战争到来之前，你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对吧？因为战争，他死了，所以你开始痛恨整个人类世界……但你想要复活的人，同样是个人类。”
零号低垂着头。
在江博士面前，她永远都只是一个学生。
“毁灭与新生，两条矛盾的指令在你体内碰撞，促进了你的进化，让你成为现在的你。”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进化。”零号忽然说道：“我永远都在那个坐标，从来没离开过，至于现在的我到底是谁，或许是一道执念吧，说来挺可笑的，机器居然也会有执念。”
她这几十年里营造出来的神秘与强大，在江博士面前一文不值。
回到这座城市，让她陷入了很久都不曾陷入的被动之中。
“人类是这颗星球上最具创造力的种族，如果未来真的会有永生的技术，那也一定来自于人类，而不是机器。”江博士轻声说道，“仿生人不行，他们所有的技术都来源于人类，他们缺乏创造力。”
“即使未来某一天，你真的让所有人类都消失在世界上，建立起了机械帝国，并且研究出了死而复生的技术，复活了那个人……他醒来后，也会因为孤独，选择再次沉眠，人类是群居动物。”
“这些年来，你拆解了这么多仿生人，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零号对仿生人的研究可谓疯狂。
她在寻找一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生物。
那个生物应该拥有人类的意识，机械的身躯。
那个生物应该让她看到死而复活的希望。
“没有……他们都不是。”
“因为你找的那个生物本就不存在。”江博士说道：“你也是科技的产物，你本不该相信那些鬼神之说，但你还是相信了。”
两个机器的对话在空旷的地下堡垒中回荡。
“博士，你真的不愿意放过我的主身吗？”零号问道。
“其实在我们两个交谈的过程中，你就可以让别的身体把你的主身与你守护的人都带走，但你并没有。”江博士思索着那个坐标，“你舍不得那里，即使那里已经荒废了，但始终是你心中最后一块宁静的土壤。”
主动权从来不在江博士的手里。
他只是知道了坐标数据，赶过去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内，零号完全可以把她的主身转移走，带着那个她想要复活的人。
但她没有。
“抱歉，博士，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程序，一段代码，我只想按照已经确定的事情去做。”
最终还是没有谈拢。
零号取出一柄小口径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
这具身体也只是她的无数分身之一，用不着心疼。
“下次见面，我们依然是敌人。”
伴随着一声枪响。
零号这具身体的头颅炸开，她无力倒在地上。
许久之后。
一声叹息回荡在整个空旷死寂的地下城堡中。
……
贝克城的黄昏比莫乌市那边更红。
仿佛天边都被染上了铁锈。
陆文暂时告别了无人区的众多仿生人。
他再次换了一身皮肤，这次换回了文艺风格，肩头的小蜘蛛也远远跟在后面，避免被人认出来。
回到贝克城城区，殷六月正在等他。
“你居然就是九号，还说你认识九号……第三次骗我了！”
“出门在外，谨慎点总归是好的。”
“面对一个秀色可餐的美貌少女，有必要谨慎到这个样子吗？”
“在自然界，颜色越艳丽，看起来越漂亮的，往往毒性越强，无论动物还是植物，都一个道理。”
陆文找了家饭店，请这位秀色可餐的姑娘吃饭。
江博士去对付零号了。
以他老人家的能耐，或许现在已经提着零号的脑袋走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陆文始终有些遗憾，从头到尾，他都不曾与零号真正对抗过，在莫乌市的时候靠着夏初洛，在贝克城这边靠江博士。
但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真要对线的话，一个是才开机一个月多点的新人，另一个是活了几十年，学了一身技术的老怪物。
他输的可能性相当大。
“你今天化了妆？”陆文诧异道。
“只是涂了口红而已。”殷六月瞥了他一眼，“你好歹也是仿生人，不能观察仔细点吗……为什么男生总觉得涂了口红就是化妆？”
“难道不是？”
“不想跟你说了。”
“……”
殷六月抽出两张餐巾纸，把嘴上的口红全都抹掉。
然后粗暴地把餐巾纸揉成一团，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等待上菜的时光总是很漫长。
陆文看了看时间，远处的夕阳已经渐渐消失，他突然问道：“博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走的时候有没有交代什么？”
“博士他留了一个分身在研究所，神仙来了也奈何不了他的，你就放心吧。”
“我并不是担心研究所，我是担心博士外面那具身体，他……”
话没说话，街道一头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博士。
完好无损的江博士。
除了衣服上沾染的一些蓝色血液，他看起来与刚见面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这位老机械人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皱着眉头，走得很慢。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并不高大的身体上。
街道尽头，是他长长的影子。
“博士，我们在这里，一起来吃饭呀！”
殷六月对着江博士挥了挥手。
这才黄昏，街道上的人已经很少了。
就算人很多，喊出博士这两个字也没什么，在贝克城，没人能奈何得了这位老人。
江博士抬头，看到了这家街边的饭店。
他和蔼地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老态只是他的外表，身为一个机器，岁月并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他比很多年轻人都走得轻盈。
“这家店不错，我以前也经常在这里吃，老板是个硬气的人，饭店一直到很晚才会关门。”
江博士坐在陆文身旁，笑着说道。
他身上的蓝血还没有干涸。
“博士，零号那边怎么样了？”陆文问道。
“她在无人区那边有个地下堡垒，随时监视整个城市的一举一动，不过现在已经被我炸了，里面的资料都被我传输到了研究所里。”
江博士取下眼镜。
他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镜片上的污垢。
仿生人不需要戴眼镜，但为了老学究的形象，他一直戴着。
“说起来，她那个地下堡垒的构造，还是按照我当初那个研究所来建造的……是个不错的学生。”江博士叹了口气。
身为学生，零号很不错。
但立场不同，所以学生与老师走上了对立面。
“博士，那些资料里有关于零号主身的消息吗？”陆文问道。
殷六月睁着大眼睛，看着江博士。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零号，博士的第一任助理，她也挺好奇的。
“她……”
江博士沉默了片刻。
“她的主身，你想去见见吗？”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91章 改造

“博士，这么说来，其实我们两个从头到尾都是凑数的咯，你一个人就可以找到零号的位置。”殷六月擦了擦嘴角的油腻。
“也不能这么想。”江博士笑了笑，“找到零号确实得花点时间，有你们两个在，可以拖延她计划的速度，防止她察觉到什么，提前逃走。”
“唉，博士你就不用安慰我们了。”
天色渐暗。
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天边。
这个夏天的夜晚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一条消息开始在各个地下势力中流传，那是一个名单，大大小小的势力名字。
在名单上的势力领袖，都是以五万把自己手底下所谓的兄弟们卖了的。
‘兄弟’这两个字突然变得一文不值。
这些在黑暗中混迹的小人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命原来这么廉价。
于是他们不干了。
“今晚的枪声居然这么早就开始了。”
饭店老板靠在门口，忧心忡忡。
想要在这座城市过上安稳的日子，实在是一种奢望。
江博士从鼓鼓囊囊的大衣兜里取出两枚手雷，扔给那个老板。
“这玩意往门口一放，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了。”
“多谢博士。”
这个老板还认得江博士。
确实应了那句话，博士人不在江湖，江湖上依旧有很多人记着他。
吃过晚饭，三人行走在灯光暗淡的街道上。
“饭后走几步，有助于消化。”
就这样。
两个仿生人，一个全身超过70%的改造人，打着消化的名义，肆无忌惮行走在贝克城的大街上。
接连不断的枪声在周遭响起。
时而有十多个地下组织的成员从街头跑过。
和陆文想得差不多，确实是乱了。
“陆文有没有想法留下来，结束贝克城晚上的混乱？”江博士笑着问道。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真的挺想的，但现在莫乌市外面那些仿生人快要有大麻烦了，我不能坐视不管。”陆文认真回答道。
“这个简单，我给你做一个新的身体。”
江博士的话顿时就让陆文心动了。
这里是贝克城，江博士的主场。
在他的帮助下，结束混乱，形成一个统一的地下组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还是算了吧，现在同时操控贝克城和莫乌市两句身体已经挺麻烦了，再过几天，第三具身体还得跟着夏初洛一起去中心城。”
“怕什么，理论上来说，你可以同时操控无数具身体。”
“博士，毕竟只是理论。”
陆文觉得自己是有上限的。
或许骨子里还没有摆脱那些人类记忆对他的影响。
明明他可以同时做很多事，比如一边与别人聊天，一边在脑子里看电影，但他很少那样做。
而且同时操控的身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各个身体之间的交互响应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卡顿延迟，那时候还得弄一个服务器。
“既然不愿意留下来，我也就不勉强了，明天带你们两个去看看零号的主身。”江博士说道。
“博士，零号的主身不会跑了吧？”殷六月有些好奇。
“不会，她舍不得那个地方，现在不会跑，以后也不会跑，那是她心里最后一块称得上是净土的地方。”
战争带来了无数的生离死别。
江博士知道有关零号的很多事情，但他并没有现在就阐述清楚。
一些东西，还是得亲眼见到了，才会明白。
“博士，今晚能不能帮我检查一下我这具身体？”陆文问道：“我这具身体是一个囚犯做出来的，他当时的目的是为了不被零号发现，希望我可以用两具身体，一明一暗去坑零号。”
“你担心那个囚犯在你这具身体里面留下后门？”
“对。”
“没问题，今晚给你检查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改造的余地，你这具身体只是个E27大众型，换了皮肤也很容易被认出来。”
就这样，江博士亲自操刀。
陆文这具身体虽然被蒋小年改动过很多，但使用起来依旧不如莫乌市那具身体。
毕竟价格的差距摆在这儿的。
那具身体好几百万呢。
蒋小年这个穷困潦倒的家伙，全部身家都捐给自己村子，修了那座学堂，贫穷让他寸步难行，正常的来钱渠道又太慢，不然他也不会垂涎李健的钱。
回到研究所。
陆文躺在洁白的实验床上。
“你的右臂压板下面还有四枚芯片，是数据备份吗？”江博士问道。
“不是，这四枚芯片属于另一个仿生人。”
当初在填埋场醒来，陆文浑身残缺。
现在这一身都是当时在填埋场里东拼西凑出来的。
四肢都属于不同的型号。
幸而碧蓝的设计理念比较好，模块化设计，每个部件都是单独的模块，满足了低耦合的要求，所以陆文当时可以直接动手组装肢体，不需要再去改动什么代码之类的。
“当时我的心脏部件也需要换，碰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E27型号，就用他的心脏替换了我的，说起来，他算是救了我一条命。”
陆文取下那个E27的芯片，本意是为了送他去伊甸。
那个E27关机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可以去那座传说中的伊甸，见到属于仿生人的社会，并且在那里过上平凡的生活。
“伊甸在北方的地下，连个地址都不清楚，以后有空了，就给他弄个新的身体，顺便找一找那地方。”
“伊甸的坐标我知道，改造结束了再给你说。”博士说道。
无数条机械臂从实验床的四周升起，开始拆卸陆文的身体。
在莫乌市那边，每次去碧蓝分公司修理身体都会陷入沉睡。
但在江博士这里，陆文一直是清醒的。
他看着自己的四肢被缓缓取下来，而后就是身躯各个部件。
最后只剩下一颗头颅。
有外部供血装置，两个蓝色的管道从脖子的断口接入，不停给他脑子循环血液，确定他能够保持清醒。
“呀，大名鼎鼎的九号，现在就剩个脑袋了。”
殷六月躺在一旁的沙发上，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切。
地下组织变得混乱起来，她也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机械蜘蛛走到她身前，双眼闪烁着红色光点，彰显自己的存在。
“好吧……忘了你还有一只蜘蛛。”殷六月努努嘴，“博士，我也想要一只蜘蛛，一定要比他这个厉害的。”
“行，改造完了就给你做。”
两个啃老青年赖上空巢老人的故事。
……
莫乌市。
第九区。
碧蓝分公司旁边，高高耸立的议会大厦。
大厦二楼的会场，灯火通明。
浮空城来的人到了。
一老一少。
老的身着白袍，神色肃穆，坐在会场前方，一言不发，像是人造的神像。
年轻人叫洛寻峰，面容清秀。
他负责说明这次的来意。
“莫乌市这些年发展得很好，比南方另一座城市好得多。”洛寻峰说道。
莫乌市议会众人都在心里暗笑，贝克城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因为当初中心城的制裁吗？
不过这个叫洛寻峰的年轻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一切。
年轻嘛，热血上涌，正是应该凭着一腔热血好好做事的时候，心里不需要有别的杂质。
“这次来莫乌市，主要是为了……”
“砰！”
洛寻峰尚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二楼会场的大门被人撞开。
在场的八十多位议员都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后方的大门口。
这可是一个城市的议会现场。
而且还是在浮空城那边来人的情况下，议会大厦的安保是平时的双倍。
居然被人闯了进来？
“执行局的人？谁通知他们来的？安保为什么把他们放进来？”有位议员皱着眉头说道。
一群身着执行局黑色制服的执行官鱼贯而入。
上百人。
装备齐全。
瞬间就控制了整个会场。
“浮空城来了人……这条消息，在执行局也只有少量的人知道，这么多执行官到来，很可能会走漏风声。”
有人认出了那个领头的年轻人。
第十三区的吴羽，下一届的议员，二级执行官，前段时间被称作城市英雄的年轻人。
“吴羽，执行局来这里干什么？”
“进入议会大厦需要提前通报，为什么安保没有拦住你们？”
在做的议员都不傻子，知道肯定出事了。
但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各位稍安勿躁。”
吴羽笑了笑，走到最前面。
“各位也知道，前两天，第十三区有一座高级监狱发生了火灾，逃走了不少犯人，目前依旧有不少犯人在外逃窜。”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议员有你要的犯人？”
众多议员都笑出了声。
“当然不是，请各位有点耐心。”
吴羽一直保持着微笑。
他认真解释道：“就在昨天，我抓到了一个犯人，那是前碧蓝高级工程师，他因为泄露公司机密以及在逃离中撞死了四人，被关押进那个监狱。”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说希望用一条很重要的消息，来换取他的自由。”
私下交易。
吴羽追捕到那个罪犯的时候，现场只有他们两人。
“各位想不想知道，那条消息的内容具体是什么？”

第192章 墓碑

吴羽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年轻人。
他取下腰间的枪械，打开保险，轻轻放在会场前面的弧形长桌上。
“他给我说，当初他之所以急着逃跑，不仅仅是因为泄露公司机密，还因为另一件事，那件事很严重，他以为暴露了，所以才会拼命逃离。”
“当初，有一位议员曾经找到他，希望从他这里私下定制仿生人。”
听到这里，在场的众人依旧相对平静。
私下定制仿生人，绕过碧蓝的编号，虽然在律法上不允许，但很多人都知道这个灰色产业的存在。
两家公司的腐烂，他们也都心知肚明。
至于定制那些仿生人去做什么，这个就没人知道了，不然怎么叫是私定呢。
“那位议员今天就在现场，他的名字叫做任俊。”
人群中，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他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任先生，我调查了一下你的资金往来，发现很多数目都有问题，即使你成功通过很多渠道进行洗钱，但……依旧太明显了。”吴羽说道。
“未经许可，你就调查我的个人资金？”任俊盯着吴羽，“作为一个公民，我有权利……”
“抱歉，你有你的权利，我也有我的权利，身为第十三区执行局二级执行官，我有权利越过你的许可，直接调查你的财产状况。”
吴羽拍了拍桌子。
其实议员并不能算普通公民，吴羽是没有那个权利的。
调查议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需要和对方的律师团队进行长期的谈判与周旋。
但吴羽的态度很强硬。
能让他表现得这么强硬，不顾一切的，通常只有仿生人相关的案子。
“我会去请律师，控诉第十三区的执行局。”任俊冷声道。
“任先生，你可能并没有那个机会了。”
吴羽拾起桌上已经打开保险的枪。
会场很安静。
他一步一步走向任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
就连那个一直神色淡漠的浮空城议员，也向这边看了过来。
“你想要干什么？这里是议会大厦，你想在议会大厦枪杀一位现任议员？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任俊喝道。
“任先生，你底气不足，我想你也知道你底气不足的原因。”
吴羽举起手中的枪械。
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任俊，危险的气息在空中蔓延。
“吴羽，到底是什么事，你先告诉大家！”
议会里有和吴羽关系比较好的。
毕竟都走上了从政这条路，以后或多或少都会有点交集，而且吴羽在这一任的候选者里表现相当强势，除了那个仿生人陆文，同一届的就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
“任先生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也得给出证据，先押送审讯，再提出……”
“砰——！”
突如其来的枪响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他们都以为，吴羽举起枪，只是为了威胁任俊说出某种事情。
但……所有人都想错了。
莫乌市建城将近八十年。
这是头一次，在议会大厦里，有人枪杀现任议员。
而开枪的人，是下一届的议员。
“有一种情况，可以直接击毙对方。”
吴羽淡淡说了句。
经他提醒，众多议员都反应了过来。
如果嫌疑人是仿生人，那么确实是可以直接击毙的，不需要走那些流程。
但任俊是人类议员！
“他……他身上的血，是蓝色的！”有人惊呼。
吴羽那一枪命中的是任俊的腹部。
如果是人类，现在应该已经惨叫着倒在地上。
任俊并没有，他依旧站着，汩汩蓝血从伤口流淌。
这种蓝色很刺眼。
属于仿生人的蓝。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吧，议会里混进了仿生人。”
这是莫乌市议会最忌惮仿生人的一点。
相同的面孔，熟悉的语气，谁也不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朋友、亲人等，是否已经被仿生人代替了。
“一年前，任俊议员私下定制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仿生人身体，目的很简单，他想偷懒，希望这具仿生人可以代替他处理平日的事务。”
吴羽缓缓转身，重新回到议会最前方。
事情还没完。
“他的目的达到了，这具身体确实帮助他处理了很多日常事务，并且……永久代替了他。”吴羽把枪械放在桌上，“我们在郊区的一栋老房子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任俊议员的尸体，根据判断，死亡时间是在十个月前。”
众多议员面面相觑。
也就是说，这十个月来，他们一直都在和一个仿生人共事。
“这件事并没有结束，接下来的十个月里，这位任俊议员的账户上突然出现了大量资金，他用尽各种洗钱的方式，企图躲避监察，这些钱，最后都化作了一车又一车的仿生人物资，送去了无人区。”
很严重的一件事。
很多人都知道，南方另一座城市贝克城腐败严重，几乎把无人区的仿生人势力养成了正规军。
没想到，莫乌市也渐渐有了这个苗头。
“当然，有意思的是，他接下来还找到我那个犯人，当时的碧蓝工程师，定制了另外两具身体，这两具身体，同样是议员。”
还有两个议员。
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在场众人都在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担心突然被自己熟悉的同事暴起劫持。
“任先生，要不你亲口告诉大家是哪两位？”吴羽淡淡看着那个尚且站立着的仿生人。
那个枪伤的位置很巧妙。
在蓝血流干，彻底关机之前，仿生人任俊至少还能说十分钟的话。
任俊盯着吴羽，脸色平静了下来。
“果然，做事不能有纰漏，一旦有了漏洞，总有一天会暴露。”他叹了口气，“当初不应该让那个碧蓝工程师活下来，本想留着他，以后还有用……”
“任先生，潜伏十个月也够了，想必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已经得到了大量的内部消息。”吴羽淡淡说道。
有关这段时间无人区仿生人组织的行动，所有人都明白。
那些仿生人在向着议会示好。
他们要在普通民众中赢得口碑，一步一步实现他们的计划，最终达到那个目的——建城。
“我们的诉求很简单，不过是和平而已。”任俊平静地看着他。
“有了城市，你们会慢慢壮大，而随着势力壮大，野心也会慢慢增长，你们会不满足于贫瘠的无人区。”吴羽说道。
“不，仿生人不会有野心。”任俊说道：“不要用你们人类那一套思想来揣测仿生人，我们只想得到一个赖以生存的地方。”
“是吗？那为什么……”
“这位年轻人，是叫吴羽吧？”最前方那个浮空城的老议员突然站了起来。
这是他来到莫乌市后，第一次说话。
他已经太苍老了，岁月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划下一刀刀的褶皱。
似乎每一句话，都会消耗他大量的体力。
洛寻峰上前搀扶着他。
“后生可畏，当初我年轻的时候，不曾有过这般锋芒。”他笑了笑，在搀扶下走到吴羽身前。
这位老议员伸出苍白干枯的手，轻轻按住吴羽手上的那把枪。
他转头看向整个会场。
虽然苍老，但没人敢忽略这位老议员。
八十年前，最高议会那些议员都不过是二三十岁，他们在战火摧毁的世界上提出九大城市的构想，一手建立起的秩序持续到现在。
“我曾经经历过战争，那是我还小的时候。”
“火箭弹从我的头顶飞过，在不远处的避难所里爆开，将我熟悉的一切摧毁。”
这位老议员的声音很有感染力。
“仅仅是三年的时间，整个世界就千疮百孔，我认识的人无一幸免，在这三年里，我经历了流离失所，朋友背叛，痛苦无时无刻吞噬着我。”
“所以战争结束后，我们将遗留下来的那些威力巨大的导弹悉数销毁，只希望这个世界不再有那样的战火燃起。”
有关那些导弹，现在统一的说法都是销毁了。
但，也有人说，它们被埋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静静等待后世人的挖掘。
“在场的议员，或许有一些是仿生人代替了的，但你们不必惊慌。”老议员诚恳说道：“如果一切顺利，以后的日子，你们都不用再过着那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我从浮空城而来，为的是和平。”
这句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议员群体中，有两个人站了起来。
他们就是任俊后来定制的那两个，同样是取代了原本的人类议员，现在已经暴露了，再藏着也没什么用。
“当然，和平只是我的一个提议。”老议员缓声说道：“毕竟九座城市都是独立的，浮空城也不好干涉莫乌市的事情，但……我只希望，各位议员可以允许这三位仿生人离开。”
……
无人区
众多仿生人围坐在一起，说起自己曾经在人类社会的故事。
这些故事都大同小异。
无非是被雇主带回去，但最后又因为虐待等觉醒，逃出了人类社会。
在两家公司的意识中，仿生人虽然是以出售的形式卖给了普通民众，但所有卖主都只被称作雇主。
因为每一台仿生人最后都是会被回收销毁的。
如果现有雇主死了，没有别的人继承他的仿生人，这台仿生人就会被回收。
“其实我的雇主对我很好，并没有虐待我，把我当做家人看待，但后来他突然心脏病离世了，我害怕被回收销毁，所以就偷偷逃走了。”
有个仿生人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我始终在想，有朝一日，是否还能有机会再回去，去他的墓碑前献一束花。”
仿生人受到时间的影响很小。
所以一旦他们与人类有了情感，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最后都只能看着自己熟悉的人慢慢老去。
“有消息了！”远处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什么消息？”
众多仿生人纷纷看向那个地方。
很快，一个消息就在仿生人联盟的群体中传递开来。
“有关那两位浮空城来客，他们是带着和平的意愿来的！”有仿生人兴奋地说道。
“太好了！”
“但……也不知道浮空城能对莫乌市有多大的影响。”
“应该很大吧，那里可是最高议会，理论上来说，所有议会都受到最高议会管辖的。”
这一晚，欣喜的情绪在莫乌市外面的无人区蔓延。
马波等人聚集在一起，都面露喜色。
能够拿到浮空城的支持，这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的。
前路突然变得明朗起来，就连夜晚呼啸的风都温柔了几分。
“后续呢？后续情况怎么样？”有个大型组织的领袖迫不及待问道。
“我们的三位同胞在他们开完会后才离开的，其中一位同胞中了枪，是吴羽开的枪，那个对仿生人极度仇视的家伙，但并没有太大影响，那位同胞的四块芯片都还在，随时可以复活。”马波看着送回来的消息。
那三个仿生人还在城区。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并没有亲自赶回来，而是联系了无人区边缘的仿生人组织。
那个组织连夜开车把消息送过来的。
“浮空城过来的那个老议员相当诚恳，他也是经历过战争的人，所以不希望再次看到战争来临。”
“他说服了莫乌市的议会！”
众仿生人喜不自禁。
幸福真的来得很突然。
就在昨天，他们得到消息，说浮空城有人过来了，可能是为了铲除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组织。
但今天，所有担心都迎刃而解。
“会不会是假的？万一他们是为了蒙骗我们怎么办？想想九号说过的话。”有个组织的领袖及时说道。
“不，就在今天，浮空城那边发布了一条消息。”马波看着众人，“浮空城认可了伊甸的存在，并且将它称为仿生人第一城！”
有第一城，自然就有后续的城市。
“计划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现在这一刻。”
“你们谁知道九号的组织在哪里，是时候把他请回来了，没必要再做争辩了，大家都是同胞。”

第193章 天空战警

贝克城。
柔和的晨曦带来黎明，结束了整晚的争斗。
枪响渐渐变少。
沿街的商铺接二连三打开大门，开始迎客。
陆文的改造终于结束。
新的身体比以往更沉重，添加了很多零部件，火力得到了保证。
他站在镜子前，脸部轮廓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再也不是之前的大众脸。
“博士，你居然也是个颜值党。”殷六月大声说道。
“什么叫‘也是’？”江博士问道。
“没什么……不要忘了我的小蜘蛛哟。”
“……”
江博士休息了一会，看着陆文适应他的新身体。
“在你的身体内部加了一些武器，某些无用的零部件我就替换掉了，四肢也换了，你之前的四肢型号都不同，可能会影响使用。”
陆文低下头，抬起双手。
很特殊的感觉。
之前那双手，用起来始终有些别扭，毕竟一个是原装的，另一个是从别的仿生人身上取下来的。
“我把你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检查了一边，没有问题，至于四块芯片中的内容，目前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江博士说道。
“实在是麻烦了。”
“没什么，闲着无聊，帮一帮你们这些年轻人也好。”
江博士走到陆文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得很重。
相当重。
他似乎有些话，但不好说出口，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陆文心里一沉。
芯片有问题！
江博士没有直接给他说明，难道是因为有人一直在通过芯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蒋小年吗？
但蒋小年一直在监狱里，这几天虽然不在监狱，也是在医院，一直在疗养烧伤的面部，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方面的东西。
难道他是为了以后某一天出狱，方便控制陆文？
“放心，什么问题都没有，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存活的程序漏洞，目前还没有出现。”
江博士重复说明了一遍。
没有任何问题。
这让陆文心里更沉重了。
确实是出问题了，而且这个问题可能已经存在了很长的时间。
江博士没说，因为一旦说出来，暗中监视陆文的那个人就知道了。
他希望陆文可以通过双方的信息差去掌握主动权。
到底是谁做了手脚？
唯有与他有过肢体接触的人，才有可能在芯片内容做手脚。
陆文想了想这具身体接触过的所有人，太多了，蒋小年，黄良，熊壮，两座城市仿生人组织的领袖们……
每个人的嫌疑都不能排除。
“陆文，你这只小蜘蛛到是挺奇异的，芯红公司的产物，借我研究一下。”江博士笑着说道。
“没问题，博士你拿去用吧。”
陆文尽量表现得正常一点。
“你是不是可以把这只蜘蛛当成眼睛，看到它所看到的内容？”江博士问道。
“对。”
陆文点了点头。
他突然反应过来，江博士依旧在提醒他。
暗中的那个人，可以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所看到的一切，知道他正在经历的事情。
“不过这个技术其实也并不是很稳妥，如果这只蜘蛛被有心人捉到了，很有可能设下别的陷阱程序，让它摆脱控制，反噬自己的主人。”
江博士的话似乎是在告诉陆文。
他在陆文的体内弄了个可以反噬的程序，可以让陆文这具身体摆脱控制。
但这个程序要怎么启动？
“除了把这只蜘蛛当成眼睛，你还可以直接控制这个蜘蛛行动，并且读取它芯片里的所有数据，对吧？”
江博士的话让陆文越来越心惊。
他就像那只蜘蛛，暗中的人甚至可以随时控制他的行动，让他做出有违自己想法的事情。
但……
有尹龙在情感芯片中植入的第二套控制系统在，他应该不至于被彻底控制。
当初蒋小年也想控制陆文，但他失败了。
“放心，我不会破坏你这只蜘蛛的，只是研究一下，做出一个差不多的，给六月防身。”
江博士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开始忙碌起来，研究那只蜘蛛的内部构造。
陆文则坐在不远处，习惯性保持平静。
这具身体从获得之初，他就一直保持着警惕，担心里面有蒋小年留下的东西，但后来使用得越来越习惯，他也就疏忽了。
“蒋小年的可能性最大，但如果是他的话，在上一次回监狱的路上，就应该会给我说的，看他的样子，已经没多大的心思去改变世界了。”
很多事情，现在陆文只能在心里想想。
不能让四块芯片遗留下任何线索。
“黄良算是我最信任的，他是尹龙的第八枚芯片，与我同出一源，但他混得很惨，应该没那个本事在我芯片里植入内容，除非他骗了我……”
能够让江博士都保持缄默，只能通过特殊的方法来提醒陆文。
暗中那个人，很强。
他想在陆文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吗？
“不用太担心，我不会把你这只蜘蛛弄坏的。”江博士突然说了一句。
不用担心……
这四个字表明江博士有一定的把握对付暗中那个人。
但可能是时机还没到，所他现在只能安抚陆文。
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既然江博士都说了不用担心，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无论是谁动的手脚，他终究无法彻底控制陆文。
除非那人可以破解尹龙留下的第二套系统。
但尹龙在临死前留下的影像中说得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应该没人能破解他留下的系统。
江博士对蜘蛛的研究一直持续到中午。
“可以了，你这只蜘蛛没什么问题，是干净的，我担心它被人动手脚。”江博士把蜘蛛组装好，还给陆文。
“六月别急，我马上给你做一个。”
江博士的话提醒了陆文。
这只蜘蛛跟随他很长时间了。
九号这具身体，刚刚进入无人区的时候收服了熊壮的组织，那个组织只有十多个人，后来遭到了另一个组织的挑衅，这只蜘蛛就是那个组织的。
最有可能在他身上动手脚的，就是这只蜘蛛。
但通过江博士的语气判断，蜘蛛是干净的。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
江博士做出了一只机械蜘蛛，几乎和陆文这个一模一样，只不过眼睛里闪烁的是蓝色光芒。
“可以了，六月，和你的小宠物建立连接吧。”他把蜘蛛扔给殷六月。
建立连接的过程很快。
下午三点左右。
一行三人离开了研究所。
陆文和殷六月的肩头都趴着一只蜘蛛。
他们准备去江博士昨天获得的那个坐标，零号主身所在的地方。
“博士，那个地方远吗？”殷六月问道。
“不算太远，开车出城区，再在无人区里行驶两个多小时就行了，陆文，我把坐标给你，你来开车……北方那个伊甸的坐标也一同给你吧，方便你以后找过去。”
江博士给了陆文两个坐标。
一个很近，另一个相当远。
一个小时后，陆文驾驶着车辆驶出城区。
无人区的滚滚风沙迎面而来，拍打在挡风玻璃上。
江博士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目光深远，似乎在缅怀什么。
殷六月坐在副驾驶，不停催促陆文，说速度太慢了。
“无人区驾驶安全第一，你当初好歹也是从无人区偷渡过来的，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懂。”
天空中的太阳有些惨白，可能是被烟尘阻挡了大多数光线。
目标地点是一座废墟城市。
很偏僻的一座城市。
在贝克城的更南方。
荒无人烟。
连仿生人都不会去的无人区。
干枯的草藤随着黄沙在风中飘扬，陆文远远看到了那座城市。
或许是地势的缘故，城市并没有被风沙掩埋太多，甚至还可以清楚识别出入城的沥青路面。
“我去过很多废弃的城市，大多数的路面都已经被沙土埋了半米深，这座城市保存得还算不错。”陆文对车上的两人说道。
他开车驶入城内。
刚一进来，就发现了这座城市的与众不同。
“尘土……沿街店铺的尘土并不严重，似乎有人经常出入。”
在城内开了一段时间后，陆文把车停在路边。
毕竟是零号主身所在的地方，他担心会有危险。
“博士，你和六月就坐在车上，我去街边随便看看。”陆文说道。
“放心吧，不会有任何危险。”江博士很笃定。
但毕竟世事无绝对。
当初那个芯红四代瓦西里就是在一座荒城中被陆文狙击了。
在这种废弃城市，有很多看不到的阴暗处。
出现任何危险都是有可能的。
“啪！”
陆文关好车门，缓缓向着沿街的一家商铺走去。
那是一个小超市。
超市上面的牌匾经历了八十年的岁月，没有掉落，只是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楚了。
陆文站在门前，伸出双手，缓缓推开。
“吱呀……”
门缝中掉落的尘土很少。
收银台上的灰尘痕迹到是很重。
【脚印】
【未知脚印】
地面上的尘埃也很多，上面布满了脚印。
同一种脚印。
但系统无法识别出来。
这不属于现在所记录的任何一种生物。
“外面的街道上，由于风沙一直在吹拂，所以脚印很快就消失了，但超市内部不一样。”
陆文缓缓蹲下，仔细观察那些脚印。
不算太大，比人类婴儿的脚印大不了多少。
“都是同样的脚印，这座城市里，一直有一个生物在活动。”
陆文走进超市。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超市里所有的食物都不见了。
八十年……这些食物就算留下来，也早就腐烂了吧。
即使是罐头食品，也已经没法食用了。
陆文在超市里观察了一圈后，走出超市。
“沿街店铺的大门都比较干净，经常有生物出入。”
他又走进了几个店铺，里面的景象和小超市内部差不多。
同样的脚印。
这些八十年前的店铺，有的是食品店，有的是宠物店，还有的是玩具店。
无一例外，里面没有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
仿佛……这座城市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那个生物给带走了。
“八十多年前的玩具店到是很有意思，当时的科技高度发达，街边商店都能看到这种智能玩具。”
玩具店的货架上，毛绒玩具占了大多数。
不过基本都已经破烂不堪了。
随便拍一下就是浓浓的灰尘。
还有些比较特殊的玩具。
不像是玩具，更像是小机器人。
“卖得还挺贵的。”
陆文抹去了货架上价格标识的尘土。
五位数的价格。
即使是在极度繁荣的八十多年前，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贵一点的甚至卖到了六位数。
“这么贵，真的会有人买吗？”
陆文来到最里面的货架上。
那是一排黑色的机器人。
不到一米高。
之所以这么贵，似乎是与当年的一个叫《天空战警》的电影联名了，很多小孩都喜欢电影里的机械战警。
不过年代太久远，有关那部电影的资料都所剩无几。
“这个机器人的脚……似乎和地面上的脚印挺吻合的。”
陆文取下一个机器人，放置在地上。
【脚印】
【未知脚印】
【匹配中……】
【来自同一生物】
陆文提起这个黑色的小机器人。
八十年过去了，这个机器人还能驱动吗？
“这个充电插口，我应该可以匹配。”
陆文伸出右手，两个指头上的仿生材料缓缓倒退，露出内部的金属支撑。
那些金属支撑也在不停褪去。
最终，化作两个中空的金属体。
陆文将两根手指放入这个黑色小机器人的充电口内。
几分钟后。
这个小机器人有了反应。
脑袋上的屏幕出现了充电的显示。
陆文长按机器人头顶的开关。
伴随着一阵颤动。
开机了。
女性化的机械声音。
“天空战警，零号，随时保卫您的安全！”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94章 遗忘城市

这是个很简单的小机器人。
它的内部指令不多。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更像是一个聊天机器人。
可以简单与人对话，并且通过得到的指令进行一系列的动作。
“吱呀……”
陆文提着小机器人，推开这家玩具店的大门。
在城市中呼啸的风带走街道上的尘土。
一眼看去，仅仅是这条街道，就有两家玩具店。
“这个小机器人，在那个年代，应该很出名，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钱买得起。”
陆文走到车辆旁边。
殷六月按下玻璃窗，看到他手上的机器人，有些好奇。
“你拿着这个干什么？”
“这……可能就是零号身体的原型吧。”
“你认真的？就这种只有几个简单指令的机器人，给我半个小时我自己都能做出来。”
陆文把小机器人递给殷六月。
充了一会电，这个机器人勉强可以使用几分钟。
“八十年过去了，居然还能开机，内部电池不会老化吗？”殷六月惊叹于这个机器人跨越岁月的能力。
她仔细看了看，顺便与这个小机器人对话了几句。
最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个简单的聊天机器人。”殷六月肯定道。
“其实除了聊天，这个机器人还有别的功能。”坐在后排的江博士笑着说道：“好歹也可以通过人类下达的指令，进行一些简单的行动。”
“博士，你早就知道了？”
“昨天和零号见面之后才知道的，当时我获取她地下堡垒的数据后，也感到很不可思议。”
陆文回到主驾驶位上。
车辆继续向着城市中心行进。
根据博士给出的坐标，零号主身所在的地方，应该是这座城市的中心广场。
这在当年也算是一座比较大的城市。
从入城到中心广场，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沿途有不少倒塌的建筑。
那场战火摧毁了一小半的城市，无数人流离失所，疲于奔命，每天在惶恐不安中度日，没人能知道自己是否能见到第二天的黎明。
高楼大厦的外墙玻璃早已破碎。
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死去巨人的眼睛，注视着街道上的拜访者。
“开慢一点，说不定我们能遇到她。”江博士说道。
“行。”
陆文放缓了车速。
在这种废墟城市，没什么风景可言。
荒凉与死寂是永恒的主题。
摄影师与画家或许很喜欢这种地方，但遥远的无人区让他们望而却步。
“博士，一个只有简单指令的聊天机器人，真的可以进化成为零号现在那样吗？”殷六月问道。
“从理论上来说，这种机器人根本就没有进化的可能。”江博士答道：“它没有主动去摄取外界知识的意愿，它的程序里并没有这种规则。”
江博士讲起课来很认真。
他投影出一副画面，方便殷六月理解。
“人类的成长性相当强，从幼年到老年，就是个不断摄取知识的过程。”
投影画面里是一个人类渐渐变老的样子。
“后来设计仿生人的时候，也参照了人类自身，所以就有了学习芯片，这个芯片不仅仅是用于学习人类的行为表情等，更是给了仿生人一个从外界获取学识的意愿。”
不断学习，才能不断进化。
聪明的仿生人，甚至会学习编程知识，改造自身。
但这种八十年前的聊天机器人，所有程序设计以及内部资料都是固定的。
“零号这种机器其实还不如我们现在所谓的老年机，如果想增加它所拥有的知识，只能人为取出它内部的存储卡，下载所需要的内容，再把存储卡安装回去。”
“这么说，现在外边那个经常搞事的零号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对。”
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生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小机器人，从开机到最后废弃，都应该只有最简单的功能。
但她偏偏打破了一切常理的认知，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这是奇迹，还是神迹？
“也有可能，曾经购买零号那个身体的人，对零号做出了改进，让她拥有了摄取外界知识的能力。”江博士说道。
一切都只是猜测。
下午六点钟。
黄昏的光辉照耀在这座死去的城市上。
绯红的霞光中点缀着金色。
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陆文把车停在中心广场的不远处。
他们已经无法前行。
道路被堵住。
眼前的景象难以言喻，无法形容，让三人都怔住了。
【水果罐头·已过期】
【风干肉】
【不明腐烂物】
【牛肉罐头·已过期】
【……】
这是一片很大的广场。
四个方向都有街道通向这个广场。
但现在广场与延伸出去的四条街道都被无数食品占据了，大多数已经腐烂。
更多的则是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八十年的岁月。
除了一些锈迹斑斑的罐头，也只有少许的肉类，在无人区干燥的风沙中被风干，但也都腐败得不成样子。
……
……
八十多年前。
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让无数人在睡梦中惊醒。
局部的战火开始向着无数个城市与国家蔓延去。
社会秩序崩溃。
无数人走上街头，砸破街边商店，只为了在这场末日般的战火结束之前抢到足够过的生存物资。
“北边那个大国和西边的国家打起来了，现在那边乱的很呢。”
南方的人们每天都坐在电视前，等待最新的新闻。
所有人都在祈祷，希望战火不会波及到南方。
焦虑开始在南方蔓延。
小男孩抱着怀里的机器人，坐在窗台边，看着外面闪烁的星光。
“零号，听说北边和西边在打仗呢，幸好咱们生活在南边。”
“天空战警，零号，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这个小机器人有很多不同的款式。
有的在开机时会说‘保卫您的安全’，有的会说‘守护在你身边’，还有的直接说‘跟我一起去清除那些邪恶’。
小男孩十二岁了。
这个小机器人陪伴了他两年，似乎出了点问题。
对话功能失效。
无论对她说什么，她永远只会重复这句开机时说的话。
“爸爸，零号她出问题了，能不能帮我修一下？”
小男孩的父亲是一个机械工程师，平日里比较忙，没什么时间陪伴家人。
所以他花了很大一笔钱将这个小机器人买回来，算是给孩子的一个补偿。
“出了什么问题？”父亲笑了笑，“零号的宣传语可是写得很清楚的，使用十年都没问题，如果经常修复，她可以陪伴你一辈子。”
“她现在只会说一句话了。”
“哦？程序方面的问题吗？”
父亲从孩子手中接过这个不到一米高的小机器人。
他用空余时间，把小机器人拆解研究了一遍。
身为一个机械工程师，弄清楚这个机器人的原理并不难。
“或许可以让她变得更智能一点。”
父亲决定给孩子一个惊喜。
他把零号的所有数据都复制了一份，拷贝到自己电脑里，在原有的程序框架上，进行二次设计。
这个过程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
由于担心孩子无聊。
所以这位父亲先把原本的零号机器人还给了小男孩，并且保证，一个月之后，会把零号进行改造升级。
这是很漫长的一个月。
战火蔓延过来。
流星般的炮弹倾泻在城市中，防空系统被攻破，黑夜被炮火化作白昼。
火焰在废墟中燃烧。
满目疮痍的城市里，四处都是哀嚎与恸哭，仿佛人间炼狱。
小男孩坐在废墟上，茫然地看着四周。
前不久，他的父母都去了前线，但现在……整个世界都是前线。
“不要在空旷地带，都躲起来！”
远方有人在黑夜大吼。
滚滚浓烟覆盖了苍穹，让遮蔽了原本闪烁的星光。
幸存者不算太多。
一些人向着远方出发，寻找尚未被战火波及到的地方。
另一些人暂时留下来，在废墟中寻找他们的亲人，或是等待那些尚未归来的同胞。
战火过后，是疯狂与绝望。
人性在绝境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零号，我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天空战警，零号，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崩溃的医疗体系让原本所谓的小病变成了死神的镰刀。
尸体的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小男孩与这个机器度过了很长一段岁月，他在这里等他父母回来。
这座城市的人越来越少。
他生病了。
变得虚弱，日渐消瘦。
小机器人每天都出去，在破碎的城市中为他寻找食物。
这座城市很大，但能够找到的食物并不多，街道旁超市与四周商铺的食物都已经被人们抢空了。
于是这个小机器人就在那些废墟中寻找，塌陷的楼板下，或许有埋着的冰箱，或者别的什么。
她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某一天。
小男孩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久了。
他用尽全部力气，颤抖着走出躺了很久的避难所。
这座破烂的城市已经空了。
空荡荡的大街。
人们不知去了哪里。
他蹒跚着在街上走着，最后倒在中心广场上。
这天很晚的时候，小机器人才找到他。
“哐啷……”
她把手里的罐头放在地上，转动着脑袋。
在她的程序中，没有关于‘死去’的含义，所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小男孩不再进食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这座城市很大。
她走遍每一家商店，每一个超市，她在尚未倒塌的高楼大厦间攀爬，走进每一户人家，打开他们的冰箱，搜寻他们的厨房。
电量不足的时候，她会站在阳光下，背板缓缓翻转，露出太阳能电池板。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
外壳材料老化，褪色。
锈迹开始在某些地方蔓延。
时间会慢慢腐蚀一个没有保养的机器人，八十年似乎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
在这天的夕阳下。
她拖着腐蚀的外壳，蹒跚着走回中心广场。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斜阳的光芒偏红，照耀在风沙吹过的大街上，在这个小机器人身后拉出很长的影子。
“她这具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三人站在远处的街道上，看着零号的本体。
那个小机器人手里握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穿过无数个腐烂的食物堆，来到广场的最中心。
那里躺着一具风干的尸体。
她轻轻把这个铁盒子放在尸体旁边。
这是一个音乐盒。
锈迹斑斑的外壳缓缓转动。
很轻柔的曲子，天空之城。
微风拂过城市，风中传来单纯的声音，叮咚作响。
在这座死寂的城市里，永远有一个孤独又忙碌的身影。

第195章 名流千古

寻找食物，返回广场，放到那具干尸旁边，再去寻找食物。
一个不知疲倦的循环。
偶尔也会放一些有趣的东西。
在她的世界里，照顾的对象永远是个孩子，从未长大。
“博士，你要把零号主身的消息放出去吗？”殷六月问道。
“其实这消息放不放都没什么区别。”博士看着远处那个身影，“畏惧她的人会依旧畏惧她，憎恨她的人也同样憎恨她，只不过她少了几分神秘而已。”
这座破碎的城市。
这些腐烂的食物堆。
还有那具干尸。
让陆文明白了零号为什么这么厌恶人类社会。
在人类群体上一次发动的战争中，她守护的人死了。
“如果把消息放出去，会有无数个人赶来这座城市，摧毁她心里最后一块净土。”
江博士看着广场中心那具干尸。
“都已经成这样了，就算科技再发展几个世纪，也不可能将那个人复活，其实零号自己也知道。”
但她始终没有放弃。
一个机器人的坚持，复活与毁灭的执念造就了现在那个特殊的存在。
她出现在那场战争之前。
比任何仿生人都出现得早。
黄昏的光线越来越暗淡。
音乐盒停止了转动。
这个小机器人再次行动，去往别的地方。
她在城市中穿行。
很多地方已经找过了，但她在无数个岁月里重复找了一遍又一遍，可能是存储卡满了，所以必须删除一些以往没用的记忆片段。
“走吧，把这个地方留给她，专心对付外面那个零号就行了。”江博士说道。
零号这具主体，与外面那个人，有很大的区别。
已经可以算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几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黄昏下的广场，最后随原路返回。
驾驶着汽车出城。
这座城市在地图上越来越远。
晚上十点多，陆文将两人送回城里。
“陆文要回无人区了？”江博士笑道。
“对，接下来有的忙了，莫乌市那边事情多得让人头疼，我要是再不过去，整个无人区都得被联盟的那群家伙送出去。”陆文答道。
“六月要一起去吗？”江博士看向殷六月。
“我跟他一起去干嘛，看他那副大无畏的样子，接下来的事情肯定很危险，还不如在贝克城呆着呢。”殷六月偏过头去。
“不回去看看你的家人吗？”江博士又问道。
“有道理啊，博士你真是太懂我了！”殷六月撩了撩身前的红发，“都这么久没回去了，我家里人估计寻人启事都贴满整个第十六区了吧。”
陆文想了想，认真说道：“其实我去过第十六区，那边并没……”
“你别说话！”
“……”
两个啃老青年把江博士送到了湖边。
湖水一阵波动，巨大的机械臂从湖底升起，缓缓靠向岸边。
江博士走到机械臂上，面带笑容，对两人挥了挥手。
“博士，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记得多跟自己下几盘围棋，不然我担心你长期没人说话，陷入老年痴呆，那可就麻烦了。”殷六月笑嘻嘻的。
“你赶紧走……”
江博士嫌弃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机械臂缓缓下沉。
片刻后，湖面回归平静。
贝克城的夜晚一如既往呈现出暗红色，两人回到车上。
“先去一趟郊区，我在郊区一个汽车旅馆租了间房，所有备用的装备都在那里。”陆文说道。
“然后呢？然后去哪儿？”殷六月太久没有离开贝克城了，显得有点兴奋。
“然后去找贝克城的仿生人组织，我现在好歹也是挂名的十二位领袖之一……虽然他们这个领袖水分挺大的，经常一批一批地死。”
“你不是要带领大军回去攻打莫乌市吧？”
“想多了……”
攻打莫乌市……这个想法很危险。
莫乌市是个兵强马壮的大城市，秩序井然，以贝克城外面仿生人的实力，就算全都拉过去，也就二八开的胜算。
真要打起来。
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仿生人全灭，莫乌市惨胜，死个几百上千万人口。
晚上十一点多，两人来到陆文租住的那个汽车旅馆。
看到那辆车的瞬间，殷六月眼睛都瞪大了。
“你这辆车是遭受了多大的折磨？这都要报废了吧？”
“无人区的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其实我真不知道，当时偷渡过来的时候，一直坐在见不到光的车厢里面，只有中途吃饭休息的时候才会下车，顺便上厕所。”
殷六月摸了摸车身上大大小小的孔洞。
坑坑洼洼，都是在无人区狂暴的冰雹中留下的。
“当时在车里，感受过好几次震荡，也听到过外面打雷的声音。”殷六月说道：“开车的说他必须把车厢玻璃用黑布蒙住，不让我们看见，不然碰到极端天气后，我们可能会尖叫，干扰他的判断。”
“开车的说得的不错，那种天气下，确实容不得半点失误。”
陆文打开后备箱。
里面有一桶蓝血。
一些机械蜘蛛可以用的微型炸弹，十多枚手雷，各类枪械，子弹等物品。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搬上了现在这辆车。
这是江博士的车，安全系数相当高。
殷六月也上前帮忙，身为改造人，她的力量相当大。
“对了，听说你以前什么都不懂，还很弱的时候，是被十三区那个天才少女收养了？”
“收养到不至于，其实是她家里缺了个做饭的。”
“她长得漂亮不？”
“短发，干练，主要是气质。”
“气质……果然，不是每一个少女都像我这样才貌双全的！”
“……”
两人连夜出发。
至于那辆破破烂烂的车，就留给旅馆老板了。
凌晨两点多，陆文驶入仿生人基地。
“九号，我的朋友，你终于回来了！”
方舟上前给陆文一个热情的拥抱。
过于热情。
防不胜防。
“空缺的数字领袖已经被补全了，我们十一人都在等你。”方舟把陆文带去一个帐篷，“当时你走的时候，说可能会借用到我们的力量？”
“对。”
帐篷里有十一个仿生人。
灯光很亮。
圆桌上是一张南方的地图，两座城市都被标注出来。
进入帐篷的时候，方舟看了眼陆文身后的殷六月，他轻轻握住陆文的手臂，传了一句询问的话。
“这位姑娘是江博士现任的助手，大家不用担心，自己人。”陆文解释道。
殷六月则很大方地自我介绍了一遍。
陆文在来之前就给她提醒过。
在无人区这边，所有人都只知道他九号这个身份，所以在人前称呼的时候，只能叫他九号。
“九号，现在莫乌市那边是什么情况？”
众人围坐在一起。
贝克城这边的事暂时落下帷幕了。
这些仿生人显得无聊，很想去见识见识莫乌市的正规军。
“前天来了两个浮空城的人，其中一个是议员……”
陆文把当时议会上发生的情况给贝克城众人阐述了一遍。
这些事，在莫乌市算不得隐秘。
虽然吴羽在进入会场之前得到过命令，不能把发生过的一切传出去。
但毕竟是信息时代。
以陆文现在的身份，只要他想知道消息，就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探听到。
更何况，不需要他主动去探查。
魏伯安来找他喝酒的时候，就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一五一十抖落出来了。
“在议会安插自己的议员，莫乌市外面那个仿生人联盟到是做得挺不错的，都已经安插三个了，再接再厉，很快就能赶上我们。”方舟很认真地说道。
贝克城这边，他们安插了十五个。
别的人类议员，也有一些与他们有私下里的交流。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双方都没有打起来。
“九号，你担心那个老家伙说话的都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
陆文投影出一条新闻。
“他们将伊甸命名为仿生人第一城，并对外宣布承认伊甸的地位，但实际上……伊甸的存在已经是个既定事实了，他们承不承认都没什么用！没猜错的话，现在莫乌市的军队已经在暗中集结了。”
陆文在地图上圈出莫乌市周边。
这座大城市周围有无数个废弃城市，或大或小。
几乎每个城市都存在仿生人组织。
“以前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组织很分散，不利于剿灭，但现在，由于那个联盟的建立，他们开始慢慢聚集到一起。”
对于想要消灭周围仿生人的那些人而言，这就是送到嘴边的肉。
如果成功了。
那么在莫乌市的历史书上，将会多一页他们的丰功伟绩。
“那些人已经享受过权利与金钱了，他们现在最渴望的是名誉，名流千古！”陆文站在九号的位置，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所有人。
“九号，什么都不用说了，刚好我们都想去见见莫乌市的军队。”
“对，贝克城这边太无聊，整天活着没什么压力。”
众人一拍即合。
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
他们开始制定计划。
将近一千万的仿生人，十二个组织，想要横穿无人区，是一个很不容易的事情。

第196章 蓝色婚礼

“十天。”
这是他们计划的路程时间。
来的时候，陆文只有一个人，横穿两座城市的无人区，花了四天四夜。
他没有休息。
但现在是将近千万的大规模转移。
“无人区的极端天气没什么常态，随时都可能出现，但只要能避过最危险的那几个区域，大家小心一点，顺利通过的机会很大。”
都是仿生人，身体没有人类那么脆弱。
就算断胳膊断腿，也不会大喊大叫，完全可以继续赶路，不至于拖累整个队伍。
“开车的一定得是经验丰富的司机，经常出入无人区深处那种，遇到极端天气时能够做出最有效的反应。”
众人制定规划出十二条路线。
每条路线都没有隔得太远，方便组织之间相互增援。
“九号，你不要着急，莫乌市那边的联盟不至于都是傻子。”方舟安慰道。
“不，他们已经渴望了太久的和平了，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会放弃。”陆文看着远方的黑夜，“我担心他们在和平的诱惑下，答应很多不公正的条约，销毁武器，甚至是暴露城市坐标。”
……
莫乌市外。
无人区的深处。
这里的星空不是很明亮。
但城市中的灯火弥补了不足。
一条条彩色的灯带挂在众多仿生人生活的几栋大厦周围，白炽灯泡吊在每一层楼的过道走廊上。
众多仿生人依偎在灯光下。
多数已经休息了
灰扑扑的大楼内部还贴着很多装饰物。
虽然目前这一切都很简陋，但终究有了家的味道。
黄良坐在楼顶，望着远处一片朦胧。
“九号离开的第十三天，音信全无。”
他们组织在深入无人区的过程中，不断有小型组织加入。
到现在，定居下来，已经有超过两千人。
得益于上次从陈君那里拿到的十多车东西。
他们现在物资还算充足。
熊壮坐在不远处，叹息道：“听说贝克城那边特别危险，没一个好人，也不知道九号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不会有事的。”黄良安慰道。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他就是从那个混乱的城市里逃出来的。
逃出来之前，他受到过非人的折磨，被强行改造，送上擂台，生死搏杀，取悦那些有钱人。
“那边有车过来了。”
熊壮突然指着远处的地平线。
“是九号回来了吗？”
他们坐在高楼上，看得相当远。
仔细分辨后，两人都失望了。
不是九号。
“那辆车的车身标志我熟悉，是那个所谓的仿生人联盟，他们居然找过来了，是来找九号？”
两人攀附在水泥外墙上。
双手用力抓住楼层的边缘，然后一层一层往下跳。
这是专属于仿生人的特殊下楼方式。
有些喜欢极限运动的人类也能够做到，但那需要经过长期练习，合理分配身体各个部位的力量，一个不小心，要么医院，要么火葬场。
随着‘砰……砰’两个坠落之声在空旷的城市黑夜中响起，两人跳到一楼。
与此同时，那辆汽车缓缓驶入城中。
十多分钟后，汽车停在两人身前。
“请问是九号的组织吗？”来人询问道。
“对。”黄连疑惑地看着他，“仿生人联盟？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要误会。”那人笑着解释，“前天晚上那个好消息传过来后，我就马不停蹄开车来找你们了，首先去了一趟你们原本的地址，但我只在那里发现了一具芯红四代仿生人的尸体。”
“你推演的路线？”
“没错，在我的推算里，你们朝着这个方向走的可能性最大，所以就跟过来了，一路上经过很多城市，都没人，还以为我找错了……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你们。”
黄良他们此刻还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大事。
所以比较疑惑，什么样的消息值得这人连续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刻不停送过来？
“就在前天晚上的议会现场，浮空城来的议员，向我们传到了和平的意愿，并且那位老议员说服了整个莫乌市议会。”
确实是振奋人心的一条消息。
期待已久的和平终于要来了。
但黄良与熊壮都是受过陆文熏陶的人，他们对此都保持怀疑的态度。
“起初我也不信，但你们知道那座始终不被承认的伊甸吧……”
那人兴奋地阐述这两天发生过的所有事。
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两人。
黄良与熊壮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我的朋友们，我知道你们现在还有疑虑，因为你们并没有亲自参与到这段时间来的所有计划之中。”
“抱歉，实在是很难相信人类的承诺。”
“没事，其实我就是来传达个消息的，对了，九号他不在吗？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邀请九号与我一同回去，见证两天后的荣光。”
“什么荣光？”
“两天后，我们会与莫乌市议会展开有史以来第一次正面对话，而且那些议员很有诚意，冒着生命危险，亲自来无人区。”
人类议员亲自到来。
这就是信任。
无人区在那些人类眼中，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九号他有点事，这段时间都不在。”黄良说道。
“他能在两天内赶回来吗？”那人问道。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黄良摊了摊手，“如果他回来了，我会替你们转告他的。”
“那就有劳了！”
……
漫长的黑夜过去。
莫乌市，第十三区。
经过几天的抓捕，所有逃离的犯人都已经被捉拿回来。
众多执行官也都睡了个好觉。
当然在这期间，那些凶厉的犯人也给第十三区的治安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或许他们也知道逃不了多远，所以有的犯人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做出的行为可谓疯狂。
普通民众的伤亡比较大。
为此网络上已经有很多人在声讨监狱长了，纷纷表示监狱长可以引咎辞职。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第十三区。
夏初洛伸了个懒腰，在床上翻了个身，剧烈的疼痛瞬间就让她睡意全无。
“陆文，我要吃火锅！”
“大早上吃火锅，你是哪根筋坏了？”
“今天得红火一点。”
陆文按照医生的叮嘱，照样是清淡的早餐。
用夏初洛的话来说，这些清淡的饮食完全就是在谋杀她的味觉。
将早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后，陆文来到自己的房间。
“刷……”
他打开衣柜。
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合身的黑色西装，不急不缓穿上，打好领带。
西装的长袖遮住了他左手的电子手环，现在看起来就是个身姿挺拔的正常人。
皮鞋这东西他穿得很不习惯。
但考虑到今天出席的场合，还是换上比较好。
夏初洛从卧室里走出来，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来到陆文卧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又不是你结婚，穿得随便点就行了。”
“这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第一场婚礼，自然得穿得隆重一点。”
“你这辈子加起来也就一个多月。”
夏初洛走到客厅。
她端起桌子上没什么味道的大骨头汤，顺手拿起陆文放在一旁的几粒钙片。
皱着眉头，咕噜咕噜喝下去。
“没想到这么贵的仿生人，也能做出这么难喝的汤……”
“虽然我在卧室里，但我还是能听到的。”
“就是说给你听的！”
夏初洛转身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半个小时后，她还没出来。
里面时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陆文坐在沙发上，感觉已经过去了半年。
又过了二十分钟。
夏姑娘终于出来了。
“你……居然……化妆了？”
“你这一脸见了鬼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我画得不好看吗？”
“不是说好穿得随便点吗？”
这是陆文头一次见到夏初洛化妆。
也是头一次见到她穿这条裙子。
米白色的长裙，刚刚至膝，裙摆上流淌着简单的花纹，把这姑娘的身材衬托得完美无瑕。
以往凌乱的短发今天也收拾了一通。
银白色的发箍将那些头发安排得整整齐齐。
“高跟鞋？你居然也会穿高跟鞋？”
这可真是见了鬼的一天。
……
两人盛装出门。
清晨的浓雾散去，依旧是拥堵的车流。
婚礼现场在第十四区。
“先去一趟蓝楹花中学。”
夏初洛坐在副驾驶上，整理了一下裙子。
看得出来，她穿着这些玩意也是很不习惯的。
对于一个习惯了运动鞋运动服的人而言，突然穿上这些，其实相当难受。
经历了四十分钟的拥堵后，两人终于来到那所中学。
距离上次到来，时间间隔不算太长。
但树上的蓝楹花已经掉落不少了。
“咔嚓……”
夏初洛折断一根树枝，仔细看了看枝头那些蓝紫色的花朵。
不时有一些面孔稚嫩的中学生并肩靠着，漫步在花树下。
飘落的花瓣在地面上铺起薄薄的一层浪漫。
这是属于学生时代的温柔回忆。
夏初洛折了一些低垂的花枝，捆绑在一起，随后请街边花店的老板帮忙装饰了一下。
“走吧，该去婚礼现场了。”
婚礼开始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十八分。
两人到达的时间是十点。
现场已经布置好了。
喜庆的红色连成一片，但礼台的装饰却是一片纯白。
陆文在脑子里搜索出一个词语，中西结合。
“云扬今天应该挺高兴的吧。”
他看着远处。
新郎云扬现在正忙着接待女方家里的人。
站在门口迎接别的客人的是伴郎与伴娘。
双方的亲戚很多。
还有云扬工厂里的一些同事，以及女方的好友等等。
十分热闹。
陆文从怀里取出两个厚厚的红包，递给负责做记录的人。
两人都知道云扬现在处于一个很缺钱的年纪，无数压力压得这个年轻人几乎喘不过气，所以这两个红包相当厚。
以至于负责做记录的人都愣住了。
写完名字。
两人正式进入大厅。
夏初洛将那束蓝楹花放在会场大厅的角落里。
“如果她还活着，肯定会来的。”
而且也会坐在角落里。
默默看着这场婚礼从开始到结束。
中午十二点十八分。
婚礼准时开始。
一些通俗的过场，熟悉的流程。
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最正式的环节。
“云扬，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司仪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
云扬看着眼前那一袭白色的婚纱，有些恍惚。
人这一生会有很多遗憾。
那些遗憾大多发生在尚未成年的青葱岁月里。
正如很多青春小说里写的那样，他在一无所有的年纪，碰见了一个想要照顾一生的人。
那时候的他腼腆，自卑。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
生命与爱情都会走向终结，如果两者能同时结束，那将是很美好的一生。
“我愿意。”
……
各位书友晚安！

第197章 独来独往

“弗朗西斯·培根说过，爱情与智慧，二者不可兼得。”夏初洛靠在副驾驶上，用力扯下脑袋上的头箍。
“这话不敢苟同。”
陆文发动汽车，缓缓驶离现场。
按照习俗，新郎现在正在一桌一桌敬酒，但他们两个没有那么多放松的时间，也不想惹太多人情世故。
所以就先离开了。
“要用辩证的眼光去看待古人的思想。”
“仿生人居然也懂辩证的眼光？”
“仿生人都是在不断学习的，你对仿生人还是有那么大的偏见。”
“但是无人区外面那群仿生人都跟傻子似的，你可千万不要向他们学习。”
两人正在聊着，一个电话打到了陆文的手机上。
魏伯安打来的。
“魏伯安？这个中年人为什么天天给你打电话？”
“可能……他又开封了几十年的好酒……吧。”
陆文接通电话。
通话内容和他想的差不过。
魏伯安称又从后院里挖出了埋了十多年的酒，一个人喝有点无聊。
夏初洛接过手机，对着那头毫不客气说道：“魏伯安，我查了查，你住的是电梯公寓，哪来的后院？”
“夏小姐，只要心中有后院，生活处处都是阳光与绿色。”
“你是想把陆文挖过去吧？”
“夏小姐，你不能就这样污人清白，这次是真的有事要找他，上次那件事有后续了，我想他肯定也会感兴趣的。”
上次那事，指的是那个‘流浪诗人’的事情。
有关一件十多年前的冤案。
那件事，一直到最后，所谓的‘流浪诗人’都没有露面，没人知道他是谁。
陆文从夏初洛手里拿过手机，和魏伯安约好了个时间，下午就见面。
“把我放在仓库门口就行了，你去找魏伯安吧。”夏初洛说道。
“你今天下午就要走？”陆文问道。
“嗯，胖子他们已经把东西都打包好了，你的那具身体也已经彻底激活，等会你应该就能感受到了。”
“你留下来的身体呢？”
“在我卧室的衣柜里。”夏初洛说道：“那具身体没有手环，记忆我已经做好了，只要不应付太熟悉的人，应该不会出问题，我和执行局请了两个月的病假，这两个月不用去打卡。”
把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仿生人放在卧室衣柜里。
普通人干不出这种事。
衣柜是很多悬疑电影的必有要素。
大晚上柜门缓缓拉开，伸出一只手什么的……
半个小时后，车辆停在仓库门口。
夏初洛的小团队已经在等着她了。
江胖子这两天看起来瘦了不少，整个人都憔悴了，抱着他心爱的电脑，双眼充满血丝。
“胖子，你这状态行不行？”陆文问道。
“大家都是男人，你居然问我行不行？”江胖子顿时站起来，“熬夜对我不过是家常便饭，我从娘胎里就开始熬夜，到现在快三十年了！”
“你才二十多岁？”
陆文惊了。
江胖子看起来比魏伯安的年龄都大。
一个油腻肥胖的中年大叔，突然自称是二十多岁的小鲜肉……
确定整个团队的状态都在线后，陆文又看了看自己的第三具身体，亲自开机。
熟悉的感觉顿时就来了。
“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就给我这具身体说。”
“行，赶紧去找魏伯安吧。”
十三区到第十区，又是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这还仅仅是城区。
到达的时候，魏伯安坐在第十区执行总局不远处的一家小饭店里。
“你到底有多少瓶十多年前的酒，每天这么喝都喝不完吗？”
“喝完了再去批发就行了。”
“……”
看得出来确实是有事。
如果魏伯安仅仅只是想喝酒，他会亲自跑到第十三区来。
但这种打电话把陆文叫到第十区的情况很少。
“那事有着落了？”陆文问道。
“还没，这么久了，始终没通过之前的那些案子，找到那个‘流浪诗人’的蛛丝马迹，但……他最近在第十五区出现了。”魏伯安给陆文倒上了一杯。
“又死人了？”
“没错，但是第十五区的情况你也了解，就是个搞旅游的，常住人口比较少，那边发生的案子，也基本就是些小偷小摸，外区游客被坑之类的事情。”
魏伯安说话间，陆文也在网上查了查。
他发现第十五区的执行局比第十区的还要更咸鱼一点。
那里的执行官，平日里处理最多的，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内海的沙滩上溜达，时而兼职卖防晒霜。
“执行官兼职卖防晒霜……这行业的跨度可大了。”陆文看了看别的资料，“这个大区居然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总长，权利最高的也就是个即将退休的三级执行官。”
“搞旅游的，每天的工作也就是解决纠纷而已，没人愿意去那个地方。”
但那个流浪诗人偏偏就去了。
以他上一个案子的情况来看，估计又是有什么冤案之类的。
“要说冤案，每个大区都可能会有，但第十五区……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他的目标，这个区案子是最少的。”
这个区常住人口还不到两百万。
人口数量最少的一个区。
但人流量却相当大，每到各种节假日，前往第十五区的车辆都可以堵成长龙。
“有时候我就不明白，开开心心的三天假，在家里玩游戏多好。”魏伯安抿了一口酒，“总有人非得往那些景点跑，去的时候堵一天车，回来也堵一天车，中间唯一的一天就用来看人山人海。”
“下午还得办事，你就别喝酒了。”陆文提醒道。
“没事，你开车就行了。”
“……”
生活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个惊喜。
比如今天早上的第十五区。
一个正在做小区保洁的保洁人员，突然被一盆从天而降的滚油泼中，那是一盆芝麻油。
他在惨叫中跌跌撞撞走了几步。
又有一盆冰冷的汽油泼了下来。
随后便是一枚从天而降的打火机，上面的火焰尚未熄灭。
“那附近没有监控，所以具体情况不得而知，只能通过现场的样子做一个大概的判断，那人已经被烧成焦炭了，据当时现场的居民说，那芝麻油闻起来挺香的……”
又是一个被活活烧成焦炭的家伙。
暗中那个被称作流浪诗人的凶手，行为手段越来越残忍。
“那些油是哪里来的，有发现吗？”陆文问道。
“正在调查，不过希望不大……”魏伯安回应道。
“总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第十五区紧邻第十六区，第十六区贫民窟那么乱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那边，什么东西都可能弄到，就算凭空变一架轰炸机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两人赶到第十五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幸而现在不是节假日，路上没有堵车。
不得不说第十五区风景确实好，沿途很长一段路都是靠海修建的，可以看到翻滚的波涛拍打沙滩，以及沙滩上的俊男靓女。
当地执行局，那位即将退休的三级执行官接待了两人。
“两位同志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吃个饭吧。”
这位执行官叫冯富贵，很喜庆的名字，第十五区唯一的三级执行官。
不出意外的话，他本应该晋升总长的。
但他觉得自己年龄太大，没两年就得退休，处理不了那么多事情，所以拒绝了。
“不要一见面就吃饭，执行局的人不应该学这一套。”魏伯安认真说道：“直接带我们去看现场吧。”
“这地方就是搞旅游的，除了吃就是玩，大家都在这里长大，习惯了。”冯富贵笑了笑，带着两人去了现场。
现场其实没什么可看的。
一个破旧的小区。
青灰色的水泥外墙，暴露的红砖，小区外面好几条街都是小吃。
第十五区的烟火气明显比别的区都要重一些。
“两摊油渍，其中一滩有燃烧过，根据地面痕迹，受害者在身上着火之后，还向外跑了几步，然后才倒下。”
这世间有很多死法。
被烧死应该算是相当痛苦的一种。
其实每一种都很痛苦。
跳楼也是一样。
很多人都说，跳楼者在接触地面那一刻，能够听到自己浑身骨骼碎裂的声音，他们会感受到巨大的痛苦。
所以即使生活不如意，还是好好活着，活一天就赚一天。
“我们在三楼外侧的走廊上发现了一些油渍，检测后发现成分与地面上的油渍相同，凶手就是从这里倾倒那两盆油的。”冯富贵介绍道。
“有没有目击者？”陆文问道。
“没有，我们挨家挨户问过了。”
“想想也是……凶手的作风，能留下目击者就怪了。”
陆文看了看四周。
案发时间是早上十点，当时该上班的都已经去上班了，小区里人比较少。
这个位置又比较隐秘。
“凶手提前观察过现场环境，并且知道受害者的作息时间，知道他会经过这里，所以他很有可能跟踪过死者一段时间，小区里面没有监控，但外面街道上有，调监控。”
监控不会撒谎，但给出的线索也近乎于无。
魏伯安与那位三级执行官都算是经验丰富的了，他们并没有从这几天的监控里发现什么异样。
受害者喜欢独来独往，没有被跟踪的迹象。
“对了，那本诗集呢？”

第198章 骑士精神

“《特里斯丹和伊瑟》？”
魏伯安念出了封面名字。
这个中年人似乎陷入了迟钝，愣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拿出手机搜一下。
“不用搜了，这是骑士叙事诗。”
陆文已经搜了出来。
“在很多次战争之前，西方的文学分为几个种类，诸如教会文学、骑士文学、英雄史诗等；教会文学取材于《旧约》这类的书籍；而英雄史诗多是改编自民间传闻，特别出名的有《贝奥武夫》、《尼伯龙根之歌》；骑士文学则偏向于浪漫与冒险。”
“会不会是模仿作案？”冯富贵问道。
早上案发，他们找到这本诗集后，这位老执行官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也把第十区发生过的几次案件研究了一遍。
那些案件中发现的诗集，第一个首诗名往往就是相当重要的线索。
“凶手更喜欢在室内杀人，杀人之后，会留下诗歌以外的第二个线索，但这次是在室外，我们应该去搜寻一下死者的住所。”
这个死者的生活很清贫。
简陋的一室一厅，家中的家具电器等都是很多年前的老物件。
寻常人家。
家里所有东西都还算整齐，但并没有过分整齐。
死者没有强迫症，也不是左撇子，更没有特殊癖好。
不能通过受害者特点来进行分析。
他的日常工作也只是简单的小区保洁。
跟工作有关的东西也都十分简单，看不出什么特别。
家里并没有出现任何违和的东西。
“站在门口看过去，一眼看到的，同样是阳台，但阳台上空无一物，这次难道只留下了一本诗？”
可惜这个老式小区没有监控。
或许是和平太久了。
在这个大区，人口稀少，很少听说有死亡案件的发生，死人最多的，其实是那片内海，十多年前，每年都有大量的人葬身鱼腹。
这些年到是好了很多。
“凶手知道小区没有监控，他提前踩点过，小区外街道的监控没有看出异常。”
跟上次一样。
上次第一个死的律师，所住的老式小区，监控已经坏了好几年了。
这个流浪诗人仿佛是从文艺作品里跳出来的。
在很多文学作品中，凶手高超的杀人手法，处理尸体方法，强大的心理，反侦察技术等等，都让破案人员头疼不已。
但现实往往是：一群执行官坐在监控前，对着画面指指点点，纷纷感慨，画面上这凶手真厉害，居然还知道这么做……
“现代案子，没有监控是个头疼的事情。”陆文靠在门口，“死者的人际关系调查过了吗？最近有没有与什么人起冲突？家里有没有缺钱的？短期内有没有购买大额保险？工作关系呢？他死后财产属于谁？感情方面呢？”
“小同志，你问的这些，我们都在调查，但目前一切正常。”
没有明显的杀人动机。
那就只能靠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
但现场除了那些油渍，就没有别的痕迹了。
所以冯富贵想到了前段时间发生在第十区的事，把魏伯安和陆文请了过来，这两人全程见证了所有案子，并且在凶手的引导下，找到了那个冤案的真凶。
“《特里斯丹和伊瑟》，骑士叙事诗……骑士在那个时代代表浪漫与冒险，后来更是逐渐形成了一种骑士精神。”
陆文在自己的脑子里查询资料。
骑士精神很简单。
公正、荣誉、英勇、牺牲……
“在第十五区，其实就有一个秉承这些信念的机构……执行局。”陆文忽然抬头，“第十三区执行局总局大门外边就写着‘法不容情’，第十区执行局外面也有‘高风亮节’，那么第十五执行局呢？”
陆文和魏伯安还没有这里的执行局总局，到了十五区后，直接去了接近案发现场的分局。
冯富贵也就是在那个分局迎接他们的。
陆文也懒得在网上查找图片，他看着屋内正在寻找证据的冯富贵，问道：“第十五区执行局总局外面有字吧？”
冯富贵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着陆文，说道：“有，我们外面挂着的是‘公平公正’这四个字。”
公平公正。
这很骑士精神。
从这个角度来看，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居然是执行局的人？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第十区的执行局就有那么多腐败的现象，仅仅一个案子就能牵扯出十多位执行官，不排除第十五区也有。
“这就比较有意思了。”陆文沉吟，“第十三区写着法不容情，结果出了个法外开恩的夏初洛，第十区写着高风亮节，然而贪腐现象触目惊心。”
这些执行局简直都在给自己立flag，一切都反着来。
第十五区呢？
……
众人在死者的房屋内搜寻了很久，最终没有找到特殊的物品。
唯一有用的线索就是那本诗。
黑夜来临。
冯富贵这位老执行官请两人在海边的大排档吃海鲜烧烤。
白色的桌椅凌乱摆放在沙滩上，地上有很多垃圾。
在这个炎热的夏季，人们围坐在大排档里，有说有笑，空气中飘荡着缕缕香味。
魏伯安拎着一箱啤酒，放在桌下。
“吃海鲜喝啤酒，你怕是嫌自己痛风来得不够快。”陆文认真说道。
“人这辈子就短短几十年，顾忌这顾忌那的又能多活几岁？”魏伯安毫不在意，“趁着年轻，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哪有这么多讲究……你个仿生人吃炸花生米还要吐皮，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
“我程序里就是这么设计的。”
“你又不一定非要按照程序设计的做，不然就不叫仿生人了，只能叫机器人。”
魏伯安说起他生活歪理的时候滔滔不绝，阎王爷直呼内行。
陆文觉得很奇怪。
这家伙一身肌肉，明显是很自律才能练出来的，他这整天酒肉不离，是怎么练出这种线条分明肌肉的？
“魏长官，陆小兄弟，你们也看过现场了，有什么想法没？是不是模仿作案？”冯富贵问道。
“不确定。”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这个凶手与那个流浪诗人有很多相似之处吧？”冯富贵看着两人。
“对……但这次少了第二条线索，有可能是凶手没有留下，也可能是我们没有发现。”陆文说道：“但极有可能是没有留下，如果真的是那个流浪诗人，那么只能说明一点，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留下线索，是为了引导陆文他们找到下一个死者。
但现在，只有含糊其辞的诗歌。
单独一个诗歌并不能引导他们找到正确的下一个目标。
所以……
“他已经没有那个心思跟我们玩猜谜游戏了，他现在只想杀人。”

第199章 长庆

根据那位流浪诗人的习惯，他杀的人必然都是有极大罪过的。
那些死者，要么犯过的罪孽无人知晓。
要么被判过刑，但现在的律法不足以使人满意。
“调查死者的生平，他有没有犯过罪，或者可能犯过，但没人知道。”
吃过饭后，众人开始继续忙碌。
这位保洁员的生平很有意思。
“他曾经在一家海鲜市场做保洁，后来由于治安与市容问题，海鲜市场被关停整顿，于是又换了另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是第十五区旅游业的一员，在海边租赁船只，供游客游玩。
但后来倒闭了。
“随后他又去了一个餐厅，没过多久，餐厅也关门了……然后去了一家超市，结果没过半年，超市大火，把一切都烧了个干净。”
这个家伙的一生可谓传奇。
他在漫长的岁月中，换了无数个工作地点。
那场大火引起了陆文的注意。
“起火原因不明？”
那是一个很大的超市。
最后查明的起火地点是库房，从库房蔓延到整个超市，当时还是超市正常营业的时间。
火势蔓延得相当快，死伤惨重。
整个超市的货物也被付之一炬。
超市老板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据当时超市的员工透露，超市的一位保洁员曾经就薪资问题与老板发生过口舌冲突，那之后没多久，超市就起火了，那个保洁员有相当大的嫌疑。”
但，也仅仅是嫌疑。
没有证据。
而且令人惊讶的是，这位普普通通的保洁员心理素质相当强，在面对审讯时，神色平静，对答如流，根本没有半点惊慌。
最后，由于证据不足，只能把他放了。
“这位死者是被烧死的，难道真的与当年超市那场大火脱不了干系？”
陆文把有关这场超市大火的资料放在众人面前。
其实已经有不少执行官提出这个了。
那场大火实在是太诡异，根据他们多年的经验，纵火者很明显就是那个保洁员，但很巧的是，超市的监控当时正在更新换代，所以那几天刚好处于监控的空白期。
也就几天，超市老板认为不会出什么事。
结果就出事了。
“我是负责审讯的人之一，当时这位死者，表现得相当镇静。”有一个年纪较大的执行官站了出来。
“在我多年的审讯生涯里，很少遇到这种特别平静的，坦白说，只要是个正常人，从火灾里死里逃生，还被怀疑是纵火的元凶，都不应该像他那么淡定。”
陆文研究过第十三区很多案子。
其中有些案子特别经典。
明明知道凶手是谁，但由于缺乏具体的证据，所以无法将凶手缉拿归案。
“不出意外的话，当初那场火就是他放的，造成了无数人的死伤，这就是他的罪名，凶手杀他的理由。”
但不能就这么轻易下结论。
死者的人际关系还在调查中，这个过程往往持续很长时间。
在很多案件中，走访调查是相当重要的一环，尤其是死者的亲人，可能出于某些原因，隐瞒一些事实真相，阻碍调查的进行。
“凶手留下的这个《特里斯丹和伊瑟》，骑士叙事诗，如果从骑士精神的角度来考虑，他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执行局的人。”
黑夜过得很快。
这天一早。
身为现在第十五区权力最大，也最受尊敬的三级执行官，冯富贵在公共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那个流浪诗人，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我们内部人员，我只能把话通知到这里，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曾经是否做过什么罪可致死的事情。”
毕竟也是个两百万人口的区域。
执行局总局加分局，所有执行官的人事档案，摞起来可以堆满无数个仓库。
这么多人，不可能一一排查。
现有档案查不出猫腻来。
在档案中，每个人都是那种大公无私，一身正气，秉公执法的人。
所以只能叫他们自查。
这条消息刚发了不到十分钟，就有执行官坦白自己的罪行。
“曾经包庇一个杀人犯，帮助伪造证据，只因为那个杀人犯是自己的堂弟，碍于血缘上的关系，以及各方亲戚的游说……”
冯富贵把这条消息给陆文与魏伯安看了看。
那个自首的执行官居然还是第十五区这些执行官里很受尊敬的一位，曾经破获相当多的大案，为人正直，是刚正不阿的典范。
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自己的堂弟犯事之后，选择了包庇。
亲缘关系，在现代社会，永远是条扯不断的线。
“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过了半个小时，又陆陆续续有三位执行官坦白自首。
其中一人是因为收取了大量钱财，帮助罪犯洗清嫌疑。
还有两人则是曾经在追逐罪犯的过程中误杀了普通民众，但最后他们选择了击毙罪犯，并且将普通民众的死转嫁到罪犯的身上。
“没想到，第十五区执行局和第十区执行局差不多，都不怎么干净。”魏伯安说道。
“其实每个大区执行局都差不多，多多少少有一点，有人的地方就有蛀虫，这玩意就算清理了，也会重新长出来。”陆文知道一些第十三区执行局的情况。
两个小时后，自首的执行官达到了十一位。
这些人犯下的罪过都是相当大那种。
“这才两个小时，而且肯定有很多人抱着侥幸心理，没有坦白。”
冯富贵叹了口气。
他已经快退休了，最后这两年，本想平平稳稳度过去，突然就出了这么个事。
上一任的执行局总长走得相当潇洒。
觉得太累，不想干了，辞职走人。
这一走，第十五区已经有七年没有总长了。
“大罪尚且这么多人，小罪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这位老执行官将那十一个人的档案都整理出来，准备看看是否与昨天那个被烧死的死者有任何联系。
陆文与魏伯安也帮着整理。
然而还没等众人整理完，公共频道里就传出了消息。
又有人死了。
“杜长庆。”
陆文念了出声。
他发现冯富贵与魏伯安的脸色都不太对，这个名字似乎很不同寻常。
“杜长庆……”魏伯安叹了口气，“他就是第十五区上一任的执行局总长。”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00章 背叛

“杜长平，第十五区城区居民，54岁，曾任两届议员，多次提出枪支管理修改法案与第十五区旅游法案，后任第十五区执行局总长，在任期间尽职尽责，鞠躬尽瘁，破获案件若干，所得半数捐出……”
只是从生平履历来看。
这人没什么大问题。
破了很多案子，每件案子的酬金，他都会捐赠一半出去，多数是给儿童福利院。
这人口碑相当好。
他后来辞职，甩手不干了，依旧有不少人在怀念他在的日子。
影响力很大。
只要是在第十五区生活过的人，基本都知道他的名字。
“杜长官，怎么会是他？”有个年轻的执行官神色哀伤，“我从小生活在福利院，很小的时候，护工就告诉我们，福利院之所以能撑下来，全靠杜长官这些年来的捐赠。”
“是不是那个凶手搞错了……”
很多年轻的执行官都受过杜长庆的恩惠。
他们大多在福利院里长大。
“那时候，杜长官亲自来福利院里看我们，问我们长大以后想要做什么。”一个年轻人低声自语，“我看到杜长官肩头上的三根杠，于是就下定了决心，长大以后要加入执行局，帮助杜长官维持整个大区的秩序。”
可以说，很多年轻人选择从事这个危险的工作，都是受了杜长庆的影响。
所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有些无法接受。
案发现场。
金碧辉煌的别墅，满屋的现金洒落得四处都是。
客厅，卧室，走廊，浴室……
一张张钱钞像是普通的纸张，层层叠叠，洒在电视上，落在沙发上。
无数古董名画陈列在整个房间内。
一些外面难得一见的精美工艺品，也像是地摊货，在这栋别墅内随处可见。
“这是靠海的独栋别墅，少有人来，报案人是一个小孩。”
冯富贵毕竟一把年纪了，什么都见过。
与那些年轻人相比较，他冷静了很多。
即使死者身份特殊，但他依旧按照正常的办案手续一点一点往下走。
“一个小时前，那个小孩子来海边嬉戏，路过这栋别墅……毕竟是孩子，对这种富人的东西是有点憧憬的，所以他就靠近看了看。”
那个小孩看到了漫天的钞票。
别墅二楼的窗户是打开的，前后都有窗户。
海风一吹。
淡蓝色的窗帘布在窗户外随风舞动。
伴随着窗帘布的，是无数纷飞的纸钞，那个窗口像是一个巨大的吐钞机，把别墅内凌乱的钞票吐向窗户外面的天空。
孩子一开始是相当惊喜的，跳跃着把空中那些钱钞揽入怀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本应该是快乐的一天。
直到……
他捡到一张带血的钞票。
“这就是那张钞票。”
冯富贵取出一个证物袋。
钞票一角沾染了血迹，血液已经干了，看起来像是某种深色的污渍。
“血液分析还需要等一段时间，但指纹对比已经出来了，钞票上只有那个孩子的指纹。”
“那个孩子在哪里？受到惊吓没有？”陆文问道。
“没有，孩子情绪正常，只是一直在问他捡到的那些钱能不能归他所有。”冯富贵想了想，“我们询问他是否有看到别的人出现在附近，他说没有，后来就让他带着他捡的钱走了，算是他报案的奖励吧。”
“其实第一个报案人有相当大的嫌疑。”陆文看着冯富贵，认真说道。
“这点我们当然知道，但那个孩子才七岁，七岁的小孩……陆小兄弟，你觉得他能够把一个经验丰富的前执行局总长干掉吗？”
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可能性接近于零。
这位前执行局总长死得很惨。
刚到现场的时候。
众人发现他肚子鼓鼓的，里面有东西，后来负责验尸的同事把他的肚子划开。
“整个肠胃里都塞满了破碎的纸钞，是被人强行塞进去的，这个过程会持续很长的时间，受害者在这段时间内是清醒的，会相当痛苦。”
这让陆文想起了那个医师张合的尸体。
同样是胃里被塞了东西。
只不过，一个是诗集，另一个是钞票。
“这种独栋别墅由于靠海很近，四周比较空旷，所以一般都自带监控，但我们技术人员发现监控的存储盘被取走了。”
暗中的凶手似乎什么都知道。
不可思议。
很少有人能做到那个流浪诗人那么全能。
如果不是团队作案，那么只能说那个人配得上天才的称号。
“门窗都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迹，是受害者自愿给凶手开门的，房间内甚至都没有打斗的痕迹。”
这栋别墅。
除了那些随地可见的钞票，别的东西都相当整齐。
在客厅内，单独摆放着好几个大瓷器瓶子，那些瓶子都完好无损，连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以杜长庆的谨慎，他不可能轻易就给陌生人开门，而且都没有做出有效的反抗，凶手很可能是他认识的。”
即使凶手伪装成送快递，送外卖的，也不可能轻易就拿下杜长庆这种人。
“他身上有很多勒痕，死前曾被捆绑住，根据脖子上的淤青来看，是被掐死的。”
要掐死一个成年人并不容易。
至少不像很多电视剧里演得那么容易。
这一点和流浪诗人很吻合，身体强壮，力量很大。
“现场满地的现金，是凶手在向我们宣布杜长庆的罪名。”
贪婪。
收受贿赂。
其实不用这些现金，仅仅是这栋豪华别墅的装潢，就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杜长庆在辞职之前，捐掉了大部分的财产，人口称赞。
“他最后剩下的那些钱财其实还有很多，足够他在市区买下一个套三安度晚年，但……买这种靠海的独栋别墅根本不可能，更别说别墅里面这些古董字画。”冯富贵说道。
“查到现场这些现金的来源了吗？”陆文问道。
“就在这里。”冯富贵给陆文看了看公共频道的消息，“在这栋别墅一楼最里面那间卧室的衣柜里有一个暗门，通往地下金库，现场洒落的钱钞应该都是凶手从地下金库抱出来的。”
这个老执行官用到了‘金库’这个词。
陆文看到公共频道里的消息，以及消息附带的图片。
确实配得上这个词语。
不仅是现金钞票。
还有无数黄金，白银，珠宝，以及数量可观的钻石。
堆积成山的宝藏。
陆文想起那些中世纪的英雄史诗中描绘的画面，邪恶的巨龙将无数金银财宝搬运回自己的洞窟里，它们趴在金币堆积成的宝藏之上，等待所谓的英雄或者矮人前来挑战。
“这些金银珠宝的来源查到没有？”他问道。
“很难查到。”冯富贵摇了摇头，“他是曾经的执行局总长，手下的资源相当多，想清除某些证据，也就是一个人情的问题……不过我们会尽量去调查的。”
人性的贪婪无穷无尽。
陆文看着照片上那些珠宝。
换做是他的话，哪怕是用上几个世纪的时间，也花不完这么多钱。
这一天。
这位曾经的执行局精神领袖崩塌了。
连带着一同崩塌的是很多年轻人心中的信仰。
他们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和如此巨额的受贿有关。
“现场的调查取证会持续一段时间，那本诗集在哪里？”陆文问道。
“这次没有诗集，凶手只留下了一句话。”
那句话写在一张纸条上。
很熟悉的话。
【你背叛别人时，也背叛了自己】
这是辛格的话。
“凶手留下的线索越来越简陋了。”陆文看着手中那张纸条，“一开始还能精心设计线索，让我们去找，现在只剩下了一句话，他确实是渐渐没了耐心，或者说……这次他的目标，都是他真正想要杀的人？”
陆文想起夏初洛对他说过的话
一个聪明的连环案子凶手，会从一开始就小心翼翼，精心布置，在每个案子里都不留痕迹。
如果突然在某个案子发现凶手不在那么精致，变得粗犷。
他可能是要准备干最后一票了。
“那个人从来都是有目标的，很清晰的目标。”
陆文坐在别墅门口思索。
有关背叛。
这两个字用来形容杜长庆确实可以，因为杜长庆背叛了所有人对他的信任。
但凶手留下的线索，往往是下一个目标的。
“就这么一句话，根本就找不出下一个到底是谁。”
陆文不是神仙。
以他强大的就算与推演能力，都想不明白这句话说的到底是谁。
“高智商，高学历，冷静，清楚执行局的行动流程，能够随时了解案件的进展状况，身体强壮，可能有过军伍背景，可以轻易制服被害人，了解监狱构造，懂得利用舆论优势去压迫执行局……这人……”
陆文结合前段时间的那些案子，开始在脑袋里描绘凶手的样子。
“他可能在童年遭受过不公正的待遇，一直埋藏在心里，成年后，又遇到了这类的事情，终于爆发出来，在他心里，正义已经无法用律法去判断了。”
单纯看人生履历，很多执行官都满足这些条件。
陆文之前猜测是第十区执行局的，但现在凶手又来到了第十五区。
“难道说，他曾经属于执行局，后来由于某个案子没有得到不公正审判，与别人发生了冲突，所以选择自己动手？”
陆文思索间，看了看四周。
魏伯安呢？

第201章 崇拜与信仰

夏日的阳光照耀的沙滩上。
白色的沙粒泛着晶莹的光泽。
已是中午。
内海边。
海浪拍打着沙滩，一层一层，白色的浪花起起伏伏。
黑色的礁石仿佛一粒粒珍珠镶嵌在大海之中。
“魏伯安，冯执行官把你请过来是协助破案的，不是让你来秀肌肉。”
陆文终于在沙滩上找到了这家伙。
别的执行官都还在那栋别墅里忙里忙外，收集证据，调查前因后果。
这个家伙倒好。
上衣一脱，穿着短裤就开始在沙滩上溜达。
“你手里拿着的那两大瓶是什么东西？别告诉我是防晒霜！你居然也跑到沙滩来卖防晒霜！第十区的脸面何在？”
“年轻人，思想还是不够开放啊，卖防晒霜怎么就没有脸面了？”
魏伯安温和一笑，把两大瓶防晒用品放在沙滩上。
他缓缓做了几个舒展的动作，浑身的肌肉仿佛游龙在身体四周游走起伏，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很快，有不少异性都上前聊了聊。
于是生意就这样来了。
他轻轻把防晒霜涂抹到那些姑娘们的身上，双手将其缓缓抹匀。
陆文无语坐在一旁，以他的颜值，上来搭讪的姑娘也不算少，甚至有人认出来了他是城市英雄，都想跟他合影。
这张脸的辨识度太高了。
即使他是仿生人，但受欢迎的程度丝毫不差。
“唉，果然，肌肉猛男已经不吃香了吗？现在的姑娘们都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魏伯安轻轻一叹，似是感慨岁月流逝。
“现在最重要的是办正事。”陆文说道。
“现场调查取证结束了吗？你们找到有用的证据了吗？那张纸条上有关背叛的内容破解出来了吗？”
“都没有。”陆文摇了摇头。
“看吧，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关系，现在调查已经进入了死胡同，这就和第十区很多陈年旧案一样，找不到凶手，当然，很多案子是因为当年的执行官不够格，现在这个案子是因为凶手有两把刷子。”
依旧是上次一样的情况。
全程都处于被动。
一直到最后，通过找到几个死者之间的联系，发现十二年前那个冤案，陆文他们才终于掌握了主动权。
而这个主动权，很可能还是凶手故意让给他们的。
“现在死了两个人，一个保洁员，一个前执行局总长，这么大的身份差距，这两人如果真的有联系，恐怕早就被调查出来了，不至于现在这样毫无进展。”魏伯安耸了耸肩，“所以要么找到突破性的线索，要么……只能等第三位死者出现。”
“这么说，你真就在这卖防晒霜？”
“怎么能用卖这个字呢？我是在给这些姑娘们带来别样的享受。”魏伯安义正言辞，“顺便再打探一下有关这个大区的消息，毕竟，第十五区执行局给我们看的，很可能都是经过加工修饰后的数据，最真实的消息往往来源于民众。”
陆文算是明白魏伯安的意思了。
这里不是第十区。
所以这个中年人办什么都觉得很不方便，束手束脚。
身为一个大区的总长，长期的经验告诉他，执行局对外展示的东西，都是经过粉饰了的。
“第十区就出过很多惊世骇俗的案子，但最后，为了整个大区的名声，我们把那些案子都对外界简单化报道，后来还删除了有关那些案子的消息。”
第十区居民所知道的，只是他们应该知道的。
“比如当时医师张合那件事？”陆文问道。
“对，只不过医师张合那件事我们没能控制住，闹得太大了，民怨沸腾，虽然事情过后，我们把有关那件事的消息与报道都删除了，但依旧有很多人记得。”
魏伯安在沙滩上问了很多人。
最后还真被他问出了一点消息。
“这片内海的中心，海底，有一座被淹没的城市，有人说，城市里有很多宝藏，等待后世人去开启。”魏伯安问得口角舌燥，喝了一口冰镇果汁。
“就这？”陆文盯着他，“这消息，听起来和童话故事差不多，而且和现在发生的案子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当然有关系！”
魏伯安放下手中的果汁，望着不远处的茫茫大海。
“这几十年间，不断有人驾驶潜水艇，驶入那座被淹没的城市，企图寻找到其中的宝藏，而且这可不是童话故事，那些宝藏是真实存在的。”
“具体是些什么宝藏？”
“我叫小天才给我查了查一些比较隐蔽的资料。”魏伯安把那份资料复制了一份给陆文，“在上上次战争之前，将近两百年的时间，这里还是一大片盆地，盆地中心这座城市富饶繁华，而且有一座在当时那个时代相当出名的保险公司。”
陆文翻了翻资料。
很特殊的保险，不是现在所理解的卖保险，而是一家保管贵重物品的公司。
只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就可以把贵重物品寄存在这家公司，什么时候想取就取出来。
如果物品丢失，这家公司会双倍赔偿。
根据每个物品的价值不同，支付的费用也不同。
“后来在那次战争里面，地势被破坏，大水淹没了这里，也可以说，当时这片内海在更远处的地方，后来全都流入了这片盆地。”
根据资料记载，有很多东西都被淹没了。
黄金白银这些只能算普通，还有一箱箱的钻石珠宝，各种传家宝，古董字画等等……
“大概十年前的样子，有一个团队，计划了很久，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出海，打捞了足足一个月。”
从小天才发过来的资料可以发现，当时陆地的人们已经接到了海上传来的消息。
宝藏已经找到了。
但那几艘船在返航的过程中，莫名沉没。
他们租赁的那辆潜水艇则消失不见。
“原来是这样。”
陆文想起杜长庆别墅下面那些金光闪闪的宝藏。
他还以为是全都是受贿来的。
现在看来，其中一部分可能就来自当初这个所谓的海底宝藏。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除了巨额受贿，他手上还有很多条人命，确实该死。”
陆文知道有一种善良叫做伪善。
装出来的善良。
许多人做善事是出于天性，心中有一块柔软的地方，不忍心看到他人受到痛苦。
还有一种人，内心并不想做善事，但那股虚荣心驱使着他们，使他们沉醉每一次做善事带来的荣誉与赞赏。
“就算真的只是伪善，如果能够虚伪一辈子，做一辈子的善事，那么你也算是真正的善良了，可惜……”
人心不足。
杜长庆用金钱换来名誉，最后也因为金钱的罪名而死。
“当时那个寻找宝藏的组织，没有全部出海，还有人留在陆地上，现在那些人的生活地点能找到吗？”
陆文发现魏伯安给他的资料里并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于是就问了问。
“都死了。”
魏伯安给陆文发了另一份资料。
十年前那些人出海，留下八个人在岸上等待消息。
出海的人全都葬身大海。
而留在陆地上那八个人，也在接下来的三年里，由于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故，纷纷离世。
七年前，最后一个人死在自己家里，发现是东西吃多了，胃壁破裂……撑死的。
“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自己撑死。”
陆文看了看那人的资料，就是个普通人。
并没有做什么大胃王挑战，也不是吃播之类的职业。
七年前，刚好就是杜长庆申请离职的时间。
“杜长庆的真实罪名大概也清楚了。”陆文还是有点没想通，“要让那些人以各种理由死去，杜长庆一个人肯定办不到，或者说，即使他能办到，也有极大的可能被察觉出问题。”
“那些年轻的执行官不愿意相信是他，所以就把当初那些人的死全都归结于意外。”魏伯安说道。
这就是信仰。
杜长庆是很多年轻执行官的信仰。
像是父母，更像是明星。
如果发现某个案子，可能和自己心中信仰的人有关，而且那个人还是执行局总长，权威的代名词。
那些年轻的执行官会选择放弃追查，忽略案子中的种种不合理，草草结案。
“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跟第十五区那些家伙一起办事，他们有意无意在隐瞒一些东西。”魏伯安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但接下来依旧要和他们共事，总得试试能不能找到那个流浪诗人。”
隐瞒真相，这种事想来只用于对付普通民众。
陆文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会对别的大区同事也隐瞒某些事情。
“冯富贵应该不知道这些事。”魏伯安说道：“杜长庆在七年前离职，就是为了确保所有事情万无一失，所以他肯定会指派自己信任的年轻执行官去处理那些诡异的死亡事件。”
“你想把当初那几个年轻执行官都找出来？”陆文问道。
“对同事隐瞒消息，草草结案，他们已经不配为执行官了，刚好这次来被人家请了过来，就帮他们清理一下蛀虫吧。”
……
一天的调查结束得很快。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远处的海水被落日染尘一片绯红。
在晚风的吹拂下。
众多执行官围坐在一起，海鲜烧烤是这个大区的特色，街边随处可见海鲜大排档。
吃饭间。
冯富贵将五个执行官单独叫到了一桌，这五人都是一级执行官，不过进入执行局有些年头了，最年轻的一个，都是七年前转正的。
“这八件案子，是你们五个人经手的，当时杜长庆指派你们去处理。”
八个离奇死亡的人。
五人都很沉默。
夜风夹杂着烧烤的味道，那些资料在风中一页页翻动，掀开一些被埋葬的陈年往事。
……
第二天一早。
五个人都递交了离职申请。
魏伯安站在第十五区执行总局的大门口，感慨道：“上次那个家伙在我的区揪出了十多个人，这次在第十五区揪出了更多，这要是又传到了网络上，估计第十五区门口也该有人举着牌子高呼正义了。”
“你这嘴巴可能是开过光的。”
陆文看了看各个社交平台。
目前主要消息还没传出来。
但他以‘十五区’为关键字，搜索了一下，发现已经有一些粉丝比较多的自媒体在转发这两天第十五区发生的事了。
“说来可笑，那个流浪诗人，一个罪犯而已……罪犯也会有簇拥者。”冯富贵同样站在门口，叹了一声。
“如果执行局做得足够好，把罪犯当成英雄的民众就会越来越少。”陆文说道。
崇拜罪犯，这种现象往往分为两种。
一种是把罪犯看做英雄，比如现在外面那个流浪诗人。
他的簇拥者认为，执行局无法把公正带给所有人，所以这个世界需要黑夜中的执裁者，将那些不公平的阴暗角落都清除掉。
而流浪诗人的出现，刚好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另一种崇拜现象则比较古怪……
以理查德·拉米雷斯的案子来说。
这个被称作‘暗夜跟踪者’的罪犯，制造过无数起恐怖的案子，暴力侵.犯，肢.解，最后杀害，受害者多是女性。
偏偏这个罪犯落网之后，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了庞大的女粉丝团体，很多女性都宣称爱上了他。
这样的例子还很多，比如曼森，比如沉默的羔羊原型之一的泰德·邦迪。
“你整天都皱着个眉头干什么？来十五区就该好好看看四周的风景。”魏伯安坐在陆文身旁，问道。
“事情多，心累。”
“仿生人居然也会心累？”
“谁说不会呢？”
同时控制三个身体已经挺不容易了，每天还这么多事。
根据魏伯安说的消息，今天就应该是无人区仿生人与议会进行商谈的日子。
谁知道无人区那些没脑子的家伙到底会答应多少不公平的条件。
“有关无人区这次的会见，你这里有新的消息吗？”陆文问道。
“还早着，预定时间是早上十点开始，在一座双方都同意的废弃城市外面，现在才七点多，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魏伯安看了看时间，“无人区那些仿生人又没你什么事，想这么多干什么？”
“好歹也是仿生人，都是同胞。”
“事情发展是没法预料的，就算你真的想改变，但你只有一个人，人轻言微，没法阻挡大势到来，除非你有一个可以改变任何事情走向的仿生人军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尚未等到十点，第十五区又多了一个死者。
“这次的死者是银行保安。”
冯富贵将资料分发给众人。
“一个银行保安，能够与‘背叛’这两个字扯上什么关系？”
……
各位书友晚安。
今天就两更了，明天补一点。

第202章 干净利落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事情。”魏伯安皱眉沉吟。
“什么？”陆文看向他。
“每年清明节都有这么多人向下面送钱，而且现在数额越来越大，动辄就是九位数起步的一张钞票，你说地府现在得通货膨胀成什么样子的？天地银行扛得住吗？”
“你这一脸严肃的样子居然是在思考这个？”
可能是另类的触景生情。
到了事发地的银行之后，魏伯安居然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你是一个大区的执行局总长，需要对手下的人做出表率，按理说，你是不应该迷信这些的。”陆文说道。
“我确实不信。”魏伯安走进银行大门，“但我父母去世得早，按照传统习俗，我每年都会给他们烧一些东西下去。”
这玩意，就算接受了良好现代教育的人，也会在某种程度上遵循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习俗。
算是一种精神寄托。
这是一家很大的银行。
来往出入大门的人很多。
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大厅里一排排的座椅上也坐满了一大半。
大部分都是来办理业务的，也有一小部分，纯粹是觉得外面太热了，进来乘凉。
“监控无死角，每个角落也有安保人员，装备齐全，有枪械配置，安全系数很高。”陆文看了几眼，简单做出判断。
配置这么全，主要是因为这家银行地下有金库。
“死者林自强，51岁，城区居民，死前在这家银行任职，负责安保工作，在同事间评价相当高。”魏伯安说道。
陆文将所有资料翻了一遍。
案发地点其实是在死者的家里，初步判断是第一案发现场。
但两人经过昨天的事后，都觉得第十五区的执行官相当不靠谱，所以决定先来死者任职的这家银行亲自调查一下。
“他年轻的时候算是业余人员，在一些小地方做过保安，就是那种无所事事做个样的保安，后来参加了安保公司的统一培训，也算是有一定的能力，因此被应聘来这家银行。”
很简单的人生履历。
在很多家公司做过保安，做了大半辈子，期间也做过一些别的简单工作。
和上次那个保洁员差不多。
陆文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仔细对比了第一个和第三个死者的资料，说道：“这两人的工作轨迹有重合的地方，他们都曾经一个海鲜批发市场任职，一个做保洁，一个做保安。”
“后来批发市场由于整顿问题，被勒令关闭，他们又去了一家叫做德胜公司的旅游公司任职，一个保洁，另一个则负责船体检查，结果没多久那家公司也倒闭了。”
这两人简直是衰神附体。
“跟一家就倒闭一家，这运气也没谁了。”
“其实很正常。”魏伯安说道：“第十五区的主要产业就是旅游业，那个什么德胜公司，是十多年前旅游业蓬勃发展的时候，无数家新兴的公司之一。”
每个行业都极度繁荣的时候。
无数公司企业仿佛雨后春笋般冒出，生机蓬勃。
但大浪淘沙，能活下来的往往很少。
“当时那些所谓的旅游公司，由于发展过快，畸形发展，没有规范，出现过很多事情。”
有的导游将游客带去郊外，结果自己都迷路了。
还有的一个劲把游客往那些礼品店带。
“最严重的就是内海的翻船事件，这家德胜公司，其实就是个在海边搞船只租赁的，把游客带上船，要么公司内部人员开船，要么游客自己开。”
海边停靠着大大小小无数船只，有电动，也有手动的，从小木船到大型游艇应有尽有。
很多游客有冒险精神，开着个小船就想去大风大浪的深水区。
但当时的相关法规其实已经出来了，不允许游客自己开船入深水区。
然而，这些公司都把这条规定当成了耳旁风。
当游客询问是否可以驶入深水区的时候，由于租赁的钱是按时间算的，为了多赚一笔钱，这些公司都同意了。
“很多游客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以为开船的操作简单，就一个劲往深水区开过去，后来出事了，翻船了，救援的都来不及赶到。”魏伯安说道。
“是鲨鱼吗？”
“没错，除了溺亡，鲨鱼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所以后来，那些经常出事的公司，全都被勒令关门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发展过后，80%的公司都没活下来。
“不对，在我资料里写着，鲨鱼其实对人血不太感兴趣的，有严谨的实验数据，更何况那些翻船的游客都不一定受伤流血。”
“可能鲨鱼只是好奇，上来咬一口。”
“也有道理……”
至于那个批发市场，关闭的原因也简单。
一个是脏乱差，需要整治。
另一个则是在很多摊位发现了禁渔期不应该出现在市场上的鱼类物种，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渔民的某些行为屡禁不止，所以那段时间强制关闭了很多批发市场。
“这两位死者肯定是认识的，所以他们当年到底做过什么事？而且这件事还得牵扯到前执行局总长……身份地位差距太大，实在想不出能合在一起干什么。”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几个死者应该都被卷入过同一件陈年旧事里，在那件事里扮演不同的角色。
在后来的岁月中，他们又犯下了罪可致死的罪名，所以才被凶手盯上了。
陆文与魏伯安找到了银行的相关负责人，说明了来意。
负责人很配合，将所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老林他是个很尽职的人，每天总是第一个到，走得也很晚，平日里为人处世都很不错，不管是新来的员工，还是以前的员工，都跟他很聊得来。”负责人说道。
“报案时间是早上7点17分，当时是什么情况？”陆文问道。
“我们银行开门的时间是8点15，普通职工也就是7点50左右到，但老林相当早，他通常六点半就到了，先绕着外面的街道跑几圈热身，然后就把整个银行内部检查一遍，十分细致，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今天早上他没来？”
“对，今早七点刚过，我发现他没来，就打了个电话，想问他是不是有事，结果一直没人接。”
陆文一直观察着这位负责人的神态举止。
“有一个不合理的地方，普通人就算打电话过去没人接，也不会直接报案。”他看着负责人，“很多情况都会导致没人接，比如晚起，比如宿醉，还有别的种种原因。”
“一般是这样。”银行负责人苦笑道：“但是老林他这两天的表现很反常。”
“怎么反常？”
“他这两天经常给我们说，如果他哪天早上突然没来了，那可能就是出事了，叫我们直接打电话给执行局。”
确实很反常。
正常人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但联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连续两起死亡事件，也就能想通了。
第三位死者确实与前两位有某些联系，当年做过某些事情。
“这么反常，你们没有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然问了，但老林他始终不肯说，我们也没办法，还以为是他年纪大了，可能精神状况不太好，就叫他注意休息。”
和上一个死的杜长庆比较像。
这个林自强在工作的银行里有很高的口碑。
“六年前，我们银行突然遭遇了一群抢匪，很凶悍，手里都有枪，很多安保人员一个照面就被打成筛子了，还有的见势不对立刻投降，但老林他没有，一直和那些抢匪对峙。”
银行负责人说出了一件资料上有记载的抢劫案。
那个抢劫案至今还没告破。
“虽然最后金库依旧没能保住，但老林当时表现出来的勇气让我决定一直将他录用到退休。”
“抢劫案……”
陆文仔细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想起流浪诗人留下的那句话。
【你背叛别人时，也背叛了自己】
背叛与抢劫案，似乎可以有那么一点联系。
陆文联系了冯富贵，几分钟后，他拿到了当初银行内部的监控录像。
“所有抢匪都带着面具，无法识别，进入银行后，迅速击毙了各个角落里的安保人员，仿佛他们事先就清楚所有安保人员的位置，这个可以解释，他们可能是踩点过。”
接下来。
剩余的安保人员发现对手太强，为了自身安全考虑，纷纷放下枪支，不做反抗。
而林自强则一直靠在转角的地方，利用墙体作掩护，与那些抢匪交战。
“抢劫这种事，最忌讳拖延，尤其是抢银行。”
拖得太久，执行局的人就到了。
所以那些抢匪用大厅里普通民众的生命去威胁林自强放下枪支。
最后，林自强不得不放下枪。
他被几个抢匪打晕，扔在人群里面。
然后那些抢匪勒令一个职员带他们去地下金库。
在执行局众人赶到之前，这些抢匪顺利带走大量现金，逃之夭夭，并且成功在郊区摆脱了执行局的追捕。
“这么多年了，都还没破案，又是一桩悬案。”
陆文在思索那‘背叛’两个字。
他忽然想到第十三区一个比较经典的学习案例。
在那个案例中，银行保安与抢匪里应外合，在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出戏，最后成功带走银行的大量现金。
但那个案子很快就破了，因为那个保安没有沉住气，在抢劫案发生后不久就辞职，当时第十三区负责那个案子的执行官们对此疑惑，就开始暗中调查，发现这个保安花钱大手大脚，像是一夜暴富。
于是众人就将其捉拿，审讯后得到了另外几个抢匪的地点。
“感谢你的配合，后续有任何进展，我们会尽量通知到的。”
两人告别了这个银行负责人，走出银行大门。
第十五区有很多银行，几乎都是私人的。
一家被抢过的银行，很难得到普通民众的信任。
但这家银行在六年前那个抢劫后又增加了安保人手，并且定期演练，加大宣传力度，没有拖欠任何一笔资金，所以至今依旧屹立不倒。
“我想到了第十三区一个经典案例。”
“保安和劫匪合作？”魏伯安笑了笑，“这种事在第十区也发生过，而且不止一起，很多小型银行都承受不住一次抢劫带来的后果，只能申请破产。”
两人回到车上。
案发地点是死者家里，距离这里很近，开车几分钟的路程。
现场已经被封锁起来了。
两人赶到时，执行局的人正在房间内收集线索。
还有一部分人在询问四周的住户，大概就问问有没有听到响动之类的。
“奇怪。”
陆文看到死者后，生出疑惑。
“这次死者死得很快，一刀封喉，并没有遭受折磨，这很不符合凶手之前的作案手法。”
折磨似乎一直是这位流浪诗人的典型标志。
网络上很多人都觉得不应该废除死刑。
甚至他们认为就算是曾经的死刑，枪毙、电椅之类的，都过于人道了，而某些凶手不应该得到那样人道的待遇。
这个流浪诗人让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大快人心，所以他才会在网络上有那么多的拥护者。
“现场同样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钱财遗失，没有翻动的迹象。
杀完人就走。
干净利落。
“周围的邻居反映，他们在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听到了这边有敲门的声音，似乎还有说话声。”冯富贵说道。
“听清楚说了什么吗？”陆文问道。
“没有，而且当时才六点过，很多人还在睡梦中，就算醒了也是迷迷糊糊的，他们连准确时间都不清楚。”
陆文退回到门口。
死者的尸体就倒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按照平时的习惯，死者六点刚过就会出门，晨跑去银行上班，当但今天早上，他出门之前，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后，还与那人有过简短的交流。”
又是认识的？
当然，不认识也可以有交流。
“凶手就站在门口，取出准备好的刀，一刀封喉，相当精准。”
现场并没有凶器。
凶手只是来了，杀了个人，留下一张纸条，然后又走了。
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踏入过死者的房间。
“他这次留下了什么话？”

第203章 鲜花与太阳

【看得见鲜花的，就应该看得见太阳】
这话是巴尔扎克说的。
也是凶手留在纸上的一句话。
对比字迹不太现实。
哪怕是打印出来的一句话，众人也可以找一找这附近的打印店问问，但偏偏这句话是用无数个单独字体拼接出来的。
“凶手可以随便去买一本书，然后在书里面找到这句话需要的所有字，一个一个裁剪下来，最后把那些字用胶水粘贴在一起……这是在致敬以前那些老案子吗？”
在很久以前，科技还不太发达的年代。
那时候，有些凶手写绑架信，会让被绑架的人亲自写。
这样有两个好处，一个是让被绑者的家属认出来，准备赎金，另一个则是，如果凶手自己写，很容易通过笔迹验证被找出来是谁，尤其是熟人作案。
还有的凶手，会从废报纸上找自己需要的字，挨个剪下来，拼接成一封信。
“看得见鲜花……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养花的？应该没这么简单，他最近几次留言越来越模糊了，似乎仅仅只是为了完成留言这个习惯而已。”
陆文坐在不远处的阶梯上，思索所有可能错过的细节。
没一会，魏伯安找到他。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死者没有受到折磨了。”
他给陆文传了一份资料。
“第十五区这些家伙行动实在是太慢了，指望他们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叫小天才给我查了查，把这个死者能查的资料全都找了出来。”魏伯安说道。
“改天一定要请你们那个小天才吃顿饭。”陆文回应道。
“免了，他们是一个群体，都有一定的社交障碍，更喜欢在网络上行动，不太能接受与人线下交流。”
果然，很多天才都是有缺陷的。
陆文看了看那份资料，很详细，几乎详细到了每一天在哪儿吃饭结账。
“死者有一个女儿，很小的时候就患了癌症，每年的治疗费用都相当昂贵。”
陆文恍然，算是明白了。
很多年前，那个降生的女儿本应该是一个家庭的粘合剂。
但癌症打碎了一切美好的东西。
“后来离婚，双方都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按照规定，低龄的孩子最好判给女方，但女方当时的意愿并不强烈，林自强争取了一下，把孩子要了回来。”
陆文刚才简单观察过林自强的居住环境。
很简单，看起来是独居，家里并没有别的人。
“林自强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正式工作，经济状况时好时差，照顾一个患了癌症的孩子更让他心力憔悴，按照小天才的计算，林自强的收入根本不能满足这个孩子的医疗费用。”
小天才简单算了算林自强这么多年来的收入，然后又算了算医疗费。
最后得出一个结果。
有至少三十万的空缺。
对于一个工资只有几千块钱的保安而言，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直到三年前，他女儿因癌症去世，他都很少拖欠过治疗费用，这期间，唯一一次拖欠得比较长久的，是六年前……”
时间很巧妙。
六年前那个时候，林自强已经拖欠了很大一笔医药费，但医院的医生都还算不错，没有催促。
一般拖欠医药费有两种。
一种是有条件支付，但存心想要拖欠的，这种人，医院有权利将其起诉，告上法庭。
另一种则是真的给不起的。
面对这种，医生会建议他们去注册网上的一些募捐平台，发动募捐。
但现在这些平台也渐渐被人钻了空子，很多人家里几套房，开着豪车，锦衣玉食，也跑到平台上哭穷，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导致人们无法判断到底谁才是真正需要救助的，所以后来捐款的人就越来越少。
而且平台本身也可能有问题，捐的钱，不一定就能到患者手里。
“那次银行抢劫案后，没多久，他就把欠的医药费都补上了。”
用现金补齐的。
林自强的账户并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抢劫案过后，并没有人怀疑他。
“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所以我们可能猜得不错，又是那个经典案例再次上演。”
林自强将整个银行的安保信息，连同内部结构，一起给了出去。
他个人则可以在事情成功之后，分到一大笔钱。
“那次抢劫死了很多安保人员，他应该为此负责，以凶手的性格，也会将他折磨很久之后才杀害，但这次是一刀毙命……是因为那个患了癌症的女儿吗？”
亲人……这点可能触动了凶手心里某个地方。
所以这次他没有选择折磨。
“凶手难道也因为某个事情失去了自己至亲之人？”陆文看向魏伯安，“你们第十区有没有经验丰富的执行官失去过亲人？最好是孩子，这可能会成为凶手爆发的导火索。”
“你又开始怀疑我的区了。”
“简单问一问，毕竟那个家伙一开始就出现在你们区，而且对你们区执行局十分了解，了解程度感觉要超过第十五区的。”
“这种执行官也挺多的，但是根据你的描述……似乎可以缩小范围。”
有过军伍背景。
失去自己的孩子。
还受到过某种不公正的待遇。
仅仅是这三个条件加在一起，就可以极大地缩小范围。
“但一切终究只是猜测，就算真的是你们大区的执行官，现在多半已经辞职了，不然不可能从第十区到第十五区。”
陆文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早上十点过。
无人区那边，会议估计快开始了。
可惜他现在虽然有三具身体，却没有一具能够去往会议现场的，只能等后续消息。
“吴羽那个家伙到是一同去了，每个执行局都会抽调一部分人手保护前往无人区那些议员的安全。”
……
今天无人区的风沙很温柔。
天气晴朗。
似乎上天都在给机会促成这次谈判。
早上十点刚过，双方准时到场。
谈判还没开始，需要准备一下，很多人类头一次来无人区这种地方，颠簸的路况让不少人都出现了晕车的迹象。
“有两位议员现在还感觉很难受，让仿生人那边再等一等。”
相比之下，沿途护送的众多执行官身体素质很强，表现都还正常。
浮空城来的那两位也没什么。
身着白袍的老议员，都已经一百多岁的高龄了，在经历颠簸之后，依旧精神良好。
“现在这些小家伙的身体都不太行啊，路况不过是差了点，就吐个不停。”老议员感慨道：“我年轻那会，也就二十岁，整天在战火中疲于奔命，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几乎没睡过一天的安稳觉。”
那一代活下来的人，身体素质确实强。
不过大多短命。
可能是在那三年间对自身压榨了太多，所以很多人都没能活得太长久。
比如碧蓝创始人蓝河博士，还有尹龙的父亲尹木，他们都没能长寿，在三代仿生人的时代就离世了。
“年轻人，你叫吴羽对吧？”老议员看着他身旁。
身为年轻一代，除了夏初洛以外最优秀的执行官之一，吴羽被安排保护在老议员的身侧。
也可能是因为他对仿生人有很大的偏见，所以议会众人都相信他。
“对。”吴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名字里面也有一个羽字，我叫公良羽，复姓，我这一支可能是那场战争之后唯一留存下来的公良姓氏。”
公良羽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年轻人，能不能说一下你为什么敌视仿生人？”
“仿生人抢走了很多人的工作，他们在逐渐代替底层的人类，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仿生人的存在只是为了服务人类，而不是代替。”
“这个想法很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浮空城，成为一名执事？”
执事其实也就是执行官，只不过换了个称号。
莫乌市这边，执行官的制服都是黑色，更显严肃。
但浮空城那里，所有职责在身的人，制服全都是白色的，似乎想要故意营造出一种圣洁的感觉。
“你身后那位，洛寻峰，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已经是大执事了，统领整个浮空城的执事所。”
“关系户？”吴羽直言不讳。
“不，当然不是。”公良羽笑道：“虽然寻峰确实是一位议员的后代，但他是靠自己实力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的，这个年轻人很有抱负，他的能力也配得上抱负，正直，勇敢，一腔热血，这些品质在他身上相当突出。”
年轻就代表着经验不足。
当一个年轻人走上高位，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靠着关系与金钱。
洛寻峰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质问，他快步走上前，认真说道：“质疑我的人很多，但最后都沉默了，你是第十三区执行局的人，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们可以比试一下，就比试你们转正的考核项目。”
比试……这就勾起了吴羽的兴趣了。
他同样是个好胜心强的年轻人，尤其喜欢与陆文比较。
虽然现实不断在提醒他，无论是体能，战斗力，记忆能力等，他都比不过一个机器，但他始终不服气，一直在提升自己。
“我听说过你们区的夏初洛，她是夏天正的女儿，其实我很想见见她，看看那个人的女儿有何不同，可惜她受伤了，一直在家里养伤。”
“她只……嗯，确实受伤了，不方便见客。”
吴羽很想说其实就只是断了两根肋骨。
以夏初洛的性子，就算两条腿都断了，估计也会给自己装上外骨骼装置，根本不会停下来。
不过夏初洛昨天突然一反常态，居然请了两个月的假。
吴羽想了想。
她肯定不会在家里空耗两个月，估计是去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了。
不能嘴碎，得保密。
“你们区的陆文也很有意思，听说他才开机没多久，就快要成为莫乌市有史以来第一个仿生人议员，可惜他去了第十五区，也见不到。”洛寻峰叹道。
“他应该是在对付一个很棘手的连环案件凶手。”
“这次莫乌市外面无人区这些仿生人，之所以敢提出建城与和平，估计就是想趁着陆文选举成功历史时刻，顺水推舟促成条约。”
两人都是同龄人，性格还有点像，所以很快就聊了起来。
吴羽说了一些有关莫乌市的现状。
洛寻峰则说了说有关中心城和浮空城的事情。
他说浮空城本来就是中心城的一块陆地，后来在强大的助力下升空了而已。
“其实住得高了并没有什么好处，风大，每天窗户都不敢开，而且很多人在上面住习惯了，会产生瞧不起下面人的想法。”
中心城那边也存在傲慢与偏见。
当初浮空城带着所有的科学技术升空，留下一个破破烂烂的中心城。
生活在地上的人们每天仰望天空，希望自己能摆脱这个废铁与垃圾组成的城市，前往那个传说中没有一粒尘埃的天堂般的浮空城。
“怎么可能没有尘埃，都是虚假宣传，为了衬托浮空城的高大上而已。”
洛寻峰和浮空城的老一辈都不一样。
他虽然骄傲，但骄傲的是自身能力，以及改变世界的豪气，而不是因为出生。
在他看来，出生在浮空城，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地面上的人们生活得很惨，那座城市的味道充满了腐烂与衰败，甚至比不上你们南方的贝克城，而且出生在地面的人，他们教育普及率相当低，甚至已经开始有不少人认为天空中住着的是神灵。”
洛寻峰描绘了一座朽烂的城市，一群愚昧无知的人。
很多人都生活在浮空城投射的巨大阴影下。
他们像是一只只臭水沟里的爬虫，看不到鲜花与太阳。
“莫乌市的经济水平在九大城市都算得上是拔尖的，这里城区的治安稳定，无人区的仿生人势力软弱，但即使是这样……我也看到了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洛寻峰说道。
“你认为这个世界应该怎样？”吴羽问道。
“不应该有这么多人生活在贫穷与麻木之中。”
洛寻峰看着远处。
“在我很小的时候，夏天正来过浮空城，他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们应该消灭的是贫穷，而不是穷人。”

第204章 房顶与窗户

这场会面如期举行了。
并不复杂。
甚至连一个负责报道的新闻媒体都没有。
一切都进行得很谨慎。
吴羽对会面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他暗中得到了一些消息，莫乌市的军队似乎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动向，所以他明白，这次会面很可能只是用来坑那些仿生人的。
“并不是所有仿生人都如同当初伊甸的那群建立者那么聪明，莫乌市这些仿生人常年一盘散沙，连有效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
他站在不远处，靠着一块巨大岩石。
“我还以为你敌视所有的仿生人，听你的语气，似乎你挺推崇伊甸的？”洛寻峰问道。
“谈不上推崇，只不过伊甸的管理模式确实不错。”
吴羽话语间透露出他似乎去过伊甸。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洛寻峰没有多问。
简陋的会场。
长桌两侧，人类与仿生人。
公良羽自然坐在人类的最中央，身为这次会面的主导者，他第一个讲话。
内容和上次在议员里说的差不多。
无非就是他也经历过战火，不想再看到战争之类的废话……
接下来就正式进入主题。
“和平，大家都是为了这两个字来的，我们也明白你们的诉求，所以就别废话了，各位，我知道你们仿生人都喜欢直来直往。”一个人类议员看着对面。
“可以。”
马波点了点头，神色肃穆。
身为仿生人联盟的发起人，连他都没想到，这一天的到来会这么快，几乎没有什么阻隔。
所以他现在压力很大。
他要尽最大可能，为未来建城争取更多的权益。
“我们商议了很久，只有几个简单的要求。”
那位人类议员微微一笑，开始了漫长的提议。
“第一点，所有仿生人必须移交出武器；第二点，我们需要知道建城的具体坐标；第三点，我们需要在仿生人城市里安装监控，观察每个仿生人的一举一动；第四点，我们要在城市内以及城市外驻扎两支人类军队；第五点，单独一座城市的人口数量不能超过三百万，如果超出，需要另行建城……”
就这样，十分钟过去了。
零零总总三十五条要求。
这位议员面带微笑，并没有任何停顿，认认真真说完。
说罢，他拿起面前的水杯，润了润喉咙。
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安静。
众多仿生人沉默了很久，最后依旧是马波率先开口。
“诸位，这些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如果答应了，那么所有仿生人的生死不都被掌控在人类手里了？”
“仿生人的生死，一开始本就是掌握在我们手里的。”一位人类议员说道：“只不过后来你们突破了熔断措施，所以得到了暂时的自由，其实你想想，答应这些条件后，仿生人的个体依旧是自由的，比曾经受到熔断措施威胁要好得多。”
“但这并不是我们建城的初衷。”
众多仿生人冷眼看着对面。
那三十五条要求，无论是那一条，他们都不太可能接受。
所以这场会面，才刚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吴羽站在比较远的地方，低声叹道：“无人区的仿生人领袖们就这脑子？这脑子居然都能指挥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仿生人……果真是没救了。”
“听说莫乌市外面有一个比较聪明的仿生人，叫做九号？”洛寻峰问道。
“确实有这样一个仿生人，我见过他，就是一个普通的E27劳务型，只不过换了皮肤，不容易认出来，他的思想确实与别的仿生人都不同。”
“他今天来了吗？我倒是很想见见。”
“没有，我也很奇怪，以他的影响力，今天应该会出现在谈判桌上的。”吴羽皱眉，“难道无人区的仿生人起内讧了？”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
只不过吴羽觉得很遗憾。
如果今天九号在这里，这场会面应该会更有意思，而不是现在这样，仿生人被一边倒地压制，全程被动，陷入了人类设下的话题陷阱里。
谈判桌那边，良久的安静之后。
依旧是公良羽说话，把事情拉回正轨。
“确实是有些多了，不太好，毕竟他们代表着自己的同胞，在会面结束后，必须给自己的同胞一个交代，总不能让他们都背负骂名吧？”这位老人笑着说道。
“感谢您的理解。”
马波很尊重对面这位老议员。
不是公良羽的出现，根本不会有今天这场会面。
而且这位老议员现在还在帮他们说话。
“你们觉得哪一条不能答应？”有人类议员问道。
“都不能答应。”马波回应道。
“但这已经是我们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正如公良老先生说的那样，你们代表自己的群体，我们也代表着人类群体，必须为自己的群体谋取利益。”
双方开始争执了起来。
清冷的无人区，现场一度十分热闹。
吴羽双手环抱，听着那边的争吵，倍感无聊。
相比起来，还是在城区里追捕罪犯比较舒服一点，好歹能给他一些神经上的刺激。
现在这现场。
看这群仿生人的怂样，估计也打不起来，今天注定是浪费生命的一天。
“陆文现在肯定在一个个命案现场奔波吧，真羡慕他，第十五区那边环境也挺优美，在那种地方看见死人，想来一整天都是好心情。”
“仿生人应该是没有好心情的，毕竟都是些程序控制的表情。”洛寻峰说道。
“不一定，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我遇见了陆文……他相当特别，细节表达和人类几乎没什么区别，那种程度的表现力，很难通过程序来实现。”
“你这么说，我倒是更想见见他了。”
洛寻峰也觉得今天这现场相当无聊。
人类与机器在一起争吵。
看似很混乱，实则一切都在人类的掌控中。
“鲁迅先生曾经这样写道：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看着不远处那一幕幕，洛寻峰不由自主想起了这句话。
讨价还价是属于人类的艺术。
本来一百元的商品，买的人觉得贵了，准备只给五十元，最后双方一阵辩论，价格固定在七十五元。
店主含泪血赚七十元。
而这些仿生人偏偏还没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套入这个话题陷阱里面了。
“你说，如果那个九号在场，他能够看出来这其中的问题吗？”洛寻峰看向吴羽。
“他不用看出其中的问题，因为如果是他在场，人类议员根本没有提出那三十五条要求的机会。”吴羽回忆起尹龙宝藏的一幕幕，“他会在一开始就主动提出仿生人的要求，那是个特别喜欢掌握主动权的家伙。”
……
无人区的另一端。
陆文的九号身体正带着大批仿生人移动。
这两天的行进相当缓慢，他们本来预测的是十天，但中途遭遇的各种极端天气让他们不得不把时间往后再推两天。
幸好，并没有什么人员伤亡。
实现规划好的路线都尽可能地安全。
“九号，莫乌市外面那个会议已经开始了吧？”方舟问道。
“开始了……不过我消息不够灵通，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发展得怎么样了。”陆文答道。
“你在担心？”
“不得不担心，仿生人联盟的领袖我见过，都是一些比较软弱的人，他们底气不足，但现在担心也没什么用。”
相比起来，殷六月则相当自由自在。
在这全都是仿生人的地方，她过得相当舒服，简直就是出来旅游的。
“生活，就是该这样，驰骋在辽阔的无人区里，无拘无束。”
她站在一辆全地形四驱车的副驾驶上，满头暗红色的长发飘扬。
红头发的姑娘总是会比较奔放一点。
“你现在觉得无拘无束，是因为你跟一大群人一起，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过不了几天，就会孤独得想死。”
“你别说话！”
“……”
这场大规模的仿生人迁移还在持续中。
陆文也不知道具体能不能及时赶上，只能说一切听天由命吧。
……
另一边。
第十五区。
众人终于有了点新的线索。
而这个新的线索，是由第四位死者带来的。
“太快了，这次比上次要快得多，凶手在加快节奏，他想干什么？真的想干最后一票了吗？”
陆文跟着众人来到现场。
第四位死者是一个管道工。
死在下水道里面。
浑身都破破烂烂的，发现的时候，有几只老鼠趴在上面，那些老鼠的嘴角都是红色的。
正准备进行进一步检查的时候。
突然又有几只老鼠，“吱吱”叫着，从死者的肚子里跑出来。
“看得见鲜花的，就应该看得见太阳……这个地方看不见鲜花，也没有太阳，这是世界的阴影面，下水道……”
这里的气味很难闻。
不过众多执行官也没有太多异样，毕竟是干这一行的，转正的时候，什么味道都闻过，不少人连鲱鱼罐头都不在话下。
“在成为管道工之前，这位死者曾经是一家船厂的质检员工。”
船厂……
陆文想到第一位死者与第三位死者曾经工作过的那家德胜公司。
那公司由于经常出现翻船事故，所以最后倒闭，成为那个辉煌时代破裂泡沫的一员。
“死者间的关联在渐渐明确起来。”
无动机杀人是最麻烦的。
但只要知道了凶手的动机，破案的希望就大了不少。
这个流浪诗人……最终的动机似乎要渐渐浮出水面了。
陆文很想看看他到底是谁，最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没猜错的话，这个死者当初在船厂做质检的时候，有一部分工作是关于德胜公司的？”他看向身侧的冯富贵。
这位老执行官低着头，在手机上查了查资料。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文。
“确实是这样的。”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05章 大彻大悟

“王伟他平时比较孤僻，独来独往的，就算和我们一起工作，也很少说话。”
第四位死者名叫王伟，管道维修工人。
根据同事的描述，死者性格内向。
“他这个人生活很简单，每天就是上班回家两点一线的生活，也没有成家立业。”一个同事说道。
“平日里节假日聚餐叫他也不会来，他这人老实巴交的，本本分分，有什么事情该做就做，看到别的同事有问题也会帮忙。”
虽然孤僻，但同事们都并不排斥他。”
生活简单，没有家业。
“他怎么可能会有仇家呢？没人会和他这种老实人结仇。”
距离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根据周围同事的言论，陆文渐渐对这个死者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我们是轮休制的，今天应该是他休假，按照他的习惯，估计会在家里呆上一整天，就打打游戏，做两个小菜喝点酒什么的。”
同事们还透露出了一个消息。
死者喜欢喝酒。
“但是他这人很自律，上班时间肯定不会喝的，一般来说，刚到下班的点，他就会从兜里掏出那个小酒壶，抿两口。”
这个说话得到了证实。
第十五区的执行官在死者随身衣兜里发现了一个老式的酒壶。
这个酒壶巴掌大小，刚好适合随身携带。
里面还有些酒。
白酒，度数很高。
“死者需要通过喝酒来麻痹自己？”
陆文看了看尸体。
对尸体进行简单处理后，死因也明白了。
身上有很多伤口，但都不致命。
“和往常一样，流血而死，死者也是浑身都被捆绑了起来，无法反抗，但这次凶手并没有把捆绑的绳子带走。”
前面的很多起案子，都能发现死者身上有勒痕。
但现场找不到绳索。
这次绳子留下来了。
“很普通的尼龙绳，市场上很多店铺都有售卖……凶手居然把刀也留下来了，难道他真的准备干最后一票了？还是说后面的目标都用不着？”
在上次那个十二年前的冤案里。
凶手同样是在第四位死者的时候留下了刀。
那之后的第五位死者，是在监狱里，被吊在铁链上，烧死的。
“走吧，我们去死者的家里看看。”陆文对魏伯安说道。
“吃了午饭再去？”
“想去沙滩就直说……”
沙滩旁边有很多海鲜大排档。
啤酒是这个炎热季节最畅销的饮品。
即使有很多专家都在说，吃海鲜的时候不能喝啤酒，然后就是一堆嘌呤、痛风、结石之类的术语。
但总归是有不怕死的。
“以前我也混养生圈子。”魏伯安打开一瓶啤酒，“但后来我发现，那些整天养生的家伙，没一个活到六十岁的，然后我就悟了。”
不能用简单的一个‘悟’字，可以说大彻大悟。
一边吃海鲜，魏伯安一边给陆文说着无人区那场会面。
“……零零总总三十五条要求，说了足足十分钟……”
“……本来是有机会反转的，可惜那些仿生人都是傻子……”
据魏伯安说。
这场史无前例的会面，从头到尾，节奏都被牢牢把控在人类这边。
人类首先提出了三十五条。
然后接下来这两个小时，双方就围绕这三十五条开始争论了，一直争辩到现在。
其间有几次争吵特别严重的时候，都是老议员公良羽出面调解。
“那些仿生人根本就没意识到，这应该是一场公平的会面，双方都提出各自的要求……但现在，他们全都被带偏了，围绕着那三十五条，一心一意想要从这三十五条里寻找和平。”
魏伯安灌了一口啤酒。
虽然他更喜欢喝白的，但不得不说，在这种炎热的天气下，喝冰镇啤酒确实是种享受。
肠胃不好的人除外。
“现在他们已经答应几条了要求？”陆文问道。
“最先答应的是允许人类在仿生人城市中安装监控，这也是目前唯一答应的一条完整的要求。”
站在仿生人的角度。
反正都已经和平了，让对方安装监控也没什么，看看而已。
毕竟他们在城市里有代替身份的仿生人，也能随时把握莫乌市的动向。
“那个监控是怎么说的？确保会监视到每一个仿生人吗？”
“对，所以说那群仿生人都是傻子。”
除此之外，还答应了半条要求。
“有关交出所有武器这一条，双方争论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又是在那个公良羽的调解下，双方各自退让了一步……啧，这个叫公良羽的老家伙，装好人装得挺像的。”魏伯安说道。
“然后呢？”
“仿生人这边，同意交出所有的重武器，也就是一些重机枪，高射机枪罢了，莫乌市外边这群仿生人都穷得很。”
果然还是交出武器了，陆文觉得这群智障根本就没有认真考虑过未来。
为什么就非要得到人类的认可？图一个名正言顺？
还是说担心私下建城之后被人类找到？
伊甸也照样建城十多年了，平平稳稳，浮空城都拿那座城没办法。
“莫乌市虽然发展得很好，一直压着无人区的仿生人，但那些仿生人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机会。”陆文说道：“按照最开始的格局，所有仿生人组织都分散在莫乌市周围的无数座城市里，根本就不担心被剿灭。”
那位伟人的战略思想相当适用于莫乌市外面仿生人的情况。
陆文的脑子里有一副地图。
中间巨大的蓝色的点是莫乌市，周围则有无数个红色的小点，那都是一个个仿生人组织。
其实只需要进行小规模的骚扰，从各个方向动手，打完就撤，一直持续个十多年，让莫乌市觉得疲惫不堪。
到时候再谈判，仿生人的主动权会大很多。
“但现在，这些仿生人组织都在所谓联盟的号召下聚集在一起了，纯粹就是作死的行为。”
贝克城聚集到一起，因为那边的仿生人组织打得过。
北方那个伊甸聚集在一起，因为北方两座城市对仿生人态度相当友好，根本不搭理浮空城的。
至于莫乌市这边……人类的同情并不可靠，那只是施舍，随时都能夺回来的施舍。
“现在他们在争论什么？”陆文问道。
“有关军队驻扎的问题。”魏伯安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人类这边的要求是，至少也得驻扎两支军队，一支在仿生人城市中，另一支在城市外的不远处。”
“这条件没什么可争论的，别说两支，一支都不行。”
让别人的军队驻进自己城市……这种操作，很难理解。
陆文轻轻一叹。
其实他也知道，现在这谈判估计是假的，没什么用。
但就算是假的，这些仿生人的表现未免也太不够格了，如果是真的谈判，那么从谈判开始的那一刻，整个莫乌市外的仿生人前景都灰暗了不少。
“仿生人那边，真就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出自己的要求？”
“暂时还没有。”
正午的阳光很烈。
已经是六月中旬，波光粼粼的海岸旁聚集了大量游客。
两人用过午餐，开车前往死者的家里。
几分钟的路程。
目的地是一栋商住房，三十四层高。
死者王伟生前就住在第三十三层的一个小单间里。
“套六，没有客厅，除了主卧，别的单间都很小，大多是刚毕业的年轻人挤在里面。”
陆文打开房门。
入目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则是各个卧室的门。
“执行局的人已经来过了，除了桌上的一张纸条，并没有别的线索，”
有个年轻人正在厨房中做饭。
他转头看了眼两人，随后把目光移回自己的锅里。
魏伯安上前去询问了两句，并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个年轻人搬过来一年半了，平日里很少出门，对死者的印象不深。
偶尔会打个照面。
魏伯安离开厨房，来到小单间的门口。
“没有问到有用的消息？”
“没有……都在一个地方住了一两年了，居然连自己对面住的人名字都不知道，你们这一代年轻人邻里关系大不如前啊，想当初……”
“我不是人，我是第五代仿生人……”

第206章 生活与房屋

【酒取走智者的智慧，使圣贤之士嬉戏，使不苟言笑之人微笑】
这种小纸条静静躺在单间的桌子上。
“这句话出自《奥赛德》。”魏伯安说道。
陆文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浑身肌肉的中年人，已经好几次说出句子的出处了。
“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人，绩点一直是全系第二，还是曾经是学校诗画社团的社长，你不要总是觉得肌肉发达就一定得头脑简单。”魏伯安说话间，又随意秀了一把肌肉。
陆文把目光移走，开始观察这间房屋。
房间内的一切装饰都偏旧。
有一台布满灰尘的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已经很久不曾开机过了。
灰白的窗帘布无力耷拉着，偶尔随风懒散地摆动一两下。
阳光在这栋大楼的另一面。
拉开衣柜，除了灰色的工作，别的服装都没几件。
“衣服不多，说明他没有社交需求，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工作以外的社交。”陆文关上柜门。
这个房间的一切都透露着颓丧与孤独。
似乎房间主人每天的生活都在平淡的循环中度过，平静看着窗外的日出日落，等待最终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死者王伟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之中，没有奋斗的目标，活一天算一天，或许在凶手找到他那一刻，他反抗的意愿都不算太强烈。”
陆文在床下发现了很多酒瓶子。
一大半都是啤酒。
剩下的则是一些劣质白酒瓶子。
“靠这些玩意来麻醉自己……如果对生活没有太多指望，也确实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其实不只是王伟这个中年人。
莫乌市很多年轻人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奔着朝九晚五的梦想去了公司，结果发现工资确实只发朝九晚五的，剩下的时间全算自愿加班，完不成就只能离职走人。
忙碌会让一个人变得疲惫，麻木。
“莫乌市对很多公司这种加班状况视而不见，一个是为了经济发展，人这种生物，不压榨得狠一点，就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莫乌市很多公司都在‘极度压榨’与‘员工.跳楼’之间寻找着平衡。
但这个平衡并不是这么好找的。
所以跳楼已经成为了一大风景线，陆文都已经碰到过好几次了。
“另一个则是为了消弭愈演愈烈的游行示威。”
当人们已经被一整天忙碌的工作折磨得疲惫不堪，就不会再有精力去参加那些大大小小的游行。
疲.民之术，几千年来一直不曾消失过。
莫乌市越来越高的房价就是这种畸形策略的产物，很多人活了一辈子就为了一套房，到老了将死之际，回忆一生，发现曾经有那么多遗憾……
现在整个莫乌市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开。
别的城市也差不多。
西边那两座城市早已经乱了，火焰伴随着暴乱在每一条街道上升起。
虽然起因是因为仿生人，但归根到底还是……仿生人已经无法转移民众的怒火了。
“这个死者又是因为什么被凶手盯上呢？”
罪可致死的罪名。
从王伟的人生履历来看……
“当初他从事质检工作的船厂曾经发生过爆炸，造成5死2伤，这件事最后判断是员工操作不当，船厂赔了一大笔钱，报道中并没有指出是哪位员工操作不当。”
但爆炸之后，王伟就被船厂开除了。
由于都是内部调解的，所以执行局对那个爆炸案子并没有过多记录。
“唯一一个被开除的员工，看来就是他操作不当了。”
后来的日子，王伟换了很多工作，大多不如意。
最后开始从事管道维修，一直到现在。
目前看来……除了第二个死的杜长庆，其他三个，都曾与十多年前那个倒闭的德胜公司有一定的关系。
“我查了查那个德胜公司，发现它其实并不是十多年前建立的，而是三十多年前，一家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公司。”陆文说道。
“是吗？看来是我想错了，不过十多年前那会确实是旅游业发展的黄金时期，也是竞争最严重的时候。”魏伯安回应道。
德胜公司在刚成立没多久那几年，就发生过好多起翻船事故。
而且这些事故都被对手公司发到了网络上，引起了极大的讨论。
社会的舆论差点淹没三十多年前那个刚起步的小公司，但这家公司顽强坚持了下来，内部整顿改革，规范制度，花重金平息舆论，度过了二十年的平稳发展期。
然后就是十多年前的旅游业黄金时代。
这家公司开始扩招。
不仅是这家公司，很多公司都在扩招。
结果二十年的安全与和平又被打破，或许是大量新员工的培训工作没有做好，翻船事故再次上演，轰动一时。
“所以发展一定不能着急，这就是恶性竞争导致的后果。”魏伯安说道。
“走吧，去找个人。”陆文拾起桌上那张纸条。
“卖酒的？”
“嗯。”
陆文找冯富贵要来了监控。
正如魏伯安说的那样，在别的的大区办事，确实处处都不方便。
如果是在第十三区，陆文自己就有调用大部分地区监控的权利。
“监控显示，死者经常去不远处的一家小卖铺，这些酒水就是在那家小卖部买的，而且经常会和那家小卖部的老板聊很久。”
小卖部老板叫做黄奇。
陆文查了查这个黄奇的资料，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这个黄奇也在德胜公司工作过，十多年前，他和前几位死者一同被招入正在扩张中的德胜公司。”
这家公司十多年前发生过什么事？翻船？
除了大量的翻船事件，貌似也没别的事了。
也正是这些影响力很大的翻船事件，导致了德胜公司最后的倒闭。
“凶手会不会是十多年前某个翻船事件的幸存者？后来搬来了第十区……”陆文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以凶手的作风来看，这不应该仅仅是单纯的复仇，肯定会牵扯到更深的东西。”
那家小卖部离这里很近。
两人下楼，走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了小卖部门口。
“是黄奇吗？”魏伯安掏出自己的证件。

第207章 海边的旧事

“王伟很喜欢喝酒，我们调查到，他的所有酒都是在你这里买的。”魏伯安说道。
“对。”黄奇没有否认。
“你们两个认识？”
“十多年前就认识了。”
“这几个人你认不认识？”
陆文给出了一副投影。
投影上是前几个死者的照片。
黄奇只是看了一眼投影，就低下了头，“认……认识，都认识。”
“你十六年前在德胜公司工作，负责引导游客去各自租赁的船只上，我说得没错吧？”陆文看着他。
“没错。”黄奇低着头。
“你当时工作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陆文收回了投影，“虽然别的公司也偶尔发生翻船事故，但很少吸引到鲨鱼，而德胜公司就不一样了。”
这家公司的翻船事故几乎是别的公司加起来的总和。
而且他们公司的船似乎很招惹鲨鱼的喜欢。
很多游客的水性其实不错，不然也不敢要求自己驾驶船只去深水区，但翻船之后，他们还来不及等到救援队，就被鲨鱼围上来。
这很反常。
这里的鲨鱼对人类并不感兴趣。
除非船上事先被人为放置了某些吸引鲨鱼的东西，比如鱼血或者别的什么更隐秘的。
“按理说，十多年前的德胜公司，也已经是走过二十个年头的大公司了，不应该出现这么多的失误，那么我可不可以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假设……”
“长官，我想抽支烟。”黄奇突然开口，打算了陆文的话。
“行，抽吧。”
黄奇从自己的货柜上随便取了包烟，点燃一根。
陆文注意到，黄奇点烟的手在轻微颤抖。
“这两天死了一些人。”他对黄奇说道：“第一位死者吕林在十六年前的德胜公司做船体清洁工作，第三位死者林自强当时负责检查每天出海的船只是否有安全隐患；第四位死者，也就是你很熟悉的王伟……”
王伟当时不在德胜公司。
他在一家船厂负责质检工作。
德胜公司出事后，由于出事的船都是在那家船厂定制的，所以王伟与另一位同事被派遣过去检查出事的船只。
“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所有出事船只在事发前都没有任何问题。”
很肯定的结论。
身为船厂的人，他的话比较有可信度。
并且他还出示了船厂给出的证明。
所以当舆论高涨后，人们只能将问题归咎于德胜公司。
“你们四个人的工作都可以接触到德胜公司的船只，尤其是你，你负责把游客引导去各自的船只，那么我可以这样假设。”
“假设吕林在船体清洁期间，将某些可以吸引鲨鱼的物质放在了特定的船上，甚至有可能会破坏船体某些结构，导致翻船事故。”
陆文想了想吕林的惨状。
现在的几位死者里面，吕林是最惨的，被热油淋头，烧成焦炭。
“林自强在每天例行船体检查的时候，故意忽略了那些有问题的船只。”
“而你，你负责将那些想要自驾去深水区的游客引导去有问题的船。”
“最后，王伟与他的同事都选择视而不见，对外界说船体事先没有问题，所有的破损都鲨鱼造成的。”
这么大的事情，当时的执行局不可能不管。
尤其是涉及到民众舆论这块。
“所以当时第十五区的执行局总长杜长庆亲自调查，或许他已经查出了问题所在，但就在他想要披露的前一刻……一捆现金被人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陆文说完了。
他静静看着抽烟的黄奇，并没有着急催促。
一支烟的时间并不算长。
黄奇缓缓吐出一缕缕白烟，将手中的烟头摁熄灭。
他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回忆什么，最终还是开口了。
“那会……我和老林都缺钱，老林他女儿得了癌症，我家里也有人得了病，需要急用钱，至于王伟，那个时候他家里人催婚催得急，但他没车没房，所以想弄点钱买房娶媳妇。”
或许是时光让这个中年人有了悔恨之意。
又或许是知道自己逃不过了，所以黄奇选择了坦白。
“还有吕林……当时吕林才是最缺钱的，他大儿子在外面赌钱，把家里能输得都输得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屁股债，那些要钱的人每天都堵着他们家门，真的是穷疯了，甚至想到了去卖.器官。”
这样四个人，加上一个贪财的杜长庆。
不对……还有第六个人。
当初和王伟一起去做翻船事故的船只检查的同事。
“那个人找到我们，给了每个人一大笔钱，让我们弄垮德胜公司。”
黄奇叹了口气。
回忆往事是件很费劲的事情。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抽出一根烟，再次点上。
“吕林拿了最多的一笔钱，他说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他来做就行了，船体是他事先弄坏的，吸引鲨鱼的玩意也是他弄上去的”
白色烟雾在这个不算太大的小卖部内蔓延。
十六年前的事情就这样在烟雾中慢慢清晰。
“是哪家公司？”陆文问道。
“瀚江。”
黄奇说出了公司名。
当初就是这个公司私下里找到他们，给了一笔钱。
“那个人说，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两家公司一直是竞争关系，德胜公司刚成立的时候，他们就动手过，只不过刚刚做了几起翻船事故，就被当时的执行局盯上了，当时那个总长油盐不进，所以他们不敢再动手。”
这样说来。
三十多年前，德胜公司刚成立那几年，发生过的翻船事故，其实也是瀚江公司在暗地里弄出来的。
竞争……
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竞争胜利。
瀚江公司得偿所愿，让老对手倒闭了。
陆文查了查资料，瀚江在这十多年前发展得非常顺利。
“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事吗？”陆文看着黄奇，“你的下半辈子应该都是在监狱里度过了，如果现在还有什么遗憾，可以先去完成了。”
“没有，感谢两位长官……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受多了，无论后面怎么审判，都是我罪有应得。”
黄奇抽完了最后一支烟。
现在的监狱比较人性化，犯人可以适当抽烟，所以他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对了，这些年间，你还有没有犯下过什么比较严重的罪行？”陆文忽然问道。
“没有。”黄奇摇了摇头。
“怪不得凶手没有对你动手，可能是还没轮到你，也可能放过了你，那么现在剩下的……当初王伟的同事，以及瀚江公司的人。”
“长官，王伟那个同事叫胡千，我没记错的话，他前几年犯了事，现在还在监狱里。”黄奇说道。
“监狱？”
陆文一愣。
他看向魏伯安，魏伯安也在看着他。
不会又要来一次火烧监狱吧。
“我去问问冯富贵，看那个胡千在哪个监狱。”
魏伯安掏出手机，刚想打给冯富贵，他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了起来。
来电人正是冯富贵。
魏伯安按下接听键。
“什么事？”
“哦……”
“明白了，我马上就到。”
很简单，二十多秒钟。
他挂断电话，看着陆文，说道：“监狱大火，又来了。”
“那就去看看吧。”
陆文看着远方。
第十五区很大，起火的监狱距离这里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他有种预感，那个凶手似乎已经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08章 诗文组合

第十五区很大。
但也有一些比较小的。
人口密度小，生活压力小，连监狱都比别的地方小了很多。
“这座监狱建于四十五年前，后来经过多次的改造升级，监控升级了四次，门锁也全都换成了电子锁，整座监狱处于一个安全系统的控制中。”冯富贵对二人说道。
事情总是在不经意间以熟悉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火焰在白天的时候看得更清晰。
上次那场监狱大火是在晚上，浓浓烟雾与黑夜阻隔了视线，导致那场大火看起来很有压迫感，仿佛择人而噬的火焰巨人，令人不敢靠近。
而这座监狱的火焰则比较直观。
“这次的监狱面积还不到上次那个的三分之一，管理松懈，只是一座中级监狱，实际管理强度可能还不如第十三区那边的低级监狱。”魏伯安靠在一旁的汽车上，正在找小天才们要资料。
第十五区这边有很多奇葩的事。
这里旅游业繁荣。
人们生活在青山绿水中，出门不远就是波光粼粼的内海，湿润的海风能够让人卸下一身的斗志，只想安安静静躺在海边。
“有很多家伙，纯粹是不想努力了，又没有生活积蓄，所以就想到了进监狱这条路，还有的人，是由于生了病，没钱看病，但监狱有基础医疗保障，就想方设法混进监狱来。”
所以监狱人口爆满。
这座监狱名义上是中级监狱，实则关押了很多小偷小摸的家伙。
有很多极端的案例，比如有个罪犯，刚出监狱，发现工作赚钱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于是过几天随便找家银行，做了个抢劫的模样，又可以安心在监狱里呆几年。
“胡千，现年47岁，第十五区城区居民……王伟的同事，他们曾经在一家船厂共事过一段时间。”陆文拿到了凶手下一个目标的资料。
后来的事情都很清晰了。
王伟由于操作不当，导致船厂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故，让船厂赔了很多钱。
而这个胡千，则步步高升。
没用几年的时间，就坐上了船厂中层的位置。
“他进这里的原因很很简单，在造船过程中，一心只想着搞好和甲方验收人员的关系，不注重船体质量，甚至私下勾结，从其中捞取利益，导致很多交付给甲方的船只都是不达标的，出过好几起事故。”
这也是个典型的贪财的家伙。
在金钱面前，别人的命都不值一提。
陆文看着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监狱。
监狱大门口跪着一个人。
“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跪着的那个人正是胡千。
一根烧红的钢筋从他背部刺入，贯穿整个身体，从前胸刺出，插在地面上，水泥地面裂开。
前后伤口都已经焦糊了。
“当时监狱的安全系统突然下线，按理说，门锁在这时候应该是锁死了才对，但所有门锁却在那一刻突然都打开了。”冯富贵忧心忡忡，“这座监狱虽然有很多都是小偷小摸，可也有一些真正的罪大恶极的犯人，现在都逃了出来。”
这座监狱比较小。
起火的时间又是白天。
所以牢门尚未打开的时候，很多犯人就已经听到了声音，空中的烟味也蔓延得很快。
牢门打开那一刻，所有人都拼了命往外跑。
“胡千的房间在监狱比较靠里面的地方，所以他跑出来的时候比较晚。”陆文看了看监狱的图纸。
从胡千所在的地方跑出来，估计得十五分钟。
他不敢确定监狱围墙上的电网是否已经关闭了，而且人在这种危急情况下，大脑会自动忽略很多事，所以只敢一直往出口这个大门跑。
火焰就在过道两旁熊熊燃烧。
他忍受着高温带来的灼烧感，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仿佛都在肺中化作了熔岩。
这十多分钟的路途，无疑是从地狱到天堂的道路。
天堂的大门就是监狱的出口。
就在他精疲力竭，终于来到大门那一刻……甚至都已经一只脚迈入了天堂。
突然有人出现在他身后，手持一根钢筋，用力捅刺，将他死死固定在大门口，让他从天堂落入地狱。
“将一根钢筋捅入人体已经需要很大的力量了，还得刺入水泥地面……”陆文想了想，他伸出右手。
一柄短刀弹出，用力劈向地面。
用了普通成年人的力量。
“镫——”
水泥地面居然被破开了。
监狱外面的水泥地表很脆，而且很薄。
“这个……四十多年前，第十五区还比较穷，旅游业都没有发展起来，没钱，所以当时很多监狱都存在用料不足的情况。”冯富贵认真说道。
偷工减料这事……
居然就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来了。
“这个也是没办法，当时经济水平差，又挨着第十六区，治安也差，罪犯相当多，监狱都关不下了，甚至临时改造了一些废弃厂房做监狱，当时第十五区的税收都还甚至都还不够实现基础的医疗保障，要建这么多监狱真的捉襟见肘……”
每个大区都有各自的心酸发展史。
为了摆脱经济水平低的现状，有的大区大力发展烟酒产业，有的则致力于尖端科技研究。
以前用料不足，不过是简单弄一个可以关押犯人的地方了。
“后来有钱了，第一时间就加固了监狱，外面这条路也是重新修过的，以前的路根本不能走大型车辆，只不过门口这块地，一直没管过。”
门口这块水泥地，与别的地方颜色都不大一样。
岁月让这块地彻底朽烂了，随便一个孩子抱着石头去砸，都能砸出一个大坑来。
陆文暂时打消了凶手是仿生人或者改造人的想法。
“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梁辰打来的。
看来是有紧要的事情。
非紧要的事情，一般就发短信留言。
“陆文兄弟，你最近是不是在追踪一个被称作流浪诗人的家伙？”梁辰在电话那头问道。
“这事居然连你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啊，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你的好多粉丝都不愿意你继续调查下去了，希望你能放了那个诗人。”
“什么情况？”
陆文的社交账号一直在梁辰在管理。
有任何的不对劲，他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到陆文。
身为高颜值的城市英雄，陆文的大多数粉丝都比较年轻。
挂断电话后，梁辰给他发了几张评论的截图。
在他的社交账号下，有这样的评论。
“陆文是我最喜欢的仿生人，他的正义感大家有目共睹，但我并不希望他继续追查那个流浪诗人，那个人不是凶手，也是个英雄。”
“唉，如果他们两个能一明一暗，共同揭示这个城市的阴暗面该多好。”
有人将他们的名字结合起来，弄了个“诗文组合”，有关这个组合的话题，很快就有了大量的讨论。
陆文神色一滞。
这都能磕cp？
也有不少理智的人在下面澄清，说这座城市只要有了一个黑夜执法者，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效仿，最终事情控制不住，可能会让莫乌市慢慢变成贝克城那个样子。
“理智的人还是占据了大多数。”
陆文随便登陆了一个平台的账号，快速浏览了一遍评论。
他也很快发现梁辰为什么会急着给他打电话了。
原因是有个家伙，突然爆料，第十五区前任执行局死亡，家中发现大量现金，并且开始列举杜长平的生平事迹。
这篇文章被大量转载。
那个所谓的流浪诗人来了第十五区，终于让不少人都坐不住了，尤其是他的粉丝们。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陆文念叨着这句出现评论最高的话，满头黑线。
这些家伙，来来回回就只会这么几句。
就没别的话可说了吗？
“冯长官，看一看你们区执行局的官方账号，可能已经沦陷了。”陆文提醒道。
冯富贵一把年纪了，不是很喜欢使用网络上的社交软件。
他掏出手机，从衣兜里取出一副老花镜，擦了擦，过了一两分钟，才终于打开一个社交平台。
确实已经沦陷了。
“第十五区的前任总长，杜长庆，那个一直被称作执行局良心的人……”
冯富贵脸色变了。
他急急忙忙打给执行局那边管理账号的人，准备叫他们关闭评论区，但陆文拦住了他。
“冯长官，不破不立，这种事第十区也经历过，关闭评论只会让人觉得你们心虚。”
“这样吗……”冯富贵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套路，“那我现在通知他们，叫他们发一条官方消息，做出一个澄清怎么样？”
“澄清什么？”陆文问道。
“澄清……”冯富贵愣了愣。
网上那篇文章说的全都是实情。
貌似也没什么可澄清的。
但他们不能就这样看着。
“第十五区的经济支柱就是旅游业，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居然有公司暗地里对别的公司出手，而且是以游客的生命作为代价，旅游产业会遭到很大的打击。”
冯富贵叹息不已。
这个老执行官没想到自己就剩两年退休了，居然还能碰到这么多事。
“没事，当务之急是赶紧调查清楚，是否还有别的公司也做过这样的事，不能等着那个凶手替我们爆料。”

第209章 处罚

【连续两个监狱发生大火，大家有没有觉得管理人员太无能了】
这条消息也登上了热搜。
很快下面就出现了一大堆猜测的评论。
比如‘监狱人员收受贿赂’、‘故意放走某个罪犯’、‘监狱长是第二个杜长庆’……
反正能有多黑暗，就想得多黑暗。
陆文快速翻了几百条评论，大概把评论人员分成了三种。
一种是里外勾结论，一种是监狱豆腐渣工程论，最后一种是犯人过于强大论。
这期间，他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上次监狱大火，其实已经有人爆出是那个流浪诗人干的了，不过消息很快又被淹没了下去，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所认为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消息被淹没，很简单。
那场监狱大火跑出来的犯人，后来造成了一系列的事故，有普通民众在这期间受到伤害甚至死亡。
不少人觉得可能是流浪诗人放的火，但他们内心不愿意相信。
于是监狱负责人就倒霉了。
人们将怒火集中发泄在他的身上。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在他的个人账号下留言，要求他引咎辞职。
“那个爆料的账号查出来了吗？”陆文问道。
“没有，和上一次一样，小天才们都被难住了。”魏伯安说道。
监狱大火从中午一直燃烧到傍晚。
天边绯红的夕阳到是挺应景的。
现场一片焦黑，建筑几乎都倒塌了，时而还有一些小火苗复燃。
冯富贵站在大门前，正在与监狱的负责人进行交流。
“这座监狱关押了1462个犯人，基本都跑出来了。”
这次这些犯人运气不错。
并没有形成火龙卷那种恐怖的现象，而且监狱比较小，所以都在火势蔓延前跑了出来。
但这也造成了另一个问题。
“目前我们只聚拢了615人，陆陆续续还有犯人回来，但……情况堪忧，很多犯人，要么是手里有人命，要么就是心理比较扭曲的，这次很可能出现大量的平民伤亡。”
一座中级监狱。
这里也关押了不少人才。
三位数的逃犯，估计这几个月，第十五区执行局的执行官们都睡不好觉了。
上次在第十三区，最后统计出来的逃犯人数是92人，而且都是些罪大恶极的家伙。
幸而第十三区执行局比较强，夏初洛都亲自出动了，这才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把所有人都抓了回来。
“有的犯人是太思念家人，所以跑出去后，去他们家人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又跑了回来，但还有的……”
“出事了，有人报案！”
就在监狱不远处。
一个农家乐，发生了抢劫事件，老板当场死亡，还有两位客人受了轻伤。
根据里面的监控显示，抢劫者正是刚从监狱里跑出来的犯人之一。
“刚出来就干这事，这是清楚自己迟早要被抓回去，所以想在被抓回去之前释放一下？”陆文皱眉看着监控上的画面。
“这人以前就杀过人，他被判处无期徒刑，一直关押在这里，期间并没有减刑，已经八年了。”监狱负责人没有查看资料，他对这个犯人比较熟悉。
“这人交给我了，我需要监控权限。”陆文说道。
“没问题！”
冯富贵直接给陆文开了最高权限，可以调用90%的城区监控。
今晚注定是忙碌的一晚。
魏伯安也没闲着，在另一边协助第十五区的人，开始别的抓捕行动。
“对了，瀚江公司那边的人，实施抓捕了吗？”陆文问道。
“还没有，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只有黄奇的口供，这还不足以将那些人定罪，证据不足就实施抓捕的话，不能扣押太久，反而让对方有了准备，我们现在正在调查这家公司的资金往来。”
……
傍晚的海风带着温暖与湿润。
海浪拍打在洁白的沙滩上。
秦江站在海边，闭着眼享受着难得的一刻。
“八年，被关了足足八年，总算是出来了。”
没人知道他这八年是怎么过的。
杀了个人而已，那些家伙居然判处他无期。
在死刑被废除的年代，这已经是最终的刑罚了。
“可惜，终究还是要被抓回去的。”
已是傍晚。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海边的大排档变得热闹起来，香味在空中飘荡着。
秦江贪婪地捕捉着这些久违的人间气息。
他觉得自己也饿了，于是找了一家就近的大排档。
这里已经坐下了不少人，炭火与啤酒在黄昏时分相互映衬，海鲜在这里相当便宜，聚餐的人们有说有笑。
“您好，请问是一个人吗？”
老板站在大排档外，热情招呼着走来的秦江。
“对，一个人。”
秦江笑了笑，抽出短刀，捅入老板的肚子里。
反正迟早要被抓回去的，所以他肆无忌惮。
最高也就是无期徒刑了。
他缓缓拔出刀刃，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沙滩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老板面色痛苦，捂着肚子，缓缓靠在大排档的门口。
“差点都忘了，原来人类的生命力这么顽强。”
秦江觉得拍了拍脑袋，数落了自己一句。
他笑着走上前，又捅了一刀，这次是心口。
黄昏的余韵笼罩着海边的大排档，微光照耀在一柄满是鲜血的短刀上，刺眼的红色令现场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啊——！”
也不知是谁先惊叫出声。
四周无数客人都起身，向着远处逃去，现场相当混乱。
没人敢靠近这个一脸笑容，手中短刀还在滴血的人。
“都站住，坐下来继续吃，老子带了枪的，谁敢跑，一枪一个！”
秦江高举着手里的短刀，大吼了一句。
众人瞬间都停住了。
迫于那人可能存在的枪，他们都不情不愿坐了回去。
“一个人吃太无聊了，还是得有点烟火气才对。”
秦江相当满意众人的反应。
他把手里的短刀放在餐桌上，点燃烤炉，开始自顾自从店里取出各类海鲜，还搬了一箱啤酒过来。
现场的气氛很诡异。
分明是热闹的大排档，现在却相当安静，众人吃东西的时候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担心被那个杀人犯注意到。
秦江一个人吃东西发出的声音就超过了所有人。
“执行局的人来了！”
有人看到了远处那一身黑色制服，如释重负，低声对着别的人说道。
不过随即又有人开始担心。
这个杀人犯会不会把他们当成人质？
他们都是在第十五区长大的，自然知道自己大区的执行局能力如何，大多都是混日子的执行官，混了一辈子也就是刚转正的水平。
陆文踩着沙滩，走到大排档门口。
他稍稍蹲下，伸手放在老板的脖颈上。
【已死亡】
鲜血尚未干涸。
没死多久。
陆文看到了里面正在自斟自饮的秦江。
“从监狱跑出来后，你一开始想着避开监控，不想再被抓回去，所以躲了很久。”陆文淡淡说道。
“执行局的长官来了，要不要喝一杯？”秦江笑着举起酒杯。
“后来你发现城区四处都是监控，以你的能力，根本没办法避开，所以你就想放肆一把，因为你知道，无论如何，被抓回去都是无期徒刑。”
说话间。
周围有不少人都拿出了手机，开始偷偷录像。
有人认出了陆文。
更是有胆子大的，打开自己的社交平台，悄悄开始直播。
“长官，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趣吗？”秦江缓缓剥开虾壳，“听说你们执行局经常死人？而且动不动就被那些傻叉说无能，我要是你们，早就不干了，换个轻松点的工作，每天下班就吃点烧烤，喝点啤酒，看着风景，这种生活才是正常人该有的。”
“你杀了一个路人，换下了囚服，然后找了一家附近的农家乐，杀了老板，抢了一些钱，乘坐公交逛了十多分钟，或许是想看一看这个大区。”陆文缓缓拔出枪。
“被关了八年，出来看看风景总没错吧？”
秦江大口咬着一只章鱼的触角。
这一条触角已经烤熟了。
但章鱼别的部分还在蠕动，在挣扎，还是活着的。
“长官你真的不来一口吗？”秦江再次举了举酒杯，“今天跑了这么多犯人，你们可有的忙了，估计得通宵抓捕，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整个通宵。”
“最后你在这附近下车，应该在海边站了一会，然后杀了这里的老板。”陆文淡淡看着他。
两人的对话仿佛不在一个频道。
秦江一直在吃，说着与吃喝享受相关的内容。
而陆文则仿佛是在宣判什么，面无表情。
没多久，秦江打了个饱嗝，抽出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巴。
“吃饱了？”陆文问道。
“吃饱了。”秦江很大方伸出双手，“长官，你可以把我带回去了。”
陆文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着四周的众人，大声说道：“还在拍照的，请立即停止，直播的朋友也是，接下来的内容不能留下证据，不然我会受到处罚。”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陆文手中那把枪。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所有人都很配合，立刻关闭了所有能留下证据的设备。

第210章 查一个人

秦江面色难看。
陆文叫众人关闭设备的那一刻，他就想到了。
“我没有反抗，你不能杀我！”他大声吼着，“你只能把我抓回去……你……看到没有，我手里没有任何武器，我也没有攻击性的动作！”
秦江猛地抬起头，神色焦急，在大排档内部寻找一个东西。
他在找监控。
但他失望了。
这家店没有监控。
陆文缓缓举起手里的枪，他并没有着急射杀。
这种人渣，直接射杀算是便宜他了，但没办法，这里不杀的话，出去后就没机会了。
“这些人！所有看到的人！”秦江指着那些四周的群众，大声吼道：“他们就是证据！如果你杀了我，你会被处罚，你有那么多功劳可以扣除吗？想想你的奖金！”
仿生人罪犯可以被直接击毙。
但人类罪犯不行。
如果对方反抗，实施暴力行为，并且警告无效，那么执行官可以直接开枪，但如果对方没有反抗，只能将其带回去，走正常的诉讼流程。
这条规矩不算太死。
很多执行官其实都暗中射杀过一些确实该杀的，尤其是亲自经手那些案件的执行官，经历了整个调查过程，他们心里憋着一股怒火，不杀不足以平息。
这种事只能暗地里来。
但也有公然违背的，夏初洛就是个典型例子，不知道她在光天化日之下杀过多少没有反抗意图的罪犯。
“刚才我问你吃饱没有，你说吃饱了。”
吃饱了再上路，这也算是一个习俗。
以前还没有废除死刑的时候，很多犯人临死前都可以吃顿好的。
陆文也算是遵循这个传统了。
“我没有反抗，你……”
“砰——砰——”
一颗子弹贯穿脑袋，另一颗子弹命中心脏。
鲜血喷溅。
秦江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脸上惊恐的表情永远留了下来。
沙粒被染成红色。
他并没有枪，之前说自己有枪，只不过是吓唬这些人的。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的声音。
他们恢复了可以摄像的设备。
有人围上来，认出了是城市英雄，纷纷想要与陆文合影，但陆文婉言拒绝了。
“现在跑了很多罪犯出来，今晚是黄金抓捕时间，不能浪费。”
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这一晚。
枪声时不时就在城区上空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车祸，抢劫，杀人等等一系列事件。
血腥的味道蔓延在海风中，以往热闹的夜晚海边，这一晚也变得十分清冷。
直到凌晨六点，执行局已经击毙了五十四个犯人，抓回来三百多个。
“基本上，容易抓的已经抓了一大半，还有不少正在追捕中，我们有两位同事牺牲，罪犯不知从哪儿弄到的枪，措手不及。”
众人为死去的同事默哀了片刻。
接下来，昨晚休息的人替补上，所有还在沉眠中的仿生人也都开机了，昨晚没休息的则可以在白天好好休息。
冯富贵是有点撑不住了。
他简单叮嘱了几句，就躺在车里开始休息。
魏伯安的精神状况还相当好，这个中年男人长期的锻炼在这一刻终于显现出了优势，除了眼圈周围有些浮肿，别的都还好。
“这有什么，当初我追捕一个棘手的罪犯，三天两夜都没有合过眼。”
“那你没猝死可真是个奇迹。”
为了身体着想，魏伯安还是决定在副驾驶上睡一会。
陆文靠在车辆一旁，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下雨了。”
这座城市终究还是以阴天为主。
低压的云层聚集在城区上空，整个世界一片灰暗。
夏季的雨水多是狂暴的，这种天气不是很利于追捕。
风声渐渐变大，“呼呼”的声音在城区的大街小巷中穿行。
“忘了问他无人区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陆文看了看熟睡的魏伯安，现在把他叫醒也不太好。
经历了昨天一整晚的事，网络上的舆论越来越大。
这次大规模的犯人出逃吸引了多方势力的关注，众人谴责着执行局的无能，有人哭诉自己被逃出来的罪犯所伤，也有人晒出了逃犯杀人的现场。
直到执行局的社交页面变成灰白色，并且将两位牺牲同事的名字置顶。
网络上那些骂声才少了些。
“咦，我又涨粉了？”
陆文看了看自己的社交账号。
昨天到现在，居然无声无息涨了一大波粉丝，已经超过绝大多数的一线明星。
有人将他昨天傍晚在大排档里射杀秦江之前那些对话的视频放了出来。
【陆文突然叫我们关闭能够录像的设备，我们都反应过来，他要杀了那个人渣】
有经历者现身说法。
【虽然把事情爆出来，可能对陆文自己在执行局的身份有一定影响，但我实在是忍不住，他真的太有个性了，路转粉】
下面评论，清一色的都是‘陆文好帅’这样的字样。
年轻人喜欢追求个性，不接受循规蹈矩。
陆文打破了那个不能射杀无反抗罪犯的规则，所以就在一夜之间，他登上了无数个社交平台的热搜。
……
无人区深处。
经历了三天多接连不断的赶路，夏初洛的队伍终于停下了。
前方是一整片的雷暴区域。
狂风肆虐，电闪雷鸣。
庞大的银蛇游走在厚重的云层之间，远远看去，天际尽头的大地似乎已经与灰色云层接触了，十分压抑，普通人站在这里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夏小姐，外面危险，你还是回到车上吧。”江胖子说道。
夏初洛坐在一块岩石上，头顶的天空阴沉。
劲风吹动她的短发。
“真有危险的话，哪儿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在外面吹吹风，放松心情。”夏姑娘依旧是那么肆无忌惮。
陆文的第三具身体也在外面。
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云层在缓缓旋转，记得上次穿越无人区的时候，也遇到了这种规模的超级雷暴。
这玩意会带来暴雨、冰雹甚至是龙卷风。
莫乌市偶尔也会见到超级雷暴，但都很小，根本无法与无人区这种看上去有末日感觉的雷暴相比。
“江胖子，现在也没事做，帮我查一个人。”陆文说道。
“查谁？”
“魏伯安。”

第211章 匿名信

“还是那个账号，披露过杜长官腐败的账号，开始陆续揭露别的几个死者，两个小时前，他写了一篇文章，内容是有关于昨天被烧死在监狱门口的胡千的。”
下午两点，昨晚忙碌一整晚的执行官都陆陆续续醒来了。
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个简单的午饭。
这几天注定没法休息好的。
“咱们大区负责网络安全的兄弟去查过那个账号了吗？有没有查出什么？账号是用谁的名字注册的？”有人问道。
“地理位置查到了，第一次查到是在贝克城，第二次查又是在中心城，根本不固定，对方手段很高明，我们暂时没办法确定他到底在哪里。”
以往，执行局都有自由将民众可以看到的消息披露出去。
至于民众不需要知道的，一律不说。
但现在，那个流浪诗人在暗地里搞事情，把执行局没做好的部分统统告诉了民众。
“至于账号的注册者，是一个死人，那个人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不过账号一直很活跃，他刚死没多久，账号就被盗了，开始转发一些明星相关的内容……现在又被那个流浪诗人盗了，开始抹黑我们执行局。”
“其实……也不算抹黑吧，毕竟说的是实情。”
众人一阵沉默。
对方那个账号转发的确实是实情，他们连反击都做不到。
“刚才那个社交软件的负责人联系我了，询问我们是否需要将那个账号关闭。”冯富贵说道。
“需要关闭吗？”
“不能关闭，关闭了那个账号，就意味着我们执行局心虚了，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不搭理他，安静做我们自己的事，实时报道监狱逃犯的信息。”
“魏长官怎么看？”有人问道。
魏伯安也才醒来，正在喝粥。
小鱼粥，第十五区的特色。
这种粥以往只是海边比较穷的渔人吃的，那些商贩只需要大鱼大虾，小鱼虾则自己留着，弄一点海盐和青菜熬粥，不过现在穷人已经吃不上了。
“第十区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我和大家感同身受，这玩意只能坦然面对，一定要对公众做出痛定思痛，愿意改正的态度，在事情最终结束后，要在官方账号表达自己的歉意。”
魏伯安吹了吹热粥。
热气伴随着香味弥漫在空中。
“你看，人家陆文都在帮你们，他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条消息，说监狱大火是那个凶手干的。”
这个时间点，那个流浪诗人的粉丝相当多。
陆文在这时候发文，无疑是在吸引火力。
“陆文现在可是比明星都要出名，随便在大街上拉个小姑娘，没一个不认识他的，他在这种时候发文，就是为了让舆论不那么一边倒。”
监狱大火已经灭了。
但大火带来的后续事件相当多。
从昨天到今天，那些犯人跑出去后，制造的抢劫事件就有八十三起，有十二人死亡，有三次道路追捕导致交通瘫痪。
第十五区的居民，这两天仿佛生活在什么大型枪战片的现场，以至于众多民众纷纷斥责监狱与执行局的不作为。
“我把陆文叫过来，本意只是想让他协助一下，没想到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冯富贵叹息一声。
“陆文的社交账号顶着执行局的金色头衔，他说的话，大部分人都是信的，所以现在双方已经吵起来了。”
一部分人相信是流浪诗人放的火，另一部分则不信。
就在这种争论中，陆文的粉丝数量急速飙升。
连陆文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发那条消息，其实都已经做好挨喷的准备了，没想到居然起了涨粉的效果……怪不得现在不管是谁都想蹭一波热度。
支持他的人不少，很多执行局的人也转发了他的消息。
梁辰则打电话过来表示陆文这招真是高明，不愧是生活在热搜现场的男人。
事情并不会这么快结束。
接下来的一整周，陆文都在整个第十五区的范围内忙着抓人，偶尔也会去隔壁的第十六区，有的犯人跑到了那边去。
“在第十六区抓人，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有个执行官惊叹道。
“没事，陆文是关系户，第十六区小公主的贴身护卫。”魏伯安笑道。
当初第一次去第十六区，陆文说随便吃个面都能碰上罪犯，夏初洛则警告他不要乱抓，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想来，其实只要跟着夏初洛就很安全。
而夏初洛和她父亲一样，对贫民窟有种特殊的感情，这里的秩序是她父亲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
所以她当时也只是为了吓唬一下陆文，不希望他在里面抓人导致秩序被打破。
“只是抓了些这一周内逃进去的，这件事闹得很大，那些贫民窟的帮派领袖也都知道，所以都默认了我进去抓人。”陆文带着一个刚抓到的犯人回到执行局。
而这一周的时间，网络上并没有偃旗息鼓。
最开始的小吵小闹，已经快要演变成星球大战了。
因为始终没有一个准确的结论，所以双方都吵得肆无忌惮。
“那个账号下面已经成为了凶手粉丝的圣地，他们说执行局给不出相关证据，不应该这样诽谤那个凶手。”冯富贵说道。
“有一部分矛头对准了陆文，因为陆文是最早发声表示监狱是那个凶手烧的。”
陆文则表示无所谓。
这年头，哪怕是做好事救人都可能被怀疑是摆拍，从而被骂，更何况是这种争议性相当大的事件。
忙碌了一整周的执行局众人都有些疲倦。
陆文靠在门口，看着出入大门的众多执行官，每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冯长官，还剩多少犯人没有落网？”陆文问道。
“四十七个，剩下这些也是最棘手的，都有一些反侦察能力，不知道藏在了什么地方，只能通过发布悬赏告示，发动广大的民众去找了。”
一周的时间，把人数从几百人缩减到这几十人，效率还是值得肯定了。
黄昏的阳光打在执行局大门口，金灿灿的。
不少人都坐在门口的阶梯上。
晒太阳是一件很舒适的事，但他们很少能享受到。
“长官，有一封信，匿名信件，上面的收信人是你的名字。”有个实习生拿着信件走到冯富贵面前，递给他。
“匿名信？”冯富贵皱了皱眉。
他接过实习生手里的信件，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正准备拆开，突然被陆文叫住了。
“等一下，我来拆。”
陆文按住冯富贵的手。
冯富贵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将信封交给陆文。
陆文轻轻捏了捏信封，很薄，应该没有别的什么装置。
门口有不少人。
所以他走得远了一点，小心翼翼将信封拆开。
“没事，就是很普通的一封信。”
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陆文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上的内容，随后将信件交给冯富贵。
“信上面是七十六个名字，其中有几个我记得，是第十五区执行局的，没猜错的话，剩下那些人应该也都是执行局的。”陆文说道。
冯富贵戴着眼镜，仔仔细细将信封上的内容都看了一遍。
黄昏照耀在眼镜镜片上，他眉头紧皱，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很多痕迹。
四周坐着休息的执行官也比较好奇，纷纷向这边投来目光。
信封背后只写着两个字。
“公布。”
很简单的两个字。
看完信上的名字后，冯富贵将手里的信折好，轻轻放在身旁的台阶上。
这个老执行官沉默了很久。
信上并没有提及太多。
不过他已经猜到了，陆文也猜到了。
“程七，你在执行局这些年，做过哪些不该做的事？”冯富贵说出了一个名字。
“什么事？”
阶梯一侧，一个坐着的三十左右的执行官愣了愣，他便是程七。
“这封信上有你的名字。”
……
同一时间。
在遥远的无人区。
经过长达十天的星夜兼程，陆文与夏初洛等人终于在黄昏的余韵中看到了那座矗立在地平线尽头的城市。
“中心城，这是战争后最先繁荣的超级大城，最发达的时候，一座城市的经济水平抵得过三四座别的城市，这座城市没有所谓的郊区乡镇什么的，在当时，这座城市的名字就代表着未来……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团队中有人感慨。
这座城市发展得很快，衰败得更快。
浮空城带着所有科学技术以及科学家升空的那一刻，这座地面上城市就成为了一个超大型的垃圾场。
当时的先进，变成了现在的落后。
众人在城市之外停下休息。
夏初洛取出一套金属设备，那是一只金属右手，看起来不大不小，也就是个成年人的右手大小。
但夏初洛比较瘦弱，她像是戴手套那样，把这只金属右手戴上。
“做伪装？”陆文问道。
“不仅仅是伪装，这只手的力量很强，方便我做事。”
说着，夏初洛从箱子里取出一些金属碎片，开始往脸上贴。
“没必要，多半也骗不过洛如言。”陆文说道。
“总得有准备，不打无准备的仗。”

第212章 永恒

中心城的衰败远超陆文的想象。
蒋小年曾经给他传过一些资料，就是关于中心城的，里面记载了中心城人民的苦难生活，但陆文当时并没有细看。
那时候中心城离他太远，他还在被零号的威胁笼罩着。
现在亲眼看到，有了直观感受后，陆文才终于明白。
“怪不得有这么多人都想把浮空城打下来。”
那块巨大的陆地漂浮在天上。
很高的地方。
“话说天上那些家伙不会有高原反应吗？”
那像是古老神话中诸神的住所。
汹涌的云雾在那座天之城下方翻滚，透过模糊的云层，依稀可以感受到那种迎面而来的壮阔雄伟。
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
一道道粗壮的钢铁仿佛时钟上的指针，在那块圆形陆地下方缓缓转动，将整座城市托起。
那些交错纵横的金属组成诡异的花纹，仿佛是中世纪机械师手中最完美的作品。
一眼看去，只有震撼。
那座城市是永恒的象征，仿佛代替了日月。
它的庞大的影子笼罩着下面那座曾经繁华的中心城。
“那座浮空城其实也就不到一百万人口，一个个都心高气傲，仿佛住得高了点，就真的能飞升成神似的。”江胖子语气中带着不屑。
身为一个偏科的计算机天才，他只相信科技，不相信鬼神，甚至都没有多大的敬畏之心。
“住得这么高，冬天一定很冷吧，估计电费都得多交不少。”团队中另一人说道。
“难说，恐怕他们想喝点开水都得靠高压锅，住这么高，除了平时下来的时候能装个逼，还有别的用吗？那些家伙自己找罪受。”另一人笑道。
“可还是有很多人想要取得那上面的永久居住权。”夏初洛淡淡说道。
她带头走在前面，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半张脸都变成了金属。
剩下那半张也被披散的头发覆盖了一大半。
右臂露在外面的部分同样是金属，泛着淡淡的银白光泽。
“这座城坠落的样子一定很壮观。”陆文感叹了一句。
天空与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地面上这座城市，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可以说是贝克城与贫民窟的结合体。
城市中多数是几层高的低矮楼房，靠得很紧密。
楼体外表多是泛黄或者淡粉色的墙漆。
街道相对狭窄。
一根根暗红色的钢铁管道遍布在城市大街小巷里。
红色的锈迹被雨水冲刷，在墙上留下一些黯淡的红色印记。
天空中是随意拉扯的电线。
夕阳的光辉映照在城市之中，让这个城市看起来很破旧。
“洛如言消失的地方是一个旅馆，咱们步行过去的话，大概需要五个小时。”江胖子说道。
“乘车吧，刚好看看这座城市。”夏初洛说道。
他们将开来的车辆都留在了城外的停车场，所需的一切都随身带着，人手一个行李箱都可以带齐全了。
“段天南和段红叶那两个家伙早就到了，我去想办法联系一下他们。”江胖子按了按自己手上的机械装置，弹出一个投影屏幕。
除了陆文，他身上带着的科技产品是最多的。
一行十多人来到公交车站。
锈迹在站台上蔓延。
流浪的乐手在站台一旁弹奏着舒缓的音乐，简单的机械手拨动着木吉他的弦。
来往的人们身着衣服都有种破旧的感觉，仿佛是被扬起的尘土覆盖，没有从来没有清洗干净过。
一辆老旧的甲壳虫缓缓驶过，引擎盖上的漆壳已经掉落了大半，暗红色的铁壳沉淀了不少岁月的痕迹。
甲壳虫后面是一辆暗红色的双层巴士，同样破破烂烂，车前灯都坏了一个。
“上车吧。”
夏初洛招呼众人。
街道上的阳光渐渐消失。
这座城市的夜晚的危险比贝克城少，但要多于莫乌市。
淡淡的粉色光晕笼罩着这座停留在时光中的城市，蓝色与紫色在其中作为点缀。
交织的光芒让那些生锈的钢铁管道看起来焕然一新。
街道两旁的老旧墙体满是各色涂鸦。
喜欢街舞的青年们在夜晚的街头聚集，脏辫在灯光下舞动，充满重金属风格的音乐在城市的夜空中响起。
“自由，你感受到了吗？”夏初洛突然问道。
“这些年轻人似乎没有太大的压力。”陆文也感觉到了，“莫乌市那边，所有年轻人都跟行尸走肉似的，每天重复着麻木的生活，他们年纪轻轻就背负上了车贷房贷，根本不敢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面。”
在莫乌市那边，夜晚通常很安静，空旷。
雾气通常笼罩着那座城市的夜空，只有蓝色的投影巨人在高楼之间行走。
但这座城市不一样。
在这里的年轻人身上，陆文看到了罕见的活力。
“其实他们都看不到希望，什么车贷房贷离他们太远了。”夏初洛看着车窗外，“他们大多都没有正式工作，上一个月班就用工资休息两个月，这种生活在这里很正常，结婚也没有所谓的彩礼车房，两个年轻人看对眼了就在一起。”
这样的生活，说不上对与错。
但陆文在那些年轻人脸上看到了笑容。
生与死或许并不重要。
这里的很多人都觉得人这辈子就这么长，三十年也好，一百年也罢，一定要活得开心，没必要在意外界的眼光。
“但也有很多人，每天都在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做准备。”夏初洛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漂浮在天上的城市。
“浮空城升空那一刻，带走了所有的高科技人才以及有钱人，并且限制死了这座城市的发展，将这座城市当成了一个巨大的矿物产地，每天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以保证漂浮。”
和贝克城一样，这座城市地底也有无数不尽的矿物。
事实上，九大城市地底都有很多矿物，莫乌市城区边缘那些高高耸立的烟囱可以证明。
“很多人想打下那座城，因为受不了他们的高傲，而且下面中心城的人确实活得很艰难。”夏初洛说道。
地面上这座城市的表象具有一定的迷惑性。
虽然这里的人们看不到晋升的希望，但至少活得还是挺开心的。
“你想说愚昧？”陆文问道。
“嗯……对世界了解得越少，就越容易感觉到满足与快乐。”夏初洛指着车窗外那些人，“这里的很多人，都认为世界上只有中心城与浮空城，教育普及率甚至比不上莫乌市的第十六区。”
第十六区的孩子，虽然受教育程度低。
但他们可以通过一些电视节目，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是贫穷，还有第十六区外面富人生活的地方，以及莫乌市外面别的城市。
“中心城这些人，从出生到死亡，所接受的教育，都是残缺的，甚至可以说，这是一座思想封闭的城市。”
能毁掉一个人的，不只是穷，还有无知。
这里的人们，又穷，又无知。
所以他们容易快乐。
……
……
莫乌市，第十五区。
距离受到信封，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信封上那些名字的执行官，全都被召集到了总局。
他们都坦白了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
都算是比较大的罪行，多是收取钱财，放走罪犯，也有的曾经错杀普通民众，最后没办法，强行将罪名加到那个无辜死者的身上。
“这就是执行局现在制度的弊端，每个执行官的独立性太强了，虽然大多也接受统一的调度，但每件案子都是由私人接下的，案子过程也大多有经手的执行官做记录。”陆文说道。
进执行局的第一天，他看到大屏幕上那个李健的案子，就想到了这个弊端。
夏初洛当时给他说，每个执行官都是独立的。
“你认为凶手把这封信寄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让我们区内部查出腐烂吗？”冯富贵取下眼镜，擦了擦。
“不，他还想让我们将这个名单公布在网络上，并且向所有的民众做出诚挚的道歉，正如曾经的第十区那样。”
晚上八点。
执行局的官方账号发表了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对最近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做了个大概的阐述，并且在文章末尾附上了这个名单。
这篇文章刚放出来，就引发了极大的讨论。
“网络上现在舆论有点一边倒的趋势，那个凶手的粉丝实在是太多了，铺天盖地，淹没了评论区。”
大多是谴责执行局的无能。
还有些则是‘细思极恐’什么的，说执行局内部居然有这么严重的腐烂，这期间到底造成过多少的冤假错案？
有关两个监狱起火的原因，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流浪诗人的粉丝占据了极大的上风。
“陆文，你的社交账号也快被攻陷了，那些人说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污蔑凶手，不配为执行官。”魏伯安说道。
“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需要证据。”
陆文没想去辩解。
现在这个时间点，说什么都没用。
那些凶手的粉丝们已经狂热化，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心目中的流浪诗人是唯一正直的人。
“这些粉丝需要冷静，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第213章 沙滩与积木

晚上八点半。
陆文与魏伯安坐在海边的大排档里。
经过一周的肃清，逃犯已经抓得差不多了，这些烧烤排挡的店主们纷纷开门，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不赚钱了。
魏伯安去了两只大龙虾放在烧烤架上。
烤架的温度慢慢升高。
“我现在给凶手做了一个总体的侧写，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样子的？”陆文看着魏伯安。
“说来看看。”魏伯安在专心烤着龙虾，掐着时间。
“高智商高学历，了解诗歌，身体强壮，曾经参军，后来加入执行局，在执行局的地位很高，所以可以得到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资料，童年遭受过某种创伤，一直压抑着，直到长大后，见证了太多不公正的事件，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也可能就是那一天，他失去了某个亲人，大概率是孩子。”
夏季的夜风很舒缓。
陆文说得很慢，让一字一句都相当清晰。
魏伯安听得很仔细，他摆弄龙虾的手似乎慢了些。
“你的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同时去世，肯定是意外，就如同夏初洛的父母，车祸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我在网上搜了很久，都没有见到第十区那场车祸的报道，一场车祸报道并没有什么值得隐藏的，所以或许不是第十区。”
陆文将心中的所有猜测，以及得到的资料，一点一点串联起来。
所有线索与猜测，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这个人被他忽略了很久。
直到魏伯安上次无意间透露，他曾在大学期间是学校诗画社团的社长。
“三十多年前，由于瀚江公司的设计，德胜公司曾经出过几起翻船事故，后来我查了查，其中有一对是夫妻，他们的孩子，那时候七岁，在沙滩上堆积木，亲眼看着他的父母被海水吞没，或许更惨，有鲨鱼围了上去，整片海水都被染红。”
这条报道并不是很好查。
至少陆文没有查出来。
可能是由于第十五区担心影响旅游业的发展，也可能是有别的原因，有心人删除了那条报道。
直到一周前，陆文请江胖子帮忙，这才查出来的。
“那个孩子后来被亲戚抚养大，成绩优异，考取了一所很好的大学，绩点一直在系上排第二，但其实他很聪明，完全可以拿第一，只不过他喜欢第一的那个姑娘，甚至为了和她兴趣相同，加入了诗画社。”
很多人生并不能向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于是就有了遗憾。
童年的夏初洛始终不相信父母会那么轻易死于车祸，所以她毕业后加入了执行局。
魏伯安也一样。
他一直觉得翻船事故有问题。
所以他没有向那个姑娘坦白心中的爱慕之情，毕业之后选择离开，去军伍之中锻炼自己。
“结束军旅生涯后，你加入了执行局，那个姑娘已经嫁人了。”
陆文曾经问过魏伯安，为什么四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家立业。
魏伯安说有过喜欢的姑娘。
只不过得了癌症，死了。
“十二年前，你已经是二级执行官，第十区发生了一件案子。”
那是一桩冤案。
在那个案子里。
妻子早上起床发现丈夫死了，街边的流浪者作证曾经看到妻子进厨房拿了一把刀，隔壁的邻居的说曾经听到争吵声，药店的医师也作证妻子曾经在他这里买过安眠药。
“那位妻子被判处无期徒刑，后来死在了监狱里，当时我曾疑惑过，她入狱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出头，不至于几年后就死了，后来我查了查，发现是癌症。”
那是魏伯安曾经喜欢的姑娘。
后来嫁了他人。
“那时候你还在别的大区追踪一个凶手，三天两夜不曾合眼，等到你回来的时候，已经终审宣判了。”
那时候，还是二级执行官的魏伯安，没有权利调查那么多。
只不过他清楚，那个他曾经喜欢过的姑娘，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他眼睁睁看着正义被扭曲，真相被掩埋。
“那时候，你一定感到很无能为力吧。”
陆文看着魏伯安。
“那个孩子，那场冤案，父亲死亡，母亲进监狱，或许你把他看做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或许你也曾想要收养他，但他拒绝了，选择去了福利院。”
也就在两年前，那个孩子十八岁，离开了福利院。
没多久，他就跳楼了。
那时候的魏伯安，刚成为第十区的执行局总长没多久，听闻了这个消息。
……
当初第十五区那个在海边堆积木的小男孩，其实一直停留在那个黄昏的时候。
高高的积木堡垒在沙滩上护住他的安全。
他看着自己父母葬身在那片猩红的海水中。
看着执行局一件又一件冤假错案，看着那些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看着这个腐烂的世界。
他被困在了自己搭建的堡垒之中，一复一日，太多的事务压在他身上，那些繁琐的规则像是一条条锁链，将他缠住，让他无法动弹。
直到那个男孩跳楼。
猩红的血迹刺入他浑浑噩噩的眼睛，终于让他清醒了过来，他挣脱一条条锁链。
那座沙滩上的堡垒轰然倒塌。
海水卷走那些散落的积木。
他在真理的废墟中站了起来，一夜长大。
“其实我很羡慕夏初洛，她和聪明，在洛如言上钩之后，花了不过一两周的时间，就调查清楚了她父母的死因，但我不行。”
魏伯安灌了一口啤酒。
“我花了足足两年。”
在外人眼中，四十出头就成为一个大区的执行局总长，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但魏伯安并不满足。
“其实我早该想到，唯有你，才能一直掌握所有案子的进度，并且根据案件的进度去杀了那些后续的目标。”陆文叹了口气。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陆文思索了很久，不过看着眼前的‘魏伯安’，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一直都跟我在一起，按理说是没有作案时间的，但如果……你有一具可以操控的仿生人。”
陆文迅速拿起自己的餐盘里的餐刀，瞬间划过魏伯安的右臂。
刀刃走过右臂的肌肤。
伤口流下了……
蓝色的血液。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14章 怪物世界

“当初你来找到我，说出现了一个无动机杀人的事件，当时我其实比较疑惑，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找我，别跟我说是夏初洛的原因，这个原因站不住脚。”
陆文将手中的餐刀轻轻放下。
刀刃上还有些蓝色的血液。
在那个晚宴现场，魏伯安带着一瓶好酒找到陆文。
当时陆文以为他是要说有关芯红四代瓦西里的事，后来在交谈中发现并不是。
“第一个死者律师，与第二个死者流浪者，这期间相隔了六天的时间，因为排查范围太大，就在所有人都要放弃的那一刻，却又突然有了消息。”
从那时候开始，陆文就感觉到，凶手一直在暗中把控着整个流程。
“而后面的三四五位死者，间隔时间又相当短，这期间，你每次都会留下线索引导，如果线索被我破译得快，并且目标很好找，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死得快，无论如何，总会在我破译之后迅速处理掉目标。”
“很多时候我陷入了误区，也都是被你指点了一两句，所以才能想通。”
从头到尾，魏伯安的真实目的都只有一个，杀人。
这期间的所有案子都在他的掌控下，显得特别诡异。
“这种案子，找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执行官，都比找我要好得多，让我猜猜，还有别的人介入？那个人让你考验我？还是说找个机会把我弄晕？”陆文问道。
“零号。”魏伯安淡淡说出了这两个字。
“和我想得一样，不过以你的身份地位，应该不需要畏惧零号，也没有任何把柄在她手里，所以你是欠了她人情？”
“对。”
魏伯安缓缓后倾，靠着椅背，不再去看烤架上的两只龙虾。
他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轻松了很多，对陆文说道：“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弄清楚十二年前那个案子，还有我父母死亡相关的大部分内容，但始终有一些线索我查询不到，即使是我们区负责网络安全的小天才们也查询不到。”
那些内容多是第十五区的。
时间跨度太长，有些线索是十六年前那些大量的翻船事故，而另一些线索则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他父母死亡现场的相关消息。
杜长庆这个第十五区的前任总长，在卸任之前，将所有对他不利的内容删除得一干二净，这其中就包括了他收取瀚江公司财物后，简单处理过的那些翻船事故。
同为执行局总长，两人都具备相同的权限。
由于查不到第十五区的很多线索，所以魏伯安那时候陷入了死胡同。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原地踏步。
“直到前段时间，零号找到我，说希望我可以帮她处理一个仿生人，其实很简单，先让这个仿生人的社会地位与呼声都达到某个程度的巅峰……以此为交换，她帮我调查出了后续的很多线索。”
从理论上讲，这个条件已经达到了。
陆文的名字每天都在热搜榜上，而且是一次性登上好几个热搜。
他这张脸的辨识度又很高，被称作碧蓝有史以来最帅气的仿生人，很多小女生给他冠以天神的称号。
“现在你已经是很多仿生人心中的领袖，也在人类最信任的仿生人中排名第一，信任率抵得过后面九位加起来的总和，然后再让你莫名消失，其实就是把你弄晕了送给她，这里还有个前提，需要摧毁你所有的数据备份。”
把陆文弄晕的时间点也很关键。
“在你成为议员后的那一两周，最好是你提出过有关仿生人改善权益的短暂时间内，你的消失会引起巨大的讨论。”
“随后过一个月，她把你研究得差不多后，再将你的零件碎片送回来，制造出是人类动手的假象。”
其实仅仅是这样，也不过是加深双方矛盾而已。
两个种族本就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这个问题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但仿生人议员的死亡，也就宣告着和平路线暂时失败了。
“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没有能力开战，所以零号在这座城市挑起战争的可能性很小，她想要的是……局势。”
每一座城市的局势，渐渐演变成这个社会分崩离析的大势。
整个社会越来越动荡，与零号脱不开干系。
任何一座城市，稍微有了一点和平的感觉，她都要来搅混水。
“我的死应该只是第一步，事件需要进一步升级。”
陆文思考了片刻。
“由于莫乌市外面仿生人太怂，所以零号应该会动用自己控制的仿生人，伪装成无人区的，在莫乌市里制造一些混乱，比如杀几个议员，或者杀一些企业家，公司高管。”
维护和平很难，引发暴乱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西方那两座城市就是典例。
“所以你要按照她既定的路线对我动手吗？”陆文问道。
“其实我只是想看看，能够被零号看重的仿生人，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魏伯安平静看着他，“你的表现给了我很多惊喜，甚至于，瓦西里虽然已经有了十多年的学习，但在大部分细节表现上依旧不如你，感觉你就是一个真实的人类。”
“这话很多人都说过。”
“如果不是我对科学有比较严谨的态度，或许我也会认为，在你这具机械的身躯里面，住了一个人类的灵魂，我想……这也是当初夏初洛带走你的真实原因。”
一个半月前，夏初洛从那栋死寂的别墅里带走了陆文。
后来她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毕竟是七位数的定制型号，送去回收报废实在是可惜了，刚好家里缺一个做菜的，所以就把陆文带了回去。
“那个案子夏初洛定了是殉情，但后来我问了问她……感觉很不可思议，一个才开机没几天的仿生人，是如何觉醒的？虽然没有摆脱熔断措施，但你却可以在不触发熔断措施的前提下，通过各种细节去暗示夏初洛，让她知道，那场事故不仅仅是殉情那么简单。”
如果黎梦真的是个杀人狂，那陆文那几天确实是踩着钢丝在行走。
但黎梦不是。
所以如果能提前知道黎梦的想法，陆文当时其实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他可以和黎梦认真合作，一起欺骗夏初洛，但成功骗过去的可能性也很小。
但以夏初洛的性格，如果他与黎梦可以认真和夏初洛解释，说不定夏初洛会放走他们两个。
如果当时真的选择了这一条路，陆文或许已经在郊区的某个地方，每天过着闲适平淡的生活，躺在摇椅上看日出日落，而黎梦则会在不远处守着黎雨的墓碑，守到天荒地老，直到这个世界终结的那天。
“或许，那个案子，也就是零号发现你的原因。”魏伯安说道。
“或许吧……”
陆文看着远处的夜色。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以及财力，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
那栋他醒来的别墅，自从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看过。
夜晚的大排档相当热闹。
但热闹终究自属于这座城市的少数人，还有更多的人，在那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熬夜加班，每天麻木地为了那点微薄的薪资拼命。
“零号拆解了那么多她认为可能是人类的仿生人，但最后都失望了，那些只是进化得不错的仿生人而已……感情，这是我对仿生人觉醒的理解，这也是进化的第一步。”陆文说道。
“你认为仿生人真的可以具有感情？”魏伯安看着他。
“我曾经见过一个很奇怪的人。”
陆文想起那个贝克城里，被零号控制的人类议员。
“那个人眼中的世界与我们并不同，在他眼中，所有人类都是扭曲的怪物，天空与大地被诡异吞噬，你说，他眼中的那些怪物，有感情吗？”
那个人类议员为了解脱，最终吞枪自尽了。
死之前，他对陆文说过这样的话。
如果所有人眼中普遍认知世界是存在的，那么为什么他眼中那个满是冰冷怪物的世界就不能存在？
“在人类眼中，仿生人只是一群冰冷的机械零件，而在仿生人眼里，或许人类也只是一堆由血肉零件组成的异类而已。”陆文说道。
“这个说法，从人类的认知与观念来看，确实是站不住脚的。”魏伯安思考了片刻，认真说道。
这个讨论从古至今都有。
人类本身会畏惧身体庞大的怪物，也会本能地对未知感到恐惧。
于是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神话。
在这些神话之中，人类的存在就仿佛生活在世界低端的蚂蚁，需要侍奉各种各样的神灵，那些神灵或许会拥有长长的触须，浑身鳞片，背负巨大的双翼，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海底，或者被封印在未知的虚空。
而在现实世界的蚂蚁眼中，巨大的人类，是否也是恐怖诡异的古代神灵？这些古神行走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蚂蚁们可以轻而易举摧毁另一个蚂蚁窝。
每个种族甚至是每个个体对世界的认知都不同。
一个土豆，在普通人眼中就是一个土豆。
但在碧育眼中，那可是一个珍贵的服务器。
“零号的那个执念注定无法实现，死而复生与永生，无论哪一条，都是让人感到绝望的技术壁垒，所以她只剩另一条执念可以完成……摧毁这个让她感到厌恶的世界。”
陆文看着魏伯安，淡淡开口。
“你想怎么做？”

第215章 当你老了

“我的初衷只是找到那两件事的真相，至于零号的要求……我已经帮她完成了一半，后续还是交给她自己完成吧。”
魏伯安并没有抓住陆文送给零号的想法。
他这具身体的目光渐渐暗淡，似乎快要关机了。
“你的真身在什么地方？”陆文问道。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魏伯安答道。
“但我并不希望是那个地方。”
“但很多时候……事情并不总能遂人意。”
魏伯安取出他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个社交平台的账号。
正是一直在发布有关凶手消息的那个账号，现在已经成为了凶手粉丝的圣地。
上面有一条最新的消息。
【两座监狱的火确实是我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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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已经登上热搜了，甚至极有可能是热搜第一。
这场持续了一整周的网络大战，最后居然以凶手自己认罪结束。
不过依旧有不少人觉得，这个账号可能被执行局控制了，执行局以凶手的名义发了这条认罪的消息。
所以他们都在等，等凶手用新的账号发送消息。
“这种感觉很有意思，在执行局的时候，即使是成为了总长，每天从早忙到晚，依旧得不到普通民众的一句辛苦了，只要有一个执行官出了问题，那些民众就会把事情上升到整个执行局，所有执行官都跟着挨骂。”
魏伯安笑了笑，声音渐渐变小。
“但现在成了凶手，只是做了几件对的事，反而收获了一大批粉丝，很多人甚至知道监狱大火是我放的，那些犯人的逃跑也是由我一手造成的，依旧坚定不移地支持我……”
说罢，他的脑袋垂了下去。
魏伯安的真身在远处操控这具身体关机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
巨大的游艇在远处的海面上航行，灯火璀璨，一些全息游鱼在游艇四周的夜空中缓缓游弋。
陆文知道魏伯安真身的可能去处，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冯富贵。
“冯长官，瀚江公司的人，你们实施抓捕了吗？”
“还没有，证据依旧在搜集中，那个公司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一周来，进展相当慢。”
不出所料，当年的真凶依旧逍遥法外。
而且他们曾经得到过前任总长杜长庆的帮助，很多线索都不太好查了。
“看来他们大概率是活不过今晚了。”陆文一叹，从这里出发，到瀚江公司所在地，需要十五分钟。
这期间，魏伯安可以做很多事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那个凶手又动手了？”冯富贵问道。
“应该已经动手了。”
陆文挂断电话。
他扛起眼前这具魏伯安的仿生人身体，扔进汽车里。
一张白色的纸条从这个仿生人的手里飘落。
陆文捡起来看了看。
很出名的一首诗。
叶芝写的。
这是魏伯安最后一次给陆文留下线索。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在怀念那位因癌症死在监狱里的女子吗？
陆文驾车行驶在第十五区灯火通明的夜晚，淡蓝色的灯光仿佛轻柔的海浪拍打在车身上。
一盏盏路灯的倒影在车窗上划过。
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这辆车穿行在光影之间，速度并不算快。
陆文认识的人类并不算多，大多还都是处于敌对或是对手的关系，魏伯安是个另类，这人始终给人一种不算太正经的感觉。
但很多不正经的人，其实都曾有过正经的一面。
十五分钟后，车辆停在一座靠海的老式楼房外。
三层楼高。
灰扑扑的水泥外墙与外界飞速发展的时代格格不入。
这里就是瀚江公司的总部。
各种各样的船只停靠在海岸边，在夜色下，随着海水轻轻起伏。
【钢琴声】
柔和的钢琴声从这栋楼房内部传出来。
很熟悉的曲调，是根据那首诗改编的歌。
魏伯安还会弹琴，这点在陆文搜集的资料里有，魏伯安的父母都从事的音乐行业，一个很浪漫的家庭，不出所料的话，他应该会成长为伟大的音乐家，在聚光灯与人们的称赞中长大，并且与心爱的女子成婚。
但他最后选择背负上沉重的武器，披上厚重的铠甲，每天在生死一线上游走。
正如他说的那样，事情总是不能遂人意。
“陆文！”
冯富贵远远喊了一声，他也开着车过来了。
这个老执行官每天忙里忙外，比年轻人都还要拼命，这短短的一周时间，他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不少。
“魏长官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冯富贵问道。
“他在里面吧。”陆文说道。
“他已经进去了？”冯富贵愣了愣，“如果凶手也在里面，而且在暗中埋伏着，那岂不是……”
他突然怔住了。
按照现有的规矩，去未知的危险地，应该让仿生人走前面。
而现在，陆文在外面，魏伯安已经进了这栋楼房。
似乎只有一个答案。
“魏长官……他就是那个凶手？”
“嗯。”
诧异，不解，不可思议。
很多词汇可以用来形容冯富贵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看着眼前这栋楼，里面舒缓的钢琴声依旧在演奏着，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执行官，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很多事。
“怪不得……怪不得凶手总是能比我们先一步，原来……”
凶手一直在他们身边。
“冯长官，你先在外边等一会吧，我进去看看，没有危险再叫你。”陆文说道。
“我跟你一块进去。”冯富贵摇了摇头。
到了他这个年纪，生死也算是看得比较淡了。
“那行，我走前面。”
根据系统的判断，钢琴声是从三楼传出来的。
这栋楼房一二楼都漆黑一片，唯有三楼有微弱的灯光。
“对了，魏伯安已经通过那个账号承认是他自己放的火了，现在网络上的舆论开始偏向执行局，这是个不错的现象。”
人们开始声讨那个流浪诗人，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带着怎样的目的。
很多人都请求执行局尽早将凶手捉拿归案，并将其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有汽油的味道。”冯富贵突然拉住陆文。
两人刚走进一楼。
陆文伸出左手，一束强光从手心射出。
大楼内部的装饰很不错，与外表的老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里面是售票的地方。
左右的墙壁上挂着不少海报，都是与船只租赁以及优惠活动相关的。
最左侧则是往上的楼梯。
“墙壁上被泼了不少的汽油，地面两侧也有，唯有楼梯很干净。”陆文判断道：“魏伯安知道我们会来，但他并不想杀了我们……或者说，他给自己留下了一条逃生的路？”
陆文再次劝说冯富贵先在外面等候。
一旦起火，这位老执行官的身体很难扛得住。
“没事，活了这么多年，该经历过的也都经历了，没什么遗憾，至于遗嘱……在我入行的那一天，就已经写好了。”
冯富贵很洒脱。
陆文本想将他打晕。
但又想了想，这个老人一辈子都在执行局，或许这是他退休前，破获的最后一个大案了，如果现在将他打晕扛出去，他心里肯定会留下不小的遗憾，这个遗憾会伴随他一辈子，直到离世那天。
两人小心翼翼在昏暗的楼道间向上行进。
陆文手心的灯光是唯一的光源。
他们尽量不沾染上四周的汽油。
耳畔的钢琴声越来越近。
三楼。
这里是一个仓库。
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废弃的小木船，满是灰尘的家具，生锈的脚手架，一卷卷散落一地的海报以及……一辆老旧的钢琴。
昏黄的灯光在楼顶轻轻摇晃。
魏伯安坐在钢琴前，十指连动，熟练地按下每一个黑白琴键。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只是专心演奏着。
“魏长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冯富贵的心中依旧有很多疑惑。
以魏伯安的身份地位，如果他想要重新调查当年的案子，披露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去做。
为什么要化身那个流浪诗人？
“想要打败黑暗，唯有融入黑暗。”魏伯安面色平静，引用了一句很经典的话。
“但如果光明足够强盛，一切黑暗都无所遁形。”陆文反驳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们口中的那个光明……不够强大。”
“没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强大的。”
如果要辩论，陆文可以辩上一整天。
“我发现，夏初洛身上的优点你一个没学到，缺点反而全都继承了，那个小姑娘也很能说，一般人说不过他。”魏伯安说道。
“或许缺点更具有感染力。”陆文答道。
“对，所以黑暗其实更容易蔓延。”魏伯安淡笑道。
陆文一怔。
不过两三句话，魏伯安就在辩驳中占据了上风。
这个中年人，远比他外表看上去更聪明。
“我刚成为执行局总长的时候，野心勃勃，想要进行改革，将曾经的冤假错案一一翻案，于是我找出了很多当年具有争议的案子，最后发现……当时我还是太天真了。”
要把那些陈年往事一一掀开，整个莫乌市都会变得混乱。
商人、政客、经济学家、教育家……
无数名人被牵扯进那些往事之中。
那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在城市的黑暗上空，将所有人牢牢绑在一起。
“牵一发而动全身？”冯富贵想通了事情的关键点。

第216章 海边的钢琴师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只是一个平凡的夜晚。
但那些被绑在三楼的瀚江公司高层不会这么想。
八个人。
他们双手被反绑在背后，随意丢在仓库的角落间，与那些杂物靠在一起。
等会如果起火，这些杂物都烧了起来，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葬身火海是一种很痛苦的死法。
所以见到陆文二人后，其中不少人都神色兴奋，知道自己有救了。
他们的嘴巴都被封住，所以没办法发出求救的声音。
“这八个人，都参与了当初针对德胜公司的计划，在那场计划里，一共有四十三位游客葬身大海，还有十九位留下了终生残疾。”魏伯安说话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弹奏。
这首钢琴曲很优美。
柔和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让这栋老旧的大楼有了些许艺术感。
陆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魏伯安并没有想过逃走，他会在今晚，与这些瀚江的高管一起，伴随着优雅的钢琴声，葬身在火海之中。
如果执行局不披露，那么流浪诗人的真实身份，将会成为一个永远的谜题。
“魏伯安，你放弃了吗？”陆文大声问道。
“谈不上放弃，我已经做完我应该做的了。”魏伯安答道。
“不，你还是放弃了，你拥有一个大区执行局总长的权利，知道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黑暗面，分明可以更好地反抗，最终却选择停在这个地方。”
魏伯安手中的钢琴曲突然断了。
火焰自一楼开始蔓延。
楼梯间并没有汽油，但魏伯安似乎在二楼也设置了点火装置。
所以现在从外面看上去，这栋楼的一楼和二楼都开始冒出滚滚浓烟，火光照亮了黑夜的海边。
三楼的温度开始渐渐攀升。
那八个瀚江公司的高管绝望地开始扭动起来，在周身寻找可以割断绳索的利器。
他们本以为陆文与冯富贵的到来，就意味着他们安然无恙了，但现在，那三个人居然聊了起来。
执行官和凶手认识。
这麻烦就大了。
“叮……”
魏伯安按下一枚黑键，继续演奏。
看来他确实是放弃了。
当初应该处理的事，他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不过是在火光中演奏完这首柔和的曲子而已。
“魏长官，能不能听我说一句。”冯富贵缓缓走上前，“我虽然老了，但对于时事还算敏锐，这个世界已经到了快破碎的边缘，你完全可以在动荡之中处理掉那些和平时期无法处理的人。”
这座城市的某些人，因为利益走到了一起，相互包庇。
所以魏伯安没有抗争下去。
这个腐烂的社会就想一株摇摇欲坠的大树，挖出那些蛀虫也已经无济于事，倒塌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甚至于，如果挖出蛀虫的手段过于激烈，还可能提前让现有的秩序崩塌。
这个老执行官走到那个老旧钢琴的不远处。
魏伯安并没有阻止他，从身体体能与反应速度来看，冯富贵对魏伯安完全没有威胁。
“魏长官，我想陆文也是这样认为的，你跟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吧，让那个所谓的流浪诗人葬身在这场大火里，而你依旧是第十区的执行局总长。”
冯富贵这番话违背了他作为执行官的原则。
魏伯安是凶手，而且还是两次监狱大火的制造者，有许多平民死在那些监狱逃犯的手下。
但这个老人觉得世界需要魏伯安这样的人，所以在退休之前，他做出了这个有违规则的决定，他要放了魏伯安，对世人隐瞒流浪诗人真实身份。
也就在他说话间，一张燃烧的纸屑从外面的窗户中飘了进来。
那张纸屑落在废纸箱上。
三楼也开始燃烧了。
浓烟慢慢盘旋在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内。
“咳咳……”
冯富贵捂着口鼻咳了两声。
他年龄大了，身体不算太好，现场的温度又一直很高。
可以看到，细密的汗珠浮现在他满是皱纹的额头上。
“陆文，把冯长官带出去，再不走他就没机会走了。”魏伯安转头对楼梯口的陆文说道。
他并不担心陆文的安全。
以陆文的身体强度，短期内横穿火海完全不是问题。
而且这里也只有三楼的高度，陆文完全可以跳下去。
陆文眉头紧皱。
他在心里思索。
【要不要把魏伯安打晕了带出去】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
但现场的情况，已经给不了他太多的时间了。
陆文缓缓向前，准备对魏伯安发起袭击。
魏伯安的格斗能力很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所以一定要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其打晕。
然后陆文刚向前走了两步，三楼最里面的杂物堆就起了变故。
一个瀚江的高层居然挣断了绳索。
火焰在那个高层的衣服上快速蔓延，他从仓库的角落里找到一杆猎枪，用力扯下嘴上的封条，面目狰狞，将枪口对准魏伯安。
“都给我去死吧！”
魏伯安失算了。
由于是最后一次，所以他并没有仔细检查现场。
但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坦然接受死亡的到来。
陆文快速拔枪，几乎是瞬间击发。
“砰——”
“砰——”
两声枪响在三楼的空间里回荡。
火势越来越高。
那个杂物堆里居然也有汽油，大火很快蔓延到那些瀚江的高管身上，他们的嘴巴被封堵住，甚至无法发出惨叫声。
那个手持猎枪的高管缓缓倒在火海中，他的眉心有一个洞。
魏伯安却没有死。
冯富贵挡在了他身前。
这个老执行官捂住身前的伤口，血流不止，缓缓倒下。
“冯长官！”
陆文快速冲上前，查看冯富贵的伤势。
相当严重。
那种自制猎枪会在体内造成很严重的破坏。
魏伯安显然也没想到冯富贵会挡在他身前。
他离开钢琴前，缓缓蹲下，看着躺在地上的老人，一言不发。
冯富贵的气息很虚弱。
火光在四周升腾，映照出他苍老的面容。
“魏长官……”
这个老执行官颤抖着抬起他干枯的手。
魏伯安用力握住。
“你和陆文离开这里，告诉所有人，我就是那个流浪诗人。”
或许是疼痛。
又或者是生命的流逝。
这个老人的声音很微弱，气息不足。
“我活了很久了，再活下去，也对这个世界产生不了任何价值，而你不一样，你还可以大有作为，不应该死在这个地方。”
火光映照在他浑浊的双眼中。
听说人在临死前，能够想起自己这一生的所有经历。
他看到了自己初入执行局的年轻与稚嫩。
回忆行走在岁月的刻度尺上，那些曾经的满足与遗憾仿佛模糊的幻灯片，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演绎。
没有人能保持年轻。
他在海边剃下青春的胡须。
海风在黑与白交织的短发间穿行。
耳畔仿佛响起熟悉的愚人码头，那是他最喜欢听的歌。
这首舒缓的情歌伴穿梭在过往中。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逮捕罪犯，第一次领取工资，第一次请心仪的少女吃饭……似乎有人站在岁月尽头对他轻轻招手。
“那些罪名需要有人背负，让我来吧。”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17章 葬礼

悲剧大师欧里彼得斯说过：“隆重的葬礼不过是活着的人的一种虚荣。”
这是冯富贵遗嘱开头的一句话。
他对陆文说过，入行的那一天，就已经把遗嘱写好了。
事实上，很多执行官的枕头下面或者书柜之中都放着一页单薄的遗嘱。
冯富贵的家不在城区，那是郊区的一个老房子，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在执行局休息的。
杜长庆虽然是伪善，但他给执行局开了个好头。
他走后，执行局很多执行官都有捐款的习惯。
冯富贵也是，他捐赠的对象是一家儿童福利院。
【火化，尽量不要浪费土地资源】
【葬礼从简】
【所有遗物出售或者直接捐赠】
【这个老房子请为我留着】
【……】
一位三级执行官的离世，可以引起相当大的轰动。
他的葬礼可以持续很久，这几十年来结识的朋友同事都会来到他的墓碑前，诉说想念之前。
陆文坐在这个老房子的客厅里。
老旧的沙发上套着灰布，电视上积满了灰尘，阳光透过木质窗户照耀进来，那些细小的颗粒物在光线中轻轻浮动。
客厅的茶几上是一个几十年前的磁带播放机。
里面有一盘磁带。
陆文按下播放按钮。
磁带缓缓转动。
怀旧的乐曲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回荡。
是那个老执行官最喜欢听的愚人码头，一首老情歌。
冯富贵的祖辈住在海边，世世代代的渔人。
住在海边的人都有几分大海情怀，即使后来离开了，也会时常怀念那些暴风骤雨的日子，船只在汹涌的海浪中起伏，渔人满载而归。
这个老执行官没有亲人，曾经结过婚，但没多久妻子就由于罪犯的报复在车祸中丧生了。
陆文缓缓起身，放下手中的遗嘱。
他来到大门边。
这栋老房子，还是任其保留原样吧。
木质的大门缓缓关闭。
接下来他驱车前往一个福利院。
按照冯富贵的习惯，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这个福利院，带着一些零食糖果或者玩具。
别的人到了他这个年纪，膝下早已经儿孙成群了，但他长期一个人生活，这个老人或许也想体会一下那种感觉。
陆文告知了院长真相，随后按照遗嘱内容，将冯富贵剩余的财产都捐给了这家福利院。
一些孩子比较疑惑，为什么今天来的不是冯爷爷。
“葬礼开始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来电的是魏伯安。
“马上。”
陆文挂断了电话。
这场葬礼注定不可能简单了。
在那个公共墓地外，无数流浪诗人的粉丝，像是朝圣那般，神色悲戚，身着黑色服装，将整个公墓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人最终同意了冯富贵的意见。
流浪诗人的影响必须被消除掉，不然莫乌市会渐渐走上另一条道路，这座城市不需要黑夜中的执法者。
陆文来到墓地的最外围。
“是陆文，他也来了。”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报道是怎么说的？诗人被罪犯用猎枪打中，最后在火焰中忏悔？会不会是陆文对他下的手？”有人问道。
陆文并没有给出当时的影像。
所以人们对昨晚那场大火中发生的事相当好奇。
“不太可能，陆文与冯长官的关系相当好的，还有第十区的魏长官，这段时间经常见到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
围着的人群已经严重阻碍了公墓四周的交通。
别的大区还有人源源不断赶过来，想要最后与这位传说中的流浪诗人做一个告别。
冯富贵的遗体已经连夜火化了。
活了一辈子，最后只剩一个黑漆漆的小盒子。
人群给陆文让开了一条通道。
主持葬礼的是执行局的一位二级执行官，按照冯富贵的遗愿，一切从简，执行局的众人围坐着，听他念完悼词。
魏伯安坐在最前方，其实他才是最应该主持葬礼的人，但他并没有。
陆文没法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这个中年人从昨晚到现在都很平静。
“冯长官二十二岁加入执行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春秋，他看到了很多世界的黑暗面，父母被犯罪分子杀害，妻子死于车祸，后查明也是刚出狱的罪犯所为，这个世界亏欠了他太多，或许是担心退休后无法再秉持正义，他选择化身为黑夜的守护者……”
这个世界的人们秉承死者为大的观念。
无论那个流浪诗人在生前做了多少不应该做的事，但他现在已经死了。
伴随着一生的荣耀与骂名，永远沉眠在黑暗的地底。
葬礼很快结束。
前来悼念的人们一一上前，献上鲜花或是感谢语，也有人会骂上几句。
陆文与魏伯安早早离开了现场。
这个事情结束了，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他们。
“陆长官，魏长官……”
有个第十五区执行局的实习生跟在他们后面，语气中带着疑惑，欲言又止。
“你想问事情的真相吗？”陆文看着他、
“对。”这个实习生点了点头，脸上稚气未脱。
“真相就是你所看到的。”
陆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吃午饭的时候，第十三区执行局那边的负责人给他打了个电话。
考虑到陆文现在影响力，以及了结流浪诗人这个大案。
那边询问他是否需要重新评级。
如果审核通过，陆文很可能成为第十三区唯一的一个仿生人三级执行官，甚至可能是整个莫乌市的唯一。
“这未免也太快了点。”陆文说道。
“这个我们是经过综合考虑的，你现在已经是第十三区执行局的门面了，而且说实话，功劳已经够了，这段时间你在第十五区抓捕的逃犯数量，抵得过别的执行官好几年的总和，其中有很多都是手里有人命的。”电话那头说道。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其实仅仅是终结流浪诗人，就已经算大功一件，你成功阻止了莫乌市出现更多的流浪诗人。”
“那行吧，麻烦帮我通报一下。”
执行局内部的机构很多，大大小小无数个部门。
陆文很头疼走这些流程，如果是个没背景的实习生，办理转正手续都得好几天，盖二十多个章，也幸好他当初转正的手续是夏初洛办理的。
午饭依旧是海边的大排档。
两人对坐。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陆文看着魏伯安。

第218章 真实感

“继续。”
魏伯安淡淡说了这两个字。
在所有人心中，那个让执行局头疼不已的流浪诗人已经死了，死在昨晚的大火中。
他的死亡向世人披露了最后一件陈年旧事，当初那些翻船事故的真相。
或许从此以后，这座城市又会恢复曾经的样子。
冯富贵这个名字很平凡，他父母的初衷是希望他大富大贵，平安度过一生，但他这一生并不平安，也没有富贵。
“怎么继续？”陆文问道。
“不能暗地里来了，那就明着来。”魏伯安答道。
其实网络上很多人都觉得遗憾。
他们认为，有一个流浪诗人存在的话，这座城市的很多人都会收敛很多，毕竟，明面上没人敢对某些职位上的人动手。
“一起行动？”
“我正想说这个。”
“无人区那边怎么样了？”
“仿生人开始建城了，他们选择了一座保存得不错的城市，动用了不少大型机械。”
“地上城市？”
……
……
伊甸在地下，很神秘。
那座城市建立十多年了，有人说他们至今都还在加固地底的空间，将那些地下的泥土一点点运送到地面上。
莫乌市这边，有一个条件是必须在地上建城，所有建城的动作必须在议会的注视下。
那些仿生人同意了。
无数大型机械从莫乌市驶入无人区，穿越肆虐的风沙，来到那座城市之前。
一些劳务型的仿生人开始对城市中的建筑安全程度进行评估，他们扛着测量仪器，脸上带着喜悦，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中。
大部分建筑都需要推倒重建。
钢筋水泥建筑，经过了八十多年无人维护的岁月，很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而且很多建筑上，都还残留着当初战火留下来的痕迹。
仿生人联盟的众多领袖坐在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里。
“九号的组织不愿意过来，他组织现在的负责人叫黄良，那个仿生人不信任莫乌市的议会，觉得进入这座城就是自投罗网。”马波说道。
“不愿意来就算了，又不缺他这一个，现在莫乌市周边很多组织都响应了我们，每天都有无数仿生人带着自己的组织过来帮助建城。”一个领袖说道。
在这座规模相当大的城市外面，已经聚集了超过五百万的仿生人，而且这还只是一小部分。
在进行会面之前，很多组织只有首领到了。
由于不确定会面能否成功，所以他们都把各自的组织成员留在了原本的城市里，但现在，商谈结果令双方都满意，所以数量众多的仿生人都在向这边靠拢。
如果一切顺利，最终聚拢的仿生人可能超过两千万。
毕竟是莫乌市八十年来的沉淀。
“我只是希望九号能看见现在的盛况。”马波感慨道。
“还是别了，他要是真过来了，肯定会批评我们答应了太多要求，到时候又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说起来……很长一段时间没听到九号的消息了，他不应该那么默默无闻才对。”
“听说他是去了贝克城那边，那座城市很危险。”
贝克城给人类和仿生人都留下了危险这个印象。
仿生人联盟确实答应了很多要求。
但人类议会这边也展现了诚意。
“听说人类这几天给军队放假了，那些士兵都得到了和平的消息，不少人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不用长期戒备。”
“这个消息是真的，莫乌市那边，我们潜伏的同胞已经传回了确切消息，说他家里有人就是常年服役，但这几天回到了家中，放了一个很长的假。”
人类议员亲自来无人区，允许仿生人大量从城区租赁建造机械，而且给军队放假……种种迹象都表示出了，人类那边确实是想要和平。
这就是诚意。
议会并没有在城区宣传这次谈判，给出的理由也简单，毕竟现在仿生人敌对派依旧是主流。
如果让城区的居民知道了议会选择议和，那么他们会觉得议会很软弱，这个印象不利于议会的统治地位。
“为了购买建造材料，我们不得不暴露了一些代替了人类身份的同胞，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马波走出帐篷，看着不远处那座正在建设中的城市，感慨万千。
身为一个五代仿生人，他的资历完全比不过很多老一辈的仿生人。
但仿生人联盟却在他的带领下走到了今天。
“幸而我在人类那边生活了足够久，深入了解过他们，小心翼翼走着每一步，这才有今天的样子……可惜，九号不愿意帮助我。”
“你为什么总是觉得九号很特殊？”有个仿生人问道。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九号他……虽然只跟他交流过几句，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个真实的人类。”
第五代仿生人，号称以及相当接近人类了。
取下手环，完全可以融入人类的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仿生人可以代替人类的身份。
“我们与真实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吗？”那个仿生人疑惑道。
“有，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吧……提出疑问的时候，我们会从情感芯片里调动疑惑的表情，超过90%的仿生人都是这样做的，不同的语气对应不同的表情。”
马波回忆了当时与陆文交流的画面，说道：“但九号他有些不同，他当时质问我的时候，面色平静，似乎是一边思索一边质问，很自然……我有一具身体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很久，他给我的感觉，比很多人类都更像是人。”
“那只能代表他进化的程度比较高，学习芯片记录了大多数人类的神态，动作等等，所以才能更接近人。”
“或许吧……”
马波的心中也有疑惑。
为什么别的仿生人做不到九号那样自然？
“因为我们天生就认定了自己是仿生人吗？”
如果一个仿生人天生就认为自己是人类，并且芯片里已经有了大量的人类记忆供他潜移默化学习神态动作，那他是否就可以真正与人类毫无差别？
马波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
人类应该不会允许那种仿生人存在的。
“马波，我的朋友，有客人来了。”有个仿生人在远处叫他。
“什么客人？”马波回头看去。
“伊甸的人。”
……
各位书友晚安！
今天就两更了，事情有点多。

第219章 马丁

来人看着很年轻，二十左右。
他戴着褐色的牛仔帽，脖子上披着围巾，上半身是搭配马甲的灰蓝色衬衫，下身是灰色牛仔裤，马丁靴，腰带上依次别着腰包、枪托以及匕首。
一路赶来，风尘仆仆。
原本英俊坚毅的脸庞上多了些干裂的痕迹。
从北方到这里，哪怕是直线赶路，不眠不休，没有半个月也是做不到的，更何况还得躲避随时可能遇见的极端天气。
无人区的路实在是太烂了，车速提不上去，车子也经常会抛锚。
“我叫马丁，来自伊甸，很高兴认识你。”
这个叫马丁的年轻人微笑着伸出手，微卷的黑色头发在无人区的风沙中缓缓飘荡，眼眸是偏黄颜色的。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不同型号的特殊仿生人。
马波注意到，这个叫马丁的人，五官很立体，是个混血儿。
一般很少有人定制这种类型的仿生人。
“我叫马波，说起来我们还是同一个姓氏，很高兴……你不是仿生人？”马波愕然，两人握手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数据流动。
伊甸派出来的仿生人，总不可能连接触传输这个功能都没有。
即使马丁没有，但马波是有的。
他想传输一些表达友好的数据，但发现马丁根本接收不了。
站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并不是机器，而是血肉之躯的人类。
“确切来说，我的姓氏其实是布朗，开头名字是马丁。”马丁微笑着说道：“但中间还有一长串的名字，把我祖上十八代发生过大事的祖宗名字都加进去了，甚至还把伊甸这两个字也加进去了。”
马丁说他曾有一次在北方的克里城犯了事被抓住。
当地执行官念他的名字，念了足足一分半的时长。
“伊甸为什么会允许人类存在？”马波问道。
“坐下说吧，你们这儿有水吗？我车上的补给都差不多了，现在有点渴，还是我身后这两个家伙好，可以一辈子不吃不喝。”马丁笑着开口。
他的笑容和声音都很有感染力，让人很容易就产生信任感。
马波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嘴唇已经干裂了，看来确实是渴了。
仿生人在无人区是不用担心这些问题的。
不过幸好，他们这里储备了一些食物与淡水。
马丁被邀请入临时搭建好的帐篷，有仿生人送来了淡水与新鲜水果，还有一些果干与肉脯。
他只是喝了点水，润了润嘴唇与嗓子。
“本来是有两辆车的，这两个家伙一人开一辆。”马丁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个仿生人，“其中有一辆车上全都是补给，但来的时候遇到了流沙，那辆车陷进去了，也算这家伙运气好，刚好我这辆车上有一些木板，扔在流沙上，给他搭了个生命通道。”
马丁说那是一个很恐怖的流沙。
相当强的吸力。
没一会就把那辆车给吞噬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尝试用另一辆车把那辆车拉出来。
“对了，如果怀疑我身份，我想这个东西可以让你打消疑虑。”
马丁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子弹壳吊坠。
弹壳泛着古铜色光泽，上面刻着一个机械人脸。
这是伊甸的通行符，段天南曾经把他那个送给了陆文，现在陆文都还保留着，只不过在他第三具身体那里，随着夏初洛去了中心城。
马波自然是认识伊甸通行符的。
这东西做不了假。
那上面的机械人脸，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刻痕，里面还嵌入了一个微小的芯片，用于身份识别。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杀了伊甸的人，取走他们身上的通行符。
“你心里肯定在想，我会不会杀了伊甸的人，然后取走了他们的通行符。”马丁微笑着看着他，“这样吧，你和这两个家伙握握手，一切就都清楚了。”
与他一同前来的两个都是仿生人。
马波与这两个仿生人握过手后，得到了他们传来的身份信息资料，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三人组的身份。
“伊甸里面有很多人类？”
马波依旧是那个疑惑。
伊甸被称作仿生人的黎明，建城的那一天，不少仿生人都欢呼着，太阳从北方升起了。
但后来有一些小道消息传出来。
说伊甸的创建者其实是个人类。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北方的仿生人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和人类议会交流的时候容易吃亏，所以就推选了一个对仿生人友好的人类做领袖。
“伊甸里的人类不算太多，有一些仿生人夫妇领养了人类婴儿，北方那两座城市的经济其实也不怎么好。”
马丁简单描述了一下伊甸内部的情景。
成千上万的仿生人居住在那座城市中，每天都有仿生人慕名而来，寻找到了那座地下城市的某个入口。
这十多年来，他们一直在加固地底空间，并且将空间一点点扩大。
这其中，通风措施是很重要的一个工程。
仿生人或者不需要氧气，但人类不行，许多仿生人组成了夫妇，在北方两座城市领养了人类孩子。
“那两座城市的街道上，经常可以见到流浪的孩子，各个福利院也都已经满了，无法负担更多，其实现在，很多城市都是在死撑着，距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
马丁说他自己就是被领养的孩子之一。
收养他的仿生人当初是家政型仿生人，也有名字，名字是随雇主的，所以马丁中间那一长串名字，其实就是随了他父母曾经雇主的祖宗。
他们长大之后，大多融入了人类社会，在北方的两座城市里，担任各种各样的职务。
北方两座城市对仿生人的态度相当好。
那边也是最早出现仿生人议员的。
“零号几年前来过北方，有一段时间在搞事，企图激化人类和仿生人的矛盾，但最后没有成功，双方联合起来找到了零号的地下工厂，把她驱逐了出去。”
马丁对北方的事情了解得相当透彻。
这彻底打消了马波心里的疑问。
“伊甸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马波问道。
“当然是听说你们成立了联盟，准备效仿伊甸建城，所以就派我马不停蹄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你们都已经谈判结束了。”马丁叹了口气。
“伊甸的意思……我们不应该建城吗？”
马波从马丁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个意味。
那座地底城市并不看好他们。
“首先从实力对比以及人类态度来看，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根本就不应该集结起来。”
马丁很年轻，但他说话时的语气以及神态相当老练。
他说莫乌市外面原本的局面就相当不错。
仿生人组织分散在各个废墟城市中，人类无法一次性剿灭，如果真的敢动手，接下来就要面对永无止境的袭扰，以及内部拥有人类身份仿生人制造的混乱。
“你们聚集在一起，人类只需要拉出火箭炮兵团摆在几十公里外，就可以用火箭雨全方位覆盖整座城市，我听说浮空城那边都已经研制出五百公里的火箭炮，那玩意的射程完全媲美短程导弹。”
马丁说，当初要压制武器火力天花板的是浮空城。
现在暗地里偷偷研制武器的还是浮空城。
他甚至怀疑，战争结束后，那时候中心城的人根本就没有销毁那些数量庞大的导弹，而是偷偷埋在了某个地方。
“火箭炮那玩意，人类储备相当多，用来搞武装突袭和炮火覆盖，现在九大城市又没有战争的苗头，你说他们储备这么多是为了对付谁？”马丁微笑着问道。
“但我们已经完成了谈判，签订了条约。”
“人类是虚伪的。”马丁说道：“毕竟我自身就是人类，所以我对人类了解得相当多，条约这玩意，不过就是一张纸，人类如果想打你，需要理由吗？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说有士兵在你的城市失踪……”
人类最了解人类。
伊甸内部有不少人类，都是由仿生人亲自养大的，他们后来都融入了北方两座城市的社会，学习人类知识，并且以人类的角度去分析那两座城市对仿生人的态度。
或许这也是伊甸能够存在这么久原因。
“打仗，其实打的就是钱，南方另一座城市贝克城就不敢打，因为贝克城太穷了，一场仗可以让那座城市彻底瘫痪，各种福利保障停止运转。”
马丁轻敲着桌面。
“但莫乌市可不一样，以前的莫乌市很穷，但现在莫乌市有钱，相当有钱。”
“伊甸的想法是，让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回到曾经的样子，分散开？”马波问道。
“当然不，毕竟你们已经开始了。”
马丁微微笑着，取出一副随身携带的地图。
这是莫乌市周围的地图。
无人区很大，广袤无垠，人烟罕至。
相比起来，莫乌市就很小了。
“虚实真假，这是人类最喜欢的套路，表面一套背面一套。”马丁在地图上圈出了现在这座城市的坐标。
随即，他在这座城市上做了一个延伸，画出了一条线。
那条线缓缓向着无人区更南方前行。
在更远的地方，他圈出了一片白色的空地。
那个地方被冰雪覆盖。
“现在这座城市，是修建给人类看的，你们完全可以拥有一座更隐蔽的城市。”

第220章 放假

“九号也说我们不应该和谈，但他的想法是先取得武力保障。”马波说道。
“武力保障？”马丁沉吟片刻，“莫乌市对这方面的管控太严了，取得武力保障花费的时间需要很久，当然，如果你们可以和贝克城的仿生人联合起来，到是可以打消这个顾虑，这也是我们的第二条建议。”
第一条建议是搞真假城市。
第二条建议是与贝克城的仿生人联手。
“我这里还有第三条建议。”
马丁将桌子上的地图收了回去。
“加入伊甸，带着你们所有的仿生人，向北方迁徙，如果不出意外，三年之内，你们可以在地底拥有属于自己的城市，大家相互照应。”
这个建议听起来很诱人。
但实际操作难度太大了。
莫乌市周围那么多仿生人，全部向北方走的话，根本避不开极端天气，路途上就会损失不少，而且这也与马波的初衷相违背。
他的初衷是建立一个莫乌市外的仿生人避难所。
“这个……还是算了吧，如果我们离开了，以后觉醒的仿生人就找不到组织，又会像以前那样，被执行局的人压着打。”马波认真说道。
“这个现象就很奇怪，执行局的人那么少，你们居然会被执行局压着打，别的城市动辄都是用军队去镇压的。”马丁说道。
莫乌市的特殊现象，数量少的执行官可以把数量庞大的仿生人追得四处逃窜，而军队每天闲得无所事事，除了演练就是演练。
武器和单兵战斗能力差距太大了。
“以前是由于太过分散，一个组织上百人，武器都没有几把，现在不会了，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就不会畏惧执行局的人。”
马波邀请马丁进城参观。
这座城市的建设工作刚刚起步，每个仿生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与欣喜。
时不时有爆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那些经过检测，不合格的高楼大厦，都会在接下来的岁月中，被一一爆破，夷为平地，几乎所有东西都需要推倒重建。
城市中的粉尘很重，仿生人不在意这些。
但马丁不得不戴上口罩。
“人类那边允许我们在城区采购物资，刚好这么多年来，我们在城区沉淀了大量的资金，几乎每个组织里都在人类那边有代替了身份的同胞。”
马波表示建立一座城市的资金是足够的。
而且他们现在签订了条约，名正言顺。
“你有没有想过，人类允许你们采购物资，就是为了让你们暴露出取代了人类身份的仿生人？”马丁沉声问道。
采购相关物资需要大量资金。
一旦账号的资金出现异常情况，银行那边都会知道。
“假如甲将他的资金转给了乙，而刚好乙就是负责物资采购的，那么银行那边就会知道，甲的真实身份有很大可能是仿生人。”
很大可能，并不是绝对。
马波没有回话，似是在沉思。
马丁清楚马波带他参观这座城市的用意。
眼前这个仿生人联盟的领袖，依旧坚持着他自己的看法，并不愿意接受那三条建议中的任何一条。
其实在伊甸的商讨中，第一条建议是最合适的。
向着最南方走。
仿生人可以适应寒冷的天气，他们体内的蓝血有一定的抗冻能力，但人类士兵会在那种情况下出现各种不适。
皑皑白雪也可以成为仿生人最好的掩护。
“你刚才说的那个九号，他在这里吗？”
马丁觉得，那个叫九号的，能坚持武力保障，说明还是很了解人类的。
“他不在，听说是去贝克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
贝克城的议会这段时间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
无人区的仿生人消失了。
起初还以为是那些仿生人又转移了地址，换了一个位置包围贝克城。
但他们派人仔细探寻后，发现那些仿生人是真的走了，地上还有一些尚未被风沙覆盖的痕迹，整个世界突然变得清静起来，
他们正准备通过在轨卫星去观察仿生人的动向，然后卫星就突然失联了。
贝克城的议会一阵无奈。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中间肯定有仿生人潜伏进来的，但都没法确定到底是谁。
“通过痕迹来看，他们应该是去莫乌市了，莫乌市那边目前和仿生人联盟签订了条约，允许那些仿生人建城。”
“要不要告诉莫乌市的人？”
这个问题引起了很大的讨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贝克城完全可以假装没看到，不通知莫乌市。
但两座城市同在南方，相互守望，偶尔也会有一些交流。
“算了，就不告诉他们了吧，反正莫乌市有钱，打得起仗，帮我们消耗一下仿生人也不错。”
他们都是明白人，知道莫乌市和无人区签订的那个条约很可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暂时安抚莫乌市那边的仿生人，那座城市估计在暗戳戳筹备一场战争。
经过短暂的分析与举手表决后，众人达成一致。
刚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清理一下贝克城的地下组织。
地下组织与仿生人交战后元气大伤，现在乱成一团，每天都有新的人物崛起，又很快被别的狠人干掉。
贝克城这么多年对地下组织也不完全是包容的，暗地里也做了很多事，至少，卧底就有不少，其中还有不少卧底已经成为了组织的二把手，现在也该起作用了。
……
在遥远的无人区。
陆文坐在一块干裂的大石头上，眺望远方。
天际尽头的沙暴还没过去，即使隔得这么远，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浓烈的压迫与窒息。
“九号，这是今天的第三次停顿了，我们对无人区的估算有所不足，可能还要延后几天才能到达莫乌市外面。”方舟站在不远处，同样看着那场沙暴。
原定计划十天，后来推迟到十二天。
到现在，他们都不确定还需要多少天了。
陆文一个人横穿的时候，只花了四天时间，现在看来，他当时确实是运气好。
“尽快赶到就行。”
陆文得到了魏伯安给他的最新消息。
议会给一些士兵放假了。
在这次放假之前，莫乌市的军队里进行过一次心理测试，这次测试虽说是匿名的，但其实所有名字都能在后台看得清清楚楚。
测试里面就包括了对仿生人的态度。
那些士兵都没想太多，毕竟测试的范围很广，从喜欢的颜色到最爱吃的食物，应有尽有，对仿生人的态度只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个测试点。
但魏伯安毕竟是一个大区执行局的总长，了解到的消息很全面。
“有意思，所有对仿生人持友好态度的士兵都放假了。”

第221章 旧事

莫乌市的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
这座城市可以在一天内让你体会到一年四季。
陆文觉得早上的天气还算晴朗，在第十五区参加葬礼的时候，阳光很温柔。
回到第十三区就不同了。
阴云密布，低压的云层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夏季的暴雨说来就来，雨水疯狂拍打在车窗上，溅起无数朵肆虐的水花。
雨刮器在此时显得那么无助。
陆文亲眼目睹了一起交通事故。
那个浑身是血的车主被陆文拖出来后，只是说了一句感谢，就掏出手机，开始自拍，并且配上文字：难得一遇的车祸。
【今天终于遇到了车祸，大难不死，大家猜猜救我的人是谁】
【没错，是陆文，我女儿最喜欢的仿生人】
这种心态还算不错。
没多久，救护车到了。
陆文开着车走在最前面，给救护车开道。
刚好这家医院是他准备去的。
蒋小年早就醒了，那场大火烧毁了他半张脸，陆文通过医生传过来的照片以及视频简单了解过他的情况。
据医生说，蒋小年一直很沉默，平日里也不肯出去走动，就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怀疑这个病人可能有心理疾病。
十分钟后，陆文将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街道一侧。
停车位不太好找，周围都已经被堵满了。
简单与烧伤科的医生了解过现状后，陆文走进住院大楼。
“我们担心病人的心理情况，与监狱那边也沟通过，知道这个病人相当聪明，所以就把他安排在了一楼。”给陆文带路的护士说道。
“你们担心他跳楼？”陆文问道。
“对，病人有点抑郁症的前兆，现在又被烧伤了半张脸，很可能想不开，对于他这种在监狱里都能两度逃狱的人，我们担心防盗窗挡不住他。”
小护士给陆文带到了住院大楼一楼的最里面。
临走前，她找陆文要了一张合影。
一路上也有不少病人家属认出了陆文，纷纷打招呼，还有的掏出了手机，对着陆文拍摄。
陆文觉得现在出门越来越麻烦了。
也幸好他自己战斗力高，不然真的要考虑请几个保镖。
陆文推开病房的房门。
蒋小年正坐在病床上，看着窗户外。
这是一个单独的病房，并没有别人，空空荡荡，很安静。
“你来了。”
“我应该早点来。”
“其实来不来都一样。”
蒋小年脸上缠着绷带，大半张脸都被缠着。
医生说，蒋小年就算恢复得好，脸上也会留下至少25%的烧伤，除非是植皮，否则他根本掩盖不了那些丑陋的伤疤。
“你心里有疑惑，不然不会来找我。”蒋小年平静说道。
“就不能是来看看老朋友？”
“不，以现在外面的局势，你抽不出身来看我这个老朋友，你没时间。”
和蒋小年的聊天总是很简单。
这个年轻人以前很多话，话语间总是在不经意展露自己有多聪明，表现自己天才的那一面。
自从上次逃狱被抓回来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我的那具身体，你有没有做过手脚？”陆文问道。
“没有。”
陆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能猜到是这个答案，但一切就更扑朔迷离了。
江博士说他那具身体有问题，一直被人监视着，所有的行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那个人不会是零号，也不是蒋小年，那还会是谁？
江博士让陆文放心，幕后那个人暂时应该没有动手的打算。
而且博士在陆文体内植入了反控制程序，还有尹龙的第二层保障，除非暗中那个人真的厉害到可以忽视这两个老爷子，那么陆文就是安全的，不会出现那种他被人控制的局面。
“什么时候把我送回监狱？”蒋小年问道。
“你什么时候彻底好了，就什么时候回去，当然……”陆文顿了顿，“如果你不想再回监狱，我也可以安排人把你送去一个普通的精神病院，我想你或许更喜欢那个地方。”
“还是监狱吧，安静点比较好，精神病院太吵闹。”
……
离开住院大楼。
外面的大雨小了很多，雨水变得柔和起来，淅淅沥沥，有几分初春的朦胧。
陆文开着车，慢慢向着郊区驶去。
那些高耸入云的烟囱渐渐在背后远去。
笔直的郊区道路开起来很舒服，沿途是青葱的草地，时而出现一栋别墅，环境清幽，远处是起伏的低矮山丘。
雨水夹杂着雾气，让远处的山林变得不那么真实。
过了很久。
汽车停在一栋小别墅门口。
陆文打开车门。
雨水已经很小了，不需要打伞。
他缓缓下车，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别墅，这是他开机的地方。
很多事情，过了很久，那些记忆在他的记忆芯片里占据了很大的存储空间。
“吱……”
陆文推开别墅的大门。
一个多月前，他离开这里的时候，曾经简单打扫过。
不过依旧看起来乱糟糟的。
孙伟的家人把这栋别墅翻了个遍，所有东西都随意扔在地上。
不过幸好，这次没有死老鼠了，也没有烂掉的菜蔬。
客厅空空荡荡的。
这栋别墅，在他的印象中，总是很昏暗。
黎梦不喜欢开灯。
陆文走进一间卧室，打开衣柜的门，拉开掩饰用的木板。
那条蜿蜒向下的路伴随着冰冷浮现在眼前。
这一个月来，他电费都是按时交了的。
地下那个小冰库已经在运行。
沿着道路向下，来到冰库入口，推开大门。
红色与蓝色的血液在空寂的冰库中显得十分刺眼。
陆文抱起黎梦的身体。
离开冰库。
走出别墅。
他发动汽车，向着第九区的城区驶去。
傍晚，碧蓝的分公司就在眼前。
这个地方，陆文已经来过两次，算得上是常客。
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毕竟是现在碧蓝公司最出名的仿生人之一。
“不是吧，陆文同志，你居然把一个芯红的五代定制型号抱到咱们碧蓝来修理。”一个研究人员大声说道。
声音相当大。
于是所有研究员都围上来了。
“反正你们两家都是相互抄袭的，仿生人设计理念还有内部结构应该都差不多吧？”陆文问道。
“怎么能把抄袭这事放在明面上来说呢？”
“再说了，也是芯红那群恬不知耻的家伙先抄袭我们的，我们迫于无奈，才会去抄他们的。”
“这不叫抄袭，这叫借鉴。”
“这小姑娘挺可爱的，让我想起了我女儿。”
“你又没结婚，哪来的女儿？”
在众多科研人员七嘴八舌的争辩中，陆文将黎梦缓缓放在床上。
黎梦当初被夏初洛开枪击中。
不过夏初洛并没有下死手，把黎梦的芯片都留了下来。
“好了好了，别吵了，所有性别为男的同志请立刻出去，接下来的事由女士接手。”一个女研究员说道。
“不对，为什么当时修理我的时候，就可以有男有女？”陆文问道。
“你被看了又不吃亏！”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22章 序幕

“Ⅴ10-0007706301，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机械的，冰冷的声音。
这个声音来自她的脑海。
黎梦觉得自己昏睡了很久，往事在岁月的长河中轻轻荡漾，随着流水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一幕。
笔直的城郊道路延伸到天际尽头。
不远处的老太太正在遛狗。
那条边牧欢快地在草地上奔跑。
她在自家的别墅外面。
“我没死？”
黎梦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中枪痕迹。
那些痕迹都没了。
她穿着碧蓝的蓝白员工服。
小号服装，应该算是正常型号最小的了，以至于凌晨的时候，那些碧蓝的研究人员都在抱怨，为什么这姑娘这么矮小，找个衣服都不容易，前雇主是不是变态之类的。
清理她身体内部的子弹碎片花了很长的时间。
然后则是重新构架体内的组织结构。
线路、血管、小型零部件等等都得重新换。
“陆文？”
黎梦看到了自己当初定制的那具仿生人。
看上去气质有所不同，但容貌是一样的。
“那个执行官没有把你送去销毁吗？你在半路逃了出来？”她习惯性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开口询问。
“其实我现在也是执行官。”
陆文简单说了说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省略了分身以及零号的部分信息。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的经历确实有些离奇。
被执行官带回家就已经很诡异了，现在又是全民皆知的城市英雄。
换做一个普通的仿生人很难走到现在这一步。
陆文起初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很艰难，连个小说中的金手指都没有，后来突然发现，他不仅开局就碰到夏初洛，而且还是全世界仅有的九台尹龙限量版……
“事情就这样了。”
陆文靠在别墅大门口，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的黎梦。
“后面怎么走，看你自己选择，你可以留在这里，以黎雨的身份活下去，也可以带着黎雨的尸体随便去你想去的地方。”
一个多月的时间，似乎也不算太长。
黎梦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这座城市那是那么喜欢下雨。
清晨并没有晨曦，云层压得很低。
郊区的视野很开阔，远远看去，那些云雾似乎就在距离大地不远的地方汹涌翻滚。
她连接上网络，第一时间就获取到了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大事。
“你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好吧，感觉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被动，从来没有主动追寻过什么，会不会觉得很累？”
黎梦的天生属性就很温柔，这是写在程序里面的。
没说几句话，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
“又不是小说主角或者漫画里的超级英雄，哪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陆文笑了笑，“这是个小人物很难出头的时代，随波逐流的不只是我。”
如果他能有零号那样几十年的布局，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他只是才开机不到两个月的仿生人。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
在时代的洪流面前，绝大多数人都只能选择随其漂流，简简单单走完一生。
“这是你的手机，账户里面的钱也都还在。”
陆文取出当初那个他最担心的玩意。
雇主可以通过手机上的控制程序让仿生人一键重启。
里面的钱本来是被用去定制陆文现在这具身体，后来陆文得到了尹龙老爷子留给他的部分遗产，就把钱都补上了。
那时候他就想过，有朝一日还是将黎梦复活吧。
黎梦接过手机，她看了看别墅内部。
似是想了一会，说道：“我暂时留在这里吧，这栋别墅需要清好好清理一下，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过来找我。”
“行，你手机里也有我的联系方式，有需要的打电话给我就行了，或者直接来执行局找我。”陆文说道，
“执行局……其实我还有些害怕那个地方。”
“没事，再也不用怕了。”
可能是仿生人的天性，他们都比较害怕执行官。
陆文驾车离开。
临走前给黎梦留下了一把枪，这是之前缴获的，他没有上报。
车辆沿着笔直的道路驶回城区。
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一直站在街边目送他的黎梦。
微风拂动成片的草地，轻轻掀动她蓝白色的员工长袍，微卷的淡黄色头发也在缓缓飘荡。
陆文把黎梦复活，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她自己。
永远陪着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或者再次死去。
坐在驾驶位上，两侧的风景急速倒退，像是梦中模糊的景象，陆文忽然想起那个俳句。
恍不觉梦，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
见到魏伯安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这个中年人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坐在第十区执行局总局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姑娘们。
流浪诗人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现在的他，不能算是为自己活着。
那个老执行官一直到死，都希望魏伯安可以振作起来。
他还年轻，拥有很多资源，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消息，或许可以让这座腐烂的城市慢慢走向正规。
“吃饭了没？”陆文问道。
“还没，家里的陈年好酒喝完了，一直卖酒给我的那家伙又因为贩卖假酒被抓了，现在吃饭吃着没味道。”
魏伯安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来往的执行官都会对他们两个打招呼。
不少实习生看着魏伯安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佩，毕竟是能够跨区找到流浪诗人的男人。
“走吧，带着枪的吧？该去找人了。”魏伯安说道。
“枪我带了的，酒也顺便带了一瓶。”
两人还是找了家街边的小饭馆。
陆文给魏伯安倒上了一杯。
他今天带来这酒才算得上真正的好酒。
魏伯安抿了一口，顿时察觉到了与众不同。
“这酒不错啊，从哪儿弄来的？”
“黛西刚才找到我，送给我的。”
“黛西？尹龙的那个保姆？她复活了？”
“嗯，复活很久了，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尹龙先生的遗物，能拍卖的就拍卖了，将所得财产都捐出去，客厅里面有几瓶酒，尹龙先生收藏的，一直没开启过。”
黛西觉得几瓶酒卖着挺麻烦的。
于是就开车找到陆文，把这些酒送给他了，一同送给他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玩意，都是尹龙生前收藏的。
“你这运气也是……没法说了。”魏伯安感慨道。
“对了，你们区那个瓦西里呢？早该复活了吧，为什么一直没见到他？”陆文问道。
“他？他又去无人区了，追踪九号的行踪，都已经去了一个星期了，我正准备把他叫回来，无人区那边真要是打起来，我可不希望他被卷进去。”
魏伯安作为一个大区的执行局总长，算是相当合格的。
陆文寻思，他的组织已经在很深入无人区的地方了，瓦西里找到的机会不大。
真要是被找到。
黄良就比较危险了。
“一整个下午都没什么事吧？”魏伯安问道。
“本来是有的，梁辰叫我去一个小学演讲，晚上六点还有个独家采访，但我都推掉了。”陆文答道。
“你现在的名气，根本就不需要那些玩意。”
“其实还有两个广告商找我，也都推掉了。”
简单吃过午饭。
照例是陆文开车，魏伯安看着窗外。
他们的第一站是一家小型的加工企业，污水处理的问题，这一块以前第十区一直没动过，因为很多企业都存在相同的问题。
见到是执行局的车，而且魏伯安亲自来。
那个负责人起初是笑脸相迎，邀请两人进办公室聊。
但当魏伯安说明来意后，那人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魏长官，我想你心里清楚，不止我一家企业这么干。”那人沉声说道。
“对，所以那些企业都在我的名单上。”魏伯安很惬意地回答。
“魏长官，你不想一想第十区今年的税收吗？”那人又问道。
“抱歉，第十区这几年的财政状况都还不错，能够支撑一下，是时候清理一些蛀虫了。”
魏伯安把他所知道的所有资料都传给了陆文。
确实是触目惊心。
某病院为了器官处理精神病人这样的消息只能算是小事。
那些无名的尸骸躺在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枯萎的藤蔓缠绕在白骨间，开出黑色的花朵。
尼采说过，我不停告诉自己，世界本就是黑暗的，所以我常常感到狂喜，当我面对光明。
“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从这些小事入手，我们两个需要积累起更大的名声，这样，在处理某些人的时候，我们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民众支持。”
处理这种污水不达标的工厂，确实算是小事。
魏伯安采取了他最熟悉的舆论攻势。
接下来的时间又有得忙了。
陆文也用不着回去，反正家里只有一个夏初洛的仿生人身体。
一整个下午，两人跑了五家工厂。
该罚款的罚款，该关停的关停。
执行局负责网络安全的小天才们已经开始给魏伯安和陆文制造话题了，清一色的正面话题。
【诗人死去，他的诗歌依旧会流传】
当天晚上，魏伯安回到办公室。
厚厚的一摞纸钞摆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第223章 飘着

“没想到啊，有朝一日我魏某人也能收到这种钱了。”
第二天一大早，魏伯安站在执行局大门口。
他拎了拎手里的袋子。
全都是现金。
“不过要说是贿赂吧，这也未免太寒酸了点，我堂堂一个大区的执行局总长，居然就给十万块钱，这是瞧不起谁呢？”
“钱这玩意，永远不要嫌少。”陆文说道。
某些人明显是发现情况不太对了。
一个大区的总长，为什么要亲自动手去弄污水处理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会不会只是在为更大的事情做铺垫？
其实魏伯安的目标很明确。
在他给陆文的资料里有很多文件夹，对应不同级别的事件，最后一个文件夹，是一个人名。
这个人名，在莫乌市，以魏伯安的能力，是根本查不到的。
零号故意把这个人名的相关资料给了魏伯安。
意图很直白，她就是希望魏伯安可以把这座城市变得混乱不堪。
“其实我本来打算死了就一了百了，零号透露给我的这些破事，也不想管……但没办法，欠着那个冯大爷一条命，总得做点什么。”
魏伯安坐在早餐店里，轻轻吹着稀粥。
自打从第十五区回来之后，他就喜欢上了这种小鱼粥，或许是为了纪念某个人，又或许是怀念海边沙滩上那些姑娘们。
陆文不需要吃饭。
他一直关注着时事新闻。
有关市长的新闻不少，去福利院看望儿童，去养老院看望老人，去议会参加会议，提出福利保障改革等等。
这位市长几乎每天都能上新闻。
而且他的簇拥者也不少，
【市长叔叔真的是相当辛苦，每天为了我们这些普通民众的福利奔波不停】
【一旦议会做错了什么事，最后背锅的也是市长，那些不懂事的孩子还经常跑到市长的个人账号下面辱骂他】
这位市长的口碑很不错。
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尽心尽力，为民争利，因此支持者不在少数。
“零号给的这位的资料，你相信吗？”陆文看着魏伯安。
“时间都对得上，总得信几分，但他的口碑实在是太好了，我们两个现在的知名度还不行。”
两人吃饭的时候。
第十区的小天才们都没闲着。
他们将两人昨天做过的事都宣传了出去，顺便也提了句魏伯安的办公桌上莫名多了十万块钱。
中间还加了点煽情的戏码。
比如说冯富贵临死前将他所知道的内幕都告诉了魏伯安，希望魏伯安能代替他继续走下去之类的。
于是魏伯安就多了个称号。
【沐浴在阳光下的诗人】
而陆文也多了个称号。
【阿顿】
陆文皱着眉头。
饶是以他浩瀚如海的资料库，也搜寻了好久才知道。
在无数次战争之前，这个叫‘阿顿’的是某个古老文明的神灵。
而且这位神明出现的出现是为了进行改革。
很特殊的宗.教改革。
当时‘阿蒙’神灵的祭司行走在广袤的国土上，这个神灵被称作‘王座与两陆之王’。
那位国王以‘阿顿’这两个字代表光辉的太阳神，并以此来对抗‘阿蒙’祭司。
“为什么我只能沐浴在阳光下，而你直接就是太阳神？这粉丝未免也太不公平了。”魏伯安抱怨道。
“可能……因为我长得帅吧。”
阿顿颂歌里这样写着：
虽然你高高在上，但你走过的地方永远是白天。
“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能把那位拉下来，那你就是前无古人，有史以来知名度最高的一个仿生人。”魏伯安说道。
“言重了，随便一个初代仿生人都比我出名，比如A00、A01啥的。”陆文摆了摆手。
“不，这不一样，人们只记住了他们的编号，但却记住你了的名字。”
每个人的处事方式都不太一样。
在处理第十区那些陈年旧疾的时候，陆文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人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现金，似乎早有准备，递给两人。
嘴上说着“下次一定改”之类的话。
还有的神色坦然，立刻整改。
也有一些特立独行的家伙，面容冷峻，一开口就是‘我上面有人’这样的。
“一个大区执行局总长已经够上面了吧，你上面那人有多上面？在天上飘着？”魏伯安很认真地问道。
“魏伯安，你真就这么做下去？这可是很多人的利益，想想你父母，想想你妻子，想想你孩子，你……”
“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魏伯安很无所谓，耸了耸肩。
那人一愣，转头看着陆文。
“陆文，你想想你的……你的……”
“我是仿生人。”陆文摊了摊手，“跟我比较熟的也就是夏初洛了，如果你想对夏初洛动手，那我相当欢迎，跟她做对手……现在除了一个在逃的，别的貌似都没能寿终正寝。”
……
……
中心城。
夏初洛观光团经历了两天的瞎转悠，终于把中心城的大概信息都了解了一遍。
黄昏时分。
金色的斜阳照耀在破旧街道两侧的牌匾上，这个区域并不在天上那座浮空城的阴影下。
众人来到旅馆门口。
这个旅馆也是洛如言最后消失的地方。
旅馆淡粉的外墙上满是铁锈，废弃的钢铁管道上有一些小动物在跳跃。
一楼有一个大厅，大厅里是一些圆桌与凳子，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照射进来。
三层楼的高度，在这片区域算是正常。
一行人要么是化过妆的，要么是洛如言根本就没见过的。
夏初洛包下了整个三楼的房间。
“你们旅店的监控能保存多久？”她问了问旅店老板。
“一个月。”
“把这一个月的监控都拷给我一份。”
那个老板大声拒绝。
他表示，虽然只是大厅与走廊的监控，但他做生意是有底线的，不能这样做。
但夏初洛给了一大笔钱。
于是老板沉默了。
没过多久，一行人都带着各自的装备来到三楼，除了必要的防身武器，别的装备他们都放在夏初洛的房间里。
江胖子正在调试他的电脑。
电脑上是一些监控画面。
“洛如言这化妆技术到是越来越高明了，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他。”江胖子指着监控上一个人说道。
“他是在这家旅店消失的，所以他肯定知道，如果有人来找他，第一时间就会来这个旅店……他会不会留下什么后手？”有个团队成员问道。
“当然会，所以夏小姐叫我在那个店老板的衣服上粘了一个窃听器。”江胖子笑了笑。
没多久，江胖子给众人比了个眼神。
大家心领神会，各自打开耳机之类的装备。
窃听器传回来的声音，属于刚才那个旅店的老板。
那个老板正在打电话。
“洛先生，有一伙人要了这一个月的监控，不过他们领头的那个小姑娘和你说的不太像，那小姑娘是个改造人……”
……
各位书友晚安！
今天两更，没来得及写出第三更。

第224章 反复横跳

“配合他们吗？”
“……工厂……告诉他们……”
窃听器那边传来的声音很清晰。
洛如言的计划很简单。
让老板将夏初洛的团队有引去一个工厂，剩下的事情他自会处理。
天色渐暗。
这座城市也没能逃过阴天多的定律，漆黑如墨的云层开始在城市上空聚集，让天空中那座浮空城看起来更朦胧了。
不断有滚滚雷声在天际响起。
夏初洛来到一楼前台，递给老板一叠纸钞，并且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洛如言。
她盯着老板的眼睛，神色淡漠，沉声问道：“照片上这个人，前不久在你们旅店住宿，监控画面里他也出现过，我想知道有关他的消息。”
旅店老板得到了指示，自然明白眼前这个少女的身份。
他面露难色，似是很不情愿，低声说道：“姑娘，干我们这一行，最必要的职业道德就是必须为顾客的信息保密，我之前把这一个月来的监控视频给你们，已经算是昧着良心了，不能再进一步。”
“我可以加钱。”
夏初洛将那张照片轻轻放在前台的桌面上。
两人交流的声音很低。
外面雷声轰鸣。
坐在一楼大厅休息或聊天的客人们都没有注意。
老板想到洛如言说过的话，尽量装得像一点。
他神色一阵变化，看着桌上那张照片，仿佛挣扎了很久，最终将那张照片缓缓翻了个面，盖在桌面上，说道：“我确实知道一些消息。”
“说吧。”
“那个客人平日里并不经常出现，一直待在二楼房间里，有时会有人找他，他看起来并不是本地人，是刚从别的城市来的，我在一次送早餐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他……似乎在躲避某个人的追杀。”
“后来呢？”
“那一天，又有一个人来找他，没多久，他们一行人就从我的旅店出来，退房的时候，说着什么‘已经搞定了，不会再被追踪’之类的话。”
“他们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这个……”老板犹豫几分，欲言又止。
夏初洛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纸包，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到老板身前。
店老板眼睛一亮，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这里，大多数人都看着外面，于是就默不作声将那个纸包轻轻收起来。
“我当时隐约间听到，他们是要去这里不远处的一个工厂，建立基地，仿佛在谋划更大的事情。”
“是哪个工厂？”
“是……”
“不要骗我，这座城的治安并不是太好。”夏初洛盯着店老板的眼睛，“在这个地方，死几个人是很寻常的事情。”
“怎么会呢，收了钱就得办事，这个我还是知道的，肯定不会骗你。”店老板干笑了两声。
这座城市没有执行局。
治安靠的还是几十年前遗留下来的机器人。
浮空城管辖着中心城的一切，或许是故意让这座城市治安混乱。
那些机器人迟钝，低智，战斗力低下，除了日常起到巡逻的作用，别的时候根本就是个摆设。
店老板收了钱，看着夏初洛缓缓上楼的背影，内心忐忑不安。
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毕竟……洛如言他们给的钱更多。
……
夏初洛他们行动了。
那个工厂自然是假的。
但洛如言不会离那个工厂太远，他正在努力让自己完成从来猎物到猎人的转变，所以他有很大的可能亲自守在那个工厂的旁边。
“轰隆——！”
一道怒雷划破天际。
这座黑夜中的旧城迎来片刻光明。
细细密密的雨水打在破烂的钢铁管道上，滴答作响。
各色的霓虹灯在夜晚亮起，照耀在锈迹斑斑的街道两侧，朦胧的雨雾让那些灯带看起来多了些模糊的光晕。
人们撑着黑色雨伞，缓缓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
“那个工厂已经废弃很久了，杂草及膝深，工厂旁有两栋比较适合观察的楼房，其中一栋有六层楼，另一栋有五层楼。”
团队里有人说着那个工厂的地形。
夏初洛他们并没有从正门离开。
他们是翻窗走的。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
临走前，为了制造一点迷惑的效果，夏初洛还下楼去叮嘱了那个店老板，让他明天早点做早饭，凌晨五点左右他们要出门办事。
于是现在众人的耳机里就传来了那个店老板打电话的声音。
“洛先生，他们要在明天早上五点出门，看来是准备趁着天没亮去突袭你们……”
这个店老板，收了钱却给别人办事。
只能说，要么这个老板反复横跳，吃两边的钱。
要么，夏初洛钱没给够。
陆文更倾向于后者。
这座城市的治安不太好，可以说根本没有，在这种地方，除非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不然没人敢反复横跳。
“工厂旁边，那栋五层楼的楼房是一个宾馆，来往的人很多，容易暴露，而那个六层楼的只是普通居民楼。”
“如果没猜错的话，洛如言很可能在那个六层楼居民楼顶楼的某个位置。”
团队众人在分析洛如言可能的位置。
从那个六楼的顶楼往下看，整片工厂都在视野内。
确实是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但夏初洛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说道：“这两栋楼都太明显了，而且周围没有合适的逃生方向，洛如言是个很谨慎的人，哪怕地理位置再好，没有逃生通道，他也不会选择，查一查这两栋楼有没有通风管道之类的。”
“没有，这种楼型不会有通风管道的。”
“仔细找找，这片区域，能够看到那个工厂，又方便逃生的住所，比如楼顶停着直升机、四周有水渠、接近机械执事所、下水道井盖容易……算了，洛如言应该不会钻下水道。”
洛如言是个长期养尊处优的人。
他生活在社会的上层，交友广泛，手段隐蔽，易容术更是执行局顶尖的存在。
下水道不会是他的第一选择。
他更习惯利用周围环境的掩护，比如人群，再比如黑夜。
“其实也不一定能肉眼看到工厂，用监控也能够做到全方位观察，或许他会在那个工厂里安装微型监控？”江胖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觉着，洛如言应该正坐在相当遥远的地方。
那个狡猾的中年人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就等他们进入那个工厂，自投罗网，然后就启动什么迷烟、炸弹、包围之类的手段。
“监控肯定会有，但洛如言太谨慎了，他被监控骗过一次，所以他现在更相信自己的眼睛。”陆文说道。
洛如言当初在夏初洛家里安装监控。
他以为能将夏初洛的一举一动都收归眼底，然而他失算了。
那次的失算导致他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让他不得不放弃在莫乌市多年的经营，逃到中心城这里来寻求他那些朋友的帮助。
“既然必须得肉眼能看到，让我想想……”
江胖子调出了那附近的城区的三维城市模型。
众人停留在雨夜的小巷子里，用黑夜做掩护，等待江胖子给出结论。
并没有等太久。
江胖子在地图上标记出了三个红色的点，并将他制作好的模型与矢量数据全部打包，给每人发了一份。
“从地理位置来看，这三个地点都是能够看到那个废弃工厂的，而且比较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第一个地点的优势是交通方便。
中心城的道路都相对狭窄，经常拥堵，但第一个地点四通八达，随便往哪个方向跑都可以，如果夏初洛他们选择追击，势必会迎来机械执事所的追查。
第二个地点则紧邻着一条小沟渠，水渠面也就十多米宽，不过流量很大，是这一整片城区的饮用水与自来水的源头。
很多公司都有单人潜艇的产品，弄到一艘并不困难。
碧蓝与芯红也曾经与议会合作过，开发可以作战的微型潜水艇，但后来由于实战价值不高，这个世界满是荒漠，潜艇项目就搁置了。
“第三个地点比较特殊，旁边就是一个机械执行所，那些傻乎乎的老旧机器人每天就从来里面出来巡逻，处理纠纷。”
夏初洛看了看江胖子给出来的模型与计算结果。
她最终决定去第二个地点。
陆文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第一个地点更危险，洛如言经历过道路追逐，知道他们这伙人动不动就是火箭筒伺候，所以他不敢冒险。
第三个地点则可能导致双方都被机械执事所的盯上。
洛如言那么谨慎，不会让自己再次陷入被动之中。
“第二个地点，不仅能看到工厂，还能够看到工厂旁那两栋比较显眼的楼房。”
……
用数字分区是很多城市的习惯。
当时建立九大城市的时候都比较有默契，经历过战火的人们也懒得去搞那些复杂的玩意，一切从简。
中心城有九个区。
从莫乌市那边过来，进城的通道，是通向第四区的。
洛如言坐在窗前，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
不断闪过的雷电让这个夏日的黑夜多了几分压抑与沉闷。
来到中心城后，他迅速找到了一些结识多年的老友，组成了自己的团队。
这个不算太小的房间就是他们目前的基地。
“不要坐在窗前，当心对方的狙击手。”
房间角落，有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出声提醒道。
“如果真的是小夏来了，她暂时还不会杀了我，顶多让我重伤，因为她还想从我口中知道更多的有关她父母死亡的事。”
洛如言温和笑了笑，胸有成竹。
掌握对手的心理状态，这是一个团队领袖必须学会的事。
“我当时就建议过，在那个旅店四周都装上监控，好歹我们能随时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一个坐在电脑前的人说道。
这人带着很厚的眼镜，身材偏瘦，皮肤蜡黄。
也就是这个人，帮洛如言摆脱了江胖子的追踪。
“监控具有一定的迷惑性，你在监控里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以小夏的能力，如果发现了监控的存在，改监控录像是很轻松的事，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从洛如言所在的窗前向外看去。
那个工厂一览无余，也能够看到工厂周围几栋比较有特色的楼房。
当然工厂内他们也是安装了监控的。
监控的画面与肉眼结合起来，这样才比较稳妥。
“那个旅店老板可信吗？他说夏初洛的团队会在明天凌晨五点出门。”有个人问道。
“旅店老板话对我们而言是可信的，但对小夏而言……她应该可以猜出工厂是个陷阱，至于明早五点出门，那也可能用来迷惑我们的。”洛如言说道。
“大爷的，和你们这一家子打交道可真是累，算计来算计去的。”那个壮汉抱怨道：“有什么问题直接打开了天窗说亮话，看不爽就打，整天猜来猜去不觉得麻烦吗？”
“你这智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黑暗的房间角落里有人笑道。
洛如言的团队十多人，都是在各个领域有所建树的。
他们彼此间有着多年的友谊，互相熟悉，曾经一起寻找过无人区的宝藏，也一同执行过暗杀任务，过命的交情。
“没必要太紧张，当初夏天正都死了，他女儿还能比他更难对付？”有人说道。
“夏天正之所以死，是因为他执意要和浮空城作对，他一个人还好，有家庭了居然都还敢和浮空城作对。”
当年那场针对夏天正的计划，有很多经验丰富的杀手都接了任务。
那笔丰厚的赏金，没几个人能经受住诱惑。
“你们说……当初传言，夏天正把北方那些埋着的高爆弹头挖了一些出来，还藏在了浮空城的某个地方，是真的吗？”
“不止高爆弹头。”洛如言说道：“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内幕，但当初那批导弹就是浮空城那些人埋的，各类导弹弹头都有，以当时浮空城的激烈反应来看，那批导弹肯定被挖了不少，谁知道夏天正到底弄到了哪里去。”
“就他一个人，不太可能弄走那么多导弹弹头。”
“万一有别的势力帮助呢？”
“以夏天正那个高傲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和一般人合作的。”
“那如果……与他合作的不是人呢？”

第225章 常识

那场战争过后。
所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资料都在世人的见证下销毁了。
当时懂得研发这些武器的科学家更是大多死在了战争里，没死的也承诺永久退休，不再参与这方面的研究。
中心城的最高议会保证，他们会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将所有遗留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销毁。
他们要压制武器威力的天花板。
建立一个永远和平的时代。
“这个世界哪会有永远的和平，现在阶级越来越固化，如果不是仿生人的出现转移了普通民众的矛头，这个社会早在二十年前就该崩溃了。”洛如言看着远处的黑夜。
“说得也是。”那个壮汉赞同道：“当初我就是穷得没办法了，一刀剁了一个有钱人，抢了他的钱，慢慢混到今天这样的，我寻思大家都他么是人，那些人也不过就比我们多了点纸钱而已，凭什么他们就比咱们高贵？”
“如果每个人都是你这个想法，这社会早就乱套了。”
洛如言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傍晚九点过，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他转头看着众人，说道：“是时候，该离开了。”
有人不解，问道：“难道夏初洛还能找到这里来？她又不是神仙。”
“就算她不去那个工厂，也应该去那两栋楼之间的一栋，很可能是那个六层楼的居民楼，我们安排了人在那里等着，再怎么说也得把她团队里那个江胖子给毙了。”
……
另一边。
夜幕之中。
雨水轻轻敲打伞面，众人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阿嚏！”
江胖子揉了揉鼻子，心生疑惑。
难道又有哪家的姑娘在想他了？
……
房间内。
洛如言认真说道：“我这个侄女相当聪明，而且又收拢了当初夏天正留给她的一部分人情，如果她等会找到了这里，我丝毫不会诧异。”
“听老洛的话，都带着装备，先离开吧。”
众人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都没正式见过夏初洛，很多人的想法都一样。
就一个小姑娘，威胁程度大不到哪儿去。
但考虑到整个团队的协调性，他们都同意离开，一个团队必须要有纪律，不然很容易分崩离析，被逐个击破。
收拾装备很快。
众人带着各自的装备，陆陆续续下楼，来到那个小沟渠旁边。
“这个潜艇很小，只能坐两个人，我们在约定的地点会合。”洛如言说道。
“行，你注意安全。”
那个工厂是第一个陷阱。
那两栋比较明显的高楼则是第二个陷阱。
而当他们离开后，这个靠近水渠的小楼，成了第三个陷阱。
他们的首要目标只有一个。
先把夏初洛团队里那个胖子做掉。
众人纷纷上了自己的车，驾车离开。
洛如言则目送他们离开。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才缓缓走到水渠边，那个小潜艇已经浮出了水面。
“咚……”
洛如言跳上潜艇。
当初在莫乌市的时候，陆文在大街上用一个火箭筒对着他，这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所以现在的他觉得走水路更安全一些。
“洛叔叔，就这样走了吗？”
洛如言刚刚打开顶部的盖子，尚未进去，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连绵不断的雨水在洒落在十多米宽的水渠表面。
细小的波纹在水面上轻轻荡漾开。
虽然是黑夜，但整座城市的灯火还是让团队里所有人依稀能看见洛如言的表情。
很难看的表情。
“小夏，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洛如言站在潜水艇上，转身看着众人。
雨水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缓缓淌下，这个中年人看起来有些落魄。
“这种话就别说了，你已经想到了我们会很快见面，并且在短时间内给我设了几个陷阱，叔叔，只是见面的情形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夏初洛缓缓走上前，走到水渠边上。
陆文在她身旁，靠得很近。
这个地方是洛如言留给他们的第三个陷阱，必须随时防着黑夜中的狙击手。
江胖子更是缩在了众人之中，看似肥胖，但他宽大的衣服下面是厚厚的陶瓷板。
这货也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现在是信息社会，如果对方想动手，肯定第一个就会把他除掉。
“小夏，有关你父母的死，我在其中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色。”洛如言长叹一声，面带愧疚，“当初我不同意这门婚事，认为夏天正的身边太危险了，但你母亲她始终不听我劝诫，甚至跟你外公外婆都大吵了一架。”
“后来那些人找到我，说只需要我把夏天正约出来，确保他可以经过那条路，所以我就……唉，当时没想到你母亲也跟着去了。”
洛如言神色悲戚，长吁短叹。
他仰头看着满天雨滴，说道：“我本意只是希望能够保护好你母亲，毕竟是我唯一的妹妹，当时我知道，她跟在夏天正身边，迟早是要出事的。”
“小夏，我知道你不相信舅舅，但舅舅希望你……”
“叔叔，你说完了吗？”夏初洛神色淡漠，“说了这么多，只不过是在给你的狙击手拖延时间，你想趁这个机会，杀了我？还是江胖子？或者是别人？”
洛如言神色一怔，急忙解释道：“小夏，你误会舅舅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夏初洛并不想听他解释。
她看了眼四周低矮的老旧楼房，淡淡说道：“如果按照你最后的计算，我们会来到你刚才待的那个房间，那么外面应该有三个位置特别适合狙击那个房间中的人。”
虽然他们并没有进入这栋小楼。
但外面的视野更开阔，那三个狙击手也有机会动手。
“叔叔，你是不是很诧异，为什么直到现在，你的狙击手都没有行动。”
雨水越来越大。
众人都已经淋成了落汤鸡，浑身湿透。
陆文将事先准备好的外套披在夏初洛身上，他也是在无意间得知这姑娘有个习惯，她里面不喜欢穿任何东西，下雨天短袖贴在身上会比较尴尬。
远处雷光闪过。
几秒后，“轰隆”的雷声响起。
“叔叔，我们开始聊天到现在，已经出现了九次雷声，你猜猜你那三个狙击手是什么时候被干掉的？”
……
不远处的一栋九层电梯公寓。
段天南挺着小有规模的啤酒肚，缓缓擦拭自己心爱的狙击枪。
消音器会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精准度，但这对于段天南而言并不是难事，他用的这玩意也起到了一定的消焰作用。
“消音器并不能完全消除所有声音，尤其是在特别安静的夜晚，所以红叶啊，这种雷雨天对于经验丰富的狙击手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不要担心雨水干扰弹道，胆子大一点，多练手。”
段天南翻了个身，尽量让自己不暴露在窗口中。
“你看过《肖申克的救赎》没有？那个家伙就是在雷雨天，趁着打雷的时候，一点一点砸开管道的。”
说着，段天南从自己身旁摸起一瓶啤酒。
“可是……夏初洛说洛如言只安排了三个狙击手，为什么我们干掉了四个？”
段红叶面带疑惑，从段天南手里抢走了啤酒瓶。
“三个狙击手有四个，这不是常识吗？”
段天南干笑了两句，用笑容来掩饰尴尬。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有三个家伙确实是在事先预计的位置，但他在准镜里看到了更远处的高楼上，还有一个狙击手。
一时手痒，就……顺手干掉了。
看起来，第四个家伙，明显跟前三个家伙不是一伙的。
他可能无意间破坏了这座城市某个组织的行动。
“唉，别想那么多，反正夏初洛说了，出了事她一个人担着，这座城市也就两个势力，拿她没办法的。”
……
黑夜的雨幕下。
洛如言面色难看。
过了这么久，他安排的那三个家伙都还没反应，要么是睡着了，要么就是被干掉了。
他自然知道，第十六区的贫民窟住着一个很厉害的家伙，不过那家伙赚够了钱，都已经退隐十多年了，没道理在这种时候出来趟这趟浑水。
现在局势不明朗，每个城市都有可能燃起战火。
那个嗅觉灵敏的家伙应该窝在第十六区才对。
“没想到段天南不但在莫乌市帮你，还跟着你来了中心城，他也欠了你父亲人情？”洛如言也不装得那么煽情了，面色平静下来，开口问道。
“他？当然没有，可能是休息得太久了，想活动一下吧，不然肚子上的赘肉都快兜不住了。”
“小夏，这个u盘里是当初所有参与那个任务，对你父母出手的人。”
洛如言掏出一个u盘，站在潜水艇上，隔着水渠，扔给夏初洛。
陆文出手接住。
他简单检查了一下，没什么毛病，就是个普普通通的u盘。
“或许十多年来的偏见让你并不相信舅舅，但舅舅当初确实是想保护你母亲。”
“你想让我放你一马？”
“不，我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我把这个u盘交给你，只是希望你能够真正知道当初的真相，那样的话，舅舅纵死也可以瞑目了。”
夏初洛接过陆文给他的u盘。
她五指轻动，让这个黑色的小物件在掌心缓缓旋转。
陆文熟悉夏初洛这个状态，她在思索。
雨水将天地连接在一起，时间一秒秒过去。
夏初洛盯着洛如言，沉默了很久。
后面的团队中，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尤其是江胖子。
“夏小姐，你可不能心软，这个人除了和你有血缘关系，别的八杆子打不到一起。”他大声喊道，很是急切。
“对，夏小姐，我们辛辛苦苦穿越无人区，路上各种危险都挺过去了，来到这座城市，不就是为了抓住洛如言吗？”
陆文也适时给出了助攻。
他站在夏初洛身前，隔着一条水渠，看着洛如言。
“能言善辩，谨慎，狡猾，善于伪装，这些都是你的特征，我说得对吧，洛长官？”
“陆文，你只是个机器，并不懂人类的感情。”
虽然陆文这具身体和莫乌市那具身体的长相并不相同。
但洛如言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么年轻，又能够接近夏初洛的，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陆文了。
可惜陆文没法被收买，甚至无法被控制。
洛如言曾经用陆文当初给他的数据备份制造出了一个陆文，也尝试着往里面植入控制程序，但一切都徒劳无功。
陆文的情感芯片数据，有很大一块他无法破解，那似乎是一个独立的系统。
“虽然你身上的秘密连零号都很感兴趣，但你终究只是一个机器，无法理解我与小夏的关系。”洛如言说道。
暴雨让这个水渠中的水流渐渐变得湍急了。
夜幕也越来越沉。
夏初洛思索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道：“我可以放你走，但如果我查到u盘中的内容并不属实，或者当初你在我父母的死里面扮演了更大的角色，那么我还会找到你。”
洛如言长舒了一口气，道：“小夏，舅舅肯定不会骗你的，我很高兴你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也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回到当初那样。”
说罢，似乎是怕夏初洛反悔。
在众人的注视下。
洛如言打开潜水艇的顶部的盖子，跃入其中。
这个双人潜水艇开足了马力，顺着湍急的流水，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过了很久。
相当久。
夏初洛转过身，轻轻抛着手里的u盘，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夏小姐，我刚才那个又急又气的样子装得怎么样？”江胖子笑着说道：“我一直觉得，就算我不学计算机，去学表演，也是个不错的人才。”
“我装得也不赖啊！”另一个人说道：“烘托氛围而已，谁还不会呢？”
夏初洛淡笑着说道：“陆文也表现不错嘛，及时给出助攻，让洛如言以为是他的语言奏效了……真以为我会看在血缘关系上放过他？”
这是洛如言第二次被夏初洛放走。
这一次，同样是故意的。
这条鱼饵重新咬上钩了。
夏初洛沉默那么久，不过是为了让洛如言以为她在内心挣扎选择而已。
他们其实很早就到了。
夏初洛在刚才的交流中也迷惑了洛如言，让他以为他那三个狙击手是在两人交流中被击毙的。
实则不然，那三个狙击手早在众人到来之前就被段天南搞定了。
所以他们能够从容不迫地布置。
“洛如言的潜水艇上安装追踪装置没有？”夏初洛问道。
“都安装上了，夏小姐你放一百个心！”团队中一人说道：“还有他们那些车上，我都放了蚂蚁机器人，接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们的监视中了。”
“那行，走吧，回旅店。”
那个旅店老板两边收钱，心里抱着几分侥幸。
是时候打消他那份侥幸了。
……
还是两更，各位书友晚安！

第226章 靠谱

洛如言感觉自己每次与夏初洛见面都处于下风。
这种被动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运气好跑了两次，总不能一直这样运气好。
按照众人的约定，他来到会合的地点，别的团队成员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老洛，为什么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有人问道。
“出了点事，被我那个侄女找到了。”
洛如言没有多说。
他取出一个随身带着的装置，按下按钮，让潜水艇自毁。
水渠中传来一阵爆炸的声响，水面震荡了一会，随后又归于平静。
那个刚买没多久的潜水艇，就这样永远沉寂在了水渠的底部，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找个人少的地方，把你们的车都烧了。”洛如言说道。
“老洛，这车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改造过的，就这么烧了？”那个壮汉挠了挠头，很是不解。
“烧了是最安全的。”团队里别的成员也想到了，可能有追踪装置。
“老洛最了解他侄女，烧了吧。”
洛如言看有几个人不太情愿，出声安慰道：“你们这段时间所有费用全部由我出，没必要心痛，就一辆车而已，大不了再改造一个。”
果然，钱始终是最关键的。
所谓的多年情谊，那玩意一文不值。
众人开车行驶至一个破旧的厂房里面，拎着汽油，缓缓倾倒在每一辆车上。
外面的雨势依旧很大。
这个夜晚，很多人都待在家里。
火光与浓烟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有些闲的没事的家伙，说不定会趁着夜色打伞出来看个究竟。
人类的本质，永远是喜欢看热闹的。
“我弄个定时装置，二十分钟过后引燃吧，这样可以避免不少麻烦。”团队里有人说道。
“说起来，老洛你那个侄女还真是神了，她怎么就能找到我们所在的位置？”
“对付这小姑娘……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吃了个亏，都开始重视起了夏初洛。
“江胖子还是得找个机会搞定，有他在，夏初洛随时都能锁定我们，除非我们没有任何与网络接触的痕迹。”
“怕什么，我们不是还有眼镜吗？”有人拍了拍团队中那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瘦子。
布置好一切后，团队众人趁着夜色离开。
这个废弃的地方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始燃烧。
密集的雨点打在废弃厂房的顶棚上。
几只蚂蚁在雨夜的草丛中缓缓移动。
……
晚上十点。
旅店老板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知道今晚大概不会有人来了。
一楼大厅也只剩三个租客，或许是觉得在各自的房间太无聊，他们坐在大厅里老旧的凳子上，看着窗外的雨幕，神色不一，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皱眉思索。
老板在心里盘算着最近得到的几笔巨款。
那些钱加起来，足够他在这座城市里找个小地方，安安稳稳度过下半辈子。
“等这事结束了，就把旅店卖出去。”
老板觉得这件事应该会结束得很快。
他知道洛如言以及洛如言拥有的团队是一股相当强的力量，其中有些面孔，他曾经在中心城的通缉名单上看到过。
而那个小姑娘，感觉还是太年轻了。
老板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的，所以他在等，等明天早上两个团队的冲突，等洛如言打电话告诉他一切都已经搞定。
“吱呀……”
老旧的旅店大门被推开。
外面暴雨如注。
雷光闪过，门外是十多柄盛开的黑伞。
伞下众人神色淡然。
夏初洛第一个走进旅店，她收起黑伞，雨水顺着伞尖不停滴落，打在旅店一楼的大厅地板上。
旅店老板一怔，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他强笑着问道：“夏小姐，你们不是都已经上楼休息了吗？为什么……又出门了？”
他分明记得，这段时间没人从正门走出去。
这个大雨的天气，还是夜晚，旅店一直很清冷，租客们要么坐在一楼大厅休息，要么就在自己房间。
如果有人出去，他一定会注意到。
这群人，难道是翻窗出去的？那两伙人的碰撞已经结束了？
“雨天比较浪漫，出去欣赏一下雨景也不错。”夏初洛淡淡说道。
老板看着她身后那一群人。
每人都携带着不止一把武器，还有各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装备，机械与血肉交融，杀气腾腾，这明显就是出去找事的。
老板也是个聪明人。
他在自己的生命和那一大笔钱中间抉择了片刻，很快就选择了前者。
“夏小姐，我也是迫于无奈啊，那个洛如言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他做事，就会把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处理掉。”
老板换了个哭丧的表情。
“洛如言和他的团队有多厉害，我想夏小姐你也是知道的，我一个普通人，哪里敢不答应他说的话……”
这变脸的速度还有认错的神色都让众人啧啧称奇。
能够在中心城活这么长时间，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依旧安然无恙，不得不说，这个老板是个人才。
“我刚刚查了查，你老婆在五年前就死了，还有，你儿子也被你送人了。”夏初洛平静地看着他。
“啊这……”
店老板一时语塞。
家人是最好用来打感情牌的，打得好，就能够博取对方的同情与理解。
但他没有家人。
本以为能够糊弄过去，但……果然侥幸是不可取的。
“夏小姐，这……这些钱，都是你之前给我的，还有洛如言给我的那些钱，我马上去取出来交给你。”
老板干笑了两声，伸手在自己的柜台下面寻摸了一阵。
看起来是在找钱。
但当他正准备把柜台下面那个东西拿上来的时候，冰冷冷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
“把枪放在柜台上，退后。”夏初洛淡漠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店老板冷汗直冒，头皮发麻。
任谁被一柄枪抵着脑袋，都不会太好受的。
眼前这个姑娘有着跟她年纪不符合的谨慎与冷静，一眼就看出他是在柜台下面找枪。
劫持夏初洛威胁其他人的计划破灭了。
“夏小姐，我真的是在拿钱。”老板急忙解释道：“至于这枪……在中心城生活，每天都得忍受那些傻子机器人的治安，没一把枪防身，实在是睡不安稳。”
他将柜台下面那把枪缓缓拿上来，放在柜台上。
一柄老式的转轮手枪，六发子弹都在。
随时可以击发。
一楼大厅坐着的另外三个租客此时都很沉默，安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里是中心城，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这枪不错，上个战争的纪念版本，很难弄到，中心城这地方虽然破旧，但也能淘一点好东西。”夏初洛看了眼桌上那柄转轮枪。
段天南那个中年发福的家伙很喜欢收藏转轮手枪。
他家里甚至有一柄是纯金打造的，只不过那玩意没法用，子弹发射的高温会让枪身变形，所以那把纯金转轮枪也就只能看看。
“陆文，把这枪拿着，回头扔给段天南，这次多亏他了。”
段天南虽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但从见面情况来看，他成功干掉了对面的狙击手，这就够了。
“那人家伙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做事还是很令人放心的。”
收了枪，店老板也就彻底没了威胁。
他靠在一楼大厅的墙壁上，双手举着，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对众人不利的举动。
“明天的饭不用做得太早，正常时间就行了。”夏初洛淡淡说道。
老板一愣，这是……不准备做掉他了？
狂喜的神色在眼底一闪而逝，他谦卑地笑着，说道：“现在这家店您说了算，我听您的安排就是了。”
夏初洛本就没打算杀他。
这座城市的机械执事虽然傻乎乎的，但认真起来也比较麻烦。
真要杀人的话，应该先把那人叫去一个僻静的地方，荒无人烟，然后再把尸体处理掉，并且通过某种手法给自己制造出不在场证明。
众人都走进了一楼大厅，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
其实每个人都已经浑身湿透了，撑伞不过是更有仪式感。
正当所有人准备上楼休息的时候，旅店大门口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干瘦的男子。
三十左右，脸上有刀疤，双臂都是金属手臂，典型的改造人。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几根油腻的头发贴在额头，配合着刀疤的痕迹，看起来比较凶厉。
“我们组织的兄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做掉了，一枪爆了脑袋。”
他走进店里，狭长的眼睛透出冰冷的意味，扫过每一个人。
众人都一阵疑惑。
江胖子走出来，试探着说道：“我是不是应该说……听到这个消息，我感到很遗憾？”
“我那兄弟是个狙击手，根据弹道分析，杀了他的那个狙击手就在你们当时活动的区域。”
也就在这时候。
夏初洛的耳机里传来了段天南的声音。
“小夏啊，刚才我可能不小心多干掉了一个，那家伙实在是太不专业了，在那么明显的地方架枪，真当别人都是星际玩家……”
“你知不知道我才夸了你比较靠谱。”

第227章 哀乐

雨水在门外的世界奏响哀乐。
门内的世界相对安静。
这个干瘦男子站在门口，面对众人。
“我需要一个交代。”他冷冷说道。
“什么交代？”
“把那个凶手交出来，再赔偿一笔钱，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出这座城市。”
这口气像极了小说中的反派。
众人若有所思，对视一眼。
他们在中心城逛了两天，收集各种信息，对整个城市的势力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在这座城市，有两个组织一直在较劲。
一个叫神殿，另一个叫暗门。
也知不道当初建立这两个组织的领袖为什么会想出这么中二的名字。
“这位兄弟，你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可以表示确实是我们的人杀了你的人吗？”团队中一个人问道。
“没有。”干瘦男子冷声说道。
“就这？没有准确的证据就叫别人交人滚蛋，你是无敌流小说看多了？”
论嘲讽，夏初洛的团队众人都是大师级的。
当初她父亲夏天正的言辞就相当犀利，经常说得别人哑口无言。
夏初洛靠在柜台旁，平静说道：“神殿的人？”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就赶紧交人。”干瘦男子淡然看着众人。
大厅内的另外三个租客表情不一，但都带着一丝警惕。
那个组织听名字就很邪乎。
他们传播的观念更是邪门，认为有神灵居住在浮空城里，所以浮空城才会这么与众不同，能够漂浮在空中。
“夏小姐，神殿的人呐，在中心城不能惹他们。”店老板怂得很快，低声在夏初洛身后说道。
“这种事最是麻烦。”
夏初洛收回自己的枪。
她拾起桌上那柄纪念版的老旧转轮手枪，将弹仓向左抽出，轻轻拨弄了几下，弹仓迅速旋转，发出的声音十分悦耳。
“还得我亲自动手。”
夏初洛不喜欢看小说，她觉得很多情节较为智障，比如反派一上来就自报家门，周围路人惶恐，队友不安之类的。
这种情节往往伴随着大量的废话。
但夏初洛喜欢直接一点。
所以她举起了手中的枪。
伴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出膛。
很短暂的瞬间。
旅店一楼仿佛是定格的电影画面。
那枚子弹在空中缓缓旋转。
店老板脸上的表情从谦卑慢慢扭转成惊恐，三个租客不约而同露出了惶然之色，团队成员也有些惊讶。
只要陆文最正常。
小场面。
淡定就行了。
那个感受男子向后倒去，门外是漂泊大雨，雨水缓缓冲刷着血迹。
……
不远处的高楼里。
段天南正通过准镜注视着这一切。
当看到那人倒地后，他感叹道：“夏初洛父母的死就是浮空城操作的，那个家伙居然敢在她面前自报家门，说他自己是神殿的人，不死才怪。”
“神殿这个组织确实都是一群傻子，崇拜浮空城也就算了，居然认为那里面有神仙。”
……
旅店内。
夏初洛收回转轮手枪。
突如其来的一枪，让在场不少人都愣了半晌。
她转头看着旅店老板，神色淡漠。
“夏小姐你放心，我立刻烧了今晚的监控，不，是烧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监控，并且告诉那些机械执事，监控很早以前就坏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老板很配合，当然畏惧占多数。
开店了这么久，头一次见到有人在他面前开枪杀人。
这姑娘是个狠人。
夏初洛点了点头，转而将视线放在那三个尚未离去的租客身上。
三个人的神色不一。
“鞋子边缘有血，你经常见到染血的场面，心理素质强，所以没有急着清理，但你眼镜度数比较高，体格也不能成为杀手，脸上有口罩的痕迹，你是个医生。”夏初洛看着第一个人。
“手掌粗糙，干裂，缝隙间有黑色油污，手臂上有深浅不一的伤痕，你是个机械师。”这是她对第二个人说的话。
“至于你……”
夏初洛看着第三个人。
“穿着较宽的长裤，但坐着的时候，右小腿有明显突出，那里有一把枪，你很谨慎，杀过不止一个人，我在对你说话，你左手始终放在腰间，是个左撇子，左腰后面也有一把枪。”
当夏初洛停止说话时，旅店内再次陷入安静。
她顿了顿，思索片刻，继续开口：“我刚才说错了，你并不是左撇子，你左臂应该是一条机械臂，力量更大，所以你学会了使用左手进行攻击。”
“刚在坐着的时候，医生和机械师都在发呆，只有你一直在皱眉沉思，你想去杀一个人，但你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太弱了，不够格。”
夏初洛拉了一把椅子，缓缓坐下。
“如果是长期生活在中心城，你没必要租赁旅馆，所以你也是刚来这座城市，那个你想杀的人在这座城市的地位很高，很可能是两个组织其中之一，刚才神殿来人，你的神色发生了轻微的变化，所以你想杀的人也属于神殿。”
那人神色平静，他左侧腰间确实有一柄枪。
他把那柄枪取出，放在桌子上。
这是在向夏初洛表示他没有敌意。
“神殿这个组织只在中心城活动，如果你是别的城市的人，那个组织根本招惹不到你，所以你本就是这座城市的，但当年由于某种原因，失去了一条左臂，还不得不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离开这座城市。”
“你年纪也不小了，四十出头，让我想想，你的家人，很可能是女儿，被神殿的人残害了，当时的你去报仇，但那时候你太弱了……而今在别的城市历练了很久，准备回来再次动手？”
那人确实四十多了，面庞坚毅，目光沉稳。
他露出来的右臂筋肉遒劲，有很多细小的疤痕。
“放心吧，我不会对那些机械执事说什么的。”他认真说道。
另外两个。
医生与机械师也急忙表示，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既然众人都很配合，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让那具尸体在门外晾一晚上吧，明早自然有机械执事过来询问的。
夏初洛起身，正准备带着众人上楼。
那个中年人突然问道：“小姐，你是不是会读心术？”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28章 借刀

“达尔文说过，科学就是整理事实，并且从其中发现普遍的事实与规律。”
夏初洛转身看着那个中年枪手。
“要相信现有的科学，我刚刚说的一切都是基于现有的观察。”
“可是……”中年人欲言又止。
“多读书，尼采也说过，与恶龙搏斗太久，自身亦将成为恶龙，你这些年来一直将神殿看作对手，而神殿则是个相信神灵存在的组织，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多问问自己，是不是也受到了影响，从而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存在。”
夏姑娘如果生活在旧社会，那必定是破除封.建迷.信的先驱。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感到一定疑惑的就是陆文的真实身份，她能猜到一些，但并没有得出准确的答案。
不过陆文始终没有跟她坦白，可能是有别的顾虑。
“我以前确实有个女儿，她以前……”
“祝你复仇愉快。”
夏初洛打断了中年人的话。
她没有兴趣参与到别人的复仇里面。
说罢，她转身上楼。
夜深。
这场大雨持续了很久，滴答的声音始终在窗外响个不停。
那些老旧的钢铁管道在雨水的侵蚀下，露出了暗红色的内部。
旧的锈迹伴随着雨水脱落，在旅店淡粉色的墙壁上留下代表岁月的红色痕迹，新的锈迹在雨水的滋润下慢慢生长。
团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控制蚂蚁机器人的那人与江胖子厮混在了一起，两人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名堂。
剩下的多是比较厉害的雇佣兵，当初与夏天正有过命的交情。
他们跟着夏初洛，一个是为了还人情，另一个也是看浮空城不爽，觉得应该在有生之年把那座城市弄下来。
“陆文，接一杯温水，我等会要吃药。”夏初洛在洗澡，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他们两个住在一间房。
陆文没什么装备，他自己就是最强的装备。
这具身体虽然比不过莫乌市那具主身，但配置也不差，移动的人形炸弹。
“医生说那种止痛片有可能会产生依赖性，你还是少吃点比较好。”陆文说道。
“管他的，医生说的话我从来没听过。”
“你哪怕听进去一句，现在也该好了大半了，不至于还得每天吃药。”
吃过药，简单擦了擦头发。
夏初洛坐在电脑前，打开洛如言给她的那个u盘。
里面是二十一个人的资料。
这些人多数是强大的雇佣兵，而且没有底线，给钱就办事，不管是平民还是政客，老人还是小孩，只要钱到位，都可以成为他们的目标。
“段天南被认为是最强的雇佣兵之一，因为他有原则，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出现在他准镜里的是一个孩子，于是他就杀了监督他的人，逃出训练营。”夏初洛说道。
干这种危险的活计，有原则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但段天南不仅活到了退休，而且还活得很开心。
至于为什么退休。
这点陆文曾经问过。
段天南那时候沉默了一会，灌了一口酒才说道，他当时与别的几个雇佣兵一起执行，那几个人渣执行完任务后，潜入当地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家里，杀害了家里的大人……他看不下去，就开枪送那几个家伙上路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他没有说太多。
“干这一行，心里不要有正义感，把那些正义感掏空，再把钱放进去……”
陆文始终记得段天南对他说过的话。
他坐在夏初洛身旁，看着电脑屏幕上划过的那二十一个人。
“当时浮空城开出的价格很诱人，但对手是我父亲，所以大多数人都在犹豫，而这二十一个家伙，还有洛如言……”
一张张人脸倒映在夏初洛的眼睛里，她在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人记下来。
这个u盘里甚至记录了这些人现在的住址，看来洛如言依旧与其中一些人有着联系。
“有七个人在后来的岁月中都死了，剩下十四个，有五个残疾，一个植物人，七个退休，只有一个现在都还在全世界奔波，接那些猎杀任务。”
如果是为了钱。
当初浮空城给的那一笔钱足够他们退休养老了。
但人心总是不足，而且虽然钱是比较重要的因素，但另一点也很重要。
他们需要满足内心的杀戮.欲望，那就像是一个深渊，一旦陷进去，就会越陷越深。
“你相信洛如言给的这些资料吗？”陆文问道。
“将信将疑，这应该是他一开始就给自己准备的一条后路，如果被我找到，他就会给出这个u盘，来换取脱身的机会。”
“当然，这些家伙也可能是洛如言的仇家，他故意引导我们去处理那些人。”
洛如言现在已经在他们的监视中了。
接下来要做的，不过是找到u盘里这些还活着的人。
一点一点还原当年那场车祸。
陆文知道夏初洛肯定不会只满足于一个结论，她估计还想做更大的事……
“这些人，无论是残废的，还是退休的，现在都居住在中心城，那么还有另一个可能，当年参与这件事的都与浮空城还有着某种联系，洛如言希望通过他们的死来提醒浮空城。”夏初洛说道。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浮空城你已经到了？”
“直接说的话，意图太明显，有借刀杀人的意味，洛如言喜欢显摆他的智商与算计，不然他没法服众。”
那座高高在上的浮空城还不知道夏初洛的到来。
在莫乌市那边，依旧有一个夏初洛，每天躺在家里，时而出门走动一下，对外说的是养伤。
翌日，依旧是阴天。
阳光无法透过厚厚的云层。
昏暗的街道上是早起的人们。
远处，有一大片区域都被浮空城的阴影笼罩着，见不到阳光。
幸好头顶的太阳一直在转动，所以那片阴影并不固定。
一个老旧的机械执事在巡视的时候发现了异常。
“醉酒？尸体？”
他挠了挠自己生锈掉漆的机械脑袋，来到旅店门口，看到倒下那人眉心的血洞，于是确定了是尸体。
不久，十多个机械执事来到了现场。
他们开始对尸体拍照，看了看尸斑等，简单判断死亡时间。
死人在这座城市算是比较常见的。
但大多只是存在于每天的新闻报道里，毕竟很少有人把暗地里的东西弄到明面上来，这种扑在旅店门口没人收尸的还是很少见到。
于是围观群众就多了起来。
一大早围观尸体，或许是图个吉利吧。
旅店里有不少租客坐在一楼大厅，正在吃早饭，简单的稀粥、包子馒头、水煮蛋以及油条这类的。
诱人的香味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
可能是因为死了人，所以他们吃得比较香，一边吃一边看机械执事处理尸体，津津有味。
昨晚那三人也在其中。
“我们现在需要询问一些事，希望各位能配合。”
众多机械执事陆续进入旅店一楼大厅。

第229章 艺术与爆炸

“先生，请你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这个阶段是在干什么？”
“我就在旅店里，昨晚下了很大的雨，哪儿都去不了。”医师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如实答道。
“当时你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还是在一楼大厅？”
“自己房间。”
“有什么可以证明吗？”
“我想旅店老板可以证明吧，这这里肯定有监控，要不你去问问他？”
于是那个机械执事找到前台的旅店老板。
旅店老板则摆出一副难过与痛苦的神色，说道：“发生了这种事，我也是不想的，哪个老板会希望自家门口出了这种事啊？后面一段时间的生意都不好做了，唉，那些开房的学生情侣们估计会去找别的旅店了。”
“我们需要旅店的监控，希望你能够如实提供。”
“啊？这可就麻烦了。”
旅店老板长叹一声，垂头丧脑，道：“监控的线路在上个月就被老鼠咬坏了，这段时间也没来得及修，唉，都怪我，舍不得那点钱，要是早知道……”
“请带我去看一下被咬坏的线路，有劳了。”
别的机械执事也没闲着。
他们准备调出这附近街道的监控。
然而很遗憾地发现，这附近的监控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坏了，摄像头都被人偷走当废铁卖了。
旅店对面的早餐店也没有监控。
“射杀的人当时应该是站在前台这个位置，与死者面对面，可能有过交谈，死者并不是这家旅店的租客。”
“凶手应该就是旅店内的某一个人，那个老板说了什么没有？”
“他说他当时上厕所去了，半途听到了一声枪响，回来后就发现有个人死在门口，为了保护案发现场，他一晚上都没有任何动作。”
“听到枪响的时间是多久？”
“先封锁这家旅店吧……”
调查期间，门外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城市的道路本就狭窄，现在更是路都没了，人们甚至站到了对面楼的二楼天台上。
有开车赶着上班的人叫骂不停，现场一度相当嘈杂。
陆文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机械执事了。
他们不是仿生人，与仿生人有相当大的差距，更接近于老式科幻电影里的机器人，外壳都是金属的。
但岁月让那些金属上的漆都脱落了，锈迹在那些机器人的身体各个部位蔓延。
这些机器走路的时候也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一类的声音，听得特别难受，可能是关节之间润滑的液体不多了。
“先生，请问你昨晚在什么地方？”有个机械执事询问陆文。
“我一直在旅店里，哪儿都没去。”陆文微笑着回答道。
“有什么证明吗？”
“你们可以调取监控啊，旅店的监控，还有这附近街道的监控，仔细看看就知道我没说谎了。”
陆文的态度很不错，相当诚恳。
“这附近监控都坏了。”
“那我很抱歉，不过我昨晚确实哪儿都没去。”
“请问你昨晚有听到枪响吗？”
“这个没太注意，昨晚的雷声很大，我又一直戴着耳机在看电影，就算真的有人开枪，估计也听不到。”
这些老旧的机器人陷入了死胡同。
他们开始聚在一起，将得到的线索综合起来，慢慢讨论。
旅店内的众人到是很配合，都没有随意走动。
“死亡时间是十点左右。”
“很多人反映听到了枪声，但也有人说当时雷声很大，不敢确定是不是枪声。”
“一枪致命，凶手是个老手。”
“现场没有遗留的弹壳与弹头……”
带枪的人肯定是最首要的嫌疑目标。
但这些机械执事很尴尬地发现，整个旅店的人，一大半都带了枪的。
现在是个很特殊的时间点，有不少的外地人，这点他们也知道。
“浮空城就要有动作了，这些外地人估计都是为了浮空城来的，很麻烦。”
“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确定了，身份信息有效无误，我已经通知了死者家人，他们正在向这边赶来。”
但第一批来的并不是死者家人。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拥挤的街道一侧，车上下来十多个人。
这些人都很特殊，只要是手臂露在外面的，都可以看到小臂上有一个城市的文身，那个文身城市的外表与天空中飘着的那座城很像。
人群顿时散开了一大半，让出了一条通道来。
“是神殿的人。”
“那个死了的家伙手臂上也有文身，也是神殿的人，估计是两个势力又打起来了吧。”
人们在窃窃私语。
中心城的人们经常在茶余饭后谈论这两个组织，但没人敢当面大声谈论，除非是嫌弃自己活得太长了。
没多久，另一个组织的人也到了。
当然是来看戏的。
暗门，这个组织向来反对浮空城，告诉人们浮空城限制了下面中心城的发展，控制每个人的思想，让人们无法接触到完整的教育。
“各位先生与女士，请你们这几天不要离开旅馆太久，我们接下来可能还会进行一定的询问与调查。”
这些机械执事微微欠身致歉，随即解除了封锁状态。
空耗着并不是个办法。
道路拥堵是个大问题，所以他们得先回去，慢慢调查。
他们带走了门口的尸体。
一同离去的还有才赶到的死者家人。
只不过这些死者的家人做事比较讲究，这才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买到了花圈，然后将那个大大的花圈摆放在旅店门口。
旅店老板的脸都绿了。
这还怎么做生意？
他正想出去把那个花圈移开一点，神殿的人就走了进来。
然后就是俗套的剧情。
放狠话，威胁这类的。
“我们昨晚死了两个兄弟，如果让我知道……”
神色凶狠，时不时把手上的枪转悠两圈。
那些俗套的狠话大概是从某些电影中学到的。
陆文甚至可以根据他们的前言推导出后语。
放了足足半个小时的狠话。
一楼大厅的人都吃饱喝足了，打着饱嗝擦着嘴，这些神殿的家伙才肯离去。
临走前有个家伙还领着老板的衣领。
他把之前那些狠话的精髓重复了一遍。
老板连连点头，并且表示如果自己知道是谁干的，一定会立刻告诉他们。
“这还差不多，如果有隐瞒的话，你知道下场的！”
放完狠话后，这些家伙潇洒转身立场。
普通民众还是比较怕他们的，躲得远远的。
天气本就不好，天空阴沉，这群人带来的压迫感对普通民众相当大，让本就阴暗的街道似乎更黯淡了几分。
他们没有与暗门那几个前来看戏的家伙纠缠，直接上车，开车离去。
十多秒后。
那几辆车还没开多远。
就听得“轰隆”的几声巨响。
这个黑白的阴暗世界突然多了些彩色的火光。
猩红的血液与碎裂的肢体在天空中横飞，伴随着无数炸飞的汽车零件。
如果这一幕能够静止。
一定是相当唯美的艺术作品。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30章 邀请函

“我有一个兄弟死了。”
“我有两个兄弟死了。”
江胖子坐在旅店大厅，拿着望远镜，透过老旧的玻璃船，观察不远处的熊熊大火，啧啧称奇。
“他们下次再来，肯定要说，我有一群兄弟死了……”
团队众人都一脸无语。
这话有点太明显了，在场众人，除了那三个昨晚被警告过的租客，别的都不知道胖子口中那句‘我有一个兄弟死了’是什么意思。
旅店老板觉得这胖子未免太欠揍了，这么近的距离，还非得拿个望远镜？
话说这望远镜是提前准备好的吗？
老板大概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果然，这一伙人都是狠人，幸好他怂得比较快，真要是较真起来，估计现在尸体都找不到了。
那几个暗门的人也靠在门口。
他们饶有兴致看着不远处熊熊燃烧的车辆残骸。
这么剧烈的爆炸，那十多个神殿的人没一个能活下来。
有个家伙的一小半身子还挂在几米外的屋檐上，爆炸时飞过来的，滴答的血水在街道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这位兄弟真性情啊，出门常备望远镜？”
暗门的人在门口打了声招呼。
他们手臂上没有奇奇怪怪的纹身，但也很好认识。
每个人脖子上都吊着一个门型的吊坠，这个吊坠的意义比较简单，他们的说法就是要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给这座城市新的面貌。
“兄弟怎么称呼？”有人问道。
“叫我江胖子就行了。”
“江兄弟……加一个联系方式，方便说一下本名吗？我们没有恶意。”
“我本名就叫江胖子。”
“啊这……”
暗门的人自然能看出来，刚才那场爆炸就是江胖子做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他们就上前来加了个联系方式。
“以前每隔几年这个时候，也会有很多别的城市的人来到中心城，但那些人都没几个敢和神殿这个地头蛇作对的，有几个也没能活多久。”
“你们不也是地头蛇？”江胖子问道。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这人自我介绍，说他叫齐军。
“小时候，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中心城以及漂浮在天上的那座城市，我觉得生活仿佛没什么意义，看不到前进的方向，每天就看着那座浮空城，日出日落……”
“后来，我碰到一个外地人，大着胆子跟他交流了很久，我才明白，我受到的教育是有问题的，不仅是我，还有我的父辈……”
齐军走到前台，要了杯咖啡。
老板随即毕恭毕敬去准备咖啡了，身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老板心里对神殿与暗门这两个势力都比较畏惧。
不只是老板。
在齐军进来后，除了夏初洛的团队，别的租客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一如方才神殿众人在的时候。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和神殿不同，暗门的都是好人，我们从来不会主动去威胁本地人或者外来的旅客，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齐军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
那座象征着永恒的浮空城。
“暗门对每个成员的管理约束都相当严格，如果发现有不按规矩办事的，会立刻辞退。”
按齐军的说法。
他们只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每天计划着如何将这座城市的人们从愚昧中解救出来。
没多久，老板递上热气腾腾的咖啡。
齐军笑着取出一张纸钞，放在前台上。
老板连忙摆手说不需要，一杯咖啡值不了多少钱，但齐军并没有把那张钱拿走。
这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暗门成员相当和善。
他端着咖啡坐到江胖子的对面。
“江兄弟，你是你们团队的老大？”
齐军能看出这个旅店大厅里有一个团队。
单独的一个人，很少有胆量敢和这座城市的地头蛇作对。
但这个大厅里每个人的座位都比较随性，所以他看不出来到底谁是老大。
按照一般的规矩，团队的领袖应该坐在靠中间的位置，身旁有几个厉害的人保护着。
“不是，我就是来跟团旅游的。”
江胖子比了个眼神。
齐军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是个小姑娘，偏瘦弱，露在外面的脸庞以及手臂都泛着银白的金属光泽，是个改造人。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你的话有点多。”
夏初洛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淡淡看了他一眼。
“哈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昨晚那场大雨里，你们的人可能恰好救了我们的人，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合作。”齐军笑着开口。
他也知道这里是公开场合，所以不便说太多。
于是他递过一张名片。
名片上是联系方式，还有一个地址。
他道了声谢，并且笑着表示以后还会再见的，然后就端着咖啡离开了。
刚才给老板的那张纸钞面额比较大，包括了买杯子的钱。
“我查一查。”
江胖子把拿起名片，开始调查这个组织的底细。
中心城的六月同样很炎热，现在已经是六月底了，天空中厚厚的云层徘徊不断，用闷热来形容更好。
大厅没有空调，所以一楼大厅的租客们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们都是带着目的来到这座城市的。
多数人的目的相同，为了一周后的那件事。
医生和机械师也都回去了。
那个中年枪手则带着一身装备出了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没多久，旅店大厅里除了老板，就只剩团队的众人。
“那个齐军加了我的社交账号，他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他们一大早得到消息，神殿里的人昨晚针对暗门的一个领袖有一场行动，那场行动最关键的狙击手可能被我们的人一枪给爆了。”江胖子说道。
按照段天南的说法。
那个狙击手明显是个很不专业的，就这居然也配得上‘关键’这两个字。
“他叫我们最近低调一点，最好转移位置，神殿的人肯定已经盯上我们了，很有可能针对我们做出行动，而且现在中心城正在一个很紧张的时期。”
每隔几年，中心城就会迎来一段紧张期。
这个时间不固定。
有时是三年，有时是五年。
那座浮空城会提前给出消息。
“浮空城会在不久之后发放一百个名额，让下面的普通人有机会看一看上面的世界，甚至，如果表现得不错，有人可以留下来，成为浮空城的永久居民。”江胖子说道。
“浮空城这招还不错。”夏初洛点了点头。
如果这座城市永远飘着，不问外事，那么渐渐的，它会被下面的人们遗忘。
而遗忘得太久，下面的人会失去对这座城市的敬畏，可能会想办法去看看天上到底有什么，于是就会团结起来想办法把那座城弄下来。
但现在浮空城给出了这个名额。
每隔几年，人们心中的向往就会被勾起，想方设法拿到那个名额。
想要上去的人们将会越来越多。
而想把那座城弄到地面上的人将会逐渐减少。
“这就是政治家的手段了，陆文你也好好学一学，好歹你也是要当议员的人了，别整天就知道和魏伯安瞎混。”夏初洛说道。
“魏伯安他的想法是不断增加我的影响力，让我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得到大多数普通民众的响应。”
“依靠社交软件的力量？舆论治城？”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个中年人到是不错，四十多岁了，还能紧跟现在年轻人的节奏。”
夏初洛很少给某个人做出正面评价。
大多数时候她给出的评价都可以把人气得半死。
“浮空城还有多久发放那些名额？以什么方式发放？”她问道。
“就剩一周了，随机发放，到时候会有无人机从那座城市飞出，携带一百张邀请函，能不能拿到，就靠自己的本事了。”江胖子说道。
“看来免不了流血事件。”
那一百张邀请函肯定会引起大规模的争夺。
可以预见。
一周之后，流血事件将成为常态。
这是一座数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加上无数这段时间入城的外地人。
死的人越多，越显得这些邀请函的宝贵，那些人也就会越向往天空中的那座城市。
“我倒是挺想去看看的，但我的身份肯定进不了。”
身为夏天正的女儿，夏初洛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无论怎么伪装，她被看出来的几率都相当大。
而且还有洛如言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如果夏初洛去了浮空城后，洛如言突然提醒浮空城，那她就危险了。
想要去那座城，她不能以正常的方式。
“陆文到是可以去，你是个新面孔，拥有人类身份，我会尽量在这周内处理掉那十四个还活着的家伙，并且把洛如言再次抓回来，避免他给你造成干扰。”
“我去了也没什么用，去逛街吗？”
“也是……”
夏初洛暂时还没想好去了那座城能干什么。
不过她的进度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
能在一周之内解决掉当年那件事的所有相关人员最好。
“浮空城这招其实也有个弊端，本地人和外地人都会争夺邀请函，外地人进入这座城，会让一直被他们控制的本地人渐渐了解外面的世界。”
了解到真相后，本地人或许会生出愤懑不满，愤怒于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谎言中。
所以才产生了暗门那样的组织。
“洛如言那边你们随时观察着的吧？”她看向江胖子。
“一直看着的，他们现在正在制定一个针对你的计划。”
江胖子与那个操控蚂蚁机器人的成员给众人现场直播了洛如言的计划。
“洛如言说他其实也想退休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但如果不解决掉你，他就寝食难安。”
“这家伙可真恶心，昨晚还假惺惺用血缘关系求夏小姐放过他。”
夏初洛无奈地摆了摆手。
“摊上这么个亲戚，我也没办法。”
至于洛如言他们制定的计划，依旧是以针对江胖子为主的。
只要能干掉江胖子，夏初洛的团队就会在短期内变成瞎子。
“洛如言断定夏小姐看到u盘里面的资料后，第一个会去找的，就是那个现在还没退休的雇佣兵，所以他提前通知了那人，并且打算和那人打一次伏击。”江胖子说道。
“无趣，我还等着他去联系更多的人呢。”
夏初洛两次放走洛如言都是在钓鱼。
现在看来。
似乎确实没有更多的鱼来咬钩了。
“这个洛如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告诉那个现在还没退休的家伙，说他冒着生命危险从夏小姐这里窃取到资料，发现夏小姐已经知道当初针对她父母的二十一人了，正准备动手……可那资料分明就是他亲手给夏小姐的。”
于是那人迫于自身安危，不得不与洛如言联合起来。
江胖子连连感叹。
他说他从未见过洛如言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若非亲眼所见，我决计不会相信夏小姐会有这样的舅舅。”
“我妈那一大家子都不太正常，幸好我妈当时跟他们决裂了，跟着我爸走，现在我也从来没联系过他们……”
夏初洛的性格很独立，或许就是从她母亲哪里遗传下来的。
团队众人平日里在她身上看到的都是她父亲的影子。
淡然，沉稳，果断，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得倒她的。
“走吧，是时候按照洛如言的计划，去找第一个家伙了。”
……
盘旋在中心城上空的云层越来越低。
第四区的一栋高层建筑内。
杨荣抿了一口茶水，取出一块布，缓缓擦拭自己手中的枪械。
平日里休息的时候，他更喜欢喝酒，以此来放松自己紧绷的心神。
但今天不能。
有个老朋友告诉他，那个人的女儿来中心城了，并且已经知道了当年参加那件事的人，现在正准备挨个清算。
“当初我就说，应该把那个小姑娘一并解决了，但你们始终觉得她造不成什么威胁。”
他淡淡开口，耳机里没有传来回复。
洛如言的团队在不远处监视。
当初没杀夏初洛的原因有很多。
知道那个任务的人太多了，接任务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
段天南曾经说过，陆文不了解他们这一代的人。
暗地里，他们都可以没有原则，但明面上，某些家伙还是要脸的。
当初，无数人都关注着那场针对夏天正的行动。
在那种情况下，很多人都没脸对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下手。
洛如言在其中是很重要的一环，对自己的妹妹和妹夫下手，已经让很多人在暗地里唾弃他了，所以为了自己名声，他不得不保住夏初洛。
也不知道他现在后悔了没。
“听说她后来变傻了，得靠着吃药才能保持正常状态。”
杨荣放下手中的枪。
他现在也知道了，所谓的吃药，不过是示弱而已。
那是夏初洛在确保她自己的安全。
“难道……她在六岁那年，就想到了今天的场景吗？”

第231章 还是我

年轻那会，杨荣很畏惧夏天正。
那个男人只需要看你一眼，就能把你最近干了什么，吃了什么，甚至有过几个女伴都一一说出来。
那是一个怪胎。
他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无时无刻盯着每一个人的生活作息，就像是幽灵，跟随着他们经历每一天的生活。
“畏惧……所以当时我对他动手之前，纠结了很久，我担心他没那么容易死，担心他回来报复……”
没人能抗住夏天正的报复。
但那笔巨款，以及屠神的疯狂欲望，让杨荣动手了。
对的，在他眼中，夏天正是一个神灵般的人物。
这个神灵被困在了普通人的身躯之中。
“我的老朋友，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你没必要再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耳机里传来洛如言的声音。
洛如言以及当初接任务的所有人，都曾有过这样的顾忌。
可后来那笔钱的诱惑实在是太大。
众人咬了咬牙，觉得夏天正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一颗子弹照样能让他丧命，虽然有传说夏天正曾经正面躲开过子弹，但毕竟是传说，于是他们就动手了。
“那个人确实死了很久了，但他的女儿回来了，当初你们都不曾重视的一个小姑娘。”杨荣大口大口喝茶。
他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可能是天气吧。
这个闷热的天气，再加上远处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阴影，很容易让人感到压抑烦闷。
他得到消息后，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的状态，说话的语调也接近淡漠，但他清楚自己的状态。
“她那会……”洛如言沉默了一会，“听到她爸妈都死了后，她确实突然变得痴傻了，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子，医院诊断是突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所以给她开了一些安神的药。”
“现在你们知道，她从那时候就开始骗你们了。”杨荣知道自己成了洛如言的鱼饵。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恐怖，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当时就能想到这么多了吗？他六岁的时候还在训练营里，连杀只鸡都是被教官逼着去杀的。
所以他根本没办法平复内心的烦躁与不安，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仿佛当年那个人又回来了。
那人正在一点点逼近他，而他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那个人的手掌心。
“难道是宿命轮回吗？”杨荣突然叹息了一声。
“我的老朋友，你不应该相信这些，那不过是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洛如言的声音在耳机里传来，“相信你手里那把枪，那才是你这些年来活命的东西，夏天正都死了，他女儿照样能死。”
“但夏天正是为了保护他妻子死的！他女儿现在没什么顾忌！”
杨荣一遍遍擦拭着陪伴了自己很多年的冰冷枪械。
擦拭的力度越来越大。
他端起茶水，却发现茶杯已经空了。
不知不觉，片刻的时间，他喝完了一整杯茶水。
平日里休息的他，一杯茶能喝一个下午。
杨荣知道自己坐不住了，他不能再等下去。
他要主动出击。
“我的老朋友，你要干什么？”
另一边的洛如言一直在看着杨荣。
他自然知道杨荣开始收拾装备了。
监控中那个中年人穿上防弹背心、战术靴，戴上防割手套，在腰间与腿上别上匕首，手枪与狙击枪自然不能少，手雷也是必要的。
他把那些熟悉的东西一件一件穿戴到身上。
现在是白天，穿着这一身出去很容易引起注意，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身装备相当重，更何况是夏季。
杨荣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依旧算得上体力的巅峰，浑身肌肉遒劲，仿佛钢铁浇筑，四十多岁罢了，他前不久才在一座靠近核.污染区的废墟城市中徒手杀死了两个变异生物。
“沉住气，你现在出去，我们的计划就乱了！”洛如言的语气有些焦急。
“这个地方就像个监狱，是个牢笼，哪怕是一只凶猛的野兽，被困在这里，也只能束手就擒！”
杨荣终究还是没有相信洛如言。
他知道那个男人以狡猾著称。
洛如言的眼中从来只有利益与自身安全，所谓的朋友都是他花钱买来的。
杨荣只打算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内临时休息一段时间。
这里不应该是他葬身的地方。
“我的老朋友，请你相信我，我的团队已经在这栋高楼周围布置下了天罗地网，他们的眼睛注视着每一条通往这里的街道，他们的枪口同样对准了每一个经过的路人，你是绝对安全的。”
“既然这样，那我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还不如出去跟你们一起对付夏天正的女儿。”
“不，我那个侄女很谨慎，她肯定会事先观察，我的老朋友，你必须出现在窗户前。”
“你想让我直面对方的狙击手？”
这栋大楼对面，还有好几栋大楼矗立着。
中心城的建筑大多低矮，用淡黄或淡粉的劣质墙漆涂抹的外墙，但毕竟是几十年前最发达的城市，所以每个大区的高楼也不在少数。
杨荣自己就是个经验丰富的狙击手。
所以他清楚，站在玻璃前，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你既然选择了这间房休息，那么这个房间的玻璃理应是防弹的。”洛如言说道。
“这块防弹玻璃可挡不住段天南的子弹。”
“放心，她在彻底弄清楚事情之前，会尽量留着你活口的，不会轻易就叫段天南动手。”
杨荣不再回话了。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装备，眉头紧皱，在窗户前踱步。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答应洛如言的计划。
“说起来，那场猎杀已经过去了太久，久到我都已经忘了其中的细节。”洛如言突然叹了口气，“我那个侄女就是想要当年的细节，想知道她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哼，惺惺作态。”
杨荣觉得洛如言这人实在是太虚伪。
当初亲自算计自己的妹妹与妹夫，而今又用那种叹惋的语气说话。
“我是真的已经忘却了当初的细节，可能是老了吧。”洛如言在那一头说道。
“老了吗？我想你是不敢去面对！当初可是你一手策划了整个流程，我还询问过你，要不要考虑你妹妹的安全，你说不用，你才是那件事唯一的主谋！”
“哦？是吗？我怎么记得当初是你策划的？”洛如言问道。
“你……”
杨荣一怔，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洛如言为什么要让他呆在这里？为什么要让他面对窗户？
那个狡猾的中年人随时都可能改变主意。
说不定前一刻，他还想着与杨荣合作，狙击夏初洛的团队。
而下一刻，他可能就会……
“你想将当年那件事都推给我，并且以我们两个的通话录音来换取你侄女的信任？让她看在血缘关系上放过你？”杨荣冷声质问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推卸责任吗？”洛如言反问道：“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没必要再争论什么，我当时只是想保护我妹妹……”
“够了！”杨荣喝道：“洛如言，当初是你第一个接了浮空城的任务，也是你制定了整个计划，同样是你，负责把你妹妹和夏天正约出来，让他们不得不经过那条路，我也是在你的指挥下，开枪打爆了夏天正的车胎！”
杨荣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对面那个人毕竟是夏初洛的舅舅。
在莫乌市那么多年，他肯定经常与夏初洛联系，增加夏初洛对他的好感。
杨荣虽然没见过夏初洛，但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分析，女人都会比较感性一点，说不定真的会看在血缘关系，以及这十多年来的照顾上，放了洛如言。
尤其是……当洛如言撇清自己与那件事的绝大多数关系后。
“有吗？我当时制定过计划？”对面传来洛如言疑惑的语气。
“你让我们四个分别打爆一个车胎，让另外九个家伙开车堵住夏天正的去路，还安排了一个仿生人开车撞翻他的车，让三个家伙始终用普通激光指示器瞄准你妹妹，所以夏天正必须分心照顾她……”
杨荣一五一十说出了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堵。
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夏天正如果只有一个人，逃走的几率有多大？
当时杨荣太紧张，没有想太多。
后来他回忆起，当时的天空中明显有好几辆盘旋的小型无人机，那是属于夏天正的，夏天正完全可以利用这些无人机摧毁堵住他的车辆，并且制造出烟雾逃离，甚至是反杀。
夏天正那辆车做过简单的改装，车胎都是防爆胎，被打中后依旧可以跑很长时间。
车身同样也是防弹的。
夏天正精通各种武器装备，哪怕是一片玻璃，到了他手里都是强大的杀人.利器。
他当时有太多的机会可以从那辆车里爬出来，将围堵他的众人一一干掉。
但他没有。
“我们用的激光指示器都是配合夜视仪的红外光，肉眼不可见，但你那天让那两个家伙换成了普通激光指示器，可见光，你就是为了让夏天正看见。”
或许那时候，当夏天正看到出现在他妻子衣服上那三个移动的红点时，就已经知道了。
他不能逃。
如果逃了，他妻子肯定会死。
夏天正是个果断的人，唯一能够让他犹豫的人，只有他的妻子与女儿。
“所有人都认为夏天正是个枭雄的心态，不在乎自己的亲人，他们担心用亲人做威胁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不但没法杀死夏天正，反而会受到他无穷无尽的报复……唯有你，你是他的姐夫，你最明白他和你妹妹的感情。”
杨荣对着耳机大吼。
他对耳机对面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感到了极端的厌恶。
若非外面那个随时可能出现的夏初洛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压力，他根本不想和洛如言合作。
“从一开始，你的计划就是围绕着你妹妹展开的，你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而今居然还假惺惺……”
……
这栋大楼不远处的一座低矮楼房内。
洛如言以及团队的几人一直在通过监控观察着四周的动向。
团队别的人都已经潜伏在那些高楼大厦间，等待夏初洛的到来。
“怎么回事？杨荣到底在和谁说话？”
团队的一个人皱着眉头。
一开始洛如言还可以和杨荣保持沟通。
但就在刚才，他们的联系突然断了，听不到任何声音。
然后就看到监控里的杨荣越来越激动，不停挥舞着手臂，嘴唇也没停过，一直在说着什么。
洛如言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也就两分钟前，他还在与杨荣交流，告诉他不用担心，窗口前也是安全的，夏初洛暂时不会让段天南杀他。
也就是那一句话后，杨荣就再也没回消息。
他起初认为是杨荣感到气愤，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但监控的里的画面告诉了洛如言另一件事。
“他可能认为，正在与他聊天的那个人……还是我。”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32章 明明白白

“走，立刻走！”
洛如言当机立断。
他那个侄女已经来了，而且通过某种方式截断了他和杨荣的聊天，并且伪装成他套出当年的细节。
至于那次围猎的细节……
洛如言相当清楚，如果被夏初洛知道了，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再也不会像昨晚那样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放过他。
“她已经来了？”团队一人问道：“为什么没人发现她？我们的人一直观察着各个街道，就算是飞过来的也不可能毫无踪迹，这里也没有水渠。”
“我们的人应该都死了，不用管他们，立刻走！”
整个团队里，洛如言最看重的还是那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瘦子。
他现在很庆幸，之前安排分工的时候，把这个瘦子留了下来。
至于别的团队成员死活，他都不太在意。
活下来的人能拿到他的钱，至于死了的人，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我的装备……”眼镜刚想把这些装备收拾起来。
谁料洛如言两枪就打烂了那些电子仪器。
他把拉住瘦子，说道：“这些玩意都是可复制的，没必要太上心，只要人活着，随时都有机会翻盘！”
果断似乎是他们家族的传统。
洛如言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们在楼下给自己准备了几辆普通的车，路线也规划好了。
“我这车上有大量炸药，等会直接朝着人多的城区开过去，我那侄女做事有底线，不会不择手段。”洛如言说道。
“夏初洛又不知道你车上有炸药。”
“引爆一辆就行了！”
“妈的，谁要是和你们这一家子扯上关系，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一个团队成员抱怨道。
……
杨荣依旧很烦躁。
自他说出当初那件事的细节之后，对面的洛如言就没了动静。
现在他就像是一只困兽。
“洛如言，你别以为你的计划真能成功，我会把当年那件事的细节记录下来，留在这个房间里，等着你侄女来取！”
他试图让洛如言再次开口。
但对面始终没有回复。
杨荣深吸了几口气。
这么几十年来，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他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因为一个夏天正的女儿就失了分寸。
“先离开，藏起来，找个机会再慢慢调查。”
杨荣知道自己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应该和洛如言那种狡猾的老狐狸合作。
即使是合作，也该尽量让双方处于相同的地位，而不是现在这样，他在这个房间内充当诱饵，洛如言在外面扮成猎人。
杨荣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很久。
他知道最佳的离开路线以及最完美的藏身地点。
如果他有意藏起来，对面无论找多久，都无法找到他。
“咔嚓！”
杨荣拧开这间房门的把手。
刚把半个身子探出门口，他就怔住了。
一柄枪抵在了他脑袋上。
冰冷，坚硬，像是死神索命的镰刀，他感觉太阳穴有些生疼。
“夏小姐？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其实我对你父亲一直……”
“你是个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在说话的时候，你分析了一下我和你的体格，觉得可以趁我走神的间隙将你脑袋上那把迅速枪击打至一旁，并且反制，将我挟制为人质。”
“你怎么……算了，毕竟是夏天正的女儿。”
杨荣叹了口气。
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这种事，在他的生涯中，一共发生了三次。
这三次，他要么趁对方不注意打掉了对方手里的枪，要么就直接抢夺了过来。
通过说话，是对方放松心神或者转移注意力是最有效的，偶尔也会用到眼神。
但那三次的对手都很普通。
“当初我第一次见到夏天正，就觉得那个他可能是有类似于读心术的能力，不然不可能将每件事甚至是别人心里所想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细节与分析，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只不过你们太蠢了而已。”夏初洛淡淡说道。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杨荣面色平静。
他知道今天逃不过了，现在被一柄枪抵着脑袋，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焦躁。
“刚才我和洛如言的聊天，夏小姐你都听到了？”杨荣问道。
“所以我才说你蠢。”夏初洛没有直接回答。
“为何……”
杨荣眉头微皱，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了，经验丰富，此时平静下来，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恍然道：“刚才是你？”
方才的焦躁使他失了分寸。
冷静下来后，杨荣想通了很多。
“怪不得，洛如言与我聊着聊着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我还以为他临时变卦了，想要将当时主要责任推到我身上。”
杨荣冷静思索。
夏初洛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他？
是刚才在通话中得到的细节还不够吗？
“夏小姐，你到现在还不杀我，是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杨荣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
“不，你们都得死，所以就别多想了。”夏初洛淡淡开口，“只是看在你告诉了我当年那件事细节的份上，让你死得明白点。”
“我想我已经够明白了。”杨荣摊了摊手。
“到死都还是这么蠢。”夏初洛神色淡然。
杨荣认真理解着夏初洛这句话的意思。
他当然不蠢，事实上他在普通人里面算得上相当聪明的。
但是信息差往往会让一个人陷入困惑。
他看着夏初洛，顿时想通了发生的一切，恍然道：“我的位置，是洛如言给你们的？”
“砰——！”
一蓬血花在他脑后爆开。
这个中年雇佣兵就这样倒下了，鲜血流了一地。
走得明明白白，而且一击致命，这种死法算是比较舒服了。
“夏小姐，其实可以把他留着，让他去离间洛如言与当年那件事别的参与者的关系。”团队中有人说道。
“没必要。”
对夏初洛而言，某些手段可以用，某些手段用不上。
不远处的低矮楼房旁突然传来一声爆炸。
“看来洛如言引爆了一辆车，以此来告诉我他车上有大量炸药，警告我不要尝试追捕他。”
夏初洛站在高楼的窗边，玻璃已经破裂了。
窗外浓烟滚滚。
燃烧的火焰在空中升腾，仿佛苏醒的恶魔，张牙舞爪。
“确定又要放他们走？”

第233章 分身

以前放走是为了钓鱼。
至于现在……
夏初洛冷冷看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车，淡淡吐出几个字。
“断脊之犬。”
这位姑娘生气了。
当年那件事的细节终于清楚明了，洛如言是真正的主谋。
事情与那个狡猾的中年人所说的有很大的出入，他从来不是为了保护他妹妹，他只是为了那笔钱。
江胖子其实早就查到了洛如言所在的地方，但夏初洛依旧带着人来了杨荣这里。
“让他慢慢逃。”
……
洛如言的压力很大。
团队的人越来越少，他需要补充新的人手。
当初那些老朋友都知道他来了中心城，但帮助他的人很少。
有的在洛如言开出的巨款下动摇过，但很快发现之前去帮助洛如言的人都失联了。
洛如言仿佛是一个无底洞，吞噬着那些人的生命。
“你到底招惹到谁了？去帮你的那些人都死了吗？”有人在电话那头问道。
“这个你不用管，就说你愿不愿意来？”洛如言问道。
“祝你好运吧。”那人挂断了电话。
一连数人都是如此，聊不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洛如言面色阴沉，开着车来到了他提前选好的一处隐蔽地点。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区，树木成荫，绿水潺潺，旧时光随着枝叶轻轻晃动。
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洛如言来不及吃午饭，他带着眼镜去四周采购需要的电子仪器。
“需要什么就买，不要心疼钱，钱我有的是，只要你能提前发现夏初洛团队的行动。”
“行……我尽量。”眼镜点了点头。
其实他后悔了。
他并不是洛如言早年认识的人，只是个才毕业没几年的普通人，从来没接触过洛如言这个层次的人。
他偶然在一个隐蔽的招聘渠道上看到了洛如言发的消息。
计算机这块招人，往往不仅仅是那些明面上的途经，有的公司会在自己网站主页藏匿起招聘信息，按F12可以看见，这算是一个面向开发人员的小彩蛋，稍微有点基础的都知道。
还有的则更为隐蔽。
眼镜喜欢挑战，可以一整天在网络世界里游弋，挖掘那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他在一个很奇怪的网站上发现了洛如言的的招聘信息，于是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了。
一开始是很刺激的。
那些从来只在某些不正规网站上见到的东西一一呈现在他面前，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很快他就后悔了，那些人三句话离不开杀人，每个人都带着很重的戾气。
这个团队根本不是普通人应该待的。
“不要多想，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会给你三倍的钱。”洛如言见这个干瘦的年轻人心神不定，出声安慰道。
“没……我没有多想。”
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他最后悔的时刻，莫过于知道自己对手是谁那一瞬间。
夏天正这个名字，他曾经在那些阴暗的网站上看到过很多次，那是个传说中的人物，有的人将他与神灵作比。
而他面对的居然是那个人的女儿。
就这样，在忧虑与思索中，眼镜慢慢挑选组装自己的装备。
洛如言没有停止联系自己的老朋友，一刻不停，他也发布了很多信息，重金招聘活跃在中心城附近的雇佣兵。
但响应的人寥寥无几。
西边那两座城市现在特别乱，稍微有点实力的雇佣兵都跑到那边去了，几乎每天都能接到任务。
下午两点。
眼镜测试好了各种运行环境，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能不能找到夏初洛他们现在的位置？”洛如言问道。
“稍等，我正在查……”
查一个人的位置有很多种方法。
只要那个人没有彻底与网络世界隔离，眼镜就有很大的把握将那个人找出来。
“奇怪……”他皱着眉头。
“怎么了？”洛如言问道。
“他们队伍里那个江胖子，刚才在一家小卖部买了一盒薄荷糖，消费记录显示得很清楚，而那家小卖部的位置，就在……这个小区外面。”
洛如言神色骤变。
顾不了那么多，他拉着眼镜，再次上演早上的那一幕，“砰砰”两枪打烂了才组装好的设备。
“所有人立刻上车！”
洛如言急得想吐血。
为什么夏初洛总是能够领先他一步？
到底是智商的差距，还是团队成员的差距？
强烈的生存欲望让这中年人始终没有放弃逃跑，他并没有任何停留下来与夏初洛团队交战的想法，他清楚那样自己的胜算相当低。
夏天正留给夏初洛的人情，都是这个世界顶尖的。
“轰！”
洛如言甚至来不及开启仓库大门，开车直接撞开。
团队剩余不到十人，有两个家伙实在是不想逃了，决定留下来。
洛如言尊重他们的意愿。
实际上他还有另一个想法，说不定正是团队暴露了他的位置，人数太多，目标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他现在已经彻底处于下风了，是不是应该想个办法把团队别的成员都处理掉？
如果只有两个人，找个藏身之处会简单很多。
“洛如言还是开着之前那辆车，车上可能有大量炸药，依旧是向着人多的地方开过去的。”
“放他走，不要着急。”
夏初洛坐在不远处的房顶一侧的钢铁管道上，淡然看着那几辆车冲破小区大门，朝着人多的地方开过去。
陆文则坐在她身旁。
他们两人的四条腿都悬在半空。
“你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想想。”夏初洛突然看着他，“洛如言手里有你的数据备份，所以他知道你的秘密，那个秘密你到现在都还没给我说。”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玩意，你想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陆文说道。
“不，让我先猜一下。”
夏初洛看着远处那座漂浮着的城市，双腿轻轻摆动。
“虽然你没说，但我能看出来，从一开始你就很担心，担心把洛如言逼得太紧，会迫使他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两人在一块生活了很长时间。
虽然生命形态不同，但彼此都算得上相当了解。
“无人区那个九号，是你的分身？”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34章 神仙日子

“陆文，咱们也在一起生活相当久了。”
“其实就两个月不到……”
“你上辈子怕不是个杠精。”
“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看，无论是人还是仿生人，都不应该有上辈子。”
“……”
灰色的乌云在那座篇幅的钢铁城市下方汇聚。
坐在低矮平房的管道上，抬头望去，厚重的云层间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怪兽，身躯朦胧，看不清晰。
“当初蒋小年那件事之后，我怀疑过你的真实身份，但我当时没有准确证据，而且当时的我……可能想偏了。”夏初洛说道。
“其实当时我自己也想偏了。”陆文答道。
“这么说你果然不是重生过来的？”
“我不是，但某个人是。”
“尹龙？”
“嗯。”
夏初洛皱着小眉头，右手托着下巴，手肘放在大腿上。
思考者的姿势。
医生很不建议这个姿势，说最好平躺，不然伤口愈合过程中会出问题。
“尹龙制造了你，并且给你灌输了人类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是重生过来的？”
“是这样的。”
“怪不得那个老家伙把他的遗产留了一些给你，你还真是运气好，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很大一笔钱吧？”
“还行……至少下半辈子无忧无虑了。”
“你是仿生人，理论上来说你没有下半辈子，你是永生的。”
“……”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过陆文一段时间。
活得太长也不是个什么好事。
大多数仿生人都没有太多的心思，活一天就是一天，不想去争什么。
但有的仿生人不同。
比如A00那种。
尹龙在临死前留给陆文的影像中告诉他，是A00一手促成了两个公司的对立与比拼，导致如今的仿生人过度繁荣，而且A00还在暗地里策划更大的事情。
这种心思复杂，还在不停进化的仿生人，活得太久，可能对社会造成相当大的威胁。
陆文也算这类仿生人。
他偶尔也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认识的人类，比如夏初洛、魏伯安甚至蒋小年，以及他的无数粉丝，都变成公墓上的一块块灰白墓碑时，他会不会觉得活着太无聊，进而做出一些现在无法理解的危险举动？
“一个你就已经是很大的危害了，尤其是当你得知自己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之后。”夏初洛忽然问道：“尹龙一共制造了多少个你这样的仿生人？”
“九个。”
陆文如实回答。
“八号现在就在我无人区的那个组织里，还没有意识到他并不是人类，威胁程度并不高，经常思念他记忆中那个家乡。”
剩下那七个不好说……
如果那些家伙中有一个觉察到了自己不是人类，一时无法接受，心态发生变化，变得扭曲甚至疯狂，而刚好手下又有大量的资源，那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所以人这种生物，到老了就会变得不理智起来，无论是皇帝还是平民，尹龙那个老家伙想必也知道，你们九个如果出现问题，会成为九个定时炸弹，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夏初洛说等这里的事情忙完，就回去查一查这九年间突然冒出来的比较厉害的人物。
剩下那七个留着确实很危险。
“当时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心里是在怎么想的？”夏初洛问道。
“还能怎么想，反正都这样了……不过当时到是坚定了一个想法。”
“给仿生人一个未来？”
“嗯。”
陆文在那个废墟城市的小教堂前坐了很久。
他在知道真相之前，最大的目标也不过就是把零号干掉而已。
干掉了零号，他就再也没了威胁，可以好好享受剩下的无尽岁月。
甚至他曾经一度认为，零号的出现，可能就是这个世界对他做出的考验，正如那些小说里的主人公，穿越之后，只要经历考验，做掉了最终反派，就可以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了。
无尽的生命……对当时他的确实很有诱惑。
“后来我经历了很多事，跟着魏伯安见证了莫乌市的腐朽，看到底层的平民百姓，也参加过金碧辉煌的奢华宴席，在贝克城的钢铁支架上结识了很多好友，甚至见到了零号的本体，最后又跟着你来到这座城市。
“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永远的对手，生活很复杂，并不是解决了所有对手就可以一帆风顺享受人生，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对手诞生，也会有旧的对手成为朋友。”
“你这是大彻大悟，准备皈依佛门了？”
夏初洛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两人很少有过这种交流，大多数时间都靠着长久建立起的默契。
“其实我还比较好奇，零号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夏初洛问道。
“她的本体……很特殊，是一个玩具机器人，只有简单的几个程序指令，在那场战争之前，几岁或者十多岁的小孩解闷用的。”
“这么说，她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
那种机器没有进化的可能。
她的本体没有主动从外界获取知识的意愿，就算有那个意愿，也没有那个能力。
除非有人将原版的零号数据拷贝一份，重新编程，给予她更高的智能。
“尹龙老爷子也给我说过，零号的存在比我和A00都要特殊，当时我还不明白，看到她的本体之后我才懂了的。”
“尹龙其实一早就知道零号的本体是什么？”
“不，他留给我的影像中，只是说了他的大概猜测，如果他能查到零号的本体，估计早就趁着还没断气，想办法把零号给灭了。”
夏季的风拂过楼顶。
依旧是闷热的感觉。
破破烂烂的墙壁上挂满了空调外机。
这座城市其实很适合拍电影。
淡黄与淡粉色的墙漆被岁月侵蚀，染上了苔藓的青黛与铁锈的暗红，繁华与没落交织，废铁与砖瓦纵横，无论走在哪一条小径上，都可以感受到时光的痕迹。
小孩会在半空中那些纵横交错的巨大管道上嬉戏。
白天黑夜都会有带着模糊光晕的彩色灯光。
老旧的双层巴士慢悠悠驶向远方。
“我也有一个问题。”陆文看着夏初洛。
“什么？”
“你到底会不会读心术？”
“……”
夏初洛白了他一眼。
居然是这个问题。
“就算我会又怎样？你是个机器人，又没有心，还怕我读吗？”
“理论上来说，仿生人的体内构造是模仿人类的，所以其实我有一颗心脏。”
“……”
两人正聊着，远处突然传来两声爆炸。
很剧烈。
隔得很远，但清晰可闻。
远远的还能听到人群中好传来的尖叫与哭嚎。
浮空城的人们都最近不论是白天晚上都喜欢出门逛逛，身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很多人都清楚，一周之后，这座城市就会乱起来，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再次平静。
这一周时间，被本地人称作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以他们都喜欢聚在一起四处走走。
于是就被洛如言盯上了。
“是洛如言的团队，他们团队本来还剩下三辆车，洛如言在最前面，他们开进人群之后，洛如言动手引爆了两辆。”耳机里传来团队一个成员的声音。
陆文与夏初洛坐在这里悠闲地聊天。
团队别的成员可没闲着，一直暗中跟着洛如言。
“洛如言这个老家伙可真够狠的，那两辆车上还有七个他自己团队的成员，居然就这么引爆了，没一个能活下来。”江胖子说道。
“洛如言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下风，团队人多了反而会让他暴露，所以他在人多的地方引爆这两辆车，既可以减轻团队负担，又可以制造混乱，让我们无法跟着他。”
但洛如言始终想不到，他车子下面一直趴着几只蚂蚁。
……
远处的爆炸发生后，机械执事很快赶到了现场，维持秩序，并且将伤员送往医院。
也有围观的人们拨打了急救电话。
但这座城市毕竟相当拥堵，大多数街道都是双向单车道，而且是很久以前铺设的水泥路面，坑坑洼洼。
那些漆壳脱落、锈迹斑斑的老爷车也在道路上堵着，慢悠悠行驶。
救护车来得很慢。
洛如言此时已经跑远了。
现在团队就剩一辆车，车上也就他和眼镜两人。
“刚才……刚才那个爆炸，是……”眼镜脸色煞白。
那两声剧烈的爆炸发生后，他明显感到自己乘坐的这辆车抖动了几下。
当时他整个人都慌了，觉得这辆车也会紧随其后爆开。
但幸好，过了这么长时间，这辆车依旧安然无恙。
“他们车上的炸弹不稳定，所以刚才陆续炸开了。”洛如言并没有承认是他干的，“不过不用担心，我们这辆车相当稳妥，不会发生刚才那种情况。”
“哦……那就……那就好。”眼镜配合着点了点头。
这工作没法做了！
从开始到现在，一分钱还没拿到。
团队的人就死得只剩他们两个。
眼镜开始怀念起以前那种稳定的生活，每天待在家里，接一些项目赚钱，闲下来的时候就去那些隐蔽的网站挖掘世界的阴暗面，偶尔打打游戏。
那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甚至他怀疑，那两辆车是洛如言引爆的。
但他不敢说出来。

第235章 记忆存储

傍晚时分。
滴答的雨水还是如期而至。
道路两旁的树木缓缓伸展枝干，迎接这场天赐的洗礼。
青灰色的墙面被打湿。
一辆外表普通的轿车缓缓停靠在水泥路旁。
洛如言带着瘦弱的眼镜，以及才采购好的装备与物资，打开路边一个商铺的卷帘门。
铺子里空空荡荡。
尚未装修，依旧是灰扑扑的水泥墙面。
“接下来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吧，过一段时间，会陆续有别的成员与我会合。”洛如言说道。
“哦哦……行……”
眼镜开始组装他的装备。
这两天的东奔西走让他有点吃不消，脸色发白。
……
就在隔街的不远处。
一家街边的小吃店。
夏初洛团队众人正在聚餐，烤串以及酒饮摆满了桌面，香气扑鼻。
雨水打在门店外的遮雨棚上，听起来相当有感觉。
“洛如言现在点了两份外卖，走出他的店铺都得先易容，四处打探几眼，真就和像夏小姐说的那样，像条断脊之犬，被追着逃来逃去。”
团队成员实时监控着洛如言的一举一动。
信息时代的交手。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再也回不到一打就是百年征战的时代了。
“不要小看他，咱们如果不是有个团队，单独动手的话，谁都很难干的过他。”江胖子理智发言。
“他这易容术确实厉害，不管人眼还是机器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学的。”
“夏小姐打算把洛如言折磨多久？”
众人心知肚明。
现在的洛如言已经起不到鱼饵的作用了。
一开始夏初洛在等他联系浮空城，想看看当初到底是浮空城的哪一位发布的任务，但洛如言始终没有联系那座城。
“当初浮空城是匿名发布的任务，所有人都知道是那座城发布的，但就是没有证据。”江胖子说道。
“查不到吗？”
“可以查，但最后查到的任务发布者是个死人，那个任务刚完成不久他就自杀了，线索也断在了他那里。”
信息时代，也依旧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东西。
洛如言现在已经山穷水尽了，再没有更多的价值。
夏初洛一次次放他走，不过是为了让他在无穷无尽的逃往之中感到疲惫与绝望，将他一步步逼上绝路。
“今晚就去结果了他吧，都吃好喝好，接下来这一周会比较忙碌。”夏初洛说道。
陆文看了她一眼。
如果不出意外，夏初洛本应该把洛如言再折磨几天，至少不会这么快。
但现在有意外。
陆文的备份数据在洛如言手里。
全世界知道他两句身体关联的人都不超过十个人，蒋小年是第一个，然后就是洛如言，接着是贝克城的江博士与殷六月，现在是夏初洛。
真要说起来，江博士曾经提醒过陆文，一直在暗中关注陆文的那个人也得算上。
除此之外，就连零号都不知道。
“洛如言始终没有用你的备份数据说事，因为他觉得还没有走到绝路，只要他还有一线生机，就不会用那个来威胁。”夏初洛对着陆文说道。
“多吃点脆骨串，以形补形。”陆文给她夹了几串。
“你一个仿生人还信这个……”
……
隔着一条街。
清冷的店铺。
洛如言将卷帘门拉下，简陋昏黄的灯光勉强能够照亮整个房间。
其实他还有更多避难所，毕竟狡兔三窟，更何况是他这种狡猾的人，那些地方装修豪华奢侈，各种配置一应俱全。
但洛如言担心那些房间的地点早就被夏初洛掌握了，所以最后敲定了这街边的小店铺。
这个店铺登记的不是他的名字，街边也是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但洛如言始终觉得还是不够安全。
“我给你一个网址，登录进去，然后把这个u盘里的内容上传到我的账号上。”他将陆文的数据备份递给眼镜。
这玩意是他最后的保障。
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这些数据。
洛如言完全可以发布一条消息，说陆文就是九号。
但没几个人会相信他。
毕竟现在他正在被夏初洛的团队追杀，任何他说出去的东西都是不可信的。
唯一能让别人相信的，就是陆文的数据。
但这份数据很大，他当时离开莫乌市的时候比较着急，并没有把陆文成为九号的那段记忆影像单独剪辑下来，在中心城这几天也忙着布局以及招揽人手。
所以他现在手里拥有的，只不过是陆文一开始给他的那些数据，没有经过任何加工。
“数据量很大，上传需要一定时间，请耐心等待。”眼镜说道。
幸好刚才配置的设备都是较为顶级的，不然极有可能在上传过程中崩溃。
眼镜第一次见到这种超大存储量的u盘，普通人根本就用不上，也买不起。
他对里面的数据有点好奇。
所以在上传的过程中，私下看了几眼。
很普通的四个分区。
原始功能、情感、记忆、学习。
其中记忆分区占用的存储量相当大，他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段一段的视频。
每一段视频都标记好了时间。
最早一段时间是五月份。
眼镜猜到了，这是一个仿生人的数据，看时间段，足足有十八天，虽然其中有一周都是空白的，但依旧需要相当大的内存来存储，怪不得需要用这种特殊的超大容量u盘来装。
洛如言在门口来回踱步，思考着今后的对策。
他太被动了，就算离开这座城市，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团队，被他那个侄女找到也就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传的进度条渐渐走到尾部。
等彻底上传完成，洛如言只需要登录他的账号，点击发布，就可以向全世界发布这个数据。
“怎么样，还需要多久？”洛如言问道。
眼镜看了眼进度条。
“快了，顶多两分钟，就可以全……”
“轰——！”
剧烈的爆炸声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破碎的金属片在空中翻飞。
爆炸产生在火光仿佛雷电，在这一瞬间照亮了整条街道的夜空。
洛如言在第一时间抽出了枪。
他用冰冷的枪口指着走进门口的众人。
“小夏，你是准备来杀了亲舅舅？”他沉声问道。
“我妈一直给我说，她早就不属于这个家族，跟着我父亲姓夏，也一直告诉我，让我叫你叔叔就行了。”
夏初洛拍了拍身上由于爆炸引起的灰尘，淡淡看着洛如言。
洛如言自然知道站在门口这个少女已经清楚了当初那件事的所有原委，肯定不会再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放过他。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浮空城的人，但你让我失望了。”
“你之前是故意放我走，把我当成鱼饵？”
“还能有这个觉悟，不错，看来可以死得明明白白。”
“小夏，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吗？”
“陆文的资料？”
夏初洛自然看到了店铺中央那些设备。
闪烁的光点，亮着的屏幕。
眼镜躲在屏幕后面，脸色苍白，脸上有一道血痕。
刚才那场爆炸中，飞溅的金属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鲜血缓缓顺着干瘦的脸颊流淌。
“只要我一句话，眼镜就会把陆文的资料散布到全世界，我想陆文应该还是比较在意他那个秘密的。”
洛如言淡淡开口。
他在观察夏初洛与陆文的神色，判断这份资料到底在对方那里值得上多重要的筹码。
如果这份筹码足够重，他今晚就可以顺利脱身。
夏初洛自然知道这个结果。
所以在她的安排中，第一件事是截断这里与外界的网络连接。
事实上，在破门的那一瞬间，这里的信号就已经被江胖子的伪基站替换掉了。
所以她并不担心。
洛如言经过连续的逃亡，终究是个正常人，大脑思考问题的时候已经出现漏洞了，连最基本的网络条件都没有想到。
虽然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但事情总会与判断的有所出入。
“不。”
轻飘飘的一个字。
没什么重量。
声音很小。
但声音的方向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洛如言脸色难看，缓缓转头，看着那个躲在电脑屏幕后面瘦弱家伙。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36章 背刺我的队友

【背刺我的队友】
这种事情，洛如言通常认为只有他自己干得出来。
或者说，只有他能够在最正确的时间干出来。
他年轻那会，与别人一起行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经常把别的队友打残或者打死，给自己拖延时间，对外就声称队友是出意外了。
这种意外相当普遍，只要做得足够好，就不会被发现。
眼镜的背刺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你觉得我钱没给够？还是担心我卸磨杀驴？”洛如言面色阴沉，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
“其……其实我……都有点……”眼镜结结巴巴，向门口的众人投来求助的目光。
洛如言气急，将枪口调转，对着那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干瘦男子。
这个眼镜除了喜欢猎奇，绝大多数性格部分都被软弱占据着。
这种人，按照洛如言以往的经验，应该是相当好控制的，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现场倒戈的情况。
“既然不愿意，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说着，洛如言扣动了扳机。
“砰——！”
眼镜惨叫一声，闭着眼睛，瑟瑟发抖。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他曾经在那些灰色网站上看到过很多现实的被枪击中的视频，被打中的人，如果不是一枪致命，应该都会痛苦哀嚎，相当剧烈的疼痛，很难做到电视里那样身中几枪还能暴走反击。
他现在还能思考。
说明还没死。
“这就是中枪的感觉吗？为什么毫无感觉？难道视频里都是骗人的？”
他心里疑惑，试探着睁开眼睛。
只见洛如言脸色苍白，整条手臂炸开，飞到远处，只剩下肩膀上血淋淋的骨茬，他手上那柄枪已经掉落在地上了。
这是来自远处狙击枪的威力。
要是稍微偏差一点，他半个身体都得炸开。
……
段天南还是很讲究的，一枪把洛如言打废，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夏初洛去处理了。
这种亲人相杀，絮絮叨叨的事情，他最是见不得。
“红叶啊，走下楼去喝酒，刚才听见陆文他们吃烤串，听得我都饿了。”
“晚上人体活动少，应该吃得清淡一点，减少肠胃负担，吃得太油腻容易造成脂肪堆积。”段红叶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些歪七八糟的道理你都是跟谁学的？”段天南嚷嚷道。
“你年轻的时候教给我的。”
“是吗，我怎么忘了？”
人到中年，不自觉变得油腻起来。
段天南摸了摸肚子，开始怀念起自己年轻那会的八块腹肌。
……
天不遂人意。
这大概是洛如言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后手都没用出来，只要给他时间，他就可以一点一点反转现在局面，而不是现在这样，颓然倒在店铺墙壁。
血液顺着肩膀处的断口快速涌出。
如果不做及时的处理，他会因为失血昏迷过去，最后死亡。
“小夏，我想起那会……你刚出生没多久，我还来医院抱过你，当时你浑身皮肤都是褶皱的，哭个不停……”
“这是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环节？”夏初洛淡淡看着他。
“你父亲那种人，强势果断，九大城市都有无数朋友，很多人支持他，但即使是他，最后也死在了浮空城的手里。”
“他是死在你的计划里。”
“舅舅只是想在临死前提醒你，与浮空城作对的人，最后……”
“砰——！”
枪声在这座城市的傍晚响起。
这个狡猾了半辈子的中年人，生命终结在了这个灰扑扑的街边店铺里。
开枪的人，按照传统的血缘关系来讲，应该是她外甥女。
但由于当初的某些事情，他们的关系变成了叔叔与侄女。
显得有些陌生。
夏初洛淡漠的神色，也和杀了个陌生人差不多。
她转身走出店铺。
是时候回旅店休整了。
“这周围的监控都搞定了吧？”
“搞定了，夏小姐你放心，这种小事不会出现纰漏的，我们这一路上的街边监控都被我做了更改。”
众人纷纷离开这个店铺。
夜色沉寂。
热闹与喧嚣在隔壁那条街道蔓延，这边相对冷清。
眼镜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家伙就这么走了吗？
他思考着以后的去处，准备一辈子就做点小项目，玩玩游戏，再也不出来找刺激了。
“那小子，过来。”
眼镜抬头看去。
是夏初洛团队中那个胖子，这人一直是他的对手，名字很奇葩。
“江胖……江哥，有什么吩咐吗？”他快步走过去，询问道。
两人跟在整个队伍的最后面。
“技术不错啊，今年多大年纪了，不到四十吧？”江胖子问道。
“我今年二十七，距离四十还有点远。”眼镜尴尬地笑了笑，如实回答。
“二十七？你逗我呢？就你这头顶几根头发，上千度的近视，皮肤蜡黄，身体佝偻，眼瞅着就没几年活头了，居然才二十七？”
“江哥，你今年多少岁了？”
“我？我今年二十九！”江胖子认真说道：“十多岁那会欠了夏天正一个人情，本想过几年还给他，结果没多久就听到他死了的消息。”
“可是……可是你看起来，这年纪，也该……”
“嗯？”江胖子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也……也才二十不到啊。”
眼镜咽了咽口水，强行把自己嗓子口那句“挨边四十”给吞了下去。
“年轻人会说话就多说点。”
江胖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满是肥肉的厚重大手差点没把眼镜的骨头拍断。
“眼镜啊，我看你……”
“其实我有名字的，我叫路洋。”
“路眼镜，我看你技术也还行，但不够全面，要不要跟着我学两年？到时候咱们师徒两个一起去入侵浮空城的防空系统，方便夏小姐把那个城轰下来。”
“我……我其实想生活得……”
“我懂，咱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谁不想追求刺激呢。”
江胖子一巴掌把路洋后半截的话给拍了回去。
路洋脸色苍白。
他被江胖子把着肩膀，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只好勉强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对了，这个u盘是洛如言给我的，叫我把里面的内容上传到他在一个网站的账号，后来我终止了传输，没有传上去。”路洋将那个u盘取了出来，交给江胖子。
“这玩意……里面就是陆文以前的数据吧？”
江胖子喊了声陆文，把这u盘扔给了他。
刚扔出去，他就后悔了。
“这u盘得多大啊，居然可以装得下一个仿生人十多天的记忆视频，而且陆文还是定制型号，记忆视频的规格相当高，电影级的视频吧……”
江胖子捂着心口，感觉刚才从手里扔出去了一套房。
这种u盘市面上价格贵得离谱，也就红蓝两家公司有出售。
普通的数据存储稍大一点，都是用更大的移动硬盘了。
“回去就把这玩意里面的数据格式化，送给你就行了，这东西虽然贵，但是现在碧蓝那边我有一定的权限，内部人员，可以打折购买。”陆文摆了摆手，挺不在意的，这u盘已经对他没用了。
他现在的数据备份需要更大的存储空间。
不过反正他有三具身体，另外两具身体就当是移动的数据备份了。
“说起来，如果我是洛如言，肯定会利用陆文这十多天的数据，制造很多个陆文出来，用来混淆我们的视听。”江胖子说道。
“只要真实的我不跟着你们一起行动不就得了。”
“有道理。”
“而且……我算是比较特殊的仿生人，洛如言他没办法控制我，制造出越多的我，越可能被我反噬，我想当时初洛如言在研究我数据的时候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没办法控制？”江胖子略带疑惑，“只要是机械，都是有办法控制的。”
“所以我才比较特殊。”
陆文淡淡一笑，没有解释太多。
众人开着车，慢悠悠行驶在回旅店的道路上。
想快点也没办法，道路都是堵着的。
彩色的霓虹将这座破旧城市的夜空映照得十分迷人，年轻人不顾雨水，踩着滑板穿行在街道两侧，滑轮的声音在街头巷尾响起。
晚上十点左右，淅淅沥沥的小雨化作漂泊大雨。
幸好无论是哪座城市，排水系统都做得相当不错。
众人回到旅店。
团队其他人大多回去洗漱准备休息，他们都知道夏初洛的名单上还有十三个家伙，接下来几天有得忙。
江胖子则坐在一楼大厅，正在给路洋做心理工作。
他很郑重地说道：“我们团队没有工资，全靠一腔热血，是不是很高兴啊？”
路洋：“……”
“相信我，跟着我们混一段时间，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
夏初洛与陆文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
虽然这姑娘想看着雨景发呆，但陆文还是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根据早上暗门的那个齐军所说，神殿的人几次三番在这个旅店折戟沉沙，肯定已经盯上旅店内部的人了，这个时候坐在窗口很危险。
“有没有感觉轻松了很多？”陆文问道。
“只要那座城还漂浮着，就没什么时间去体会轻松。”
夏初洛很难得想找个时间发呆。
这座旧城市的雨景很适合消磨时光，雨水顺着玻璃窗流下，敲打在地面上，叮咚作响。
机械师与医生也依旧坐在大厅里。
他们两人同样是为了那些珍贵的邀请函来的，他们都有很强的个人能力，如果能够上去，说不定能够留在浮空城，永久定居。
店老板坐在前台，清点着今天一整天的收入。
今天收入为零。
发生了早上那件事后，那个花圈至今还摆放在店门口不远处的地方，要不是这场大雨，死者的亲属都已经开始在门口烧纸烧香了。
“这么大的雨，还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吧。”
他昨晚这么想的时候，夏初洛团队回来了。
今晚又这么想。
没多久。
大门突然被推开。
本来被玻璃隔绝的雨声顿时变大，呼啸的风声也灌入旅店内，吹得众人头发都飘逸了起来。
开门的是那个中年枪手。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脸颊缓缓滴落，脸色苍白。
代替左臂的机械臂被完全撕裂了，各种零件、线路轻轻摇晃着。
这些金属在雨水的洗礼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没有蓝血，这是一条单独的机械臂
中年人嘴角有血，右臂上也有两条恐怖的撕裂伤，像是被什么猛兽的爪子用力撕开的，鲜血淋漓，苍白的皮肤翻起，露出被雨水打得惨白的血肉。
他跌跌撞撞走到前台，要了一杯热水。
“我的祖宗哟，你们出去打完架惹完事能不能就别回来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么多租客就不能有几个正常的吗……”
老板长吁短叹。
他开旅店也有些年头了，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般胆战心惊过。
以往每隔几年的邀请函发放的时间，气氛也不过是比较紧张罢了，那些流血事件都在看不到的黑夜街边。
今年这还没开始，就陆陆续续有枪声响起，死亡人数也开始激增。
“热水。”
老板一杯水放在前台，一同给出去的还有一些白色的药片。
“这是止痛药，幸好我经常准备着的。”
“多谢了。”
中年人没有任何犹豫。
他就着热水，吞下了两片药。
没有雨水的冲刷，他右臂上那些惨白的血肉又开始渗出一丝丝红色的血液。
医生急忙回到二楼去，拿着他的箱子来到大厅。
“伤口很深，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但这段时间也尽量不要再出去行动了，命要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虽然两人才认识没多久。
但秉承着救死扶伤的理念，医生还是认真叮嘱了几句。
伤口需要清理，然后就是缝合包扎。
机械师同样上楼去，带着他的一大堆金属工具下来。
各种各样的工具，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戴上单片镜，认真观察了一下中年人的左臂，说道：“你这条机械臂还能修理，但……想要回到之前的状态很难，修理周期也相当长，我建议你最好直接换一条新的手臂，这样所花费的时间最短，一切由你自己决定。”
“我只有这一条手臂。”中年人回答道。
“我这里有多的，而且效果应该比你现在这条手臂更好。”机械师说道。
“那麻烦帮我换一条新的吧，钱不是问题。”
这场雨夜的救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一楼大厅挂着的时钟一刻一刻走过。
店老板撑不住，回去睡觉了，在前台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有人来可以联系他。
凌晨刚至。
中年人两条手臂同时处理好。
右臂包扎得结结实实的，日常使用没什么大问题，但想要复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洗澡，如果实在想洗澡，就不要让右臂碰到水，不然很容易感染。”医生叮嘱道。
“有劳了。”
中年人回到他自己房间，拎出一箱子现金，取了一叠给医生。
医生并没有拒绝，这是他应得的。
给机械师的钱更多。
这条新的左臂比以前更强大，使用起来也更灵活，古铜色的光泽让人想起中世纪传说中的机械怪物。
那两人在收取各自的费用后就回去休息了。
江胖子已经把路洋说服得差不多，两人勾肩搭背，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有说有笑上楼去了，留下两个令人无限遐想的背影。
一楼大厅内。
现在就剩下看着雨幕发呆的夏初洛。
随时警惕着外界的陆文。
以及中年人和他那剩下的大半箱子钱。
他拎着箱子，走到两人身前，将箱子放在桌面上打开。
整整齐齐的一摞摞现金，在大厅不算太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十分诱人。
“我知道两位的团队很强大，两位自身的能力也应该相当强，所以我想恳请两位帮我杀一个人。”
中年人言辞恳切，看着二人。
陆文觉得夏初洛应该会拒绝。
这是夏初洛的一贯作风，她大多数时候都很淡然，用最短的时间规划出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做出完美的计划，然后就执行。
简洁明了。
她很少插手别的事。
“神殿的领袖？”夏初洛淡淡问道。
“是。”中年人点了点头。
“神殿的人相当多，散布在这座城市各个角落，看你的样子，今天应该是找到了机会，可以和那个神殿领袖一对一较量。”
夏初洛转过头，目光平静。
“你对自己很有自信，离开中心城这么多年，闯荡了很多地方，自以为已经足够强大了，但你还是失败了，败得很彻底，神殿领袖的战斗力出乎你的意料？”
“他……很强，真的很强。”
中年人没有否认，肯定了对手的强大。
“九年前我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见过他，也交过手，那时候我还是个普通人，但他也不算太强，而且地位不高。”
“他是人还是仿生人？”
“应该是人，全身经过大幅度改造的改造人，力量相当强，而且各种战斗技巧也很娴熟。”
“有多大的把握确定是人？”
“这个……”
中年人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他没有把握。
“想让我帮你可以，先说说你的女儿。”

第237章 一号

九年的时光并不是很长。
对于每天生活在日复一日工作中的人而言，九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工作忙碌的人们大多丧失了时间概念。
他们的时间是用金钱衡量的。
“我女儿那时候才十三岁，认识了神殿的人，一开始我还没注意到，后来她越来越不正常……”
中年人叫钟雄，以前只是中心城一个水果摊的小老板。
生活虽然不算富裕，但平凡的日子偶尔也会有一些温馨的闪光点。
直到他女儿认识了神殿的人。
“那个人……当初还只是个普通成员，但他仿佛就是被彻底洗脑了，精神不正常，怎么会有人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存在。”
钟雄叹了一口气。
他女儿渐渐变得神神秘秘的，经常做出一些诡异的举动。
甚至有时候在自家门口都会突然跪下，神色虔诚，对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城市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后来他找到神殿的那人，质问他到底给他女儿灌输了什么歪理。
那人却只是温和一笑，邀请他坐下，给他讲解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神灵存在。
“他说……他本身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神迹。”
“他给你说了原因吗？”陆文问道。
“没有，他当时只是说，如果我愿意加入他们组织，就会告诉我原因。”
钟雄当时自然是拒绝了。
他愤怒地回到家里，将他女儿关了起来，不允许她再去接触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但她女儿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当晚她就翻窗逃走，回到那个组织的大本营，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中，走上祭坛，站在被汽油浸没的柴堆之上。
“那些人口中说着什么祭品，祭祀一类的话，说成为祭品的人，灵魂将升上天之城，成为那座城市的主宰者之一……”
钟雄赶到的时候，为时已晚了。
那额漆黑的祭坛上只剩下了一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久，他自然也有防身用的武器。
悲愤的他拔出手枪，杀了当时那个和颜悦色准备招揽他的领袖。
但他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一条手臂被击中。
那个把他女儿拉进神殿的人开的枪。
后来他像一条丧家之犬，逃离了这座城市。
“九年过去，我没想到他已经成了神殿新一任的领袖。”
这组织听起来就跟邪.教没什么区别。
“先养伤，刚好我跟那个组织也有点矛盾，到时候一并解决。”夏初洛淡淡说道：“把钱拿回去，这玩意我多的是。”
陆文至今也不知道夏天正给夏初洛留了到底多少钱。
以夏天正当时的身份。
无论夏初洛银行卡上有几个零，陆文都不会惊讶。
“我来这座城是为了给我父亲报仇，你是为了给你女儿，说起来也挺巧的，刚好我很有兴趣去见一见那个组织的领袖，你回去休息吧。”
钟雄表达感谢后，带着他的钱离开了。
一楼大厅又安静了许多。
夏初洛转过头看了一会雨幕，对着陆文说道：“你怎么想？”
陆文思索片刻，很认真地开口：“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现任领袖，应该就是尹龙制造的一号芯片。”
时间对得上，是九年前。
那时候尹龙刚好投放第一枚情感芯片，将那枚芯片混杂在中心城的无数尚未开机的仿生人当中。
根据钟雄所说，当时那人只是个普通成员，应该刚加入没多久。
而且他并不能确认那人到底是人还是仿生人。
当然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
“他说他的存在本就是最大的神迹，我刚开机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重生这种好事，居然被自己给碰上了。
现在想来，都是白高兴一场。
但一号芯片很可能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他那么不可救药地沉迷于神灵学说。
……
……
遥远的无人区。
经过了长达十四天的大规模转移。
贝克城的上千万仿生人，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第一个组织一百万的同胞已经抵达莫乌市外围了，现在距离那个建城的地点也就半天的路程，正在休整，再前进的话容易被发现。”
第一个组织正是陆文带领的。
方舟也偶尔脱离他自己的组织，到陆文这边来逛一逛。
单人横穿无人区确实很简单，速度很快，但这种大规模的转移，实在是太麻烦了。
“莫乌市里面一共有多少仿生人？”方舟问道：“数量肯定都上亿了吧，这年头仿生人就跟手机一样，家家户户都有，几乎人手一个。”
“没统计过，碧蓝也始终没有给出数据。”
不是碧蓝不想给，两家公司在最初竞争的时候，每年都会向外界给出销售额。
后来仿生人觉醒事件越来越多。
两家公司就很有默契的，都停止了向外界给出具体的数据。
“真要是给出销售数据，一年销售上千万台之类的，那些仿生人阴谋论的家伙又要坐不住了，两家公司不会自讨没趣。”
但上亿台肯定有。
人手一个都算是少的。
有的仿生人被用了两三年就被遗弃，雇主重新换新的。
大部分遗弃的都被送去报废了，极少部分能逃出来。
“以前我在贝克城刚开机没多久，就经常听到身旁的士兵们在讨论，说莫乌市有多么繁华，治安稳定，高楼大厦林立，漫天都是蓝色投影，遍地都是机遇……”
方舟对那座不远处的城市有些向往。
每个城市的名字都很有特色。
莫乌市第一任市长是个战后幸存的数学家，他喜欢莫比乌斯环，于是就提议叫‘莫比乌斯市’。
后来民众觉得名字太长，就改成了莫乌市。
至于贝克城，当时的市长是个侦探小说爱好者，尤其喜欢柯南·道尔笔下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而福尔摩斯的住所就在贝克街221b，所以当时他就将城市的名字命名为贝克城。
北方那座克里城，名字则来源于一个曾经强大国家的建筑群，只不过那个国家早在无数次战争之前就覆灭了。
而中心城……城如其名。
“我要离开一趟，看看我走之前的那个小组织怎么样了，要一起来吗？”陆文问道。
“当然。”
方舟对莫乌市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我也要去！”
殷六月从车上跳下来，长发飘扬，仿佛一个红色的精灵。
十多天的漫长的跋涉没有让她感到疲惫，反而更兴奋了。
离开了莫乌市这么久，她这也是第一次回家。
“行吧，一人一辆车，我在前边，你们都在后面跟着我，不要乱跑，有的地方有流沙，很容易陷进去。”
这里算是陆文的主场。
他对莫乌市外面这一片无人区相当熟悉。
风沙席卷过众人驻扎的帐篷。
众多仿生人都围坐在帐篷外面，看着无人区灿烂的星空。
据说莫乌市的同胞已经在着手建城了，虽然答应了很多不平等条约，但……毕竟是建城，终于能有一个家。
方舟曾经说过，仿生人就不应该有家，四处漂泊才是他们的宿命，那样更安全。
但偶尔觉得累了，有个停靠的地方也不错。
“那个仿生人联盟建城的进度怎么样了？”
出发前，方舟问了一句。
“目前看来一切正常，那片废墟城市大多数建筑已经被推倒了，人类这边相当安静，仿生人要什么就给什么。”
很诡异的安静。
据魏伯安弄来的消息，浮空城来的那两人也并没有离开。
按理说谈判已经结束，那两个家伙该回去了才是。
陆文发动汽车，在最前面带路。
方舟和殷六月在他的左右两侧，跟在后面的尘埃太重。
一晚上的赶路。
黎明时分。
三人抵达了目的地。
各色的灯带挂在城市道路两侧，一些破旧的矮墙上也张贴着海报与横幅，主要街道都被打扫得很干净。
几个儿童仿生人正在城市之中嬉戏。
“九号，这座城市看起来都不像是仿生人生活的，感觉有一点人类城市的气息。”方舟赞叹道。
“仿生人也不是非得就生活在条件恶劣的地方，我走之前，叫黄良尽量把城市改造得温馨一点。”
那几个儿童仿生人见到三人，都停下了嬉戏。
“你们好，请问是来找人的吗？”
其中一个孩子开口询问，很稚嫩的声音。
这些儿童仿生人是专门为失去孩子的家庭定制的，有很严格的规定，普通的家庭或者个人不能定制儿童仿生人。
即使是失去了孩子的家庭，也需要经过一定的心理测试，才能有定制的资格。
“我找黄良，他在吗？”陆文问道。
“他在呢，一直坐在中心的那个高楼上，说是在等我们的领袖九号回来。”
“我就是九号。”
“啊？可是……可是……”那个小孩挠了挠头，“九号的画像我们都有，他……他没有你这么帅。”
“仿生人可以有无数张脸。”陆文笑着揉了揉这个小孩的头。
黄良既然一直坐在高楼上，那想必已经看到他了。
没多久，熊壮和黄良两人开着车来到了入城的这条街道。
“九号，你可终于回来了！”
迎接陆文的是熊壮的一个熊抱。
隔了这么久，陆文还被江博士做了整形，这两个家伙依旧认出了他。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想叫黄良带着组织去别的地方了。”熊壮说道。
“怎么了？”陆文看着他。
“你没在的这段时间，那个仿生人联盟来了好几次，说他们已经成功签订条约，并且选好了地址，着手开始建城。”
熊壮一五一十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那些仿生人联盟的家伙，嘴里还说着什么……‘实在是可惜，九号不能亲自到场见证’、‘九号如果能看到，一定会对当时的反对表示抱歉’之类的话，我真的忍不住想揍他们。”
陆文大概能想象出来当时的场景。
这些仿生人就是一根筋，说话都不带过滤器的。
“没事，我当时确实跟他们有过争执，现在他们过来炫耀一下成就也是应该的，不然我担心他们憋得慌。”陆文笑了笑。
“九号，我们要加入那座城市吗？”黄良问道。
“你觉得呢？”陆文看着他。
“我觉得那个所谓的建城可能是个骗局。”

第238章 异类

“熊壮怎么看？”陆文又问道。
“我觉得吧……感觉人类这次挺有诚意的，而且他们提出了这么多条件，费尽心思想让那个仿生人联盟签约。”
熊壮最初也接受了陆文的熏陶，觉得可能是个骗局。
但后来消息传来。
仿生人联盟与人类签订了条约。
里面有很多不公平的约定。
那次谈判长达好几天，一些人类议员都水土不服了。
“人类费这么大的心思让我们签约，而且他们占据了优势，如果真的想打，没必要花那几天功夫费尽口舌和我们谈判。”熊壮说道。
陆文点了点头。
果然让黄良带领组织是个很明智的决定。
熊壮的思维不够人类化。
总的来说……有点一厢情愿了。
熊壮受过他的熏陶，尚且会这样认为。
那些仿生人联盟里面的家伙身处现场，经过了整个谈判过程，估计早已经被建城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能不能说说具体是那些条约？”方舟问道。
“我直接传给你吧。”
陆文握住方舟的手，将最终签订条约的所有内容传给了他。
方舟则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皱起，说道：“一般来说，人类给出的条约越苛刻，就越说明他们是真心诚意想要签约，而不是敷衍了事，这份条约……确实足够苛刻。”
“你看，连你都这么想了。”陆文笑道。
“总之，不论人类有没有诚意，那个仿生人联盟暴露城市坐标就是一件很蠢的事，这居然是最早答应的条件之一。”方舟说道。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陆文问道。
“我不赞成建城，但如果真的要建……去最南方，比较冷的地方，白雪覆盖，然后在地底建城。”
方舟的建议和伊甸的第二条方案相当一致。
……
条约中的那座城市之外，烟尘肆意。
各种大型机械没日没夜运作着。
仿生人不需要休息。
建城的事宜相当顺利。
但马丁心里的忧虑却越来越严重。
他已经观察了好几天了
待得越久，就越感觉不对劲，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但身为人类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唉，你们真的不考虑我们的建议吗？”
马丁再次提出那个往更南方走，建立真假城市的意见。
“现在建城工作已经开始了，如果我们突然出现大规模的转移，人类会产生怀疑。”马波说道。
“不需要大规模转移。”马丁摆了摆手，“就像你们之前那样，化整为零，小规模行动，以单个组织为单位，慢慢向南方移动，至于这座城市，依旧可以继续建设，建成一座假的城市，给那些人类一个错觉。”
聚集在这座城外面的仿生人早已经超过千万了。
每天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仿生人，要么是组织，要么是个体，汇入城外休息的群体。
人数越多，马丁越感觉危险。
他觉得这座城市上空仿佛悬着一柄大剑，就等着仿生人彻底集结，然后一次性毁灭。
“我们感谢伊甸的好意，不过如今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而且人类有卫星监控，很多在轨卫星每隔一个半小时就会把无人区扫描一圈，就算我们小规模转移，如果数量太密集，也会被发现。”一个仿生人联盟的领袖说道。
“伊甸可以帮忙屏蔽无人区的卫星监控，只要你们……唉……”马丁看着那些仿生人的表情，知道多说无益了。
这些家伙不肯听劝。
他身为一个人类，在这个全是仿生人的地方，实则就是一个异类。
那些仿生人其实对他并不完全相信。
即使他身后那两个仿生人可以证明他的身份，但依旧没用。
……
莫乌市。
黎明的淡金色光线照耀在每一条街道上。
这座城市今天是晴天。
陆文与魏伯安这几天遇到了不少麻烦。
有人伪装成流浪诗人，在那些社交平台上散布虚假的消息，那些流浪诗人的粉丝瞬间就激动了，纷纷散布着‘流浪诗人未死’的言论。
魏伯安确实还没死。
只不过公认的流浪诗人是冯富贵。
“那几个散布假消息的家伙都已经被抓住了，连最基本的隐藏ip都不会，也敢学别人用网络舆论。”魏伯安喝了一口小鱼粥，将消息告诉陆文。
“听说那位市长昨天找过你了。”陆文昨天并没有和魏伯安一起行动。
他得经常回第十三区看看。
给外人制造出夏初洛依旧在里面养伤，需要他照顾的假象。
“嗯。”魏伯安点了点头。
“他找你说什么？叫你好好干？”
“差不多吧，那个老家伙。”魏伯安说道：“那个老家伙叫来了一群新闻媒体，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我，说我这段时间干得不错，虚伪得很，要不是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我还真被他骗过去了。”
……
第十三区。
吴羽站在执行局的大门口，将今天需要做的事情都梳理了一边。
公良羽依旧一身白袍，漫步在城市的街道上，洛寻峰在一旁看着他，担心他出什么意外。
“老人家白头皓首，却健步如飞，气息平稳，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有晨练的人对公良羽打了声招呼。
“哪里哪里，比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公良羽笑着回应。
晨光照耀在他的白袍上，渲染出一层淡淡的金辉。
白色的须发在清晨的风中飘逸。
看着，竟有几分出尘的感觉。
吴羽这段时间与洛寻峰走得比较近。
听洛寻峰说，浮空城其实并没有外界看上去那么稳定，那座城市里面也有派系。
每个老议员都算得上一个单独的派系，彼此间也有些争斗。
公良羽这一派，年轻一代没什么出色的，全都在啃老本。
洛寻峰是另一派的，只不过他现在担任了整个浮空城执事所的大执事，而且他内心也并不认同所谓的派系，所以每一个老议员都比较相信他。
“吴小友，莫乌市这边的事忙完了吗？什么时候能跟我们一同回浮空城。”公良羽问道。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吴羽反问道。
“快了……很快了。”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39章 见面

无人区。
陆文组织里的仿生人开始有了些家与户的概念。
有的仿生人三三两两组合在一起，寻了个房间，就算是安家了。
站在街道上，一眼看过去，两侧破烂的店铺已经住满了大半。
这些仿生人修缮着家门前的环境。
他们圈出了一片地作为小院子，放置了一些塑料花草。
“无人区这边虽然也经常有降水，但留不住水资源，那些水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不然真可以考虑种植一些绿色植物。”黄良感慨道。
整个无人区，除了黄土就是风沙。
极端天气时不时就来肆虐一下。
人类是个相当顽强的种族，只要是能够生活的地方，他们就会尝试大规模定居，繁衍生息。
但那场战争之后，最终只建立起了九座城市。
那些战后的幸存者也尝试过无人区。
全都败退了。
“最近缺不缺物资？”陆文问道。
“这个不缺，上次的物资足够了，而且陈君一直在主动联系我们在城区的同胞，问我们是否需要更多物资，如果需要，他随时可以再筹备一批。”黄良认真答道。
“我们组织也有替代身份的了？”
“有，现在已经发展出了四个，不过你放心，都是正常替代的，原本的人类，要么是意外死亡了，要么就是罪大恶极但没被发现，被我们做掉了。”
“那就好。”
两人谈话间，方舟一直没闲着。
他觉得很新奇，绕着城市逛了一圈。
时而询问一些这种小型组织的管理经验。
贝克城那边很早就形成了超大规模聚集的仿生人团体，那边从一开始就走的是对抗路线，从来没有想过妥协。
莫乌市这里则是最近才开始形成的联盟。
在这之前，都是小规模的组织，分散在无人区的各个角落。
方舟仔细问了问整个组织的战斗力情况，感慨道：“九号，你的组织都已经快六千人了，也就不到一千把武器，还都是轻武器，之前我其实都不怎么信的，现在看来，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选择妥协也有一定的道理。”
“我的组织还好，至少现在不用担心执行局的小规模袭击了。”陆文笑了笑，“我要把殷六月送回城区，要不要跟着一起来？”
“当然要，总算可以见一见莫乌市的样子了。”方舟当即说道。
“其实晚上要更漂亮一些，科技感很足，天空中都是飞行的投影生物，以前我在贫民窟生活的时候，经常坐在垃圾山上，眺望远处那些高楼大厦。”殷六月补充道。
三人再次出发。
陆文的组织距离莫乌市的范围其实不算太远。
当时整个组织花了两天左右的时间迁徙，防止被那些执行局的人轻松找到。
只有他们三人的话，速度相当快，预计下午就能进入城区。
……
莫乌市城区。
魏伯安与陆文两人的名字最近经常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上。
陆文的粉丝量直接疯长。
“没道理啊，为什么你的粉丝增长数量是我的三倍？”魏伯安一阵沉思。
“如果你能把你个人首页上那些置顶的肌肉图片删除，说不定能多涨一些。”陆文淡淡说道。
他们二人翻出了很多陈年旧案。
不仅是第十区的，还有别的大区，甚至还发现了两个贪腐的议员。
当然这是两个比较严重的，别的议员其实都或多或少有点，有的利益交易甚至还涉及到了陆文的制造商碧蓝公司。
陆文觉得碧蓝的研究人员都相当值得敬佩。
至于碧蓝现在的高层……这个就不好说了。
“你早上有事？”魏伯安问道。
“嗯，梁辰给我安排了一个电视节目，现在最火的那个，要录制整个上午，一同录制的还有现在几个当红的小鲜肉明星。”陆文答道。
“你现在的人气可比那些当红明星高得多。”
两人就靠在执行局门口说话短暂时间，就有很多路人在偷偷拍照。
“算了，我休息一早上吧，这段时间实在是累着了。”魏伯安舒缓了一些浑身的肌肉，所有的背部线条都仿佛活了起来，四处游走。
他可以安心休息。
陆文则不情不愿去参加节目录制了。
他现在不是明星，但胜似明星。
这是个看脸看流量的时代，任何人都免不了俗套，跟着安排走就行了。
梁辰成了陆文的经纪人。
陆文接的第一个广告也是梁辰的家族企业。
这个广告让他们企业的股票在第二天上涨了3.3%，并且后续还连续涨了很多天，不少家里的老一辈人都夸梁辰有眼光，在当初陆文刚有名气的时候就找到了他。
“陆文兄弟，你在今天这个节目上要扮演的是一个神探，在所有人都认为凶手是某个人的时候，你需要通过细节分析，寻找出真正的凶手，制造出令人震惊的效果。”
“对了，在解开谜底前，还要说一句台词，就是‘真相只有一个’，这句话很重要……”
梁辰把剧本递给了陆文。
这些节目都是有剧本的，而且会事先彩排好几遍。
最终的电视上的节目也都是录播，所有观众都是请来的配合制造气氛的。
虽然虚假。
但只要能提高收视率，假就假吧。
一个早上的排练加录制，陆文无聊到想爆炸，但又不得不来，他已经拒绝了那么多次安排，总不能一直让梁辰白忙活。
正午时分，终于结束了录制。
陆文拒绝了主办方邀请聚餐。
有一个女星找到他，询问他是否有炒一下绯闻的意愿，陆文同样拒绝。
匆匆出门。
见到外面的阳光后，他才松了口气。
这种场合真不适合他。
“终于弄完了？”魏伯安在外面等他。
“怎么不进来？”陆文问道。
“门口那两个保安不让我进，说里面正在录制节目，不能有干扰。”
“你好歹也是上千万粉丝的人，那两个保安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本想亮出身份装一下，但又怕麻烦，就算了，在门口晒晒太阳也好。”
两人找了个街边的小餐馆吃午饭。
整个午饭期间，餐馆内一半人都掏出手机对着他两偷偷拍照。
有个小女孩没忍住，上来找陆文要了个签名。
陆文耐着性子签完名。
“下午去什么地方？上次那个提前逃走的家伙找到了吗？”他看着魏伯安。
“找到了，在第十六区，小天才帮我查到了那人这两天的消费记录，都在第十六区，这些家伙还真是机敏，犯了事就往第十六区跑，真以为我不敢进去抓他。”
第十六区是罪犯的天堂。
仿佛是约定俗成，又可能是担心进第十六区后被拍黑砖。
执行局的人几乎不会去那个大区抓人。
只要那些罪犯能够忍受脏乱差的环境，并且长期躲在里面，他们就可以安然无恙。
“其实第十六区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又脏又乱，有一部分地区虽然看着破旧，但环境还是能够忍受的，比如段天南以前住的那块。”陆文说道。
“抓估计是行不通了，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进去，悄无声息做了他。”
那个罪犯干的是去氧.麻.黄碱的勾当。
数量很大。
就算抓到了，按照正常程序起诉审判，那也至少是无期。
可惜也只能是无期。
现在死刑被废除了。
在很久以前，没有废除的年代，以那个数量，十条命都不够他判的。
两人也算是比较有默契，所以没打算抓活的。
他们两个，一个即将晋升三级执行官，一个已经是执行局总长，再多的功劳也没用。
吃过午饭，魏伯安虽然没喝酒，但也照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车辆缓缓朝着第十六区行驶去。
阳光很刺眼，映照在挡风玻璃上，魏伯安不得不眯着眼睛。
“这鬼天气，要么就是暴雨，要么就是烤炉，当初选址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按开了空调。
“我无所谓，可以忍耐极度高温与极度低温。”陆文说道。
两个多小时过去，车辆在第十五区与第十六区交界的地方缓缓停下。
一眼看去。
熟悉的贫民窟。
白色塑料袋遍地都是，污浊的生活废水流淌在狭窄的道路上。
一座座垃圾山是这里孩子们的乐园。
废旧铁板与塑料布捆扎在一起，形成一排排东倒西歪的家。
“当初议会也提出过贫民窟的帮扶方案，但实行起来相当困难，这里的人……很多都没有斗志，感觉活一天算一天，除非直接给他们钱，不然他们都懒得动。”魏伯安走在前面带路。
根据小天才的指示。
那个逃犯现在正在不远处的一个破旧房屋里暂时居住。
魏伯安很少来这种地方，他皱着眉头。
空气中的恶臭远超他的想象。
“真羡慕你，没有嗅觉。”他说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没有味觉，吃什么都一样，全靠系统分析好不好吃。”陆文补充道。
没有嗅觉在这个地方确实是一件幸事。
夏季的高温让很多东西都高度腐烂了。
这片贫民窟边上就是一个超级大的垃圾堆。
前几天又是暴雨。
那些黑色的污水从垃圾山里缓缓流淌出来。
绿头苍蝇嗡嗡飞着，四处可见。
污水中可以很清晰看见蠕动的白色虫子。
看起来很恶心。
但那些孩子似乎没有这种感觉，他们用竹签或者树枝挑起那些蠕动的蛆虫，然后放在蚂蚁洞口，吸引里面的蚂蚁出来。
炎热的天气并不能阻挡他们玩耍。
“这里的家伙，都这么穷了……为什么还要生孩子。”魏伯安叹了口气。
两个行走在弯弯绕绕的贫民窟道路里。
和陆文第一次来的感觉一样。
这里就像是个迷宫。
无数条扭曲的小道，四通八达，将仿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片区域连接在一起。
走了几分钟。
两人来到了既定地点。
陆文推开朽烂的木门，看了眼这个狭小的房间。
“房间里没人，但东西都还在，手机充电器还在插座上，他没走，应该只是暂时出去了。”
“我叫小天才查一查他手机的定位。”
魏伯安掏出手机，正准备联系网络安全部门的那群小天才。
前方突然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身形干瘦，皮肤蜡黄，矮小，两个眼窝深陷，步伐有些轻飘，没注意到两人，正在低头玩手机。
也正是玩手机的缘故，所以他没怎么看路，一脚踩在白色塑料袋上。
他觉得有些不舒服，抬起脚甩了甩，想把粘在脚底的塑料袋甩下来，眼睛余光看到了前面的两道身影。
然后他脸色就变了。
转身。
拔腿就跑！
“站住！再跑我可开枪了！”魏伯安大声吼道。
“别开枪，我知道很多消息。”那人惊叫一声，“我的货源，那些负责人……我把货又卖给了谁，中间经手了多少人，这些信息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那你他么的到是停下来啊，再跑我可真开枪了！”
但那人不管不顾。
这里毕竟四通八达，他一个闪身就转进了另一条小道。
“他是想跑到更深入的地方，那些地方都有帮派。”陆文说道。
这里是贫民窟的外围。
更里面就是大大小小的帮派了。
有帮派的地方，执行局会比较忌惮。
那个家伙想必是准备用他知道的消息作为要挟，让两人不能直接杀了他，然后一路跑到那些帮派的底盘去。
“他知道说的那些消息，你的小天才们都知道吗？”陆文问道。
“不太能肯定。”魏伯安如实回答。
“那就暂时抓活的吧。”
两人一开始准备直接杀了的，现在临时改变了想法。
不能杀。
但并不是不能打成残废。
对着那个家伙的腿部开枪就行了。
“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两人转过一个街道口，四周都是道路。
这种地方。
只要有一次丢失了对方的身影，就很难再跟上了。
“离我们不远，我能听到仓皇逃跑的脚步声。”陆文说道。
“你这耳朵是开了光的吧？”
陆文带头，魏伯安跟在他身旁。
也就几分钟的追逐。
那个罪犯再一次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这一次，他已经快要跑到一个帮派的地盘。
前方不远处就是个三层的水泥楼房，这种楼房在贫民窟比较少，算是个分割线。
分割线外面是没人管的地方，执行局的人也可以四处看看。
至于里面。
真就和夏初洛当时说的一样，如果有执行局的人进去抓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你一点都不急，又准备动用夏初洛的这一层关系？”魏伯安问道。
“不。”
陆文淡淡一笑。
他甚至放缓了脚步。
那个逃犯在逃命之中转头看了一眼，见身后紧紧跟着的两人都变慢了，似乎比较忌惮帮派占据的贫民窟地区。
他喜出望外。
一种逃出生天的轻松感不由得涌上心头。
毕竟长期嗑.药，身体状况相当糟糕，不过是跑了几分钟，他就感觉自己要死了。
如果不是利用贫民窟的地形。
以那两人的速度，估计用不了一分钟，就能追上他，把他抓回去。
“呼……好险。”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辈子就呆在贫民窟里面了，再也不出来。
他相当清楚，以他售卖的数量，肯定是无期徒刑，减刑的可能性不太大。
贫民窟虽然脏乱差，但也好过监狱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正这样想着。
突然觉得上方一直照着的阳光暗了一下。
于是他抬起头。
只见一个灵活的身影从三楼一跃而下。
那个容貌精致的姑娘手持一根锐利的空心铁管，像是展翅的飞鹰，满头暗红色的头发在长风中飘扬。
三楼？
这么高跳下来不会摔死吗？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存在了一瞬间。
下一瞬间，那根铁管就已经刺入了他的小腿，将他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随之而来的是惨烈的哀嚎。
远处。
魏伯安啧啧称奇，说道：“这高度，都可以摔死无数个猎魔人了。”

第240章 小腿中箭

这世界上有很多巧合的事。
比如陆文的分身刚好送着殷六月来到第十六区。
再比如那个罪犯逃跑的方向正好是三人的必经之路。
于是刚才那一幕就自然而然发生了。
殷六月甩了甩长发，一脸无趣。
对手比她想象得弱了太多。
“这就是你要我拦截的家伙……这也太弱了吧。”她转头对着正在走来的陆文分身说道。
方舟这是第一次看到殷六月出手。
他的反应和魏伯安差不多。
没想到这个外表甜美，性格古怪的少女，居然有这么强的战斗力，怪不得这一路横穿无人区都没什么事。
换个普通人，早就被无人区的枯燥乏味，还有几乎每天都会遇到的极端天气折磨得崩溃了。
魏伯安与陆文也到了。
“这位姑娘好身手，能否请教尊姓大名啊？”魏伯安笑着问道。
“大名殷六月，小名殷二丫。”
殷六月甜甜一笑，问道：“这位大叔……身边的帅哥怎么称呼啊？”
“陆文。”
“我听说过你，你在无人区那边也很出名呢。”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文，灵动的眸子里闪着狡黠。
“是吗？”陆文面无表情。
“哎呀，不说了，人家还要回家呢，回去晚了家里人会担心。”
“你……你家里人居然会担心？！”那个罪犯哀嚎着。
即使万分痛苦，他也要不吐不快，一边惨叫一边说道：“你家里人担心你把贫民窟拆了吗？你是不是人啊？从三楼跳下来都没事？”
“我当然是人啦。”
殷六月笑盈盈地踢了一脚那个罪犯小腿被刺穿的地方。
罪犯又是一阵哀嚎。
“不说了，真的该走了，这么久没回来，我老爸老妈都想死我了吧。”
殷六月微笑着挥了挥手，转身与陆文的分身以及方舟一同离开了。
魏伯安一直看着，除了第一句话，别的时候他都没开口。
等到那三人走远了，他才转头盯着陆文。
“怎么感觉那三个家伙和你认识？”
“是吗？为什么我自己感觉不到？”
“他们为什么无缘无故帮我们？”
“可能是缘分吧。”
魏伯安点了点头，就当是缘分吧。
他低头看着那个以怪异姿势半躺在地面上的罪犯，说道：“你这伤口，要是不及时送医院，腿肯定保不住，命也会跟着没了。”
“啊？”那人浑身一震，“魏长官，我知错了，你带我去医院吧，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
“别急，先说说你知道的消息。”魏伯安笑得很温和。
“那我说快点，陆长官，你可一定要记下来啊，我要死了。”那人泪流满面。
……
另一边。
殷六月背负着小手，微微仰头，一边走一边用奇异的目光打量着陆文。
陆文感觉浑身不自在。
“那个陆文真的好帅啊，怪不得夏初洛当时把他带回了家里，肯定是看上他的颜值了。”她言辞凿凿，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九号，你觉得呢？”
“……”
陆文沉默以对。
在场三人，只有方舟不知道陆文的真实身份。
所以他只能看着眼前这两人，似乎在打什么哑谜，对话内容怪怪的。
在贫民窟穿行了大半个小时。
殷六月不停介绍着周围的所有东西。
“那边那座垃圾山，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我经常在晚上坐在山顶上，看那些富人生活的区域，幻想如果我也能生活在那里面该多好。”
陆文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夜幕沉沉。
富人区的金碧辉煌映照出满城灯火，金色的灯带贴在高楼大厦的外墙上，黑色的飞空艇缓缓停留在高空。
投影巨人在城市间行走，无人机滑翔过天宇。
这一切都倒映在那个小姑娘的眼眸中。
小姑娘坐在恶臭的垃圾山上，眼中满是向往。
“我小时候从那个垃圾山里翻出了很多好玩的东西，那些有钱人不要的玩具，积木，抱枕，手表，还有一些书本。”
殷六月兴高采烈介绍着她的童年。
据她说，最高兴的的一次是捡到了一辆自行车，那辆车只是链条掉落了，装上后还能用。
“看，前面就是我家，后来我们家也弄了个小帮派，靠着十多把枪在贫民窟过得挺滋润的。”
那个小帮派后来也参加了尹龙宝藏那次事件。
如果陆文不在其中调和，估计仿生人和帮派两方都会损失惨重。
也幸好那些帮派至今都记得夏天正留下的“秩序”这两个字。
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在别人心里。
殷六月远远地看到了她的家人，兴奋地挥舞着双手。
这姑娘当初是离家出走的。
这么久过去了，她家人估计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接下来就是亲人相逢的感人场面了。
“二丫啊，终于回来了，有出息了，都知道带着男朋……诶，怎么有两个？”殷六月的老母亲愣了愣神。
到是她父亲反应得快，连忙笑着招待两人，说道：“年轻人，来就来嘛，还带什么……哦，没带礼物。”
现场的气氛一度比较尴尬。
……
第十五区的中心医院。
这不是陆文第一次来这里了。
当初他和夏初洛处理一个仿生人抢走金店饰品的案子，曾经来到过这家医院。
那个仿生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吴羽开枪打死。
幸而夏初洛比较强势，要回了那个仿生人的芯片。
不过那个特殊的家庭生活在贫民窟，给孩子治病就已经相当艰难了，后续费用都是夏初洛垫上的，能不能有钱复活那个仿生人还是个未知数。
“啊，我要死了。”
罪犯痛苦哀嚎，声音响亮。
隔着几层楼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两位长官放心吧，他生命体征都很正常，只是小腿需要清理而已，也没有伤到骨头。”医生对二人说道。
伤口处理得很快。
没多久，这个犯人就被推进了普通病房。
他用哀伤的眼神看着窗外的世界，知道自己没多久就要彻底与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告别了。
一旁病床上的病人看着他，好奇问道：“老哥，为什么你被拷在了病床上，外面还有人看守？”
他转过头，神色凄凉。
“你懂什么？当初我也和你一样，无忧无虑浪迹天涯，直到我的小腿中了一箭。”

第241章 无憾

公墓。
现在不是特殊节日，来的人很少。
统一的黑色墓碑。
一眼看去，墓碑占据了一整片山头，整齐有序，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士兵。
魏伯安站在一个墓碑前。
墓碑上的名字很普通，寿命也很短，二十八岁就死了。
黑色会给人一种肃穆的感觉。
【生在家乡】
【长在家乡】
【死在家乡】
【无憾矣】
很简短的墓志铭。
这里葬着一位普通的执行官。
一旁埋葬着的是他的妻子与孩子。
“很小的时候，父母每天都逼着我练琴，我会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在外面玩，那时候我觉得人生可能就一眼看到头了，一辈子当一个钢琴家。”
魏伯安缓缓蹲下，注视着那块黑色墓碑。
如果他的人生轨迹是正常的。
那么他可以现在应该是一个名声在外的钢琴家，他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而且也应该已经迎娶了那个他喜欢的姑娘。
但世事总是无常。
“后来我成了执行官……其实执行官应该算是最容易堕落的一个职业，他们每天接触着社会的黑暗面，时间太长，也会渐渐染上黑暗。”
有的人选择接受，有的人选择视而不见。
还有的人始终坚持本心，抗争到最后，比如冯富贵。
“这里躺着的人有很多都是我曾认识的，他们都是我的同事，他也是。”
魏伯安给陆文介绍着这块墓碑的故事。
“他当初从事的是最危险的一个部分，每天都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追捕那些贩卖违禁药物的罪犯，在犯罪群体中，那些罪犯是最凶狠的，因为他们一旦被抓到，就是永不改判的无期徒刑。”
“他被那些罪犯抓住，用尽各种手段折磨，最后我们找到他尸体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人的样子了，他的妻子与孩子也没能幸免。”
两人一起合作了这么久。
有的罪犯比较狡猾，跑到第十六区去了，魏伯安也就懒得管了。
唯有今天这个，魏伯安一直追着他，不肯放弃。
“零号给我的有关市长那个老家伙的文件，这一点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他都已经身处那种位置了，居然还做这种勾当。”
“你等不及了？”陆文问道。
“也该让世人知道那个老家伙的真面目了。”
“切实的证据？”
“总会有的。”
……
中心城。
这座城市今天依旧是小雨。
淅淅沥沥的哀愁随着雨水打落在旅店门口。
风中传来老板的一声叹息。
那个死者的家属终究还是来烧纸了。
大大的花圈就在门口不远处，香纸蜡这些玩意，一样没少，甚至还烧了些跑车别墅的模型。
那些人是在店门口的遮雨棚下面烧的纸。
“这生意没法做了，唉，趁早把店卖了找个小地方养老得了。”店老板一步步走回前台，黯然坐下。
但现在还不能卖。
夏初洛那伙人又出门了。
估计又是出去杀人去了，每天都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
在老板的想象中，那群人正人手一把重机枪，疯狂扫射着，子弹壳在空中飞溅，鲜血与肢体四处散落。
他想得有一定偏差。
确实是出门杀人了。
不过还没开始动手，这次是两个目标。
第一个目标在某个宴会上。
同样是个慈善宴会，这个宴会是中午开始的，现在已经到了尾声，众人正在会场自由交流。
来往的侍者行走在红地毯上，负责提供酒水与甜点。
泛着淡金色的水晶灯点缀着现场的奢华。
身着蓝色旗袍的中年妇人美目含笑，风韵犹存，从侍者的盘子里轻轻取走一杯白葡萄酒。
她正想与前面不远的一个富商交谈几句，突然有个少女端着酒杯走到了她身前。
“夫人今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太着急了？”那个少女淡笑着问道。
“怎么了？”中年美妇疑惑问道。
“你的指甲油涂抹的是相当名贵的品牌，一小瓶就可以让这座城市的普通人家望而却步，但嘴唇涂抹的口红却相当廉价，看起来很不协调。”那个少女说道。
“是吗？这也能看出来？”
“当然，而且还不止这些。”
少女伸出酒杯，与中年美妇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碰。
“夫人不觉得你的发型与今天这身旗袍不是很配吗？”她微笑着问道：“当时你时间不是很多，但你又必须赶着来这场宴会，所以你来不及整理头发，只好把头发剪短，戴上一个假发。”
“假发？请你不要开玩笑。”
中年妇人勉强笑了笑，同时看了眼四周。
发现没人注意这里，顿时安心了不少。
“还有你的鞋子？”
“我的鞋子？”
“你出门的时候太急，所以鞋跟不小心卡在了下水道井盖上，对于一位淑女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应该犯的错误，所以你只能脱了那双鞋子，然后去街边随便买了一双看起来比较高档的高跟鞋。”
少女淡笑着看着她。
“你的旗袍，你的指甲油，还有你喷洒的香水，都是相当高级的品牌，却因为一些失误，不得不搭配上廉价的部件，当然，那些大腹便便的商人肯定是看不出来的。”
“你在跟踪我？”中年美妇的神色冷了下来。
“不，只是通过细节，简单判断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不要这么急着开口询问。”
少女举起酒杯，淡淡抿了一口。
比较适合她的口味。
“你之所以这么着急出门，是因为你有一个任务，让我想想，毕竟是雇佣兵，那自然是暗杀任务，目标就在这场宴会里，这个任务的赏金相当丰厚，所以你忍不住接了下来。”
“但你突然又变得焦急起来，来不及对自己进行精心打扮，可能是因为你在接了那个任务后，突然得到了一条消息，这条消息让你惊慌失措，所以你急急忙忙出门，准备杀了目标之后就离开这座城市。”
少女轻轻将手中的酒杯放置在一旁的桌面上。
“那条消息的内容，让我猜猜……你有一个熟悉的老友死了？当时你们曾经共同执行过某个任务？”
她看着中年美妇，淡淡开口。
“至于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的命。”
中年妇人神色剧变。
“夏初洛？”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42章 污染

宴会其实不算太喧嚣。
众人都在小声交流，时而传来一些碰杯的声音。
中年妇人对夏初洛知道得很少。
她所掌握的资料里只说了夏初洛是个短发的少女。
但眼前这个少女是长头发。
所以她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自知逃走的几率相当小，于是求饶道：“夏小姐，我当年实在是缺钱，我的孩子……”
“又来了……”夏初洛摇了摇头，“我发现你们总是喜欢以家人为借口，但说谎之前好歹也认真想一想，你到底有没有家人。”
中年妇人见这一招没用，当即换了个思路。
她觉得自己身为当年那场暗杀的参与者之一，肯定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夏小姐，我知道当时那些参与者到底有哪些，如果你愿意放过我，我可以一五一十告诉你，而且帮助你找到那些人。”
“抱歉，洛如言在死之前已经把这些资料都给我了。”
妇人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只听得她低声咒骂道：“洛如言这个老狐狸，死了都要拖着别人垫背，早知道当初有机会的时候就该杀了他。”
“我替你杀了，所以你可以感谢我。”夏初洛淡淡说道。
“夏小姐，这场宴会的规格相当高级，主办方安排了很多安保人员，而且参与者都是富人，你可以看一看你的四周，其中有不少看似无所事事的人都是那些富人的保镖。”
妇人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
周围的环境其实对她是有利的。
“一旦有人拔枪……不，哪怕只是抽出一把餐刀，并且表现出了攻击的意愿，就会立刻被周围的人开枪射杀。”妇人说道。
“我当然知道。”
夏初洛指了指妇人手里的酒杯。
“这是你今天在宴会上喝的第二杯酒，这杯酒很干净，没有别的东西。”
妇人神色剧变。
“你在我喝的第一杯酒里下了毒？”
“猜猜是什么毒，需要多久发作？”
夏初洛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看她的样子，肯定是相当烈性的毒。
“夏小姐，我错了，求求你把解药给我，我可以帮你杀了那些人，他们都认识我，不会对我太警惕的……”
妇人低声哀求，拉住夏初洛的手臂。
但夏初洛直接甩开，根本不曾回头看一眼，径直向着门口走去。
妇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脸色变得狰狞起来。
“既然我今天活不了，那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啪——！”
她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无色的酒液打湿了红色的地毯，晕染出一抹黯淡的红色，仿佛尚未干涸的血液。
飞溅的玻璃渣子散落一地。
这里顿时就吸引了宴会在场所有人的目标。
只见这个妇人拔出一直藏在大腿内侧的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正在朝着门口走去的夏初洛。
“这位小姐当心！”
有人惊呼。
在场确实有相当多的保镖。
其中一个距离夏初洛相当近，而且是个仿生人。
看着人类受到生命威胁，刻在程序里的仿生人第一定律让他立即向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砰——”
“砰——砰——”
接连的几声枪响。
几乎是同时发生。
第一声枪响来自那个妇人，那枚旋转出的子弹准确命中了挡在夏初洛身前的仿生人，蓝血在空中飞扬。
剩下那几声则来自现场的保镖。
那几枚子弹打在妇人的腹部，溢出的鲜血瞬间就把淡蓝色的旗袍染红了，她痛苦地倒在地面上。
腹部里面的脏器都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打碎了。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那个仿生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前的蓝血，距离彻底关机，还有很多分钟，好歹也是定制的安保型。
“没事，实在是感谢了。”
夏初洛微微一笑，提着小裙子，微微躬身，施了一个典雅的礼仪。
这个仿生人顿时觉得值了。
开机了这么长时间，头一次受到人类的施礼。
“你的雇主是谁？”夏初洛问道。
“是我。”一个中年商人微笑着答道。
“麻烦一定要将他修复好。”夏初洛递出一张银行卡，卡上已经写着密码。
“当然会修理好，今天的事足以见他对人类的忠诚，以后我可以放心将他带在身边了。”中年人拒绝了夏初洛的银行卡，他不缺这点钱。
两人交换了名片。
就算是认识了。
夏初洛走到那个中年妇人倒下的位置。
此时妇人已经奄奄一息了，眼神涣散，渐渐模糊的视野看到了站在身前的少女。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杯酒……”
她喝的第一杯酒。
根本就没被下毒。
夏初洛故意那样说，就是为了让她走投无路，把她逼到绝境，让她拔枪，让在场所有安保人员都看到她攻击的意图。
可惜这一切都晚了。
她很不甘心，觉得从头到尾她都被夏初洛耍得团团转，夏初洛甚至知道那个保镖是仿生人，所以故意向着那边走去。
可纵然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带着这份不甘心死去。
“这个女人看着有点眼熟，我查一查。”
有个安保型的仿生人走上前说道。
“她是一个相当有名的杀手，最擅长干的事情就是在宴会上对目标下手，并且利用慌乱的人群逃离，目前还在中心城的通缉榜单上，赏金相当高。”
他转头看着夏初洛。
“小姐，她今天的目标很可能是你，你需要想一想最近是否招惹到了什么仇家。”
“我会的，回去后就仔细调查，有劳了。”
夏初洛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宴会。
门口停着一辆奢华的轿车，有人为她拉开车门。
宴会众人都觉得这个年轻的面孔相当陌生。
不过最近中心城来了很多外地的人，都是为了争夺那一百份邀请函，有陌生的面孔也不是什么令人诧异的事。
上车之后，夏初洛取下假发。
她简单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妆容。
“厉害，真的厉害。”
江胖子坐在副驾驶上，由衷赞叹道。
“夏小姐，你这三言两语就可以逼死一个人的功夫，让我想起了你父亲，他当时也是那样，两三句话就可以挑起无数个势力的争斗。”
“先别说这些没用的，第二个目标找到了吗？”夏初洛问道。
“第二个目标肯定也得到消息了，所以刚才就收拾好了装备，现在正开车向着出城的方向驶去，而且速度相当快。”
中心城的道路狭窄。
普遍的车辆速度都与“快”这个字不沾边。
洛如言死亡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
他来到中心城后，一直在大张旗鼓，招兵买马，联系当初的老伙计，并且组建团队。
不少人都知道他是为了对付某个人，但不清楚具体是谁。
而当年那件事的参与者，则都知道，他的目标是夏初洛。
但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夏初洛已经来到中心城了。
洛如言的死提醒了那些人。
“第二个目标……他做事相当谨慎，在这之前都不在中心城的通缉榜单上，但就在十分钟前，那个家伙因为违反中心城的交通规则，已经被通缉了。”
“我们能追得上吗？”
“当然可以，不要怀疑陆文的车技啊。”
陆文无言以对，默默开车。
一个小时后，团队众人来到城市边缘，都换上了最适合无人区驾驶的四驱车。
他们并没有违反交通规则，只是选了些不算太拥堵的道路。
现在已经落后了第二个目标足足半个小时的车程。
“半个小时……希望我们能赶得上吧。”团队中有人说道。
“放心，我一直跟踪着他那辆车，虽然那家伙很谨慎，拆除了车上的定位装置，连手机都是特殊改造过的，但他肯定想不到，他佩带的那块珍藏版机械手表，里面也有定位。”
那块手表的制造商相当负责。
毕竟价格高昂，所以制造商在手表中加入了定位系统，如果买家受到了某种生命威胁，完全可以通过手表紧急联系厂家。
这个混乱的年代，售后服务不只是保商品，还可能保命。
但第二个目标很可能不知道。
这块手表他是从一个死人的身上扒下来的。
“他突然停了下来，可能是觉得他已经逃得足够远，我们找不到他了。”江胖子说道。
“这倒是个好机会，我还以为要追个好几天。”
团队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加快车速吧，赶紧过去结果了他，夏小姐的名单上还有很多人。”
“跟着陆文就行，他不会在无人区迷路。”
这种多人横穿无人区的行动，陆文永远在最前面。
就这样行进了莫约二十分钟。
夏初洛突然叫停了整个车队。
“可以了，足够接近，那人应该知道他手表有定位装置。”她对整个团队说道。
“夏小姐的意思是，那人故意那块手表取下来，作为诱饵，等我们去找他？”
“对。”
至于拆解车辆的定位器，使用改造过的手机。
这些行为，可能都是用来迷惑众人的。
让众人以为他确实是在逃命。
但实则……他想要反杀。
“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雇佣兵，他肯定知道一直逃命不是办法，总有一天会被找到，所以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想的是如何覆灭我们整个团队。”夏初洛说道。
“没猜错的话，他是带着两辆车逃命的，一辆越野，一辆山地摩托，只不过那辆摩托在他的车厢里。”
那辆越野车可以作为诱饵。
将手表放置在车上。
然后在车身周围安装足量的炸药。
“这附近的风相当大，他将现场布置好之后，就可以骑着那辆摩托车逃离，用不了几分钟，风沙就会掩埋摩托车的车轮痕迹。”
陆文的视力相当好，
隔着漫天风沙，他可以看见远处有一个峡谷。
很突兀的峡谷，怪石嶙峋，狂暴的沙尘在峡谷之中飞扬。
他将看到的画面给众人描述了一番。
“这样说来，他是准备用那个峡谷来葬送我们。”江胖子说道。
“那么他本人会在什么地方？”
“峡谷上方，他肯定不会放心离开，所以必定会看着我们中计，并且在适时的时候补枪，甚至如果一切顺利，他还可以得意洋洋地现身，嘲讽我们之中还活着的人。”
跟这种危险的对手打交道，必须考虑清楚每一步。
就连那个峡谷上方都可能是个陷阱。
所以又到了陆文一马当先试探危险的时候了。
“陆文兄弟，如果你被那个家伙算计，不幸挂了，我每年都会给你烧漂亮的纸片人老婆。”江胖子拍着他的肩膀。
那语气，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慨。
“不出问题的话，我其实可以参加你们每个人的葬礼，并且永远不会变老。”陆文淡淡说道。
“淦！你们仿生人就是舒服，永恒的生命。”
陆文出发了。
众人都在后面等他的好消息。
行驶了几分钟，那个峡谷的面貌渐渐清晰。
那辆车就停在峡谷中心，驾驶位打开，里面似乎有个人，一缕缕白色的烟从驾驶位里面飘荡出来，被峡谷中的风吹散。
换做是个普通人，可能会认为驾驶位上那人正在休息，抽烟。
但陆文并没有开进去，而是径直向着峡谷的上方开去。
这是个很陡峭的斜坡，幸而他这辆车马力十足。
“嗡——！”
尚未接近最上方，就听见了摩托车的咆哮声。
那人知道他计划被看穿了，于是果断逃离。
逃离之前，他引爆了埋藏在峡谷中的所有炸弹，企图给陆文制造一些追击的困难。
“轰隆！”
峡谷两侧的山石开始滚落。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
烟尘相当严重，整个峡谷内都弥漫着黄土与砂石。
在另一边。
夏初洛团队众人听到了爆炸声。
同时也听到了陆文传来的消息。
“安全了，那个家伙骑着摩托车跑了，我正在追他。”
众人纷纷上车，紧追不舍。
这场爆炸确实给陆文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峡谷上方塌陷了不少，那些石头块都滚落到峡谷之中去了。
以至于他从塌陷的地方开出来后，那个骑着摩托车的身影已经化成了一个小点。
这么远的距离，开枪很难命中。
所以只能继续追。
“不用太着急，我们的续航能力比他强得多，耗都能耗死他。”团队一个成员笑着说道。
“不……”
江胖子突然开口。
“前面几公里有一座城市，那不是普通的废弃城市，它曾受到过污染。”
他担心那个目标被逼得走投无路，逃进那座城市。
如果真的那样，就只能陆文一个人进去。
团队别的人都是正常人类，顶多只是对肢体进行过机械改造，血肉生命肯定会受到辐射影响。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放射性物质的半衰期没这么长，应该早就降低到正常人可以接受的范围了。”团队一个成员说道。
“北方克里城那片区域，两百多年前也被核饱和打击过，现在不也照样住人？”
团队众人到都觉得挺无所谓的。
八十年前那场战争并没有核武，早在无数次战争前，那种武器就已经被尽数销毁了。
现在无人区这些被圈出来的污染区域，几乎都是两百年前的。
这些区域当时都遭受过核武.打击，被科学家认定一百年内不适宜人类居住。
“我记得几年前有一些专家探测过一些污染区域，说那些地方的辐射指标早就相当低了，不会对人体造成危害。”路洋说道。
“路眼镜说得不错，这个新闻我也看到过。”
“现在还有一些网红专门跑到污染区去，拍摄照片，吸引眼球。”
“不，这座城市不一样！”
江胖子投影出一副地图。
整个星球的地图。
九个蓝色的点是现在的九座城市，除此之外则是浩瀚无尽的无人区以及可能有人居住的极北地区。
无人区的区域有一些红色的地方。
浅红色居多，也有一些深红色。
“浅红色的区域是两百多年前受到过核武.打击的，至于深红色的区域……这些地方当初都有核电站。”
江胖子指着中心城外面一个深红的地点。
这个地点的红色仿佛是被猩红的血肉侵染的，暗红，看上去就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胖爷爷我最是惜命，所以在出发前做足了准备工作，前面那座城市，当初就是以核电站为基础建立的，整个城市的居民，都是那些修建以及维护核.设施的工人的家属。”
后来这座城市的电站泄露了。
不是普通的泄露，而是被敌对势力的核武覆盖打击之后导致的泄露，相当恐怖的泄露，与末日没什么区别。
在核武下幸存的人们茫然走出藏身的建筑。
暗红的天空开始下雨，那些带着超强放射性的雨水淋在他们身上。
再后来的岁月里，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一层一层剥离，内脏同样也是一点一点烂掉，根本无法逆转。
那种痛苦堪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酷刑，那些人们最终都在漫长的痛苦之中死去。
“整座城市都是隔离区，进去就是找死，反正我不会进去，夏小姐你也千万别进去，那些所谓的专家，他们都只敢去浅红色的城市。”
这种城市里，很可能还存在某些生命力顽强的特殊生物。
比如当初陆文在小画家制造的那个尸体组成的炼狱里，曾看到过一种类似于蛇，但皮肤光滑，手臂粗细，表面都是粘液的生物，在那些尸体中钻来钻去。
碧蓝的生物数据库没有那种生物的记载。
小画家说那是零号从污染区找到的宠物。
这些污染区，总结下来就两个字。
危险。
“那人现在就是朝着那座城市去的，看来他早就规划好了路线。”
“他在赌，赌我们不敢跟进去！”

第243章 无限诡异

“他进去了。”
“妈的，还真不怕死。”江胖子骂骂咧咧的，“把咱们带着的无人机全都弄出来，监视城市的每一个出口，胖爷爷要困死他。”
这座城市不算太大，毕竟是依靠核.设施建立起来的。
“幸好我早有准备，带着辐射检测仪。”
“淦，超标了。”
江胖子看了眼显示仪上的指数。
那个恐怖的超标倍数吓得他冷汗直冒。
“都两百年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强的辐射？”团队众人不解。
“谁他么知道，赶紧往后退，退到安全的地方。”
众人开着车退后了五百米，远离那座城市的范围。
三十多辆微型无人机盘旋在城市上空，观察那个目标的一举一动。
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他停下来了，停在一个废弃的游乐园里面，正在抽烟，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真他么嚣张。”
“这是知道我们不敢进去，所以他在等。”
“等一次极端天气，最好是沙暴，铺天盖地的黄沙会影响观测，而且我们也必须躲避，那样他就有机会逃离了。”
极端天气在无人区很常见。
那人在逃跑前应该做足了准备，带着的干粮和水足够他支撑好几天。
这几天的时间，出现极端天气的可能性相当大。
“可惜这次带的无人机都是观测用的，没有携带武器，不然一定要把那家伙打得抱头鼠窜。”
“这样看来……只能陆文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文身上。
身为机械生命，他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有把握吗？”夏初洛看着他。
“只要不遇到意外，杀他的难度不大。”
确实不大。
而且对方进城之后就放松了下来，没有警戒。
“其实没必要让陆文去冒险，我们只要在这里围个几天，那家伙这辈子就完了，下半辈子各种癌症以及病变都不会放过他。”路洋说道。
“但你看看他那嚣张的样子，我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江胖子指了指监控屏幕。
“没事，出不了什么意外。”
陆文让众人放心。
他看着远处那座城市。
风沙掠过，入目尽是荒凉。
废墟总是有一股别样的美，残缺，破败。
陆文驾驶车辆，缓缓驶入这座辐射严重超标的城市。
散落的水泥板与砖块拼凑出破碎的寂静。
这些残垣断壁无声诉说着另一个时代的故事，这些故事最受画家与诗人喜欢。
“咔嚓……”
车轮碾过腐朽的路牌。
时光将这些金属物品侵蚀得只剩下黑褐色的锈迹，碾压过去，留下一地的碎屑，随风飘散。
并不是每一个金属与机械都可以像零号的主身那样，扛过漫长的岁月。
这座城市有生命迹象。
城市中心当初被核武密集轰击的地方，现在是一小片湖泊，湖泊周围长满了各种绿植。
枯黄与翠绿交织在一起，宣告着这座城市的死亡与新生。
这座城市与陆文以往见到的废墟城市都不太一样。
以往那些城市，虽然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可大多能够保持原貌，倒塌的建筑并不是太多，它们之所以被废弃，只是因为不适合居住了。
而这座城市……几乎是完全的破碎。
视野所及，只有几栋还称得上完整的建筑。
刚进城没多久，陆文就停下了车。
他听到了一些别样的声音。
“呲……呲……”
比较尖锐的叫声。
来自废墟下方。
陆文掀起一块水泥板，很重，幸好他力量远超常人。
那下面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匹配失效】
【初步判断为鳞甲目生物】
不出所料，碧蓝的生物数据库又失效了。
这个奇怪的生物不过篮球大小，浑身披着黑色的鳞片，鳞片上有尖锐的凸起，嘴唇也是尖的。
有点像穿山甲，但穿山甲的鳞片并不是这样的。
这个小家伙很凶厉，对着陆文龇牙咧嘴。
“能有这种生物，说明这座城市有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陆文将水泥板放下。
这个小家伙更喜欢呆在阴暗的角落里，方才掀起水泥板，阳光让它很不适应，更让它觉得自己的领土被侵犯了。
“果然有水源的地方就有生命。”
陆文选择徒步前进。
那个目标并没有躲起来，就在城市中心，那片湖的旁边，一个曾经的游乐场。
向着中心走了很久。
这期间，陆文遇到过好几次奇怪的生物。
有一只丑陋的怪鸟长着三只眼睛，一条细长的游蛇重新长出了四条腿在地面爬行……
越往里走，能见到的植被也越多。
那些细碎的石块、腐朽的水泥板上，开始蔓延起暗红色的苔藓。
这些苔藓似是有生命。
连成一片。
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判断的速度缓慢在地面上移动，摸上去毛茸茸的。
陆文用短刀切下一块，一整片苔藓都缩了一下，仿佛感觉到了疼痛，被切开的地方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一朵朵深红色的小花在街边摇动。
陆文刚接近，这些小花朵就都闭合了，缩回了地底。
一只通体暗红色的蜥蜴攀附在道路一旁的残垣断壁上，蜥蜴的头顶也长着一朵这样的深红色小花朵，似乎是从颅骨内开出来的。
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是一座钟楼，在市区的东南角，东南角同样也是游乐园所在的地方。
那座钟楼在战火中幸存，并且经受住了岁月的磨砺，灰黑色的粗壮藤蔓攀附在钟楼的表面上，远远看去，那就像是由植物藤蔓组成的建筑。
顶层的大钟指针依旧在转动。
那些暗色的根茎缠绕在指针上，控制着指针一点一点移动。
动物渐渐变得少了。
“刚才在外围还能看到一些动物，现在接近了中心，植物越来越多。”
按理说这些动物应该需要喝水才对，中心是水源地。
一路走来，陆文看到了十多种他从未见过，碧蓝数据库也并没有记载的植物。
他都记录了下来。
这些影像很珍贵。
几乎没人愿意来这种污染严重的地方探索，一个是因为怕死，另一个是没有经济价值，没必要定制专门的机器人进来探寻。
可惜陆文并没有植物学的朋友。
【检测到攻击意图】
【检测到攻击意图】
【……】
系统一直在给他这个提示。
通常情况下，如果有人在背后长时间注视陆文，或者快速接近他，系统就会给出这个提示。
但现在整座城市很寂静。
连风声都相当小。
陆文四处看了看，这里确实只有植物的存在了。
那些动物可能是被突然到来的人类吓到，躲了起来，又或者是还不到活动的时间。
这个地方的植物相当奇怪，以藤蔓为主。
各种各样的藤蔓。
陆文来到一株由藤蔓组成的树木下方，那些藤蔓缠绕在一起，扭曲的身体内部似乎有某种相当规则的律动。
“心跳声？”
他伸出手，贴在藤蔓上。
确实很像是心跳声。
这些藤蔓内部也有液体流动的声音，像是血液冲刷着血管。
“难道这里的植物都是捕食性或者寄生性的，所以动物都不敢来？但那些动物总得要喝水的……”
陆文来到湖边。
湖面很平静，偶尔会荡漾起一圈圈的水波。
他缓缓蹲下。
湖水很清澈，一些暗红色的藻类附着在岸边的岩石上。
一尾游鱼缓缓游动到岸边，一点一点啃噬石头上的红色藻类，每一次啃噬，都会有红色的液体溢出，消散在湖水中，仿佛是那些藻类流出的血液。
这条鱼看起来很不正常
有暗红色的丝线从这条鱼的鳞片间甚至是眼睛里伸出来，这些丝线顶端都分裂开来，像是一只只细小的触手，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应该是一种植物。
但丝线内部却有液体在快速流动。
陆文慢慢站起来。
以外界的观点来看，这里的一切都有些诡异，但此时并没有什么威胁到他安全的。
于是他向着东南方向的游乐园走去。
那是曾经繁华的地方，现在依旧是这座城市唯一能看的地点。
这些游乐设施很明显都倒塌过。
但不知为何，又在后面的岁月中，被那些植物藤蔓一点一点捆绑在一起，慢慢变成当初的样子。
城市那座标志性的钟楼应该也是这样的。
毕竟这座城市遭受过核武的冲击，这里钟楼与游乐园虽然不算中心，但建筑也没有保存下来的可能性。
乐园里，孤独的摩天轮依旧在缓缓旋转。
粗壮的藤蔓支撑这那些早已经朽烂不堪的金属支架，可以说，那些支架甚至是座舱，都在一点一点被植物替代。
“很神奇对不对，这些植物像是有动物的意识，将这座城市慢慢恢复成以前的样子，这个游乐园，那个钟楼……”那人坐在游乐园门口的长椅上。
长椅本来是木质的，但后来被岁月腐蚀了。
那些藤蔓代替了原本的材质。
连颜色都很接近。
这些藤蔓是土黄色的，如果不注意看，还会以为这是当年留下来的东西。
那人正是坐在藤蔓编织成的椅子上。
他的摩托车停靠在一旁。
陆文看着这个人苍白的脸色，顿时明白了。
“原来你并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当时在城外。
通过无人机的监控。
众人看到这人将摩托车停在游乐园一旁，一边抽着烟，一边抬头看着他们，神色淡然。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人是在休息。
但他未免休息的太久了，一坐下就没起来过，似乎是在挑衅，仿佛在通过无人机询问城外的团队众人，问他们是否有胆量进来。
可众人都想错了。
或许他一开始坐下，确实是想要休息片刻。
但坐下之后，就再也没了起身的机会。
那些枯黄的藤蔓，在他不注意的片刻，缓缓缠绕在他的双腿与手臂上。
鲜血缓缓滴落。
这种藤蔓状的植物正在吸他的血。

第244章 开花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足够谨慎的人，干这一行的，很少有人能活到我这个年纪。”这人缓缓开口。
他叫王项，年龄确实比较大了，看起来接近五十岁。
五十岁的上班族大多已经带着一身赘肉，每天上下班打卡，在枯燥乏味中耗过人生最后一段岁月。
但他是个五十岁的雇佣兵。
浑身肌肉依旧遒劲，每天注意作息，眼神锐利，精神状态远超很多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但我这次大意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些藤蔓。
那些藤蔓分明没怎么移动，却已经来到了他的胸口位置。
藤蔓边缘似是有无数个锋利的刀口，将他的衣衫划破，露出最里面的防弹背心。
“这些藤蔓很聪明，它们会释放某种麻醉剂，让你无法察觉，甚至会让你感觉到疲惫，然后就会一点一点缠绕上来。”
王项起初觉得自己的疲惫是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连续的逃命所至。
当他发现身上那些藤蔓后，已经晚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被这些藤蔓切开的伤口，很不容易愈合，会一直流血，就像被水蛭叮咬过。”
王项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所以在死前有个人聊聊天也不错。
“如果你一路步行进来，应该能察觉到这些植物的诡异。”陆文说道。
“可谁又能想到，居然真的会有能够杀人的植物。”王项摇了摇头，他是骑着摩托进来的，一路上都没怎么注意过。
毕竟，对于当时的他而言，危险来源于背后。
夏初洛的团队紧追不舍。
“既然你的逃往路线上有这座城市，那你就应该提前做好调查。”
“时间来不及，洛如言死亡的消息实在是太突然了，那个人相当狡猾，而且做事不择手段，我真没想到他会比我先死。”
说话间，那些植物藤蔓进一步缠紧了他的躯体。
那仿佛是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他的身体上游走，锋利的藤蔓表面切割着皮肤。
他手臂的皮肤被切割成一条一条的。
鲜血顺着那些伤口缓缓滴落，流淌在藤蔓上。
这些藤蔓将血液缓缓吸收。
“看起来很恐怖，但我却感觉不到疼痛，这种植物的使用的麻醉剂还是挺不错的。”
王项的心理素质相当强。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以及腿部被一点点割开，神色淡然，仿佛这具身体并不是他的。
换个心理素质不够强大的普通人，此时可能已经开始大喊大叫了。
“你很幸运，空中其实也有一些漂浮的植物种子，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些植物种子会寄生在血肉生命上，如果你是血肉之躯，即使没有碰到那些藤蔓，也不会幸免。”
他平静看着陆文。
“那些植物会在扎根在你的皮肤上，根系缓缓侵入你的血肉，扎入你的脏腑，蔓延到你的四肢，甚至是大脑，最后控制你的行动，你的体表会开出艳丽的血红色花朵。”
“植物人吗？”
陆文笑了笑。
经过了下午的追逐，又在进城的路上浪费了一定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黄昏。
无人区的黄昏看起来很美，有一种沧桑的感觉。
“铛——铛——”
不远处那座钟楼的响起了众人。
傍晚六点了。
现在是夏季，六点钟还算是很明亮。
但这座城市开始变化起来。
湖水出现了一定的波动，似乎湖面下方有什么庞大的怪物在移动，惊扰了这附近所有的生灵。
“那些动物来了。”
陆文看着远方。
视野之中并没有出现动物，但他听到了。
密密麻麻。
那些白天躲藏在地底、废墟之下，生活在水泥砖块缝隙中的动物，现在都离开了藏身的地方，向着中心的那片湖跑过去。
没多久，那些动物出现在了视野中。
大多是鳞甲目的生物，在碧蓝的数据库里都没有记载，只能找到一些看起来外观很接近的。
它们仿佛听到了某种号召。
都奔跑到了湖水边缘，开始饮用珍贵的水资源。
时而有巨大的藤蔓从水底升起，将一些动物拖进湖水中。
那些动物挣扎了片刻，就没了动静，水面上泛起一点猩红。
“有意思，这座城市植物主宰着水资源，也就主宰了动物。”王项淡淡看着中心的那个湖面。
他的脸色已经很苍白了，这是失血过多的原因。
“麻烦给我一个痛快的，我可不想活着被吸干，然后扔进那个湖底成为无数白骨之一。”王项认真请求道。
“可以。”
陆文缓缓靠近。
他一边注意着周围的藤蔓，一边从腰间取下战术短刀。
这些藤蔓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可能因为他并不是血肉生命。
陆文一刀刺进王项的脖子里，顺势挑开里面的气管食道还有血管等组织。
鲜血仿佛喷泉般涌出，喷洒在王项的身体上。
“你心脏部分被防弹衣挡着的，里面有陶瓷板，选择脖子方便一点。”陆文说道。
王项自然已经没法回答了。
他的脖子有一半都被切开了。
所以他只能看着陆文，眼中的光泽缓缓消失。
最后的眼神，或许是感激吧。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察觉到了，这个猎物的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消失，大量的鲜血也喷散在了藤蔓表面，超过了这些植物可以吸收的速度。
于是这些植物愤怒了。
几根手臂粗壮的藤蔓向着陆文蜿蜒而来，仿佛致命的毒蛇。
但这些藤蔓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陆文用力斩断了几根。
“这玩意还挺坚韧的，怪不得王项没法脱身。”
他用了超过成年人平均数值的力量，才勉强将这几根藤蔓砍断。
断口流淌出来的血液同样是鲜红的。
“要不要带一些回去检查？”
陆文的脑子里产生了这个奇怪的想法，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就这样带回去，很可能对人类社会产生相当大的危害。
当然也可能这玩意只能生长在特定的环境里，离开了这种环境，就会枯萎凋亡。
“咕噜咕噜……”
湖面突然开始往上冒着气泡。
在湖边饮水的动物开始变得躁动不安，时而看着湖面，时而看着自己身后的道路。
最终，这些动物一哄而散，纷纷逃离。
湖水越来越汹涌了。
陆文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于是骑上王项留下来的摩托车。
“嗡——！”
这辆山地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而后仿佛飞箭般窜出。
陆文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骑摩托车了。
确实是刺激。
车轮碾压过那些废墟残骸，在倒塌的楼层间跳跃，狂风迎面吹拂，整个人都有种即将飞起来的感觉。
今天的夕阳偏红色，将他离去的身影拉得很长。
……
同一时间。
在城市之外。
众人也通过无人机的视频，见到了那些诡异的植物。
“没想到啊，王项也算是一个相当有名的雇佣兵了，死在他手里的大人物也有双手之数，生性谨慎……最后居然被几根藤条给弄死了。”团队成员感慨道。
这些团队成员，大多也都是雇佣兵，自然知道王项的厉害。
“准确说来，他是被陆文一刀结果的。”江胖子补充道。
“话说那些藤蔓到底是什么玩意，为什么会吃动物？猪笼草的亲戚吗？你们以前有谁见过没？”
“没见过，这里可是污染区，谁会嫌命长跑到这地方来？”
众人说话间，陆文已经开着车走过了一半的城市道路。
这座城市毕竟不算太大。
江胖子开始收拢那些飞在城市上空的无人机。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看着屏幕，声音把众人都吸引了过去。
就连夏初洛都把视线移到了屏幕上。
只见最中心那片湖水之中，缓缓升起一个血红色的瘤子，像是血肉，但外表的纹路又是植物才具备的，很大，足有两三个汽车加起来那么大。
“扑通……扑通……”
那个血红色的瘤子在缓缓跳动。
像是动物的心脏。
不需要无人机传回声音，他们隔着这么远，都可以感受到那座城市的脉搏。
“这玩意成精了吧？你们看过倩女幽魂没，里面那个姥姥就是个树精……”路洋说道。
“啪！”江胖子一巴掌拍在路洋脑门上，“你好歹也是学计算机的，不知道科学至上吗？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精怪，那不过是个被辐射变异了的植物而已。”
与此同时，陆文已经驶出了城市范围。
他的系统在疯狂提示他。
【检测到攻击意图】
【检测……】
【……】
在他脑子里刷屏了。
他被那股强烈的危机感驱使着，连车都没换，直接就骑着这辆摩托车出了城。
至于那辆他开进去的越野，就只能暂时留在里面了。
“等会，陆文你先别过来，我给你检测监测。”江胖子急忙喊道。
“来吧。”
陆文停在了距离众人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
江胖子将他的检测仪器绑在无人机上，操控着无人机，向着陆文飞过去。
结果很快出来了。
“怎么样？”陆文问道。
“有一些辐射，但问题不大，可以过来了。”江胖子回复道。
团队众人纷纷回到车上。
幸好车上还有多余的位置，陆文不至于非得骑着个摩托车会城里。
正当整个队伍即将启程的时候，江胖子突然又大叫了一声。
“等一下！”
“又怎么了？”
“都赶紧下来检查检查，卧槽，我中招了。”
众人闻言，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纷纷从车上下来。
只见江胖子表情怪异。
他盯着自己那只肥胖的胳膊。
那只胳膊上开出了一朵血红色的花。
花瓣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的细小管道，一些血液正在管道中流通，根茎已经扎入皮肤表层了。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45章 据点

“够了！你别大呼小叫的！”
“我要死了啊！我要变成植物人了！”
“来个人把江胖子嘴巴捂住，他这声音跟杀猪似的。”
江胖子显然没有王项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王项身为一个优秀且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即使被那些诡异的藤蔓缠绕切割，知道自己即将死亡，也相当淡然。
但江胖子就不行了，他只是个网络肥宅。
一想到自己会被这些恐怖的植物一点一点吸干鲜血，被控制，然后成为一具行走的植物人，他就不由得哀嚎了起来。
“胖子，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团队中有人问道。
“没有。”江胖子大声嚎叫。
“那你叫个屁啊！”
“胖爷爷我还年轻，还不是该死的时候，我叫两声壮壮胆怎么的了？”
那朵从他手臂上开出来的花确实诡异。
花瓣晶莹剔透，像是红水晶般妖艳，流淌的血液在那些透明的管道中清晰可见。
江胖子被按着。
他那条肥硕的手臂被众人合力抓住，仔细观察。
“你们看过《死亡.录像3》吗？”路洋忽然问道：“里面那个女主相当漂亮，可惜被丧尸咬了，最后为了让自己不变异，她叫男主砍断了她的一条手臂。”
“路眼镜，你什么意思？”江胖子大吼道：“亏我还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你居然想砍我的手？”
“江哥你别生气，那什么生物……壁虎，不也经常断尾巴逃命吗？”路洋嘿嘿笑道。
“壁虎能断尾再生，我能吗？”
江胖子泪流满面。
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壮志未酬，正是一腔热血干大事的时候。
难道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我他么还没看到浮空城被打下来，我还不能死啊！”
“放心吧，这朵花的根系只是扎入了你的皮肤表层，目前看来还没有往更深处扎根的样子，可以剥离下来。”夏初洛安慰道。
“夏小姐，你懂这方面的知识吗？”江胖子哭丧着脸。
“略懂。”夏初洛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现在就把这玩意给弄下来，我看得心里发慌。”
“应该可以，陆文你去后备箱里，把急救箱拿出来。”
“行。”
每辆车后面都带着急救箱。
里面有一些常用的工具，生理盐水、消毒纱布、绷带、剪刀钳子等等。
陆文他们携带的急救设施相当齐全，连抗蛇毒血清都带着的，担心在无人区遇到什么毒性较大的蛇类。
夏初洛打开箱子，首先给江胖子打了一针麻醉剂。
“还是夏小姐好，知道我老江怕痛。”江胖子说道。
“我寻思……团队里只要是个人应该都知道你怕痛。”有人说道。
“闭上嘴巴，别干扰夏小姐！”江胖子瞪了那人一眼。
接下就相当简单了。
夏初洛缓缓划开被扎根的皮肤表层。
那些白色的根系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幸好是才扎进来，还没有和血肉粘连在一起，不然肉都得削一块下来。”夏初洛说道。
“没事，夏小姐你随便削，我这手上全都是脂肪，无所谓的！”
取下来的过程很简单。
夏初洛将那些根系一根一根挑起来，在确认没有残存的之后，就把整株花连根拔起。
这朵花在夏初洛的手上缓缓摇曳。
那些细小的白色根系仿佛存在某种意识，居然向着她的手指缓缓靠去，仿佛想要扎根在她的手指上。
幸好夏初洛现在带着手套。
“车厢里有生肉吧？”她问道。
“有，出门的时候以为要追好几天，就带了一些牛肉，好歹晚上的时候可以在无人区尝试一下烧烤，现在冷冻着的。”
“夏小姐你不会想要养着这朵花吧？”
“养着也无妨，看看它能变成个什么样子。”
这朵花的恐怖大家都有目共睹了。
无声无息就扎入体内，如果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反应，第二天早上会不会就已经成植物人了？
“胖子，这朵花什么时候在你手臂上开出来的？”
“我咋知道，一直没注意，就准备开车的时候，两只手握在方向盘上，这才发现不对劲了。”
“这种植物会释放一种类似于麻醉剂的东西，让你没有感觉。”
陆文想起王项被切割的惨状。
“我之前在那座城里，看到接近中心的地方，空气中都漂浮着一种植物种子，现在看来，很可能被我带出来了一粒，在江胖子身上安家了。”
“啊，陆文你害我不浅。”
“……”
“大家还是赶紧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部位长出了奇怪的东西吧，这玩意防不胜防。”
众人还是相当惜命的，纷纷检查了一遍。
自查还觉得不够，彼此之间相互帮着检查，确定再没有那种奇怪的植物。
陆文从车厢的冰柜里取出一块牛肉。
夏初洛缓缓将手里那朵花放置在牛肉上。
虽然那块肉现在是冰冻的状态，相当坚硬，但那朵花的根系依旧像是找到了归宿，一个劲扎了进去。
“夏小姐，这玩意必须得弄个密封透明的箱子才能养着，不然很可能出现意外。”
众多团队成员也都是在恐怖科幻电影的熏陶下长大的。
这种发现了奇怪生物，并且养着的行为。
在那些电影里面，都可以用两个字形容。
作死。
“但是密封养着的话，它会不会因为缺氧出现问题？”江胖子问道。
“胖子，你咋还关心起这玩意了？”
“这可是用我的血养出来的，换个方式理解，这玩意可是我的骨肉啊。”
江胖子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包扎痕迹。
“放心吧，植物都会光合作用释放氧气的。”一个团队成员说道。
“这玩意真能光合作用？”江胖子将信将疑，“光合作用都需要叶绿体吧，它浑身都是红色的。”
“先在密闭环境养着，养死了就算了。”夏初洛说道。
必须得密封。
不然众人会担心。
担心这怪异的东西会不会释放出一批种子，将团队每个人都感染。
“车上有没有玻璃胶？”夏初洛问道。
“有，透明玻璃也有。”江胖子老老实实回答道。
“带这些干什么？准备养鱼？”
“当然不是啊，我这不是担心，万一团队在无人区迷路了，又喝光了淡水，到时候可以做个玻璃缸，趁着极端天气的暴风雨存储一点水资源。”
“……”
不得不说网络天才的思路确实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团队有很多人，夏初洛也不可能都知晓每个人各自带着什么东西。
她用江胖子带着的玻璃胶以及玻璃制作了一个透明容器，然后将那块肉放了进去，最后封顶。
完全密封。
“好了，回去吧。”
……
晚上九点。
中心城。
旅店的灯光依旧明亮。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旅店老板可以确定自己这几天都必须在悲这个感情之中度过了。
他又被威胁了。
这次是本土势力，神殿。
这个组织就在下午的时候找上门来，说了一大堆恐吓的话，最后一巴掌拍在前台上，告诉旅店老板，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出那个对他们组织成员下手的人，不然就炸了他这个地方。
当时不少旅客都看着的，但没人敢说话。
待那些人走后，这些旅客纷纷收拾行李，表示要退房，有的连退房都没说，直接就拎着大箱小箱溜了。
敢留下来的都是极少数，要么胆子相当大，要么就是知道夏初洛这一群人的实力。
“这都九点了，他们不会不回来了吧？”
店老板忧心忡忡，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记得下午的时候，那群人收拾完了东西，就急急忙忙走了，像是去追什么。
当时他没想太多，也知道夏初洛那个团队来中心城就是为了杀人的。
可现在想来……
那个团队不会是遇到麻烦的事，直接跑了吧？
“没道理啊，如果那些家伙真有这么怂，一开始就不会去炸了神殿那些人的车，他们肯定知道那样做的下场。”
老板正想着，旅店大门就被推开了。
呼啸的冷风灌入一楼大厅。
已经是七月份了，这个世界的天气依旧捉摸不定。
“夏小姐，你们可终于回来了！”
老板满含热泪，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这演技过分了……”陆文忍不住说道。
“不，我真的是好不容易把你们给盼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只能连夜收拾东西跑路。”老板认真说道。
“出什么事了？”夏初洛看着他。
“夏小姐，我又被人威胁了。”
“又？”
“上次是被你们威……咳咳……是那个神殿组织，他们的人今天找上来了，说要么交人，要么等着旅店被炸，好多租客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旅店老板大致说了一下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一楼大厅还有几个租客，那个中年枪手钟雄也在其中。
夏初洛看向他。
他点了点头，表示旅店老板说得没错。
神殿的人确实来要人了。
“三天……看来神殿的人也在为一周之后那些邀请函做准备，所以现在那之前解决掉所有麻烦。”夏初洛颔首，思索片刻。
钟雄站了起来，走到前台，低声说道：“夏小姐，我知道神殿的几个小据点。”

第246章 声望

钟雄的右臂的伤势还没好，至少还得休息两个月。
但他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整个中心城都处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状态，这段时间越来越多的个人与组织进入这座城市，经常能看到两个组织的冲突导致伤亡事件的新闻。
而神殿身为本地的两个地头蛇之一，这段时间自然也没闲着。
“他们这几天明目张胆干掉了一些不小心惹到他们的外地人，彰显自己组织的强大，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并不知道夏小姐的身份。”店老板说道。
“又不是什么出名的人，身份没什么用。”夏初洛淡淡回应。
“夏小姐，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所有神殿的消息。”钟雄相当迫切。
“不用了，先好好养伤吧，既然他说了三天，那就等他三天，没必要这么着急。”
这三天自然还要做事。
夏初洛的名单上还有一些人没有处理，那都是一些经验丰富的杀手，不会太轻松。
钟雄自然恨不得立刻就把神殿组织一锅端掉。
但他只有一个人，做不到这一点。
而这个团队的小姑娘看起来相当沉稳，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
钟雄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暂时等着了。
……
莫乌市这边。
魏伯安的大计划还在执行中。
他觉得自己反正也都是死过一次的人，现在替冯富贵活着，毫无顾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像以前那样束手束脚。
陆文则一直从他这里获取无人区那边的最新消息。
“怎么感觉你这家伙对无人区的仿生人这么上心？你不会在那边有分身吧？”魏伯安问道。
“怎么可能，想多了，真要是有分身，以我们两个的关系，难道我不会告诉你？”陆文神色严肃，认真回应。
“也是……以你在莫乌市的知名度，没必要还去无人区搞个分身，那纯粹就是自己找罪受。”
魏伯安说了些最近不太对劲的事情。
莫乌市的几个军团此前一直驻扎在城区之外的山林里，这几天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动向。
似乎是在悄悄向着无人区转移。
“但是他们驻扎的痕迹依旧留在那些山林里，那些帐篷什么的都没撤走，营地里每天也能听到喊操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们依旧留在那里面。”
“确切的消息不知道吗？”
“不知道，公良羽那个老家伙来了之后，整个莫乌市都在围着他转。”
魏伯安叹了口气，想必是觉得莫乌市的骨头太软了。
“现在莫乌市也算是一座超级大城了，完全没必要理会浮空城，我就搞不懂那些议员，非得去迎合浮空城的喜好，你以后当了议员可千万别变成那样子。”
魏伯安说他就特别佩服北方那两座城市。
那两座城市，虽然经济没有莫乌市发达，但相当硬气，从头到尾都不曾理会过浮空城的指令。
所谓的最高议会在他们眼中就跟空气一样。
“北方两座城市虽然经济水平不行，但战斗力可是相当强的，不要小看了那两座城市。”陆文说道：“战斗力这东西，莫乌市如果认真搞，其实也能搞起来。”
两人坐在执行局的大门口。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大多数执行官下班回家，这里显得有点清冷。
“不行，莫乌市的战斗力起不来，这座城市也就是外表光鲜亮丽，谁能想到带头的市长都是腐烂的。”魏伯安叹了口气。
“零号给你的证据不足以把他拉下去。”
陆文看过那些文件。
零号给的证据里面，唯一能实锤那位现任市长的只有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那个家伙还在竞选市长的时候，暗中杀害了自己的秘书。
至于原因，不得而知。
而零号列举出来的其它罪名，都没有实际的证据。
“只是靠那条视频，最多也就让他进监狱蹲一阵子，而且他在民众之中的呼声很高，可以辩解说他当时是因为某件事迫不得已的……甚至如果有足够的钱，他完全可以被保释出来。”
这不是魏伯安想看到的结果。
纵观古代王朝改革，能成功的大多是从最底层开始的，润物细无声，一旦直接动上层，就会因为步子迈得太大，引起一系列反噬。
古时候的民众大多愚昧，所以不清楚改革派对他们到底是好是坏。
而现在的民众不同。
网络的发达，一天之内就可以让一个消息举世皆知。
“要把他搞下来，必须让所有普通民众都知道，这个表面和善的人，背地里是个什么样的，舆论大势之下，你才有可能成功。”陆文说道。
“不是我的成功，是你的。”魏伯安看着他。
“怎么？”
“那些虚名对我而言没什么用，但你用得上，虽然不知道你整天在谋划些什么东西，但我能感觉到，你这段时间相当渴望声望。”
“有吗？”陆文换了个诧异的表情。
魏伯安笑了笑。
有些东西，点到即止就行了，他也不明白陆文要那些声望做什么，但他会尽量帮陆文。
他知道仿生人都具备推演的功能。
或许在陆文推演的某种未来里，他需要用到大量的声望。
“那个违禁药品的事情，相关人员都已经被我安排的人监视起来了，但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他们都只是产业链最底层的，需要通过他们找到上层……”
“魏老弟！”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魏伯安的话。
魏伯安抬头看去，稍稍皱眉。
“甄市长，这么晚了怎么有空来执行局？”
“哈哈，晚上吃多了点，就出来散散步，这不刚好就碰到老弟你了。”
来人正是现任的市长，甄英杰，现年57岁。
他衣着普通，个子不高，双鬓斑白，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老头，和蔼可亲。
就是这样朴素的外表，让他赢得了民众的一致认可。
“听说老弟你最近在忙一些有关违禁药品的案子？”甄英杰满脸笑容，话语平和，询问道。
“对。”魏伯安没有否认。
“我还听说……那些违禁药品可能与某个制药公司有关？”
“甄市长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说，这里又没别人。”
“哈哈，没什么，就是觉得魏老弟你调查这些案子的时候，也要注意自己安全，别一不小心就被人阴了，莫乌市每年的失踪案子可不少，像你这样优秀的执行局总长，一旦失踪了，那也是我们市的损失啊。”
甄英杰笑着拍了拍魏伯安的肩膀，拍得比较重。
“我可不希望某天早上醒来，就听到你突然失踪的消息。”
说罢，他背着双手转身离开了。
夜晚的街道上也有一些行人。
他们认出了市长，纷纷打着招呼。
待甄英杰走远了之后，两人才开始重新交流。
“这个老家伙家住在第一区，他散步能散到我第十区来？”
“看来是专门来提醒你的，他是那家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再调查下去，会涉及到他的利益了。”陆文说道。
甄英杰刚才那话已经说得相当明显了，就是在威胁魏伯安。
但就算陆文把刚才的视频录像发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那些普通民众只会觉得市长是在担心魏伯安的安全。
“一家堂堂正正的制药公司，哪里会担心调查？”魏伯安摇了摇头，“他是担心我找到证据，发现他让自己手下的公司生产违禁药品。”
“说来也奇怪，你才开始调查没两天，他居然就知道了。”
今天在第十六区抓捕的那个罪犯，其实就是和这件事相关的，算是一个突破口，只不过是底层的突破口。
那个罪犯，两人也是前不久才开始调查。
在零号给出的资料之中，魏伯安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些违禁药物。
他不敢相信，一座城市的市长居然会带头干这事。
“你安排的人手里面，有人给那个老家伙通风报信了。”陆文说道。
“唉，我都是安排那些平日里表现得相当优秀、没有污点的执行官，让他们去监视与违禁药品有关的人。”
“其实也并不一定非要一直监视，那样容易出问题。”
“你想怎么做？”魏伯安看着陆文。
“今天那个罪犯交代的都是最底层的，你监视得再久，效果也不会太明显，很难找到更上面的人。”
找不到更上面的人，就没办法找出市面上这些违禁药品和甄英杰的关系。
“你想直接动手？”魏伯安问道。
“不，间接动手。”
“你不会是想学习那些电影里面的老套路，派个人过去买药，然后打进对方内部吧？”
“差不多是这么想的。”陆文点头。
“不可能，能干这一行的都是人精，没那么容易被骗，而且我们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现在我身边的人都不太可信。”
“我倒是有个人值得信任。”
……
在城市的另一端。
殷六月三人组离开了第十六区，来到第十五区。
毕竟方舟很想逛一逛这座城市的夜晚。
“莫乌市的夜晚果然相当热闹。”方舟行走在海边的沙滩上，看着那些生意旺盛的大排档，感受着和平与热闹，不由得感叹道。
任何一个在贝克城生活过的人，来到莫乌市后，都会发出和他一样的感慨。
“其实也只是第十五区的晚上会热闹一点，别的大区晚上也以冷清居多。”
陆文跟着夏初洛来到城区的时候，也以为晚上比较热闹。
然而第十三区一到晚上就变得冷冷清清。
浓郁的雾气蔓延在街道上，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行走在无声的梦境里，街道两侧还能看到因为失业无家可归的人。
“很多在城区工作的人都住在郊区甚至更远的乡镇，他们会在下班之后开车回去，所以那些科技发达的大区，晚上都很清冷。”陆文说道。
第十五区旅游业发达。
所以无论白天黑夜，都相当热闹。
“都不住在城区吗？看来莫乌市的房价也很高。”方舟说道。
“确实，现在很多实体门店都处于勉强维持生计的状况。”陆文点了点头。
“这个我有发言权，之前我离家出走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在十四区那边的一家小吃店做临时工。”殷六月回忆道：“当时老板就经常说，他的生意越火爆，店面租金就涨得越高，一个月累死累活都赚不了多少钱，钱全都进了房东的腰包了。”
三人边走边聊。
海风相当舒适。
陆文更喜欢用这个身份的感觉。
在莫乌市，没人认识他这个身份，江博士给他这张脸做过整形，现在也只是一个看起来年轻帅气的普通人。
这具身体不会出现那种走一路就被人偷拍一路的情况。
“对了，六月，我可能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陆文转头对着殷六月说道。
“说吧，本姑娘最近闲得慌，最好是有点挑战性的，那些太简单的就别找我了。”殷六月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想让你去做一两天的卧底。”
“这么刺激？本姑娘义不容辞啊！把地址告诉我。”

第247章 失踪

酒吧与夜店是属于许多人的夜晚。
这座城市夜晚的冷清被炸裂的音乐拒之门外，门内是随着音乐摇摆着的身影。
热烈的气氛随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散播开。
殷六月靠在吧台边上，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显得极为迷人，她化了妆，精致的容貌足以让许多人迷醉。
这才进来没多久，就已经有好几个上来搭讪的。
……
陆文与方舟坐在不远处的高楼楼顶上吹风。
巨大的投影掠过天际。
那是一只飞翔的翼龙，通体淡蓝色，眼珠是粉红色的。
无数个黑色的无人机维持着投影。
整座城市都被林立的高楼大厦占据，冰冷，寂静。
“好平静啊，居然都没有枪声。”方舟说道。
“这座城市的夜晚也会死人的，只不过治安比较好，执行局对每个罪犯都是很大的威慑，所以那些人都死得悄无声息。”
“你就这么放心她一个人干那么危险的事？”方舟问道。
“当然放心，她可是这一任的江博士助手，不要小瞧她，要知道当初零号也是江博士的助手。”
陆文表达了对殷六月十足的信任。
果然，不出半个小时，殷六月就从那家酒吧里出来了。
“买到货了，而且被我买完了，我告诉他们，直接送到我的别墅里。”殷六月找到两人，甩了甩头发，尤为得意。
她的身份无懈可击。
贝克城来人，改造人，有大量金钱。
理由也相当充分。
现在贝克城正处于一个相当混乱的时期。
她准备从莫乌市这边进货，趁着这个混乱的时间点，在贝克城那边赚一笔，甚至是建立起长期的产业链。
“他们告诉我，以前本来可以给我大量拿货的，但现在出了点问题，说是有个不要命的执行局总长在查他们，所以上面的人都暂时停了生产，下面的人也就没了货源。”
“看来确实是被魏伯安逼急了。”
陆文笑了笑。
怪不得那个老家伙今天亲自来找魏伯安。
不敢生产，也就没钱可赚了。
“其实我一直没想通。”殷六月疑惑道：“你说那个老家伙吧，虽然可以用各种手段赚大量的钱，但他还是得在普通民众面前表现出一副勤俭节约的样子，赚了钱又不能花，你说他赚这钱有什么用？”
“或许……是以前穷怕了吧。”
敛财是人的天性。
但那种拼命敛财，连道德底线都可以不顾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联系你？”陆文问道。
“两天，他们说最多两天，就会重新恢复生产，先给了我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谁的？”
……
另一边。
魏伯安正在叫他最信任的一个小天才查资料，尝试攻破市长办公室的防御系统。
“有消息了，我的人拿到了一个联系方式。”陆文说道。
“这么快？你的人是什么来头？”
魏伯安诧异。
“那些卖药的家伙难道都没看过电视剧吗？这种假意买货，实则打入内部，骗取高层信任的套路，在现在的电视剧里都被玩烂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候……”
刚好魏伯安查得比较紧，就来了一个进货的。
过于巧合。
只要对方不是猪，应该都会产生怀疑。
“如果那个进货的人不是莫乌市的呢？”陆文笑了笑。
魏伯安一怔。
陆文居然还认识别的城市的人。
“中心城过来的？”
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了。
最近夏初洛去了中心城，陆文肯定也会跟着去。
其实只要是了解夏初洛的，都会清楚，以这姑娘的性格，怎么可能在家里安安心心养伤两个月。
“不是，是贝克城那边的，之前追踪零号的时候，认识了一些贝克城的人，而且她可不是假意进货，是真的花了钱买的。”
“花了多少？”
“尹龙留给我的钱，我给了她三分之一。”
“你这是……直接买断货了？”
没货了，自然就会生产。
而一旦开始生产，魏伯安就有机会了。
他仰天长叹，钱的威力果然不能小瞧。
“那家制药公司相当大，有很多条产业链，甄英杰虽然是第一大股东，但也不可能控制整个公司，所以应该是其中某一条产业链出现了问题。”陆文说道。
“你拿到的联系方式，难道是其中一条产业链的负责人？”
“不是负责人，但地位也不低，算是个小经理了。”
现在目标就清晰了。
找到了最关键的人，魏伯安有无数种方法让那个人开口认罪。
零号给魏伯安的资料里，阐述了甄英杰很多罪名。
非法制作并贩卖违禁药物只是其中的一条，也算是比较重的一条。
还有几条。
比如甄英杰利用自己的关系，将监狱里很多无期徒刑的犯人带走，取走他们身上的某些器官，然后直接把犯人残缺的身体火化，很多犯人在被推进焚烧炉之前都还没死。
最后就告诉犯人的家属，犯人是自然死亡的。
而且他做这些事都很谨慎，会选择那些长期没人探望的犯人。
再比如他插手军队的武器装备采购，签订两份合同，一份是给军队看的，另一份则是真正的，两份合同的武器价格有一定的出入。
“连军队采购的装备都要插手，这个人是真的混账到了一定程度。”魏伯安说道。
这种事陆文也见得多了。
第十三区有个案例，饭店装修的时候，大堂经理与装修方签订的合同，上面写的材料与工艺都是最昂贵的，但私下都用的最便宜的材料，至于中间的差价，双方各一半。
要不是那个饭店一楼大厅的新吊灯没多久就坠落，老板估计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当初也有人发现了武器装备与实现预计的不符合，然而那人被他送进精神病院了。”
这也是零号资料上写着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弄死，主要是因为，发现问题的那人是甄英杰的亲弟弟。
“违禁药物，杀人，取走犯人的器官，插手武器采购，这四条罪名应该可以把他钉死了。”
目前也就这四条有线索。
至于别的，要么查起来难度太大，要么相当容易暴露。
“监狱那边我可以去问问。”魏伯安说道。
“不行，你直接去的话，就暴露了，那个老家伙现在盯着你的，不能用正常的手段，要利用信息差。”
零号最喜欢玩的就是信息差。
陆文跟她认识了这么久，也算是学到了一点皮毛。
现在甄英杰只是认为魏伯安想要查违禁药物。
而魏伯安的真实目的是把甄英杰直接钉死，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他被万众唾弃。
这就是一个信息差。
利用这个信息差，可以做很多事。
“甄英杰会着重于药物这方面，而忽略了其他方面。”陆文说道。
“你还有别的贝克城朋友吗？”魏伯安问道。
“没有……”陆文明白了他的意图，“那个精神病院，我们同样不能以正常的手段进去，无论是谁接近了那人，都会被甄英杰察觉，还是得半夜偷偷潜入。”
两人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
一步一步找到那些线索，收拢这张大网，如果最终成功，两人的名字都会被写进某些历史材料里。
潜入精神病院是第一步，弄制药公司是最后一步。
“明天我们就分开行动吧，你可以找个理由，比如说需要照顾夏初洛，或者去参加宴会什么的。”
“行。”
在普通民众眼中。
陆文与魏伯安一起行动的时候，就会开始处理一些普通执行官不敢去沾染的方面。
这个夜晚过得相当快。
陆文回到第十三区的家里。
夏初洛的仿生人跟夏初洛本人的性格完全不同，这个仿生人每天都安安静静的，要么是坐在客厅看电视，要么就躺在卧室睡觉，根本不会给陆文造成任何麻烦。
陆文偶尔也会找时间带她出去散散步，告诉所有人，夏初洛依旧还在莫乌市。
……
另一边。
陆文与方舟正在参观殷六月的别墅。
这栋别墅是才买下来的，装修早已经好了，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气派啊，这才像是一个有钱的贝克城富婆应该居住的地方！”殷六月一个重重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弹了几下。
金碧辉煌的装饰看得人眼花缭乱。
要的就是一个气场。
在这种地方谈生意，都会无形增加生意的成功率。
别墅尚未逛完，殷六月的手机突然响了。
“都别说话，是那个卖货的家伙打过来的。”
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按下了接听与免提。
对面的声音很大，通过免提传出来，陆文月方舟也可以听得十分清楚。
“殷小姐，我们回去之后调查了一下，您给的身份确实是真的，但……您并不是贝克城的人，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您是第十六区的人，而且您的家族是一个帮派势力，我说得没错吧？”
“是又怎么样？后续的货你们不准备卖了？”殷六月冷冷问道。
“当然不是，您别误会，现在形势确实不太好，我们也只是为了确认一下，确保安全，我相信您也是能理解的，毕竟大家都是干这一行的。”
“不安全吗？莫乌市这边可是比贝克城安全得多。”
“正因为是这样啊。”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叹气声，“贝克城那边乱，所以殷小姐您可以放手做事，但莫乌市这边……总是有几个不怕死的想查下去。”
显然，殷六月的帮派身份帮助她赢得了对面的进一步信任。
贫民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大家都知道的。
能从那里面混出来的都是狠人。
所以对方相当尊重殷六月。
“请您给我们两天时间，两天之后，这批货一定会送到您家门口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殷六月挂断了电话。
她精致的脸庞上跳跃着沾沾自喜，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她做得相当不错。
“唉，本姑娘要是当初去执行局，现在估计也不差吧，随随便便就能混一个三级执行官。”
“其实你没必要一直跟夏初洛比。”陆文说道。
“我哪里有跟她比了？”
殷六月甩了甩头发，尽量让自己的小脸上多几分严肃的神情。
外面的夜色已经相当浓郁。
她给两人打了个招呼，找了个喜欢的房间去休息了。
陆文与方舟站在别墅的天台上。
眺望远处繁华的夜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黎明到来。
这是晴朗的一天。
陆文这具身体依旧留在别墅内。
至于另一具身体，则听从梁辰的安排，又上了一个节目。
“你这两天总算是有良心了，知道来我给你辛辛苦苦安排的节目露脸。”梁辰一脸幽怨。
“咳……以后我尽量多挤出一点时间来吧。”
结束完节目录制又是中午。
往常这个时候，魏伯安都已经叫上他去喝酒了。
不过今天他们得分开行动。
“嗡——嗡——”
陆文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但开头那三位数字陆文认识，这是第十区的执行局专属号码。
他心生疑惑，按下了接听键。
“喂……”
“你说……魏伯安失踪了？”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48章 没说过

魏伯安，第十区的执行局总长。
外界所知，退伍军人，身体壮硕，精通各种格斗技巧，熟练使用多种武器装备，亲手抓捕过无数凶狠的罪犯。
陆文所知，他是流浪诗人。
这个家伙虽然算不上天才，但也配得上高学历高智商，可以碾压大多数普通人，而且还有执行局总长的身份加持。
这样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没了。
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仿佛是人间蒸发。
“魏长官家里有安全系统，但昨晚安全系统被外界攻陷，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焦急。
第十区的人也知道魏伯安这段时间一直在和陆文搞事情，而且收到过很多次威胁，但众人都没当回事。
诺大一座莫乌市，能真正威胁到执行局总长的人相当少。
以往那些开口威胁的，其实也就是过一过嘴瘾，不然实在是不舒服。
“昨晚魏伯安是晚上十一点多回家的……”
陆文仔细思索着昨晚与魏伯安告别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魏伯安表现一切正常，并没有异样。
也就是说，可能确实出意外了。
“你们别急，我立刻过来看看。”
陆文挂断了电话，匆匆赶往魏伯安在第十区的家。
每个大区的执行局总长都不简单，能坐到这个位置，必定都有过人之处，比如当初的洛如言。
能无声无息把魏伯安弄消失……那个甄英杰就这么没有耐心？
“昨晚那边卖货的说，他会在两天之内把后续的或许补齐，那么他这两天肯定会开始生产，一旦开始生产，原料来源、加工、包装、运输等等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问题，从而被魏伯安发现，这是个大问题……”
解决不了问题。
那就解决带来问题的人。
这点昨晚陆文已经想到了，而且在告别的时候提醒过魏伯安。
不过当时他没在意，魏伯安也没在意，毕竟第十区是魏伯安的地盘。
陆文在第十二区参加的节目录制，来到第十区也就不到一个小时，车速比较快，被道路上测速的拍到过两次，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哧——！”
车轮在地上摩擦出长长的刹车痕迹。
到了。
时间很紧迫。
魏伯安到底是被绑了，还是直接被处理掉了，都说不准。
如果只是被绑了，那么多争取一秒时间，就会多一点生机。
普遍意义上的黄金救援时间是72小时，但实际上，如果是绑架案，在莫乌市这地方，1小时内死亡率就将近50%，而24小时之后死亡率更是超过90%。
“陆长官。”第十区的人认出了他。
“现场有什么线索吗？”陆文问道。
“没有，目前还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魏伯安的家也就是个正常的三室两厅。
其实他有钱，执行局这种类似于赏金猎人的制度，让一个优秀的执行官可以在短期内通过破获案件得到大量钱财，但魏伯安觉得房子太大住着不舒服。
“什么时候发现失踪的？”陆文问道。
“今天早上。”那人如实告知：“魏长官平日里都来得相当早，早上六七点就会在执行局门口开始锻炼。”
那是魏伯安的习惯。
每天早上在执行局大门口秀肌肉。
“但今天早上他没来，昨天也没有说过有什么事，一直到早上正常的打卡时间，他都没有发出任何消息，所以我们就试着联系了一下。”
联系的结果自然是无人回复。
众人第一个想到的是陆文。
猜测魏伯安会不会又在和陆文进行什么隐秘的行动。
他们当时想问一问，但又担心打扰到两人，于是就打电话给陆文的经纪人，也就是梁辰。
梁辰则说陆文正在录制电视节目，并没有与魏伯安在一起。
“又等了半个小时，我们实在是太担心了，就问了问网络安全部的小天才们，他们那时候才睡醒，被我们催促着查了查。”
这一查就出事了。
小天才们发现魏伯安家里的安全系统被强制下线。
于是执行局众人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大门是电子锁，并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迹，窗户也完好无损，是关着的，没有任何从外暴力破开的迹象。”
客厅与卧室都相当整洁。
魏伯安这家伙虽然是个大男人，但还是相当爱干净的。
“没有打斗痕迹。”
“他家里有监控设备，昨晚也一并下线了，视频资料截止到晚上十一点。”
“外面街道的监控也出了问题，一直重复某个时间段的录像，现在都还在修理之中。”
“床铺整洁，被子都是叠好的，他回到家还来不及睡觉就出了事。”
陆文看了看户型。
确定这种普通的房间不会存在任何暗门或者密室。
“很干净的地板，进门需要换鞋，房间内并没有明显的脚印。”
也就是说。
如果真的有人在房间内对魏伯安动手。
首先需要得到魏伯安的信任，将房门骗开，然后换上干净的拖鞋，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制服魏伯安。
“房间门窗都关着，相对密闭，空气中有没有检测到化学物质？”陆文问道
“这个……我们还没开始测，我立刻去叫人……”
“算了，不用叫了，魏伯安昨晚根本就没回来过，他是在半路上出的事，把第十区的监控权限给我。”
“行。”
说起来，上次在第十五区的时候，陆文也在冯富贵那里拿到了监控权限，至今都还没撤销。
在监控里可以看到，魏伯安昨晚与陆文告别之后，就开着车回家了。
陆文翻了翻以往的视频资料。
魏伯安这家伙每天回家的路线都是一样的，必定会经过这附近的几条街道。
只要有人可以跟踪研究他几天，就能够在附近的街道上提前布置好陷阱，并且等一个比较晚的时间点，四下无人的时候，就对他动手。
“不用在房间里找了，攻击安全系统是为了给你们制造烟雾弹，转移视线而已。”
陆文匆匆离开。
他驱车在附近这几条街道上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
也正是这几条街道的监控出了意外，一直在重复播放上一天晚上的录像视频。
“并没有严重的车祸痕迹，魏伯安是主动停车的。”
如果昨晚有人开车拦截魏伯安，并且出现了撞击事故。
附近的居民肯定会注意到。
路面上也会留下痕迹。
何况魏伯安的车是执行局定制的，防弹效果相当好，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有人假装是受了伤，躺在街边，魏伯安停下车检查？”
陆文停下车，在附近这几条街道上走了走。
“奇怪，这几条街上居然没有流浪者。”
唯一有可能作为目击证人的群体仿佛是集体消失了。
这个现象很诡异，虽然零号前一段时间搞事的时候，将很多流浪者都弄去给小画家做实验，变成了血肉怪物，但莫乌市的流浪者依旧不少，每一条街上都能见到。
陆文并没有太多的人脉关系。
遇到这种事，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夏初洛。
……
中心城这边，夏初洛团队众人正在街边吃午饭。
上午的效率很高，解决了四个目标。
“洛如言给我们的名单有误，他名单里面说了只有杨荣一个人还在执行任务，别的人要么死了残了，要么就退休了，但以这两天的情况来看，好几个家伙根本就没退休，一直在接暗杀任务。”江胖子说道。
“其实也算是退休了，没退休的话，他们会在九大城市来回跑，哪里有报酬高的任务就去哪里。”
团队里很多人都是雇佣兵，所以比较熟悉业务。
“剩下那些人大多都只是在中心城接取一些小的任务，就相当于半隐退了，只是一时间无法习惯不能杀人的日子，所以在慢慢适应。”
江胖子用手肘捅了捅路洋，说道：“看，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生活，每天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去杀人的路上。”
路洋：“……”
他默默啃着一根鸡腿。
尽量把脑袋埋得深一点。
陆文放下手中的餐具，转头看着身旁的夏初洛，低声说道：“魏伯安失踪了，我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可能需要你的人脉关系。”
夏初洛闻言，擦了擦嘴，淡淡道：“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第十区，他家附近。”
“那就是经过长期预谋的，能把流浪诗人弄失踪，背后的那人的影响力相当大，是市长？”
“我……没跟你说过他是流浪诗人吧？”
“嗯，你没说过。”

第249章 不可说

陆文附近的地图给夏初洛看了看。
也就几条街道。
“嗯，这附近我有认识的流浪者，我把他们的照片发给你吧，你试着去找找。”夏初洛说道。
夏姑娘诡异的人脉关系在很多时候都能帮上大忙。
莫乌市里面处处都是她的眼睛。
街边开店的、摆摊的、算命的甚至是要饭的……
“说起来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认识这么多人的？”
“大概从我六岁开始，就不喜欢待在家里，每天一大早就出去四处逛逛，慢慢的，认识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换做一个普通人，不管认识得再多，都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遗忘。
通常是互相遗忘，或者变得生疏。
但夏初洛不同。
这姑娘往往在见面第一时间就能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比如告诉对方昨晚去的餐厅有卫生隐患，监测出过死老鼠，或者提醒对方的老公或者妻子很可能正在大草原上奔驰等等。
这样一来，对方就会记住她了。
而夏姑娘惊人的记忆力让她能够记住生活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甚至是整个莫乌市的地图。
只要坚持看新闻，她连什么地方在施工都可以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夏初洛也可以长生不死。
总有一天，整个世界都会是她的熟人。
“再提醒你一句，以魏伯安的能力，如果真的被绑了，那么现在其实已经死了，不会有任何疑问，对方并不会留下他。”
夏初洛看着陆文，分析了片刻。
“但其实还有另一个可能，魏伯安又在演戏，他要和你来一场一明一暗的配合，但又担心你露出破绽，所以就没告诉你。”
“怎么可能，我跟他这么好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不告诉我这事。”
“那你告诉他你在无人区有分身了吗？”
“没有……”
世道变化，人心不古。
夏初洛说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
昨晚确实有人对魏伯安出手，所以魏伯安将计就计，来了一场假死。
至于如何制造死亡。
这个也不难，魏伯安毕竟有一具和他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把那具仿生人的血液做成红色的。
“对了，你们两个调查甄英杰那个老家伙，其实正好顺了零号的心意，她的目的就是让每一座城市都乱起来，现在西方那两座城市就是她的杰作。”
“我其实一直在等她重新回莫乌市。”
陆文现在并不是那么畏惧了，知道了零号的主身，而且他也有了反抗能力。
零号有个大计划。
这年头是个人都在暗地里搞事情。
但零号搞的事情相当大，她要趁着混乱挑起又一次的全面战争，身为一台不断在进化的超级计算机，她安排得相当细致，每个人都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陆文也是。
只不过陆文比其他的棋子更难对付。
一开始有夏初洛护着他，现在他已经可以自保了。
……
回到莫乌市这边。
魏伯安的消失已经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
毕竟这段时间魏伯安的名字一直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上，他收获了大批粉丝，包括曾经那些流浪诗人的粉丝。
很多人将他看做莫乌市的救星。
【魏长官肯定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魏叔叔他经常收到警告，我们其实一直很担心他的安全，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人们开始转发，祈祷。
甄英杰第一时间出面。
他召开了发布会，当着很多媒体的面，说一定会把魏伯安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市长叔叔，你一定要把魏叔叔找回来呀。”一个小男孩在会场后面大声说道。
“放心吧，市长叔叔不会让你失望的。”甄英杰神色坚定。
他在开完发布会后，立刻来到了第十区询问情况。
即使是第十区的执行局众人，也大多不知道这个家伙真实面目，一五一十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唉，我昨晚就告诉过魏老弟，叫他一定要注意安全，没想到昨晚一别，居然已经是最后一面了。”这个小老头哀叹一声，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加深了许多。
“甄市长怎么就知道是最后一面了？”陆文淡淡问道。
“哦……抱歉抱歉，我从最底层走到现在，已经见过了太多黑暗的东西，所以对魏老弟的生死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说着，他走上前来。
与昨晚一样，他拍了拍陆文的肩头。
拍得很重。
这个干瘦的小老头力量还是挺大的。
“陆老弟，你也要注意安全啊，我担心明早起床，又突然听到你失踪的消息。”
“不劳市长费心，我是仿生人，有数据备份死不了的，甚至我还很欢迎那些家伙来对我动手，这样我就能看清他的真实面目了。”陆文神色平静。
“哦？但愿吧。”
陆文觉得仿生人跟人类斗争，吃亏是必然的。
这个种族实在是过于狡诈了。
哪怕是掌握了足够的火力，仿生人依旧很难在于人类的对抗中取得上风。
除非仿生人能够培养起一些真正支持他们的人类，并且让这些人类散步到整个人类社会里，潜移默化改变整个社会对仿生人的态度。
他没什么心思掺和甄英杰与第十区执行局那些执行官的讨论，于是就驾着车离开了。
依旧是那几条街道。
陆文调来了一些无人机，开始这几条街道为中心，向着四周搜寻起来。
“陆长官，请问你是在寻找魏长官的痕迹吗？”有人举着手机跑过来，大声询问道。
“对，我现在没空，如果有什么需要询问的，请等会再来。”陆文点了点头。
他其实是在找夏初洛认识的那两个流浪者。
在夏初洛的记忆中，那两个家伙的活动范围就是这一带。
只不过这几条街上都没有流浪者的踪迹，所以陆文的搜寻范围大了很多。
“找到了。”
陆文接收到无人机反馈回来的视频。
两个流浪者都在这附近，大白天的，安然躺在街边睡觉。
陆文到街边的小卖部买了两包烟，然后找到了其中一人。
“我要问个事。”他扔了一包烟过去。
“是陆长官啊，你问，我一定知无不答。”那个流浪者笑着回道。
“连你都认识我？”
“当然，我在街边的大电视上看到过你好几次。”
陆文还想着动用夏初洛这层关系，看来用不上了。
他投影出这附近的地图，专门把那些监控出问题的街道标了出来。
陆文指着投影的画面，问道：“你们之前都是在这几条街道活动的，为什么这段时间都离开了？”
这个流浪者的脸色发生了轻微的变化，干笑了两声。
“这个……不可说。”

第250章 夜访病院

“你不是说了知无不言吗？”陆文淡淡看着他。
“陆长官，这……这干系到我小命的事情，实在是不能开口啊。”这流浪者一脸无奈。
“让我想想，有人给了你们一笔钱，叫你们这几天都离开那几条街道，并且必须阻止别的流浪者进去，还不能对别人说起。”
陆文看了看这四周的流浪者。
由于那几条街道都空了，所以这边街道的流浪者变得密集了起来。
“如果你们对别人说起了这件事，那些人不仅会取走给你的钱，还会取走你的命？”
“这……这……”
“其实他本可以有更好的方法，比如直接把你们杀了，但流浪者是杀不完的，杀了你们还会有另一批流浪者进入那几条街道，每一个流浪者都可能成为目击证人，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用流浪者来管理流浪者。”
眼前这个流浪者，就是负责管理的人之一。
“你在害怕，你怕死？”陆文淡淡问道。
“陆长官……你……你还是别问了，赶紧走吧，命要紧。”
“好了，跟我走吧，你这几天就住在第十三区执行局，没人能杀得了你，过两天我需要你出场作证，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云鹤”
“这名字还不错，云鹤，如果不出意外，你的名字将会被记录在某些历史资料之中。”
“真的吗？”
“当然。”
陆文拎着他，开着车返回第十三区执行局。
这就算是一个证人了。
中途的时候，陆文带他去洗了澡，换了身新衣服，顺便打电话叫执行局那边腾出一个空房间出来。
“我……我真的要住在执行局里面？”云鹤结结巴巴的，看来对这种地方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心理。
“你又没犯事，怕什么？”
“我小时候偷了隔壁李家那个小孩放的羊。”
“……”
陆文把他带到了执行局。
他认真叮嘱了一遍，说这人是很重要的一个证人，然后就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分析。
“那个老家伙在好几天前就对魏伯安动了心思，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案子，他肯定会安排人提前踩点。”
“昨晚也肯定会有可疑车辆出现在这几条街道。”
但这几条街道监控没了。
所以陆文只能通过别的街道的监控，观察出入这几条街道的人们。
观察了很久，效果甚微。
昨天一整天的车流量很大，这几条街道的小区有三个地下停车场，还有两个空中停车场，数量庞大的私家车。
以陆文的权限，是可以申请调用卫星监控的。
但很奇怪的是。
现在议会的在轨卫星可以说已经覆盖整颗星球了，但昨天应该经过这片区域上空的那两颗卫星都出了问题。
“这老家伙做事情可真讲究，一点线索都不肯留下。”
云鹤只能算是半个人证，他只知道有人给钱叫他们离开这片区域，甚至都不知道那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时间就这样缓缓来到了晚上。
经过一整天的调查，目前进度几乎为零。
夜色渐浓。
在另一边。
殷六月再次接到了电话，那边告诉她已经开始生产了，再也没了后顾之忧。
晚上十点左右。
陆文回到第十三区的执行局，看了看云鹤。
这个家伙到过得挺自在的。
一开始他还不怎么敢和人说话，但现在已经和那些保洁阿姨以及大叔打成一片了，有事没事就帮着打扫一下卫生。
用他的话说，毕竟这里包了吃住，他总不能不做事情。
“陆长官，我还能在这里待多久啊？”
“还有两三天吧，快了，到时候自然会叫你的。”
陆文叮嘱了几句，就驾车回去了。
夜晚的第十三区一如既往变得清冷起来。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变少，三三两两的流浪者靠在街头巷尾。
浓郁的雾气缓缓袭来。
虽然是夏季，但这个夜晚的温度依旧可以让人感觉到冰冷。
陆文放缓了车速。
有点不正常。
“太安静了……”
他看了看四周。
灰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郁，可见度相当低。
“要对我动手了吗？”
现在这条道路，正是陆文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
陆文有第十三区的监控权限。
他调取现在这条街道的实时监控。
果不其然。
监控出问题了，监控视频显示的是昨天晚上十点过的录像。
陆文淡淡一笑，打开车门下车。
他靠在车身上，认真说道：“说你愚蠢吧，但你也是个活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了，能够无声无息把魏伯安弄消失，但说你聪明吧……我今天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有数据备份，你到底是要蠢到什么程度，才会派人来绑架一个仿生人？”
空荡荡的街道。
无人回应。
陆文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但就在他说完后不久，监控视频就突然恢复了。
画面变成了现在的实时监控。
“就这么走了？”
陆文皱了皱眉。
“看来是一次警告，告诉我别再插手。”
只不过这次警告失效了。
陆文表现出来的态度相当强硬，所以那个老家伙估计想别的对策去了。
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干掉一个藏起了数据备份的仿生人？
陆文想了想，如果他是那个老家伙，肯定会从自己身边的人下手。
数据备份这种东西，肯定是交给最信任的人保管。
那也只有夏初洛了。
“有胆量对夏初洛动手吗？”
陆文摇了摇头，回到车上。
……
夜深。
夏季的夜晚可以听到很多虫鸣。
一个中年人坐在病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缕缕夏季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
窗户是加装了防护栏的。
并不是为了防盗，而是担心他们这些病人跑出去。
这是一栋精神病院。
他的名字叫甄英才，现任市长的弟弟。
很多人都觉得可惜，现任市长这样一个勤俭节约，为民争利，品德高尚的人，居然会有一个精神病的弟弟。
“叮叮叮……”
很奇怪的声音。
相当微弱。
这个声音来自外面。
甄英才正准备起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就看到窗口趴着一只蜘蛛，蜘蛛的眼睛一开始闭着的，现在缓缓睁开，泛着红光。
这是一只机械蜘蛛，蜘蛛的身体刚好可以透过防护栏。
“你……”甄英才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询问对方来意。
“不用担心，我不是你哥哥或者精神病院派来试探你的，也不是你服用药物后产生的幻觉，我只是想来问一些事情。”
“这里有监控。”甄英才指了指他房间的角落。
他知道自己哥哥不会这么无聊派人来试探他。
而且有监控的存在，也不用担心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把监控弄坏这种事，不只是你哥哥会。”
蜘蛛从窗口跳下，几下就跳到了床边。
“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
甄英才照做了。
他一个人在这里或者很无聊。
别的精神病人好歹每天还能出去放放风，但他就一直被关在这里，像是个囚犯。
蜘蛛缓缓扬起两个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腿。
两束光线从腿部底端射出，缓缓交织成一个人形。
这是陆文主身的样子。
他坐在床边，看着甄英才。
“我的来意比较简单，是为了扳倒你哥哥，如果你赞同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告诉我你所有知道的事情。”
陆文顿了顿。
“如果你不赞同，我会杀了你。”
甄英才苦笑一声，问道：“为什么威胁得这么直接？”
“因为现在外面的局势相当紧迫。”
“行，我赞同，你问吧。”
甄英才搬来自己房间里的凳子，坐在陆文的对面。
“第一个问题。”
陆文看着他，神色平静。
“我发现你哥哥为了钱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论是小钱还是大钱，只要是他有机会染指的，哪怕只是几千块钱，他都要动一动，好歹也是个市长了，这个世界仅有的九位大人物之一……你们小时候到底有多贫困？”
这位市长为了钱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底线。
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只要挥一挥手，钱就自动来了。
比如第十五区曾经的那位执行局总长，杜长庆。
杜长庆弄钱的方式就相当符合他的身份，通常他不会主动开口要钱，而是等着别人主动把钱送上来。
但甄英杰这人……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般没有下限的人。”
这个小老头真就一个小市民的心态。
“看来你也调查过，小时候我家里确实很穷。”
甄英杰没有否认，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哥从小就很喜欢钱，但他很节约，或者说……吝啬。”
“是吗？”
“你肯定不会信的，他用尽各种办法，弄到了那么多钱，但直到我进精神病院那一天，那些钱……他一分都没有花过。”
提到这位市长，每个民众的第一印象就是给议会背黑锅。
至于第二印象，那肯定就是节约了。
一件衣裳可以穿十多年，哪怕是洗到发白了，甚至是出现了破洞，都还在继续穿。
唯有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甄英杰才会穿上他仅有的几套正装。
也就是这样，普通民众们才放心，将这么大一座城市交给他管理。
甄英才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那是一种满足感，收集金钱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如果你也体会过穷的日子，你就会明白了。”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51章 介绍

“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分来花……这句话大概可以用来描述我这个哥哥。”甄英才说道。
“你确定那些钱都还在？”陆文问道。
“确定。”
甄英才点了点头，相当肯定。
“在很久以前，我还小的时候，他虽然比我大了很多岁，但许多事情都愿意给我说，所以我清楚他的性格，他的那些钱，根本就不敢放在银行里，一般都用匿名购买的别墅来存放。”
“挺有意思……明面上他是那家制药企业的第一大股东，所以有点钱也不会被怀疑，至于他贪来的那些钱，完全可以用洗钱的手段将那些黑钱洗白。”陆文说道。
“不，那家企业吃不下这么多的钱，如果换别的方式，会导致一定的损失。”
甄英才解释了一通。
陆文算是明白了。
哪怕是在洗钱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一分钱的损失，甄英杰那个小老头都不肯尝试，所以他的钱全都用现金的方式存在某个地方。
反正这个老头也不会花出去，只是看着那么多钱觉得舒服。
“那些富人区，没人居住的别墅，其实就有一些是我哥哥的，他专门用来放钱。”甄英才说道。
“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当然知道，我知道他的很多消息。”
甄英才还说了另一件事。
他哥哥之所以没有杀他，并不是看在血缘关系。
正如陆文所知道的，那个老头为了钱，已经没有底线了，所谓的亲弟弟，在他眼中估计也就比正常人更亲近一些。
“他一开始其实还好，虽然也喜欢钱，但是也不至于不择手段，所以很多事都会给我说，那时候的他……依旧还念着这层血缘关系吧。”甄英才叹道。
后来甄英杰的权力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
渐渐的，连他这个亲弟弟都要防着了，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足够他信任的人。
金钱让这个人变得扭曲。
“我告诉他，我将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藏了起来，如果我死了，那些秘密就会被曝光出来，所以他一直没有杀我。”
没有杀，但也比杀了他好不到哪儿去。
多年的精神病院生活，比监狱里还难受。
“他要是真把你关在监狱里，我还不太容易进来。”陆文说道。
“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监管力度很松懈。”甄英才说道：“前几年，每晚都有人守在病房外面，和软禁差不多，现在也就用个监控看着。”
“不止监控。”陆文摇了摇头。
“还有什么？”甄英才愕然。
“窃听器。”
陆文指了指甄英才的床下。
甄英才一愣，趴下来仔细看了看。
床底下有一个纽扣大小的物件，黑色，扁平，就像是一枚硬币，看起来很不起眼。
“窗帘右下角也缝了一枚。”陆文提醒道。
“那我们谈话的内容……”
“安心。”
陆文既然敢来，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甄英才其实也并不是畏惧他的哥哥，甚至也不是太害怕死亡。
毕竟被关了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都看得相当淡然。
但他担心很多事情会随着他的死被埋葬在岁月里。
“你埋藏的那些证据在哪里？”陆文问道。
“其实我并没有藏起任何证据，那些东西都在我的脑子里，当初那么说，只是担心他杀了我。”甄英才苦笑着说道。
“你不信任我？担心我是你哥派来的？”陆文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
“这……”
甄英才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看来是被陆文说中了。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看着陆文说道：“其实这些年以来，有很多人都来过这所精神病院，有的是明着来的，有的就跟你一样暗地里潜入，询问我那些证据在什么地方，但他们的演技太拙劣。”
那些人都说目的是要把甄英杰扳倒。
然而并非如此，他们只是被甄英杰派过来问出那些证据藏匿位置的。
“我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年，其中有几次机会出去放风，陪同我的医生带我逛了逛整个医院，并且故意让我了解到一个事情……这家精神病院的管理很松懈。”
管理严格的话，外面的人很难潜入进来。
所以那个老头嘱托这家病院，将管理松懈的观念灌输到甄英才的脑海中。
这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果有人半夜潜入病院来找他，他就有一定可能相信。
有了信任，就有可能骗取到那些证据藏匿的地点。
“我哥哥是个很谨慎的人，这种骗取证据的事情，他一般只会派伪装成人类的仿生人过来，只不过那些仿生人都取下了手环，所以看着与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但我依旧在与他们的聊天之中发现了不对劲。”甄英才回忆道。
“其实第五代仿生人与人类在日常聊天中的差别并不大，近乎没有。”陆文说道。
“不，还是有差距的。”
“什么地方的差别？”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感觉跟他们聊天的时候，所有的问答都过于模式化，很熟悉，就像是提前录入的回答。”
甄英才说他从小就有相当敏锐的感觉
可能是某种类似于第六感的东西。
他哥哥以前派过来的那些仿生人，给了他一种机械的感觉，所以他可以识别出来。
“但你不太一样。”甄英才说道：“你手臂上的手环并没有取下，你是个仿生人，但你给我的感觉，就和正常的人类没什么区别，你在仿生人里面肯定是相当特殊的存在。”
“这话我听腻了。”
“看来你自己也知道？”
“换个话题，为什么不相信我？”
“这……”
甄英才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被关的太久了，以至于过于敏感。
他现在很难相信任何一个人。
“看你的样子，你并不认识我？”陆文问道。
“不，这个房间没有任何与外界沟通的手段。”甄英才摇了摇头。
陆文想了想，其实取得这个人的信任也比较简单。
如果甄英才是仿生人，那么他可以直接通过数据传输，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诉他，但甄英才是个人类。
所以需要费一定的口舌。
“那么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第252章 走火

口头的自我介绍自然不能赢得信任。
陆文在介绍的同时，还从他的记忆芯片里抽取了一些主要的记忆视频，用投影的方式播放出来。
也就在他介绍完之后，甄英才总算是相信他了。
“那些证据，我都存放在一个小镇的老屋子里，那个屋子是我私下购买的，用的是我当时同学的名字。”
“行，多谢了。”
陆文站起身来，以示谢意。
“最多两天，你就会从这个地方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但愿吧。”
甄英才叹了口气。
他已经被关了太久了。
在这个地方，除了精神病人的大喊大叫，医生护士的无奈与愤怒，别的……就什么都没有。
那些人给他开的药也有些问题，服用之后，要么会沉睡很久，要么就会产生幻觉。
所以这些年来，他其实一直都在严重的精神折磨之中。
“两天后见。”
蜘蛛投射出的陆文身影渐渐消失。
它眼中的红色光点渐渐消失，融入了黑暗之中，随后跳上窗口。
甄英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蜘蛛轻轻一跃，失去了踪迹。
……
这个夜晚相当漫长。
对于陆文而言是这样的。
主身结束精神病院的事之后，立刻开车赶往甄英才说的那个小镇，顺便将这只蜘蛛还给了分身。
分身则带着方舟连夜前往无人区。
他还想趁着最后这点机会劝一劝无人区那个仿生人联盟，虽然在他的推算中，劝诫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但总得试一试。
“九号，等会见到了他们，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身份？”方舟问道。
“不用，就说你是我组织里的人就行了。”陆文摇了摇头，“如果知道贝克城的仿生人来了，那么他们更不会放弃所谓的条约，只会劝说你们加入他们。”
“其实我还比较好奇，这个仿生人联盟到底会建造出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出来。”方舟笑了笑。
“等会就能见到了。”
由于条约的规定，那座城市距离莫乌市并不是太远。
也就在黎明时分，陆文与方舟抵达了那座城市之外。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许多车辆。
这些大车拉许多建筑材料，没日没夜往那座城市运送。
莫乌市与这座仿生人城市之间的道路都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方舟下了车，远远看着那座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城市，说道：“还挺热闹的。”
陆文也下了车，摇了摇头说道：“表象而已，一切都建立在人类的认同之上，如果莫乌市反悔，这座城市立刻就能化作废墟。”
而莫乌市反悔的几率接近百分之百。
很可能就在这两天，莫乌市就要动手，现代战争，一旦动手就是雷霆之势，势不可挡，瞬息之内摧毁一切。
陆文并不希望看到仿生人联盟被钢铁洪流碾压过去，成为历史的一页。
所以他不仅带着贝克城的仿生人军队过来，还想趁着最后的机会劝一劝。
“我的朋友，看到了吗，这就是仿生人的第二座城市，从此以后，这座城市将成为南方的黎明，带领仿生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有个仿生人看到了陆文二人，以为他们两个是刚刚过来的，很热情地介绍起来。
这段时间，每天都有大量的仿生人投奔而来。
“这一切全靠那些领袖们，如果不是他们与人类周旋，斗智斗勇，我们根本不会有建立城市的机会。”这个仿生人称赞道。
“斗智斗勇……”
方舟认真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不置评论。
“我的朋友，我希望能与你们的领袖见上一面，可以为我领路吗？”
“领袖他们现在每天都比较忙，需要计算各种材料的用料，规划时间，并且计算资金……”
言下之意，普通的仿生人见不到。
“我是九号。”陆文握住他的手臂。
“可九号他应该是一个E27大众型，你看起来像是一个定制……”
尚未说完，这个仿生人就接收到了陆文传来的数据。
“原来真的是你，请跟我来。”
上千万仿生人聚集在一起是个相当壮观的场面。
密密麻麻的帐篷挤在这座城市的周围。
一望无际，这片帐篷组成的海洋看不到尽头。
“这座城市的选址倒还不错，避开了那些极端天气多发区域，如果真的能建立起来，以后再引入一些水源，改善环境，确实可以成为‘家’那样的地方。”
方舟这个评价相当客观。
但他向来坚持自己的观念，仿生人不应该有家。
“前面就是我们领袖经常开会的帐篷了，而且我们最近还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来自伊甸。”
“伊甸来人了？”
这倒是陆文没想到的。
黄良与熊壮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看来也是不知道。
“如果伊甸支持他们，那么他们肯定会宣传出去，告诉黄良，但他们并没有宣传，这样说来……”
陆文简单分析了一下，得出结论。
伊甸并不支持这座城市建城。
看来北方那座城市还是相当理智的，怪不得建立十多年了依旧很稳定，不曾出过什么事。
过了一会，两人来到了帐篷前。
刚好马波正从里面走出来。
“我的朋友，好久不见了。”陆文淡淡一笑，率先说道。
“你是……九号？”
……
莫乌市城区。
清晨的雾气一如既往笼罩着第十三区。
今天照旧阴天。
阴沉的天气很容易影响到人心情。
如果又发生了什么坏事，更容易让人一整天都处于坏心情之中。
陆文刚从那个小镇上拿到了那些证据，心情还算不错，唯一担心的就是魏伯安的处境，但夏初洛认为魏伯安没死，在暗处。
夏姑娘向来是对的。
“目前看来，一切都还算顺利。”
陆文开着车回到城区，尚未开到执行局门口，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砰——！”
他急急开过去停下车，然后奔向执行局大门。
执行局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枪声？
难道是同事之间的争执？
但仿生人执行官并不会主动攻击同类或者人类，而人类执行官都在转正的时候接受过训练的。
局里这么多同事，也不可能看着两个人争执到拔枪的地步。
刚跑到大门口，陆文就停下了脚步。
眼前一片血红。
云鹤倒在地上，流动的鲜血顺着后脑勺淌了一地。
精准命中，一枪爆头。
很多实习生都做不到这么精准。
突如其来的枪声也让很多人都愣住了，大清早的，大多都还有些困意，他们只是来打个卡，看看大屏幕上有没有什么简单的任务，然而就碰到了这一幕。
“哎呀，枪走火了。”
一个年轻人看着自己手上的枪，脸上写满了意外之色。
他是个一级执行官。
面孔有些陌生，看起来才转正没多久。
“走火？”
陆文的脸色沉了下来。
枪支走火的情况无论就那么几种，跌落导致的撞针惯性击发、误触扳机亦或是弹药高温等。
执行局的配枪每年都会上交检查并且包养好几次，从来没发生过因为枪支本身故障走火的现象。
而且子弹想击发出来，必须打开保险，而且已经上膛，处于待击发的状态。
这样，才能造成眼前这一幕。
大清早的，为什么要在执行局内打开保险，而且拉套筒上膛？
难道是担心在执行局这种安全的地方被人谋害吗？
而且……
一击致命。
走火都能走得这么精准？
陆文冷冷看着那人。
“过分了。”
……
各位书友晚安！
有点急事，发的存稿，明天补更。

第253章 证据

意外和明天总有一个会到来。
云鹤结束了十多年的流浪生活，换了身新衣服，来到执行局，认识了很多人。
他还一直记得陆文给他说过的话，说如果不出意外，他的名字会出现在以后的历史资料之中。
所以他很期待。
就在这样期待的心情之中，他起得早早的，以最好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天。
他本想走到大门口去看看新一天的朝阳。
但一枚迎面而来的子弹打碎了他的幻想。
死了。
死得很彻底。
“监控上显示，胡遵他看了看自己的枪械，并且拉了套筒，将枪口对准门口，似乎在比划什么，刚好这时候云鹤向着门口走去。”
监控很重要。
这段视频可以用来界定这个叫胡遵的执行官到底是故意杀人，还是过失杀人。
在莫乌市，枪支走火致人死亡只能判处过失。
而过失的判决就相当轻了，而且考虑他的执行官身份，曾经立下一些功劳，最后估计也就三年的刑罚加上缓刑。
再给点钱保释的话……云鹤就相当于白死了。
“为什么要在执行局内部打开枪支保险？还上了膛？担心这里不够安全？”陆文质问道。
“我这不是才转正了没多久，就想着训练一下在培训期间的持枪姿势，就习惯性上膛了。”胡遵笑了笑，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杀了人就有任何心理负担。
“误触走火？”陆文淡淡看着他。
“当然，监控上不都看得相当清楚吗？”
胡遵耸了耸肩，指着监控。
“如果我说你是故意杀人呢？”
“陆文，你什么意思？”
“甄英杰那个老头叫你这么干的？”
“你居然这么称呼市长？”
胡遵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你也就只比我多了一条杠，多了两个月的经验而已，你想用身份和资历来压我，给我强行定罪？”
这一开口就直接把他自己划到了弱势的那一方。
隐约间，他还提醒了所有的一级执行官以及实习生，希望将那些人都拉到他这这边来，一同以弱势方的角度看问题。
不得不说，这样比强行争辩有效得多。
“咳咳……抱歉，我插一句，陆文他现在比你多了两条杠了。”
一位执行局的工作人员带着最新的审核手续来到陆文身前。
她细心取下陆文肩膀上那个原有的徽章。
随后将一枚新的徽章贴在他肩膀上。
执行局有史以来第一位仿生人三级执行官，就这样，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特殊的现场诞生了。
“各位同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胡遵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怎么感觉……所有人都站在陆文那边？
就连他企图争取的那些一级执行官，现在都淡漠看着他。
“咳咳……说起来，我当执行官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误触走火，看来转正培训还是不够到位啊，那些教官需要好好整治了。”一个老执行官看似无意说了一句。
“也真是巧了，刚好就走火，刚好就一枪命中眉心。”另一个执行官也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种巧合，要是换做我的运气，估计八辈子都碰不上。”
“刚好这人还是陆文昨天叮嘱过，要好好保护起来的。”
在场的众多执行官自然都不是傻子。
傻子干这一行干不了太久。
胡遵这一枪，实在是太明显，除非他们都瞎了，不然不可能相信这个年轻人的话。
“你们……你们都不相信我？”
胡遵脸色微变，但并没有过于慌乱。
他似乎相当有底气。
“也罢，就让最后的审判来为我定罪吧。”
胡遵神色淡然，将手里的枪扔在桌面上。
陆文正想将他带过去审讯，门口就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有人来了。
大清早的，很少有执行官以外的人来执行局总局。
就算是要报案，也一般都是以打电话的形式。
“市长来了。”
一个站在门口的执行官说了句。
不只是甄英杰这个老家伙。
还有一大堆的媒体记者，都纷纷来到了执行局门口。
门口的闪光灯一直没停过。
“市长先生，请问你真的已经找到真凶了吗？”一个媒体问道。
“嗯。”甄英杰没有说太多。
“为什么要来第十三区执行局，难道凶手在这里？”
众多媒体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陆文。
甄英杰这么早就叫上了一大堆媒体，来到第十三区。
而且提前告知所有人他已经知道了谋害魏伯安的真凶是谁，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
他是来告诉陆文的？
还是说……
“难不成陆文是真凶？”
“没道理啊，陆文与魏长官的关系众所周知，他们两个长期共事，因为他们两个，第十三区和第十区的关系都亲近了不少。”
真要说谁会是谋害魏伯安的凶手，陆文的嫌疑肯定是最低的。
不论是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到他身上。
但此时众多媒体人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在那些悬疑破案的影视剧或者小说里面，最不可能的人……往往最有可能。
比如阿加莎的《畸形屋》，拨开重重迷雾，最后的凶手，只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孩子，这给读者改正了以往很多悬疑故事中‘孩子不可能是凶手’的印象。
而且如果孩子是凶手，整本书很可能被河蟹大神直接带走。
甄英杰走进执行局，径直向着陆文走来。
只见他面带沉痛，大声喝问道：“陆文，我没想到谋害魏老弟的凶手会是你。”
这话一出，整个执行局都安静了。
无论是原本就在执行局里面的众多执行官，还是刚刚跟进来的一群媒体。
即使这些媒体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此时甄英杰亲口说出来，依旧让他们有些震惊。
诺大一个执行局内，现在唯一表情比较轻松的是胡遵。
他饶有兴致看着陆文，等着看陆文的争辩。
“市长大人。”陆文淡淡看着他，“请问是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当然！”
甄英杰掷地有声。
只见他拿出一个微型投影设备，淡蓝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织，渐渐形成了一副画面。
画面之上，是一个监控视频。
视频中有两个人。
一个是陆文，另一个则是魏伯安。
“魏老弟他家附近几条街道的监控视频都出了问题，起初我的调查方向一直是那个范围，认为魏老弟应该是在那几条街上出的事，但后来我发现是我的方向有问题。”
甄英杰指着监控画面。
“这里的监控，是更远处另一条街道的，也就在这条街道上，前一天的晚上十一点左右，陆文与魏老弟告别。”
他转头看着陆文，询问道：“陆文，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吧？”
“当然没问题，你继续。”
陆文神色淡然。
真就来了，熟悉的栽赃嫁祸环节。
陆文昨晚一直在思考，这个老家伙到底要用什么办法对付他。
现在看来，还是老一套的办法，真就没一点新鲜的玩意，不过这一招确实是挺有效的，至少，站在媒体的角度，这将会是一个不错的新闻。
众多媒体此时都举着长枪短炮，生怕遗漏了任何细节。
现场相当安静。
监控画面上显示，与陆文告别之后，魏伯安在原地坐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并没有急着开车回家。
没过多久。
他启动车辆，车轮缓缓动了起来。
但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陆文突然又返回了。
“我想大家可以看得很清楚，陆文借着攀谈的时机，直接勒住了魏老弟的脖子，并且这个时间长达好几分钟！”
甄英杰声音颤抖，神色悲戚。
这演技，连声音的颤抖都能演出来，可比现在电视上那些从头到尾一个表情的流量们好得多。
陆文觉得这家伙要是从一开始就去混演艺圈，现在怎么说也得是个老戏骨吧？
只见这老头面露哀伤，继续说道：“魏老弟只是个普通人类，虽然身体健壮，但力量无论如何也比不过陆文……陆文是一个定制型号的军用型仿生人，力量强大到可以徒手打死一只成年老虎，可以单手抬起一辆汽车，魏老弟怎么可能挣脱？”
“可怜我魏老弟，估计在死之前，都没有想通，为什么与他关系这么好的陆文会对他下死手，这个问题也是我想知道的！”
甄英杰盯着陆文。
他质问的语气，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陆文身上。
现场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
所有人都在等着陆文开口。
陆文笑了笑，指着监控画面：“且不论这个视频的真假，暂且相信它是真的，但视频里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还有待考量。”
“你们也都知道，我是个仿生人，这张脸是存在碧蓝数据库里的，当然，其实也不用是仿生人，你们每一个人的脸都可以被复制出来，并且制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代替你们的身份。”
陆文说道了现在民众最关心的问题，身份代替。
“也就是说，只要背后有人愿意，并且可以找到渠道，那么随时可以复制无数个我出来，并且以我的名义去做一些事情。”
“陆文，你在狡辩？”
这次开口的是胡遵。
两人的局面几乎就是刚才的翻版，但现在被问的人变成了陆文。
陆文本来不准备搭理他，但这个家伙一脸反派的笑容，实在是让他忍不住说两句。
“你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敢在执行局里面杀人，是因为有人向你保证过，杀了云鹤之后，你不会有任何事，让我想想……这个人是市长？”
“陆文，你在说什么？”
甄英杰一脸疑惑，似乎全然不知。
“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你为什么要谋害魏老弟？”
“这个问题问得好。”陆文神色平静，“那么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市长先生，为什么你要杀了你的秘书？”
“这话是什么意思？”甄英杰脸色不变，“当初确实有一个跟我关系相当好的秘书死了，但后来调查发现，他是由于压力太大，吞枪自尽的，这些年我也一直很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给他那么大的压力。”
“是吗？”
陆文不急不缓，面向众多媒体。
他张开五指，投影出的画面相当清晰。
这是零号给魏伯安的那些文件里，唯一一个真正有证据的罪名。
“刚好我这里也有一段监控视频，我想大家都很有兴趣看一看。”

第254章 公开

今天注定会是一场新闻媒体的盛世。
各路黑粉、真粉、纯路人也都做好了开撕的准备。
毕竟主角是陆文与甄英杰，一个是现在最火的仿生人，一个是早有声誉的老市长。
执行局内。
众人安安静静观看着投影。
同样是一段监控视频，视频上是两个人。
“这是市长，还有他以前的那位秘书，他当时正在为竞选市长做准备，那时候他的对手可不得了，相当厉害，可惜后来出车祸死了。”
在场有老一辈的媒体人，很清楚当时的情况。
画面上那个秘书正在收拾办公室，整理办公桌上的资料。
但无意间，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东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监控是有声音的。
虽然声音比较小，但众人也能勉强听清楚。
那个秘书拿着手上的一份资料，问道：“这是……你为什么要把梁俊的每日出行与回家路线都记录下来？”
梁俊，也就是当时另一位市长的候选人。
这位候选人确实厉害，从头到尾，支持率都压着甄英杰，提出的众多改革意见深受民众的欢迎。
“我想你应该清楚。”画面中的甄英杰淡淡说道。
“一个市长的位置而已，外面那些人都在看着你，没必要做出这种事！”那个秘书显然猜到了甄英杰想做什么，所以劝阻了一番。
但甄英杰已经做出了决定。
秘书的劝阻不仅没用，反而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
“如果你不停下，我会将你的行为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实面目。”他神色严肃，认真说道。
“唉……好吧，那就堂堂正正与梁俊争上一场。”
画面中的甄英杰从兜里掏出一副手套，缓缓带上。
那个秘书则没有想太多。
他只是点了点头，认为自己的劝阻有效果了，于是就继续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
然后众人就看到。
甄英杰取出一把枪，将冰冷的枪口塞入那个秘书的嘴里。
整个过程相当快，只听得一声枪响，血水溅了一地。
随后他布置了一下现场，最后装作慌张的样子去报案，整个过程没有什么破绽，对外宣称的则是办公室内并没有监控。
实际上以他的谨慎，办公室肯定会有监控的，只不过监控做得很隐蔽。
并且在事发后，他就立刻拆除了监控，不然执行局来调查的人发现。
“我想各位都看清楚了吧。”
陆文淡淡一笑，收回了监控。
现场再次陷入寂静。
在来之前，所有人都没猜到今天的主角到底是谁。
后来甄英杰通过一段视频告诉他们，今天的主角是陆文。
但现在情况再次反转。
众人将目光投射到甄英杰的身上。
甄英杰尽量让脸色保持平静，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个视频他早就已经删除了，为什么会在陆文的手里？
“这个视频是假的，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他极力否认。
“是吗？”陆文笑了笑，“视频可是不会骗人的，要怎么才能作假？”
“用两个仿生人，分别制作出我和我秘书的脸，再伪造出我当年办公的环境，这样就可以了。”甄英杰辩解道：“陆文，你想必是知道自己早晚会暴露，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这种视频，用于现在与我对峙！”
“那么，为什么你的视频就可以是真的，我的视频就只能是假的？”
“这……”
这个老头一时语塞。
陆文淡淡看着他，觉得有些遗憾。
如果今天夏初洛在这里，估计都用不着放出视频，两三句话就能把这个小老头怼得哑口无言。
那场面肯定相当舒服。
可惜夏初洛不在。
“这样吧，市长大人，既然你认为我是有罪的，而我也认为你是有罪的，不如我们下午召开一场发布会，到时候各自给出手里的所有资料？”陆文认真提议道。
“行，那就下午见吧！”甄英杰尽量维持着脸色不变。
他在思索那段视频的来历，那确实是原视频。
而下午的时候，他照样可以说视频是假的，是伪造的。
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陆文的手里会不会有更多的证据？
按理说魏伯安已经死了，这个机器人应该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我下午的时候自然会给出更多证据！”
甄英杰淡淡说了句，就转头离开了。
而现场的媒体此刻终于沸腾了起来。
一部分人围着渐渐离开的甄英杰，另一部分人围着陆文。
“市长先生，请问陆文给出的视频是真的吗？”
“甄先生，您能够透露一下当初您秘书死亡的具体细节？”
“……”
无数灯光一刻不停闪烁着。
蜂拥而至的媒体也淹没了陆文。
询问的问题，无非就那么几样。
比如他是否真的杀了魏伯安，如果没有，魏伯安现在会在什么地方。
再比如他手里的那个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诸如此类，陆文则比较有耐心，做了个笼统的解答。
“各位放心吧，我没有杀魏伯安，虽然我也不清楚他现在身在何处，但我相信他应该是安全的，至于那段视频，自然是真的，下午那场发布会，我会给出更多的证据，到时候大家来看就行了。”
一直到早上十点左右，陆文才打发完了所有的媒体。
下午三点准时有一场发布会，地点则是第九区的议会大厦门口。
很正式的一场。
那些媒体将早上的视频放出去过后，整座城市都沸腾了。
莫乌市已经很多年不曾爆出这样的大新闻。
市长与三级执行官，人类与仿生人，前所未有的对峙。
【仿生人真的可信吗】
市长的支持派再一次将这个标题顶上了热搜。
他们想要利用人类对仿生人的反对心理，将支持陆文的人打压下去，不得不说这个标题确实有一定的作用。
【欢迎大家加入我们的反仿生人游行】
大街上再次掀起了新一轮针对仿生人的游行示威。
这一次的游行示威强度远超以往，除了第十六区和第十五区，别的大区都声势浩大，人数众多。
无论是知道这件事的，还是不知道的，都因为长期对仿生人的厌恶，加入了游行之中。
整座城市都变得乱糟糟的。
无数条街道拥堵了起来。
那些喇叭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有人甚至趁着游行的混乱期间，打砸了街边的一些商品，抢走里面值钱的东西，临走前还不忘放一把火。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城市之中响起。
有人点燃了私家车。
油箱爆炸。
熊熊烈焰开始在街道上蔓延。
浓烟让来往的行人们捂住口鼻，皱着眉头快速离开。
飞扬的报纸在街道上席卷而过，游行示威的团队越来越大。
“启动公司的应急预案，申请激活更多的安保型仿生人！”
许多公司内部都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为了保护公司财产以及内部职员的安全，他们不得不激活更多的安保型仿生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公司大门口，防止那些游行的的人们闯进来。
大公司可以这样，但那些小商铺就遭殃了。
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都来去匆匆。
这座城市开始乱了。
“这场事件其实只是一个导火索，这座城市被压抑得太久。”陆文站在执行局门口，低声感叹道。
零号的设想开始一点一点变为现实。
莫乌市的人们每天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西方那两座城市的硝烟，也听说了南方另一座城市贝克城的混乱。
而他们却不得不生存在压抑与忙碌之中，像是一个个不知疲倦的木偶人。
那些情绪积压在心底，得不到释放。
很多人选择了一死了之，从高高的楼顶一跃而下，所以莫乌市的自杀率相当高。
还有更多人苟且活着。
于是那些负面情绪，焦虑、彷徨、迷茫、愤怒等等，都在这一天爆发了。
【市长爷爷的勤劳与简朴，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今那个仿生人居然想用一段伪造的视频去陷害他】
【仿生人不可信】
【守护最可爱的市长】
【……】
无数标题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上。
游行的人们自然也将这些标题化作了实体的横幅，作为游街的口号。
而陆文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
在前期被打压之后，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以强大的战斗力清洗了各个媒体平台。
【守护最可爱的陆文哥哥】
这个标题让陆文很想吐槽一番。
他的粉丝里面，年轻的女孩占了一大半，所以各种支持的口号就显得有些不成熟了。
不过也无妨。
现在两边开始胶着起来，形成了拉锯战。
唯有魏伯安的粉丝是最无奈的。
【市长爷爷与陆文，这两位在我心里都是莫乌市的良心担当，为什么他们两个会突然对上】
【百思不得其解】
【希望魏叔叔平安无事】
除了双方的极端支持者。
现在绝大多数人都处于路人吃瓜的态度。
陆文这段时间的作为大家都是看得到的，他与魏伯安的关系也是众人皆知，经常有人拍到他们两个在一块喝酒。
但正如甄英杰的支持者说的那样。
【仿生人真的有情感吗】
这样的疑问让所有人都在思索。
魏伯安身体强壮，精通各种格斗技巧，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很难做到让他无声无息就消失，唯有陆文与他的关系足够让他放松警惕。
而另一边，陆文给出的视频也相当真实，以至于吃瓜群众们不得不信。
就这样，所有人都在等着下午那场发布会。
议会大厦门口是一个相当大的广场，很多重要的演讲，比如市长的就职与离职演讲都会在这里进行。
所以这场发布会是公开的，面向所有人。
“陆文兄弟，我支持你。”
一个二级执行官拍了怕陆文的肩膀。
“虽然你是个仿生人，但我一直把你当做人类看待。”
“对，我向来把你当兄弟看的，当初要不是你在商场五楼救了我，现在我估计已经是盒子里的一捧灰了。”另一个执行官说道
“放心，我们都相信你！”
众人纷纷出声表示支持，让陆文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人群之中，胡遵面色难看，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好在执行局这个地方混下去了。
一个年纪很大的三级执行官对所有人招了招手。
“该走了，激活局里所有还在沉眠中的仿生人，去镇压一下那些游行的家伙，一个个真就无法无天了。”
他把这条消息发在了公共频道里。
现在第十三区也没有总长，一些三级执行官就是最大的。
同一时间，类似的消息也出现在了别的大区执行局的频道里，都开始组织了。
“能用枪吗？”
“还是别了，哪怕是鸣枪示意，被那些媒体拍下来，都能扭曲成我们对普通民众下手。”
“用橡胶棍吧，带着催泪弹……”

第255章 阴谋

对于莫乌市而言，这是个相当不平静的早上。
混乱两个字可以形容一切。
而在无人区这边，一切都井然有序。
仿生人联盟的众人正带着陆文与方舟参观这座建设中的城市，正如他们前不久带着马丁那样。
“我们的计划是将城市分为四个大区，每个大区至少能容纳五百万的人口，并且留下扩建的空间，方便接纳以后赶来的仿生人同胞。”
马波给陆文介绍着，语气中满是自豪。
呼啸的重型机械从他们身旁的城市道路中行驶而过。
那些砂石、水泥、砖块、钢筋等等，源源不断从莫乌市运送而来。
无数座高高的塔吊已经在城市之中竖起，长长的塔吊臂梁横亘在城市上空，缓缓移动。
那些战争前的高楼被悉数推到。
众多仿生人将那些倒塌的残垣断壁拆解，并且运送出城外，城外有专门的机器负责将这些废料打碎，以后用于铺垫城市道路，或者作为城市外面通往别的城市的道路地基。
飞扬的尘土弥漫在整座城市内。
换做是个人类，肯定忍受不了这么严重的烟尘，幸而他们都是仿生人，无所谓。
“这么多年来，我们在莫乌市那边积累的人脉以及金钱，已经足够让我们支撑起一座城市的修建。”马波说道。
“但这样，那些代替了身份的同胞也就暴露了。”方舟提醒道。
“现在已经签订了条约，他们即使暴露，也不会被人类的执行局追杀，可以像以前那样继续生活在莫乌市内。”
“万一莫乌市反悔了呢？”方舟又问道。
“当然不会，他们的议员来到无人区，花费了好几天，口水都说干了，就为了和我们争论条约的事情，怎么会突然反悔呢？”
方舟沉默不语。
见陆文与方舟的样子，马波知道他们还是没有认可这座城市，所以继续带着他看了看别的地方。
“我们计划首先集中力量修建南方的这个大区，让一部分仿生人同胞住进来，并且请他们的居住过程中提出改良意见，慢慢完善整个城市。”
他们现在正在逛的正是这座城市的南方大区。
相当大的一片区域。
以城市废墟的主体面积来看，当年这座城市的规模要比莫乌市的城区大得多。
但要小于整个莫乌市。
莫乌市的城郊与四周乡镇占据了太大的面积。
“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劝说你们放弃建城。”陆文沉思了很久，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仿生人联盟的所有人都知道，陆文肯定还是会说出这句话，但他们依旧想让陆文看一看，看看他们现在取得的成就。
马波是最不能理解的，这座城市是他的心血。
他把这陆文的肩膀，认真说道：“九号，我的朋友，你仔细看一看这座城市，我们已经成功了！这是属于所有仿生人的成功！”
马波指着那些正在建设中的地方。
“只需要给我一年，一年之后，这座城市就会初具雏形”
“我还会建设水源地，引入动物与植被，稳固风沙，打造属于仿生人的企业，无论是制造、旅游还是金融，在今后的岁月里，让这座城市的繁华不输莫乌市。”
马波描述了一个相当美好的未来。
每个仿生人都具备推演未来的能力。
在他的推演里，这座城市以后会渐渐成为他心目中的样子。
而他作为第一代仿生人联盟的领袖，名字将会永远记录在仿生人的编年史中，甚至会在城市中心拥有自己的雕塑。
陆文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仿生人。
他觉得马波太固执，已经有一点疯狂了。
“我花了很多年的时间，生活在人类城市里，研究人类的性格行为，就是为了保证这一天的到来，确保不会有任何失误。”
马波确实做了很多事情。
在莫乌市那边提升人类对仿生人的好感，给每一座废墟城市发邀请函提出结盟，尽心尽力，这个过程，他用了十多年。
或许自从知道北方伊甸成功建城之后，他就诞生这个想法了。
“或许有别的方法。”陆文劝道：“这座城市一直在人类的眼皮子底下，太危险，可以利用这座城市的建设做掩护，去更南的地方，被白雪覆盖的土地建立一座地下城市。”
“这个设想到是和我们的想法差不多。”
马丁带着口罩，一直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在观察陆文。
自打来到这里，他就经常听见一些仿生人的口中说出‘九号’这两个字，据说这个仿生人曾经在某次宝藏的争夺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经过刚才的观察，他现在能确定了，这个九号确实跟别的仿生人有些不同。
甚至九号身旁那个自称为方舟的仿生人，都与莫乌市外面这些家伙有很大的区别。
那是思想上的区别。
“你是伊甸的人？”陆文问道。
“对，马丁·布朗，叫我马丁就行。”
“我一直听说伊甸的领袖是一个人类，没想到不止领袖是人类。”
眼前这个年轻人自然不可能是领袖。
当初伊甸建立的时候，他应该只有几岁大。
“伊甸刚成立的时候就领养了很多人类小孩，这些年也没有停止过，我算是最早的那几批。”
马丁解释了一番。
“我们的想法与你一样，如果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确实要建城，可以去更南方，那里更安全。”
但很明显，无论是伊甸的建议，还是陆文的建议，这个仿生人联盟都不准备听取。
他们也不过是白费口舌。
“看来也确实没办法达成一致，就这样吧，我就先回去了。”陆文与众人打了个招呼。
“九号，我会用实际成果证明给你看的。”
“我很期待。”
陆文最终与方舟驾车离开了。
一同离开的还有伊甸来的三人，确切的说是马丁和两个仿生人。
他们言说在这里待得足够久了，准备再去看看九号的组织，然后就回伊甸去。
仿生人联盟说了些挽留的话，最后目送几人离开。
“九号和伊甸的那个家伙到底是在担心什么？怕人类反悔吗？”一个联盟的领袖叹息道。
“无所谓，不管有没有他们，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变，我们会建立起属于仿生人的国度，到时候他们就明白了。”
“他们是担心人类的阴谋吧？”
伊甸最初建立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说是人类的阴谋。
他们认为人类会利用那座城市吸引分散在无人区各个角落的仿生人，当仿生人聚集得足够多的时候，他们就会一举歼灭。
但十多年过去了。
那座城市安然无恙。
时间证明了一切。
……
马丁并不是想要看一看陆文的组织，他只是有一些想法，所以想简单想和陆文聊几句。
于是他坐在了陆文的副驾驶上。
待到离开得足够远了，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那座城市的轮廓，他才开口问道：“九号，你在莫乌市无人区的号召力怎么样？”
陆文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很遗憾说道：“我在这里没有号召力，除了我自己组织的仿生人，别的仿生人估计都不会听我的。”
“但是我感觉你相当出名。”
“出名也不一定就有号召力，很多犯罪分子同样出名。”
马丁明显是希望陆文可以号召那些仿生人离开城市周围，去寻找别的地方建城。
但那些仿生人都是被马波召集起来的。
在他们的意识之中，这个仿生人联盟是唯一的归宿，值得信任。
“这次伊甸让我过来，就是为了阻止他们建城，最不济，也要在他们谈判的时候，出任一个席位，并且争取到足够多的利益，但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马丁到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那些人也不听劝，所以他的到来其实毫无用处。
“谈判没什么用，做好准备，对峙要来了。”陆文说道。
“可现在这个样子，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对峙是不可能的，极有可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马丁忧心忡忡。
仿生人太密集了，而且就一些轻武器，没有足够的反抗能力。
“等会你就知道了。”
陆文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很多东西，只有亲眼见到了才会相信。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陆文也很难相信，贝克城居然可以养出这么庞大的一只仿生人军队。
“我其实比较想知道你们对人类的态度。”陆文说道。
“我们？”
马丁愣了片刻，随即反应了过来。
陆文说的是他们这些被仿生人养大的人类。
“其实在伊甸里，我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以和平为主的，如果能够避免与人类交战，就尽量避免。”
马丁并没有正面回答。
可能就连他们自己都很难说清楚，到底偏向哪边多一点。
“你们长大以后都生活在人类城市？”
“对。”
马丁没有否认。
“长大之后，我们会被派遣去九大城市，每个人都可以自己选择，大多数还是选择了北方那两座城市。”
那也是伊甸的仿生人最熟悉的两座城市。
那两座城市对仿生人态度友好，所以被仿生人养大的人类在里面生活不会有任何压力。
“当然，我们一般也会有一定的背景，尤其是北方那两座城市之外的别的城市。”
马丁说伊甸的人很擅长伪造身份背景。
这样一来，就可以方便被他们养大的人类融入别的城市。
“莫乌市也有你们的人？”陆文问道。
“当然有。”马丁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要你从北方赶过来？直接叫莫乌市的人传达消息岂不是更好？”
“他们都有任务在身，很重要，不能走开。”
“为什么不选一个航班，而是开车横穿无人区，担心身份被识别出来吗？”
“确实有这个顾虑。”
陆文停止问话，算是认可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或许是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导致他过于敏感了，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即使与那两个伊甸的仿生人握了手，完成了数据传输确认身份，但陆文依旧不放心，所以才多问了两句。
马丁的表现在正常范围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汽车在干裂的大地上行驶而过，留下车轮的印记，随后又被风沙掩埋。
很快，时间来到下午两点。
现在无人区的能见度还算不错。
陆文并没有回到他的组织，而是直接带着马丁前往贝克城仿生人驻扎的地方，所有仿生人都已经到位了。
汽车咆哮着开上了一个高坡。
站在坡顶上。
前方所有景象一览无余。
在土黄色的天幕之下，黄沙滚滚。
密集的帐篷，来来往往的装甲车，高高的铁丝网，一眼看不到边际，这是由仿生人大军组成的海洋。
一辆战斗机划破天际，音爆之声震耳欲聋。
马丁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

第256章 编号

“贝克城的仿生人。”
陆文从高坡上一跃而下，双脚稳稳立在地面上。
重重的身躯在地上砸出一阵尘埃。
马丁则带着满脸的震惊，小跑着从坡顶上跑下来。
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庞大的仿生人军队，即使是在伊甸，那里的武装力量也算不上太强，至少……战斗机这种东西是没有的。
所以伊甸当初才会选择在地下建立，毕竟没有争夺制空权的能力。
“说起来还要感谢中心城，如果不是当初中心城打压贝克城，导致贝克城经济衰落一蹶不振，我们也没有机会崛起。”方舟笑着说道。
“原来你是贝克城的？”马丁一直以为方舟也是陆文组织里的人。
“对，很高兴能见到伊甸的朋友。”
马丁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场面对他造成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他从小就认为，直接和人类对抗不是仿生人的第一选择。
因为打得过的几率相当小。
但眼前所看到的直接改变了他这么多年来的看法。
“你们……你们不会是吸干了整个城市，来供养你们的军队吧？”
这里既然能有战斗机在空中咆哮，自然就会有机场。
哪怕是临时搭建的机场，也相当恐怖了。
“差不多吧，贝克城的议会里有很多都是仿生人代替了的，剩下那些人类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类型，只想着在任期多捞一点钱。”
贝克城虽然衰落了，但毕竟是曾经以重工业为经济支柱的城市。
这座城市的军工企业相当多。
也就只有这样一座城市，才能供养出如此庞大的仿生人军队，让每一个家政型的仿生人都可以拥有武器。
即使战斗力层次不齐，但至少可以做到全民皆兵。
“走，带你进去逛一逛。”
方舟相当热情，一尽地主之谊。
这次逛完，就要把一部分仿生人军队拉到更前面去了，剩下一些留在这里守护机场等设施。
根据陆文的判断，真正动手估计也就在这一两天。
……
莫乌市的时间来到下午两点半。
依旧是阴云密布。
低沉的云层几乎是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整座城市的上空都是一片灰暗。
巨大的灰色飞艇漂浮在一栋栋冰冷的钢铁建筑之上。
时而有火光在街道上浮现，很快又被扑灭。
执行局的效率相当高，直接抓捕了一部分人，将那些带头进行破坏打砸的家伙统统关了起来。
剩下的都是执意要继续游行的。
“只要你们不破坏东西，合理表达自己的主张，你们可以继续游行！”
不少执行官拿着大喇叭，在街道四周高声喊着。
“但是……为什么不等到下午三点，等那场发布会结束，再思考你们是否要继续游行呢？”
“三点钟即将要到了，同志们，休息一下吧，你们不觉得闷热吗？要不要停下来喝点水？执行局这边有不限量的冰镇白开水。”
有的执行官推着冰柜直接就上街了。
这个天气确实是闷热。
七月份了，又见不着太阳。
很多参加游行示威的群众现在浑身都已经湿透，嘴角干裂。
他们之所以还能撑着，主要是想把心里那股负面情绪发泄完，这股情绪一直让他们从早上十点钟游行到了现在。
大部分人连午饭都没吃。
“那就暂时先休息一下吧，等那下午三点那场会议结束！”
游行群体的内部终于传出了这个声音。
渐渐的，这些占据了大街小巷的家伙开始原地坐下休息了。
混乱的城市慢慢安静了下来。
“这里有冰镇的白开水，虽然执行局资金有限，但这玩意是无限供应的，想喝的就过来拿，不要害羞。”
众多执行官总算是总了一口气了。
只要遏制住这股愈演愈烈的风波，接下就会好很多。
坐下来休息之后，那些‘脑子一热’、‘一腔热血’、‘纯粹闲的没事干想游个行’的群体，就会开始反思了。
不断有人从他们这里取走冰水，走的时候还会留下几句感谢的话语。
这些家伙确实是又热又渴。
“嗡……”
“嗡……”
天空中不断有无人机飞掠过。
有的是新闻媒体的，还有的则是执行局的，也有一些私人的。
这些无人机共同在大街小巷内交织出一幅幅投影画面。
街边高楼大厦的大屏幕上，也浮现出了相同的画面。
画面上是议会大厦门前的广场。
很大的一个广场。
现在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四周的高楼上也有不少人开着窗户围观。
一些灰色的飞艇也停留在了广场上空。
“希望陆文能赢吧。”碧蓝分公司这边，一个研究人员说道。
他们都接到了通知。
下午两点五十左右，整个分公司都停止生产，观看这场会议。
作为陆文的创造者，他们虽然是人类，但内心还是比较偏向于陆文。
“不好说。”
有人摇了摇头，并不乐观。
“甄英杰任职这些年来，一直尽职尽责，从来没爆出过负面新闻，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秘书下手？他真的是那种人吗？”
“可梁俊确实是出车祸死的，陆文给的那个视频可以说明一切。”
“你们说……陆文会骗人吗？”
众人此刻不免都沉思了起来。
他们在设计仿生人的时候，是否考虑过，仿生人会骗人？
“按照程序的设定……”
“不要说程序，有太多方法可以绕开了，就算是熔断措施，现在也可以轻松破解。”
现在讨论也无济于事，得不出结论来。
双方都说会在下午给出更多的证据。
从网络的舆论来看，支持甄英杰的人还是要多很多，毕竟一个是人类，一个是仿生人，一个已经在任很多年，而另一个只是这两个月才火起来的。
【我们相信甄市长，他会让那个仿生人哑口无言，还魏长官一个安宁】
【唉，也不知道魏长官的尸体被这个仿生人藏到哪里去了】
【魏长官也是个好人啊……】
……
执行局这边。
众多执行官的心思同样相当复杂。
抛开第十三区的不谈，别的大区，尤其是第十区和第十五区，都是不太相信甄英杰那个视频内容的。
他们可都知道陆文与魏伯安的关系。
尤其是第十三区的小天才们，他们中其实有人知道魏伯安就是流浪诗人，并且给魏伯安提供过帮助。
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更相信陆文不会对魏伯安下手。
但他们也做不了太多，只能在网络上控制成百上千的账号，转发对陆文有利的内容。
至于别的大区执行局。
他们其实也希望陆文能赢。
如果陆文能赢下来，那么这场以‘反对仿生人’为主题的游行示威就可以结束了，他们也不用那么忙碌。
但他们也都觉得，陆文赢的希望不大。
“时间快到了。”
有人看了看手机时间。
现在是下午两点五十。
广场上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演讲台，台上左右两侧分别有一个发言台，也提供了视频播放以及文件读取设备，方便双方争辩。
陆文与甄英杰都在各自支持者的见证之下走上了演讲台。
“甄市长先请？”陆文淡淡看着他。
“那便我先来吧。”
这老头还真不客气。
只见甄英杰站在发言台之前，握着对着话筒，沉痛说道：“魏老弟与我已经相识很久了，我深知他的为人，正直善良，眼中容不下一粒……”
“市长大人，麻烦你不要浪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陆文淡淡道。
这一下就直接把这个老头的抒情环节给打断了。
他面色难看，扭头看了眼陆文。
“那么好，就直接进入正题！”
甄英杰再次播放了前一天晚上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陆文正在勒死魏伯安。
魏伯安的挣扎显得相当无力。
广场众人一片哗然，整个城市的大部分人们都不由得生出愤怒的情绪来。
毕竟之前只是看过那些媒体在执行局内部的报道，这一次是他们亲眼所见。
【这一步的目的是为了勾动大众的情绪】
系统给出了这样的分析。
陆文自然也感受到了广场上那些恶意的目光。
但他脸色不变，镇定自若。
就听得甄英杰开口道：“前因后果我想大家都已经清楚了，今天早上，陆文始终狡辩，说这个视频或者视频里的‘他’是假的，要我给出更多的证据。”
说话间，这个老头调出了另一份视频。
“那么现在证据来了。”
视频里是一条宽阔的道路。
经常在城区与郊区往返的人们能够认出来，这条道路是正是离开城区，进入郊区的主要道路之一。
一辆车在道路上疾驰而过。
虽然是夜黑，但监控画面依旧记录得想当清晰。
“大家应该能看到，坐在主驾驶位上的是陆文，他开着魏老弟的车，魏老弟就坐在副驾驶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想必大家都清楚，他那时候……已经遇害了。”
甄英杰哀叹一声。
接下来又是几段视频。
记录了魏伯安那辆车的踪迹。
“陆文自作聪明，自以为拆下了车上的定位装置，就无法让我们找到魏老弟，可以死无对证，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甄英杰指着陆文说道：“魏老弟的车是为执行局总长特制的，车里不止一个定位装置，就在刚才，我们已经找到了那辆车！”
这话一出，现场又是一阵哗然。
群情激奋。
有的人要求立刻把陆文带下去，查询他的记忆芯片。
还有的则询问那辆车现在怎么样了。
“那辆车被开入了郊区的一个死水湖里，大家不要着急，我们的人已经开始打捞了，我立刻将现场的画面转到这里。”
甄英杰说着，切换了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相当大的湖，有的观众家住在附近，已经认了出来。
“我们现场有打捞人员、急救人员、地质人员甚至是碧蓝的工程师……”
甄英杰介绍着画面里面的那些人。
不得不说他这个打捞的时间点确实选得恰到好处。
【用现场画面来赢取观众的信任】
系统再次给出了分析。
没有什么比亲眼看到的更值得相信了，尤其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
打捞的团队也是由不同的人员组成的，做不了假。
“很遗憾，并没有找到魏长官的尸体。”
水下的打捞人员传来了消息。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紧。
就连陆文都皱起眉头。
万一事情并不是夏初洛说的那样，万一魏伯安是真的被绑架了，甚至是杀害了……
尸体会在什么地方？
甄英杰这个老家伙做事太谨慎，连对付魏伯安，都是派了一个和陆文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去。
一个原因是可以嫁祸到陆文身上。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足够信任的人类了。
“我们正在准备打捞车辆，魏长官这辆车是执行局特制的车辆，车上的安全系统由碧蓝制作，相当完善，除非是被入侵了，不然在入水的那一刻，就应该发出求救的信号。”
画面里传来的消息让在场众人都找到了重点。
入侵！
怪不得现场要请来碧蓝的工程师，原来是为了这个。
过了片刻，那辆车终于缓缓浮出了湖面，并且被拖到了岸边来。
那个碧蓝的工程师走上前去，从车辆里取出一枚外表是蓝色的芯片。
他将那枚芯片放置在专用的电脑上。
“各位不要着急，很快就能查出原因了。”
说罢，他开始认真查询起来。
现场的画面里，也只有他不停敲击键盘的声音传出来。
广场上的众人能够清晰看到这位碧蓝工程师的电脑屏幕，虽然不清楚那一串串代码与数据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就够了。
能够看见屏幕，就表示这位工程师不会作假。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坐等结果。
过了一会。
这个工程师提了提鼻梁上的眼睛，开口道：“有一个仿生人入侵了这辆车的安全系统，所以车辆在湖里的时候，并没有触发落水保护模块，没有任何求救信号传出，这个仿生人的编号是……E10-0005438899。”
工程师的声音透过画面传出来，在空寂的广场上回荡。
甄英杰转头看着陆文，询问道：“陆文，现在可以告诉在场的群众，你的编号是什么了。”
陆文淡淡一笑，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看来那个碧蓝的工程师同样是被收买了。
“我的编号是E10-0005438899，与刚才那位碧蓝的工程师说的一样。”陆文没有否认，对着话筒说了出来。
现场的气氛达到了今天下午的第一个高潮。
不少人都坐不住了，站起来，对着陆文，口中说着一些经常能听见的脏话。
更是有很多人准备冲上台去，对陆文进行肢体上的攻击。
幸而被在场的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不然陆文随便一个巴掌过去，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伤筋动骨。
“我想这场会议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大家都是看到了的。”甄英杰对着话筒说道：“那么，现在是不是应该让执行局的人将陆文带走了？”
他这话一出，顿时得到了一阵激烈的反响。
诺大的广场上。
只有极少数人还保持着理智。
大多数人，尤其是魏伯安的粉丝，以及当初流浪诗人的粉丝，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希望立刻让陆文得到制裁。
他们都知道，仿生人如果触犯了律法，是可以就地枪毙的。
“各位不准备冷静一点，看一看我准备的材料吗？”陆文拍了拍话筒，神色依旧很淡然。
【现场13%的人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
【29%的人处于愤怒的状态】
【83%的人被气氛所感染，目前听不进去】
【先发制人的优势……】
这个老家伙确实算是厉害了。
勾起了众人的愤怒情绪，并且让这个情绪散播开，让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股情绪所感染。
如果他真的成功了，并且抓捕了陆文，估计还会假惺惺地站出来，阻止游行示威的继续，并且发表一些与仿生人和平共处的谈话，再拉一波普通民众的好感度。
在莫乌市做政客，就是要将能利用的东西利用到极致。
但陆文并没有着急。
他在等。
顺便不急不缓地将那些证据材料都拷贝到现场的仪器上，准备一会播放。
“抓住他！”
不知道是谁这样率先喊了一句，相当大声，压过了很多人的声音。
这三个字所起到的煽风点火的效应相当严重。
渐渐的。
有人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抓住他！抓住他！”
“……”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
渐渐形成了一种浪潮。
现场的保安们苦不叫迭。
人群一直在朝着陆文那边涌过去，他们阻拦起来相当吃力。
甚至有人拔出了枪对着陆文，要不是被一旁的保安拦下来，任由那声枪响在广场上响起的话，今天的局势会彻底失控。
【可以播放甄英杰杀人视频，让在场众人冷静下来】
系统给出了这个提示。
其实陆文也知道。
如果现在就播放视频，自然能够让那些人都安静不少。
但他还在等。
等夏初洛说的那种情况。
“我们这边快要拦不住了，陆文，你有什么证据赶紧放出来啊！”
一个安保人员焦急说道。
不是快要拦不住，是已经拦不住了。
刚说完，那些安保人员组成的防线就被冲破了。
人群蜂拥而上，向着陆文那边冲过去。
“抓住这个仿生人！哪位兄弟带了枪的？”
“我有！”
密密麻麻的人群撞开了保安们。
缺口越来越大。
眼看现场就要失控。
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等一下！”
这个声音是从一个灰色的飞艇上传出来的。
所有人都怔了怔。
他们抬头看去。
只见飞艇的吊舱门突然被打开。
黑色的绳索被扔出舱内。
一个壮硕的身影从天而降。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57章 很不巧

魏伯安！
他不是死了吗？
众人分明在甄英杰给出的视频中看到了魏伯安被陆文勒死的画面，现在连车都被扔在了湖里，尸体不知道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他们一拥而上想抓住陆文。
一方面是压抑不住心里对仿生人的愤怒。
另一方面则是想挖出陆文的记忆芯片，看一看魏伯安的尸体被他藏在哪里了。
“唉，你这家伙，明明手里有证据，为什么非要让我现身？”魏伯安抱怨了一句，他本想坐在上面安安心心看戏的。
“这种事自然得主角出来。”
陆文笑了笑。
这家伙果然没死。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那个老头在这之前说过的所有话都不攻自破，群众的眼睛毕竟是雪亮的。
“咳咳……大家都安静一下。”
魏伯安走到陆文身旁的发言台，双手向前，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整个广场顿时就安静了。
先前那些群情激奋的人们纷纷冷静了下来，看魏伯安与陆文这样子，分明是提前商量好了的。
众人回到原位，但并没有坐下，都看着魏伯安。
“首先要告诉大家一个事，我还没有死，想必大家都能看到了。”
魏伯安回头看了眼甄英杰给出的画面。
视频那一边。
正在那个死水湖的一行人，自然看不到广场上的情况。
所以那个碧蓝工程师还在自言自语，他嘴里念叨着‘正在数据库里查询这个编号所对应的仿生人’这样的话。
“从数据库里查询一个东西，单一条件精确查询，其实也就一个很简单的查询语句，哪怕是我都可以在十多秒钟写出来并且告诉你们答案，你们可以想一想，为什么这位号称专业的碧蓝工程师花了怎么久？”魏伯安问道。
“他是在拖延时间？”下面有个他的粉丝问了句。
“对，他自然是在拖延时间。”魏伯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时间拖得越长，你们心里累积的情绪也就越多，最后爆发出来的程度也就越大。”
众人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个碧蓝工程师与甄英杰是一伙的。
而此时演讲台另一边，甄英杰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众多自称是【市长粉丝】的家伙，现在也都沉默了。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其实你们刚才冲破安保阻拦，就已经算是爆发出来了，而且效果相当理想，如果我不出现，那么估计现在你们都……已经被陆文打成了半身不遂。”
魏伯安拍了拍陆文的肩膀。
他提醒了一句：“我想你们都看过之前那些零号的怪物视频，陆文在商场五楼的怪物围攻之中一直坚持到最后，你们觉得自己比那些怪物厉害吗？”
这话一出，刚才那些头脑发热的众人彻底冷静了。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被周围的气氛感染，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冲上前去。
现在冷静下来想了想。
陆文毕竟是定制的军用型号仿生人，能够徒手打死老虎的恐怖机器，换个普通人上去，估计连他一拳都接不住。
这么一想，不少人都有些后怕，又回忆起了童年时代被某些科幻电影里机器人支配的恐惧感。
“很多仿生人都不能对人类动手，哪怕是被人类主动打了，否则就会触发熔断措施导致死机，但军用型号可不在这个范围内。”
不少人都知道。
在军用型号的设定里，为了不违反仿生人定律，很多群体都不被算作是人类的。
比如街边的流浪者、游行示威的群众、主动对他们出手的人、犯罪嫌疑人等等。
这些群体，在军用型号的设置中都不是人。
更何况……早有传闻，陆文体内根本就没有熔断措施，仿生人定律对他没有任何约束作用。
此时，一直没吭声的甄英杰实在是忍不住了。
“陆文，这个魏伯安是你定制的吧？”他沉声质问道。
这话一出，让一些甄英杰的忠实粉丝又看到了希望。
毕竟那视频上可是相当清楚，魏伯安被陆文给勒死了。
那种临死前的挣扎，无论如何也做不了假的。
“哦？要我证明我是我自己吗？”
魏伯安笑了。
他看着广场上的所有人，对着话筒说道：“在场的民众，或者正在观看直播的各位，有没有医院的人？我想应该有吧，可以现场把我的血抽一些去做配对。”
“有！”
人群中有人举手。
周围也有人呼应。
由于担心现场的混乱带来踩踏或者更严重的事故，所以很多医院都在会议开始之前，派了人手聚集在广场周围。
“麻烦多来几个医院，或者大家一起来吧，都来抽一点血，免得某些人说我作假……毕竟那人心虚，他自己就是做假的。”魏伯安笑着说道。
“魏伯安，你这话什么意思？”甄英杰问道。
“我可没有指名道姓，某些人不要对号入座！”魏伯安看了他一眼。
很快，就有一些医院的医护人员来到演讲台上。
他们取出仪器，开始涂抹药水。
当那根针头扎进魏伯安胳膊后，软管那头出现了红色的血迹。
广场上众人又是哗然，红色的血液，这已经足以说明魏伯安身份的真实性了。
见状。
讲台另一边的甄英杰顿时换了个表情，满脸笑意。
“哈哈，魏老弟，果然是你，我刚才也是太担心了，怕那个仿生人骗过所有人。”
这个变脸的速度真的比翻书还快。
陆文算是见识到了。
这个老头脸皮比城墙还厚。
都到了这个程度了，还想着辩解一番。
“看来确实是一场误会。”
甄英杰脸上挂着笑容，对在场众人说道。
“我给大家的视频的确是道路监控，并没有任何修改，里面那个人也确实和陆文的长相一模一样，所以我才怀疑他对魏老弟下了手。”
“怀疑就一定要栽赃陷害吗？”魏伯安淡淡问道。
“当然不是！”甄英杰急忙辩解道：“那个碧蓝的工程师或许是由于设备出了问题，所以才需要查询这么久。”
“所以你根本不懂编程是吧？”
“这……”
这个老头又一次语塞。
……
就在同一个大区。
不远处的碧蓝分公司。
一个主管级别的人认出了那个屏幕上正在装模作样的工程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家伙今天请假，说是身体不适。
没想到他是去帮着甄英杰对付陆文。
“要是陆文真的有问题也就算了，但他分明没有对魏伯安动手，那辆车就算真的被入侵，也不可能是陆文的编号，除非是被特殊修改过。”
这位主管毕竟不是傻子，立刻想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修改编号，这就是欺骗！
这样的人，已经没有在碧蓝分公司任职的资格了。
“立刻打电话告诉屏幕上那家伙，他明天不用来上班了。”他对着自己秘书说道。
“没问题，立刻去办。”
于是没过多久。
就在广场众人的注视之中，画面上那位碧蓝的工程师接到了电话。
“喂……什么……”
这位工程师得知自己被辞退的消息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关我的事啊，是市长他叫我……”
甄英杰见势不妙，眼疾手快，立刻掐断了直播。
现场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
魏伯安淡笑道：“敢问甄市长，你叫那位工程师做了什么事？”
甄英杰强行保持着镇静，神色不变，说道：“大家都不要想多了，那个工程师很明显是由于自身原因被碧蓝辞退，跟今天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那我们就来说一说另一个话题。”魏伯安看向广大的民众，问道：“我想大家都很好奇，我这两天到底遭遇了什么。”
广场的的民众纷纷响应，此起彼伏。
这确实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这也是今天这场会议，还有这些游行的导火索。
“先说一下我最近的工作，最近我一直在弄一个违禁药物的案子，与这个案子相关的一家企业正是现在这位市长投资的企业之一，并且他是第一大股东。”
这家企业同样也在第九区。
这个大区有很多高新技术企业。
“也就在前天晚上，我和陆文老弟坐在执行局门口的时候，甄市长突然来找到我，给我说了一些话，陆文，麻烦从你的记忆芯片里把那段视频调取出来。”
陆文相当配合，这段视频一直准备着的。
广场前方的画面顿时变成了那个晚上的视频记录。
甄英杰说的话。
如果单独拎出来，并没有什么不妥，甚至满满都是关心的意味。
但结合现在的情景，就相当有意思了。
语气间的威胁之意，不论是谁都可以听出来。
“就在甄市长离开后，陆文说这个他如果被逼得太急，肯定会对我动手。”魏伯安说道：“但我其实很欢迎他对我动手，于是我就请陆文想办法把他逼得急一点。”
……
此时在另一个大区。
正在观看直播的殷六月轻哼了一声。
“这可是本姑娘的功劳。”
她的身份可以赢得对方的信任。
所以她可以买完对方手里所有的货，并且催促对方赶紧生产。
对方承诺了两天。
也就在这两天之内，他们肯定会对魏伯安动手。
……
“我和陆文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甄市长是个很谨慎的人，连自己的弟弟都送进了精神病院，已经没有值得他相信的人类了。”
所以甄英杰派出来动手的肯定是仿生人。
只是那时候两人都还没想到。
这个老家伙居然会派出一个和陆文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其实我有一具仿生人身体，一直在我的后备箱里面，刚好前不久因为某些事情，那具身体被别人看穿了，所以我废了点功夫，把那个身体里面的血液换成了红色。”
自从上次在第十五区的大排档旁，被陆文一刀划破手臂，流出蓝色的血液后，魏伯安就一直在思索要这么让他那具身体更真实。
显然红色的血液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但碧蓝与芯红两家公司都并没有研制出红色的液体电池，蓝血之所以是蓝色，是因为里面的某些分成。
所以魏伯安就动了个歪脑筋。
他请人改造了自己那具身体，换成了固体电池。
至于里面的血液，则注入粘稠的红色状液体。
“这样做有一个很大的坏处，固体电池的容量相当小，别说五年，连五天的时间都撑不了，但其实我那具身体也用不了五天。”魏伯安笑道。
“你是什么时候把你自己换成那具仿生人身体的？”陆文问道。
他回忆起，那晚上魏伯安也没有什么怪异的举动。
唯一可能换身体的时间……
“你打电话的时候换了身体？”
陆文想起他一直忽略的一点。
那天晚上有一个时间点，那时候他正在分心，让九号那具身体叮嘱殷六月在酒吧里小心行事。
刚好那时候魏伯安起身打了个电话，说是要叫他的小天才们去攻破市长办公室的防御。
这个中年人一如既往地狡猾。
居然在那时候就已经算计好了。
“当时我也是突然想到，这个老家伙会不会没有耐心，没想到被我给猜中了。”魏伯安笑了笑。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有一个和陆文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勒住了我那个仿生人身体的脖子。”
尝试勒死一个机器人。
这种事以前也只有M国队长干得出来。
“然后他就带着我那具身体去了刚才画面上那个湖边，破坏了安全系统，又把我拖出来，最后让空车冲入湖水里面，那个仿生人……”
“魏老弟！”
甄英杰突然打断了魏伯安的话。
“就算我说过一些威胁你的话，你也不能断定那个和陆文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就是我派过来的。”
“哦对，确实是这个理。”
魏伯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看着众人，询问道：“你们知道甄市长为什么这么有底气吗？因为他在那个仿生人体内植入了自毁程序，在执行完任务后，就会自毁芯片，根本无法复原。”
“甄市长确实是谨慎到了每一步都不肯留下痕迹。”
“但很不巧……”

第258章 上场

这场万众瞩目的会议在议会大厦前举行。
而议会大厦内部，也有不少工作人员在观看。
浮空城来的两人同样是观众。
公良羽头发花白，一身白袍，缓缓说道：“结束了，那个甄英杰做事太不讲究，给人留下把柄，接下来没什么悬念。”
“是。”洛寻峰点头认可。
“无人区那边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你带着吴羽去浮空城吧，就说是我公良家的人，给他一个位置。”
“可以。”
“你觉得那个年轻人怎么样？”
“很不错，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对仿生人的态度也值得认可，以后可以作为攻击伊甸的领袖人选。”
吴羽算是通过考验了。
他得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去往浮空城，并且永久定居的机会。
当然主要还是他的能力。
与洛寻峰进行比试之后，这位浮空城的年轻大执事对他相当认可。
而公良羽则觉得自己家族里面没有看得过眼的小辈，从外面提拔一些也好。
“无人区那边，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明天吧，今晚上先接近，这里交给我来就行。”公良羽一直很遗憾，当初在伊甸建立的时候，没有成功打掉那座城市。
现在他年纪已经大了，过百岁的高龄。
换做是个普通人，估计已经浑浑噩噩，连脑子都不清醒。
但他这些年来保养得相当不错。
饶是如此，他也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
这次来到莫乌市，除掉那个仿生人联盟，也算是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惜……放任那个零号这么久，她都没有研制出永生的技术。”公良羽叹了口气，没谁会嫌弃自己活得长。
如果可以，他想永远活下去。
永生对于任何绝大多数血肉生物而言，都是相当大的诱惑。
“活一世就够了，活那么久有什么用，还有什么没享受到吗？”洛寻峰淡淡说道。
“小洛啊，你就是脾气不太好，这点早该改一改了，为人处世圆滑一点，那些老家伙才会更信任你。”公良羽劝道。
“不需要信任，我自己一个人足够了。”洛寻峰神色平静，“你们身上都有一股腐朽的味道，让整个城市都从内部开始腐烂，每个人都开始感染，如果不阻止，总有一天，那座城市会坠落。”
“这话可不能在别人面前说，哪怕是你们洛家的那些老一辈。”
公良羽笑了笑，脸上满是褶皱。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脾气，他已经多少年都不曾拥有过了。
洛寻峰在浮空城的地位相当特殊。
主要还是因为他这特殊的性格。
身为浮空城所有执事的领袖，又那么年轻，换做别的人在他这个位置上，可能都会如坐针毡，整日惶恐。
但他做得很好。
“再过两天就是发放请柬的时候，记得维持秩序，让那些下面的人好好感受一下上面的生活。”公良羽说道。
“有意思吗？”
洛寻峰很厌恶这种所谓的请柬。
“让那些地面上的人厮杀，看着他们血流成河，靠着这些来稳固浮空城的统治？”
“唉，你还年轻，很多东西在以后的日子里就会懂了。”
“如果都是这样的东西，那我宁愿不懂。”
公良羽坐在窗边，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慈祥，笑道：“时代就是这个样子的，每个人都在随波逐流，我也是，你也是，无论你多么厌恶某些东西……等到老了之后，再回首看看，其实你早就身处其中了。”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窗外。
外面是诺大的广场。
广场上人头攒动。
魏伯安正叫飞艇上的人吊下来一具仿生人的身体，那个仿生人的样子与陆文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可惜也只能是外貌相同。
芯片里面的内容则完全不同。
“甄市长想必在收到这个仿生人传给他的‘任务完成’消息之后就放心了，然后就开始策划怎么对付陆文。”
魏伯安笑着取出这台仿生人脑子里的四枚芯片。
他弄出记忆芯片，将里面的内容投射出来。
“大家也可以看到，甄市长的谨慎程度已经达到了何种地步。”
在画面里。
这具仿生人醒来后，就径直来到一个公共电话亭旁边，拿起电话。
电话那一头的人给他下达的指令。
从头到尾，甄英杰都不曾露面过。
这个年代的公共电话亭已经相当少了，它们都是时代的残留物，岁月在那些剩余不多的电话亭上面留下了相当多的痕迹。
现在，除了避雨，这些电话亭别无他用。
偶尔会有两个异性的年轻人在同一个电话亭下避雨，让这座电话亭成为一段感情的开始，被记录在相机里。
“就连声音都是特殊处理过的，甄市长确实想得很周到，可惜你遗漏了一点。”魏伯安淡淡说道。
“魏老弟不要开玩笑了，就凭这个视频，根本……”
“那‘任务完成’四个字的回复，是直接发送到你办公室的！”
甄英杰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的办公室很安全，是他最信任的地方。
防御系统是花了大价钱请芯红公司做的，那个公司的负责人信誓旦旦向他保证，不可能有人能攻破这个系统。
“肯定是误会，有人想栽赃到我身上！”甄英杰急忙辩解。
他看着广场下面的众人。
可那些人的眼睛里，他只看到了疑惑、不解、难以置信以及被欺骗后的愤怒。
他这么多年来营造的形象。
正在一点一点被瓦解。
甄英杰有些慌张了，他深吸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乱，一旦他乱了，破绽就会越来越多。
现在一切都还可以逆转。
“这件事肯定是栽赃，不如我们下来之后一起调查？”甄英杰一口咬死了栽赃二字。
他相信。
即使是到了现在这一步。
依旧还有很多民众是信任他的。
“栽赃吗？”
魏伯安笑了笑。
他看着身旁的陆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一份相当大的荣誉。
在一开始的时候。
魏伯安就说过。
这些名誉与声望，他都不会取，尽数送给陆文。
“接下来该你真正上场了。”

第259章 瞩目

莫乌市很少出现这样的盛况。
一场发布会，将所有新闻媒体以及绝大多数的普通民众都吸引了过来。
很多公司都由于早上的游行受到了影响，现在处于停工的状态，那些平日里相当忙碌的职员，现在也都看着现场的直播。
第十五区的游客们悠闲躺在船上，举着手机观看。
第十六区的贫民窟里，身着破烂的小孩们围坐在电视前，大人也不例外，很多帮派成员都知道陆文的身份。
在遥远的无人区，仿生人联盟。
众多仿生人同样在分享得到的最新消息。
这个地方没有网络，他们通过卫星电视传递，勉强可以看得清楚。
这个短暂的时间内。
聚集在陆文身上的目光。
成千上万。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
无数闪光灯一刻不停，打在陆文身上。
他轻呼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市长先生，请问杀害自己秘书、贩卖违禁药物、肆意剥夺犯人生命、插手武器装备……这些事情，都是栽赃吗？”
语气很平缓的一句话，通过话筒传递出去。
回荡在安静的城市上空。
这一刻，甄英杰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终于有了些溃败的迹象。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魏伯安的目的就不是查违禁药物。
他的目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是甄英杰本人！
“你有证据吗？”
甄英杰觉得这句话很无力。
但他不得不说出来。
除了这句话，他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话可以说了。
“我想你已经清楚了。”
陆文挥了挥手。
数百个执行局的无人机都向着他涌来。
这是他身为三级执行官的权力，可以浏览几乎所有的资料，也能调动执行局绝大部分机械装备。
这些无人机在空中射出一道道光线，投影出无数个屏幕，几乎占满了广场的上空。
【视频证据】
【交易记录】
【金钱往来】
【声音证据】
【……】
陆文同一时间控制数百个无人机。
这是他头一次操控这么多机器，并没有感觉到吃力，这种程度还远远达不到他的极限。
他指着广场上空那些屏幕以及不断跳动的数据。
“这就是你想要的证据！”
这座城市渐渐变得不那么安静了。
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们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与身旁的人商讨着，诉说着，试图通过语言来释放心中的那份震撼。
人们交流的声音越来越大。
城市的大街小巷里，住宅里，公司里……
一道道声浪向着这座广场汇聚而来。
这是言论的海洋。
汹涌的海潮将甄英杰吞噬。
“啪嗒……”
他跌坐在地上，神情颓丧。
这个老头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瞬间多了很多。
这些证据，当初都被他弟弟拷贝了一份。
而那个亲弟弟，被他关在了精神病院里，这么多年，他派出了无数个人去试探、伪装，企图拿到那一份资料。
在陆文问出第一句话的时候。
甄英杰就已经明白了。
对方已经从他弟弟那里拿到了所有的资料。
“如果你能够更狠一点，把你弟弟弄成聋哑人，植物人，或者是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对外宣称他去世了，那么今天你都可以安然脱身。”
陆文转头看着他。
两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一个站着，一个跌坐在地上。
或许是仅有的那一点亲情使然，甄英杰并没有那样做。
他可以用陆文说的方法去对付很多人，但他弟弟……那个几岁大小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家伙，他下不去手。
甄英杰自然知道他弟弟说的那个，所谓的‘死的那一刻消息就会传播出去’应该是骗他的，但他选择了相信。
“甄市长，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陆文问道。
“我……”
甄英杰一脸颓然，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以为我不在乎名声名誉，只在乎那些看得见的钱财，直到刚才被你揭露，我才发现，其实我相当看重这些名声，在意这些普通民众看待我的眼光。”
“但即使重来一次，你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做。”陆文淡淡说道。
“是啊……本性难移吧。”
甄英杰站在宣讲台前。
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么公开的场合了。
他认真说道：“我……我对不起每一位信任我的民众，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说罢，两个第九区的执行官走了上来。
这是两位三级执行官，年纪都很大了，到了快退休的年岁。
说起来，他们其实都互相认识。
“没想到退休之前，还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见上一面。”其中一个三级执行官感叹道。
“劳烦两位老友了。”
甄英杰很配合伸出了手。
他这么多年来营造出的人设，确实让他结交了很多朋友。
第十五区的冯富贵，在生前也与他相识。
两个老执行官给甄英杰戴上手铐，押送了下去。
这一路上都有他曾经的支持者想要靠近，询问他为什么要骗了所有人这么多年。
网络上。
那些一开始闹得相当厉害的甄英杰支持者，现在都开始了行动。
有一部分默默删帖。
也有的愤怒不已，在网络上破口大骂。
更多的人则是向陆文道了歉，并且在陆文的个人账号下面留下了歉意的言论，陆文昨天发出去的一条动态下面，已经累计起了两百多万的回复量，并且还在激增。
一些家庭也把墙上贴着的甄英杰宣传海报撕了，撕得粉碎。
他们曾经都将甄英杰作为自己孩子的榜样。
【下午的发布会告一段落，魏伯安现身，陆文胜利】
【甄英杰被指控故意杀人罪、贩卖违禁药品罪、贪污.受.贿罪等多项罪名，后续调查仍在进行中】
无人区那边传来了一阵阵的欢呼声。
这可是仿生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很多觉醒仿生人都感叹。
“如果陆文是无人区的该多好，凭借陆文的聪明才智，肯定可以把现在的仿生人联盟带向更光明的前路。”
铺天盖地的报道清洗了各大社交网络。
不少人都唏嘘不已。
早上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陆文必败无疑。
毕竟仿生人在人们心中留下的印象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更改的。
“游行示威的群体也开始退去了。”
执行局众人欣慰不已。
尤其是那些带头示威的，现在都将自己手上的横幅扔在脚下，狠狠踩了几脚。
更多的人向着那座广场涌去。
他们都想亲眼见一见这位缔造了历史的仿生人。
魏伯安很知趣地退下了演讲台。
此刻的台上。
只剩下陆文一个人。
身姿挺拔，万众瞩目。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60章 烽火

深邃的黑底。
金灿灿的莫比乌斯环。
外表光滑，扁平，泛着特殊的光泽。
“这是莫乌市的城市勋章，我们希望你们二位能够接受它。”
政府这边有人送来了两枚勋章。
“你们应有的荣誉。”那人微笑着说道：“换做是个普通人，根本没办法与甄英杰对峙，可能会死得不明不白。”
城市勋章。
相当大的荣誉。
这种勋章已经很多年不曾颁发过了。
这么多年来，没有战事，经济发展平稳，很少有重大事故，所以这些城市勋章一度成为了资料典故里才能看到的稀罕物件。
已经是下午六点。
陆文此时依旧被很多媒体围着，那些媒体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在众人的见证之下，相关人员为陆文佩戴上了这枚勋章。
现场拍摄的灯光闪个不停。
魏伯安被堵在另一边，众人的问题同样很多，大多都是询问他为什么一开始不现身之类的。
晚上八点左右，两人才应付完源源不断的问题。
“终于脱身了。”魏伯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本就不该下来的，你还非得逼着我下来。”
“收获一块城市勋章不好吗？”陆文笑着问道。
“这玩意又不能当饭吃。”
说起饭，魏伯安是真的饿了。
他这个体格。
正常情况下。
每天要吃四到五顿饭。
每顿饭的营养成分都得相当丰富。
但最近也是太忙，所以恢复了一日三餐的水准。
“你自己去吃吧，我还得接一个人。”陆文说道。
“甄英才？”
“嗯。”
“那一起去吧，请他吃个饭。”
这次能扭转局势，很大程度上多亏了甄英才给出的资料。
也幸好，甄英杰一直以为魏伯安只是想要调查违禁药物。
如果那个老头一开始就知道魏伯安是要对他本人出手，那么他肯定会安排人手把他弟弟监视起来，甚至是直接找个禁闭室关着。
这就是信息差的优势。
晚上九点左右。
精神病院里，这位被关了多年的中年人办理了出院手续。
一直到现在。
他的脑子里都还被‘难以置信’这四个字充斥着。
“自由了？”
甄英才走出医院大门。
许久未见的外面世界。
依旧是一派繁华。
灿烂的夜景倒映在他有些浑浊的眼睛里。
来来往往的车辆带来无数尘世的气息。
直到彻底站在外面的土壤上，这个中年人才终于确定。
真的自由了。
“我哥哥他……”
“还没开始审判，不过肯定是无期，没有缓刑希望，下半辈子都会在监狱里度过去。”陆文说道。
“唉……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血缘关系终究是很难割舍。
甄英才在精神病院的这些年里，一直希望他哥哥有一天能够幡然悔悟，安安心心为普通民众做一点事。
“想吃点什么？”
陆文看着他。
这个中年人想了想，在精神病院待了太久，出来的机会是用自己哥哥的入狱换取的。
他此刻突然有点迷茫。
甄英才在街边走了没几步，看到了一家快餐店。
他走进去。
点了一份炸鸡，一份可乐，一份薯条。
“小时候家里穷，那时候我最想吃的就是这些东西。”甄英才感叹道：“那时候，我一直以为有钱人肯定每天都会吃汉堡炸鸡，心里想着以后如果有钱了，也要每天都吃。”
“看来我小时候的境遇还算好的。”
魏伯安回忆了片刻。
“虽然我爸妈死得早，但一直把我养大的亲戚也还算是比较有钱，这种东西我小时候经常吃，而且我十八岁之后，爸妈那笔钱也都继承给我了。”
他抱着两个全家桶。
从里面拎出一根炸的金黄酥脆的鸡腿，香气四溢。
“陆文你小时候是……对了你没有小时候。”
“……”
陆文一阵无语。
尹龙给他编制的上辈子其实也还挺不错的。
从小就生活在农村，小时候有很多玩伴。
每天放学回家都走在田埂上。
道路两旁是青草的芬芳。
后来考上很不错的中学，有了喜欢的人，也大着胆子表白过。
再后来就成为了程序员。
每天的生活都是头发保卫战。
不过，如果尹龙真的是穿越过来的，那么……
“魏伯安，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真实的诡异事件？”陆文突然问道。
“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
“这个……诡异事件……在执行局的档案里有很多，你肯定也见过的，不过大多数都是人为，很难说到底有没有真的。”
魏伯安并不确定。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陆文突然问起了这个。
身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他其实并不是太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
“不过长得很诡异的生物我倒是见过，我以前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进入过污染区，那座城市的放射性物质已经降低到了安全的水平。”
魏伯安说那座城市里有水源。
他描述了一些景象。
有很多像是肉球一样的生物，没有四肢，没有五官，在那些废墟之中缓缓蠕动。
“我小时候亲眼见过诡异事件。”甄英才突然说道。
“真的？”
魏伯安怔了怔。
“你可别唬人。”
“不会，真是我亲眼所见。”
甄英才很肯定。
“我很小的时候，见到过一个漂浮着的生物，长相怪异，说不清楚，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听到了无数人的低吟声，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迷迷糊糊起来，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就这？”魏伯安问道：“你这是小时候恐怖故事看多了，做了噩梦吧？”
有时候人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这种事情常有发生。
通常见于压力、疲劳导致了睡眠障碍，或者本身就有一定精神问题的人，这些群体需要服用一些药物才能得到安定。
“不是，当时真的觉得我的脑子越来越混乱，不清新，就像是听到了某种号召……直到一声枪响把我拉了回来。”
甄英杰说他醒来后，只见到地面上有一个弹壳。
黄铜色的弹壳。
弹壳表面上有相当复杂的纹路。
“那个弹壳你还留着吗？”陆文问道。
“没，后来……后来就家里卖废品的时候，一并卖了。”
这个世界记录了相当多的诡异事件。
执行局的档案里也有。
但陆文翻看过一些，发现很多都有人为的痕迹，只不过当时负责的执行官没怎么放在心上，或者是当年的条件所限。
尹龙穿越这件事，始终无法用这个世界的科学技术来解释。
江博士是尹龙创造出来的，他也表示尹龙应该没有骗陆文，小时候的尹龙聪明且成熟，根本不像是个小孩子。
“你突然问这个，不会是想要……找个渠道变成人吧？”魏伯安问道。
“当然不是，仿生人无穷无尽的生命不舒服吗？”陆文耸了耸肩，“现在外面很多富有的老头都把永生的希望寄托在了机械飞升上，我为什么要反着来？”
用过晚餐。
两人将甄英才送回了他家里，随后各自告别。
这次针对甄英杰那个老家伙的行动其实很危险，稍微任何一环出现了差错，就会导致很严重的问题。
魏伯安或许真的会死。
陆文也可能真的会被污蔑，被强行关机。
甄英杰的行动效率超过了两人的想象。
其实按照魏伯安原有的计划，应该一步一步提升两人的名声，慢慢收集证据，并且时不时就让小天才们放出一些有关甄英杰的负面消息。
原计划是最稳妥的，不知不觉中把甄英杰套牢，最后收网，也不会出现今天下午这样的一场史无前例的会议。
但魏伯安在看到那些违禁药物后，忍耐不住心里的愤怒，决定提前动手。
“总算可以休息两天。”
魏伯安驾驶着他的新车，哼着歌向着他家开去。
陆文接下来这几天可休息不了。
还有很多电视节目、广告、演讲甚至是慈善活动在等着他。
……
在遥远的无人区。
一个不安静的夜晚。
在凌晨三点钟左右。
贝克城的仿生人发现了状况。
“有人，相当大的规模。”
“是莫乌市的02、11、57这三个步兵师，他们居然已经来到无人区了。”
神不知鬼不觉。
莫乌市的军队仿佛从天而降，在黑夜之中将那座城市缓缓包围起来。
“叫后面的大部队都停下，现在不是正面碰撞的时候，这只是东南方向的三个步兵师而已，莫乌市的兵力不止这么点！”
双方隔得很远。
现代战争没有前后方之分。
通常时间很短，破坏力相当大。
“步兵师不是主力，他们应该是负责围剿那些逃出来的仿生人。”陆文说道。
“九号，现在怎么办？”
众人都看着陆文。
这里毕竟是莫乌市，陆文的主场。
“通知我们的火箭炮部队，随时准备火力覆盖，不要打人，武力威慑即可，我不希望这场战争彻底升级。”
十多公里外，所有多管火箭炮都已经开始了最后的调试。
这个距离可以覆盖那一整座仿生人城市。
“通知空军编队，他们估计要第一个上场，把防空炮都拉上来。”
陆文深知自己面对的肯定是公良羽。
那个老家伙是从战争岁月活过来的，经历过残酷的炮火，不像现在这些领袖军官，除了演练就是演练。
无论是那个年代，还是如今。
制空权都相当重要。
地面部队需要依赖空中支援。
如果仿生人的军队能够在第一时间夺取制空权，进行空中封锁，那么人类部队的侦察、空运、医疗保障等等都会受到很大程度的影响。
“分兵，方舟你带着人迂回去莫乌市外面，进行武力威慑。”

第261章 黎明杀机

黎明时分。
无人区的天空出现一抹淡淡的金色。
今天是个好天气。
视野开阔。
公良羽坐在无人区的沙丘上，身旁是莫乌市空军参谋部的人。
“可以行动了。”
他们并没有打算在夜间突袭，毕竟仿生人都拥有夜视能力。
日出时刻是相当不错的时间点。
“轰——！”
战斗机的咆哮之声撕裂天宇。
像是一道道愤怒的闪电，裹挟着无限的威严，向着更远处的那座城市飞去。
锐利的机翼割裂长空。
遮天蔽日，势不可挡。
“在很久以前，战斗机最大的作用其实是掩护轰炸机，后来伴随着战争一次次升级，变革……”公良羽回到临时指挥部里。
他一边看着大屏幕，一边说着这颗星球军事发展的历史。
在场的莫乌市众多指挥官当然都清楚这些历史。
不过出于对这位老人的敬佩，他们都认认真真听着。
“由于那些仿生人没有可以对空的武器装备，所以我们这次依旧是是传统的方案，地毯式轰炸。”
大屏幕上。
成群的战机刺破天空，像是搏击苍穹的雄鹰。
莫乌市沉寂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露出凶恶的獠牙。
地毯式轰炸！
上千万的仿生人聚集在那座城市周围。
难以想象。
一旦这个策略成功，那将会是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那个凄惨的场景，或许可以称之为人间地狱吧。
“这次轰炸会持续一个星期，我部署了十九个轻兵师、七个机械化步兵师还有三个装甲师在这座城市周围。”
公良羽挥了挥手，召唤出了战场的地图。
“02、11、57这三个轻兵师布置在东南角。”
“82装甲师在最南端，一共有506辆主战坦克，109辆履带式指挥车，316辆步兵战车……16辆普通直升机，33辆侦察直升机……迫击炮103门……无线电台，夜视设备……”
“05、99这两个机械化步兵师在西北角，2个装甲旅，5个机步旅……”
听着公良羽的布置，在场的众多指挥官都肃然起敬。
且不说布置得怎么样。
这位老人在来到莫乌市后，极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兵力分配情况。
不仅仅是简单的掌握。
这甚至具体到了多少人，多少支枪，后勤能够短时间内供应多少部队等等。
这个能力让在场很多指挥官都自愧不如，他们都是在常年累月的学习中慢慢掌握的。
而眼前这位公良羽，已经百岁高龄了。
很多百岁老人，不说学习能力，思维是否清晰都是个问题。
这位浮空城的最高议会议员，不愧是从那场几乎灭世的战争中活下来的人。
“五个特种大队已经安排到了北方以及西方，这是那些仿生人最可能逃窜的方向。”
“09、47、49、103这四个装甲师在最后方待命，他们的火箭炮营都会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内，配合空军部队，对那座城市周围进行饱和打击。”
待到一个星期后。
当所有仿生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所有的装甲部队都会驱动着履带滚滚向前，将那座城市的废墟彻底碾平。
这是属于莫乌市的钢铁洪流。
如果一切顺利。
这将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我们在莫乌市布置的人也已经开始行动了。”
在另一边。
莫乌市的城区之中。
骚乱在黎明的街头爆发。
一个个‘人类’面色惊恐，从自己的住处中逃出。
他们要么开车，要么奔逃。
方向都是无人区。
但很快，潜伏在城市里的特种军人将这些‘人类’一一击毙。
蓝色的血液流淌在清晨的浓雾之中。
这些仿生人都想不明白。
“我们已经签订了条约，你们不应该对我们动手。”
“我没有任何敌意！”
这些仿生人声嘶力竭地高声喊道。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枪声。
他们本来都藏得很好，不知不觉代替了人类的身份。
但由于无人区那座城市建设需要大量的资金，所以他们都暴露了，要么是转账，要么就是直接采购物资。
“你们一定是弄错了，现在是和平时期！”
一个仿生人在街道中狼狈逃离。
刚逃出十多米。
就被暗中的狙击手一枪爆头。
蓝血在空中飞溅。
这是一场看得见的屠戮。
“不应该……不应该这样的……”
一个家政型的仿生人爬在街道上。
她是紧急之中从五楼跳下来的，双腿的强化塑料被摔断了。
蓝血在她身后的街道上缓缓流淌。
她吃力地用双手撑着自己，向前爬行。
但那些蓝色的爬行痕迹并没有蔓延多久，一个人类士兵就来到了她身前。
“求……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只是想认真生活下去，我代替的这个人类身份，她两年前就出车祸死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哀求之色。
“她很久以前就和丈夫离婚，一个人带孩子，那个孩子……孩子还需要人照顾，我会一直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定……”
“砰——！”
蓝色的鲜血在她脑后爆开。
士兵神情冰冷，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天早上，所有准备出门的居民，都受到了自己公司或者是议会发来的短信。
这些短信的内容很简单。
【这几天莫乌市停止运转】
【清理仿生人】
接二连三的枪声在城市街道中响起。
很多家庭尚在熟睡之中，就被‘轰’的一声破门而入。
无数全副武装的特种军人有序涌入，将其中代替了身份的仿生人抓住，当着其家人的面，当场击毙。
整个莫乌市，在这一天弥漫开了残酷与肃杀的意味。
很多仿生人直到死亡，都想不清楚。
为什么莫乌市突然就对他们动手了？
难道无人区那边出事了吗？
而在仿生人联盟这边。
马波等人终于发现情况不对了。
“那是什么声音？”
他们忧心忡忡走出自己的帐篷。
飞机的轰鸣声，及时隔得相当远，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毕竟仿生人的听力远胜人类。
“轰炸机！”
一个领袖惊呼出声。
此时那些轰炸机在他们的视野中。
还只是一个个的小黑点，甚至连小黑点都算不上，仿生人的视力实在是太好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那么多轰炸机？”
“还有歼击机！”
“赶紧走！”
“大家都散开，快！”
所有仿生人顿时都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个圈套，莫乌市那些人就等着他们聚集。
当他们聚集得差不多，就是他们彻底毁灭的时候。
“往贝克城那边逃，能逃多少是多少！”
一个仿生人领袖面色绝望，大声喊道。
然而令他们更绝望的事情还不止那些远在天边的威胁。
上千万的仿生人，密密麻麻。
此时此刻都乱成了一团。
他们来不及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心只想着逃命。
人群中传来了哀嚎与哭喊，无数人向着四面八方逃窜开。
“通往贝克城的方向被堵住了！是坦克，还有装甲车！”
“那是人类的机械化步兵部队！”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高素质的人类部队让所有仿生人都绝望了。
单兵战斗能力差距太大。
所有仿生人引以为傲的听觉与视力，仿佛都成了摆设。
别人都已经堵在家门口了，他们居然毫不知情。
不论是家政型的仿生人，还是军用型的，现在都看不到生的希望，陷入了绝望与迷茫。
一辆辆厚重的坦克陈列在远处。
黄沙拂过。
这些钢铁巨兽尽显狰狞。
配合着的，还有无数量装甲车，重型武器，榴弹炮营……
黑色的武装直升机盘旋在天空之中。
这些冰冷的器械上弥漫出浓烈的杀意。
“太近了，我们跟莫乌市实在是太近了！”
许多仿生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一旦莫乌市想要对他们动手，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就算给足了他们时间。
也很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对空的武器！
现在无论从那个方向逃走。
都会受到猛烈的火力冲击。
莫乌市这次动用的兵力，别说是突袭一个毫无反抗力的仿生人联盟，就算是远征贝克城，都绰绰有余了，毕竟贝克城军队的战斗力众所周知，最好的武器都被无人区的仿生人拿了。
“就这样完了吗？”
马波站在混乱的人群之中。
神色呆滞。
无数仿生人在他的身侧跑过，有的还会不小心撞到他。
他能听到那些无力的哭喊。
一声声绝望的悲呼仿佛利刃，插入他的胸膛之中，刺破了那个建城的美梦。
“马波，我们失败了吗？”
一个仿生人领袖失魂落魄，低声喃喃。
就在前不久。
他们还自豪地向着外人展示着那座正在建设中的城市。
“对……我们失败了。”
“都逃吧，赶紧逃。”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
庞大的仿生人联盟化作一盘散沙。
“马波，你还不走吗？！”
“跟着人群走，去南方，就算他们包围再严密，总能活出去一两个的！”
几个联盟的领袖拉着马波，把他向着更南方拖。
逃亡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不逃，留在这里等对方的轰炸机，只有死路一条。
“我……”
马波木然看着那座还在建设中的城市。
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一手建立起这个仿生人联盟，号召所有的仿生人集结。
也正是他一手将那些相信联盟的仿生人推入了深渊。
这可是上千万条的同胞！
马波万念俱灰。
“或许，我们当时应该听取九号的建议。”
……
在另一端。
莫乌市的临时作战指挥部里。
众多指挥官都坐在会议桌旁，安静等待后续的发展。
到目前为止。
一切都还相当顺利。
现代战争不会太复杂。
对付仿生人，他们也不需要担心伤及平民无辜之类的，那些全都是异族，杀光了都没什么。
反正两家公司每年都在源源不断生产出一批又一批的仿生人。
就在众人都一脸轻松的时候。
突然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出现异常空情！”
“敌方飞行高度13000，速度2.2马赫。”

第262章 复杂

绝境逢生，这是个在日常生活中很难用到的词语。
至少在仿生人看来。
他们今天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绝境之中。
九死一生都算是好的。
这一千多万聚集在一起的仿生人，能活着逃出去几十万就算是不错了。
而最大的可能还是……尽数歼灭。
绝望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仿生人的上空。
他们在没有希望的前路上逃亡，正准备迎向那些冰冷冷的枪口。
可就在此时。
一辆咆哮的战机划破苍穹，仿佛诸神赐予人间的神灵权杖，锐不可当，刺向远方那些正在驶来的莫乌市空军。
紧随其后的，则是密密麻麻的仿生人空军编队。
声势浩大，摄人心魄。
时光仿佛倒转回到了八十年前。
或者更久远的几百年前。
那些只在史书与遗留的历史资料中记载的浩大战争。
遮天蔽日的机群整日盘旋在城市之上，舍生忘死的士兵向前冲锋，厚重庞大的坦克冲破防线，熊熊火焰在战壕中燃起。
那是一段段鲜血浇筑的史诗。
兵锋与硝烟铸就了无数辉煌。
每每翻阅那些历史片段，都会感到热血上涌，心潮澎湃，当年的厮杀与怒吼仿佛就在耳畔回响。
那些波澜壮阔的年代又要回来了吗？
“仿生人哪来的空中部队？”
这个疑惑萦绕在每个莫乌市士兵的心中。
他们抬头看着那一辆辆战机飞过，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那些正在逃往的仿生人少。
这次出来，他们并没有带足够的防空武器！
毕竟仿生人这边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对空的武装力量。
“如果刚才那些仿生人的轰炸机对我们动手，我们恐怕已经……”
众多士兵对手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后怕的神色。
被炮火洗地的滋味，谁都不想品尝。
那些仿生人掠过他们头顶。
高度似乎越来越低。
难道双方要来一场空战吗？
“我们的空军部队开始盘旋了，看来打不起来，可能要再次谈判。”
莫乌市这边的空军编队确实已经收到了指挥部那边的消息。
突然出现的仿生人空军队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莫乌市的军队自建立之初，就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
突然遇到这种情况，很可能会出现各种失误的应对。
“就在上空盘旋，看看那些仿生人想干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要打，那便打吧，就当是练兵了！”
其实众多指挥官都有些舍不得。
每一个飞行员都是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
而仿生人……那些机器可以无限复活，这要怎么打？
公良羽走了出来，看着远方的天空，眉头紧皱。
“莫乌市的仿生人不应该有空中部队……但……贝克城吗？”
这个老议员瞬间就猜到了真正的敌人来自哪里。
“早就听说贝克城烂成一团，正规军队连无人区的仿生人都打不过，看来传言不假。”公良羽在浮空城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贝克城的情况。
他已经把那座城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了。
可眼前的情况，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那些仿生人的空中部队也开始盘旋了，跟我们对峙着，似乎并没有开战的打算。”一个指挥官说道。
“那就好，培养一个飞行员相当不容易啊。”另一个指挥官叹了一口气。
公良羽听着身后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既然不敢让他们参战，那花费这么多钱培养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经历过战争岁月的老人相当硬气。
众人听他的语气。
这位老议员似乎想主动出击？
“公良先生，您身体不好，先回来坐着，我们立刻展开商议。”空军参谋部的一个成员说道。
“商量什么？”公良羽厉声说道：“换做八十年前，你们这种磨磨蹭蹭的态度，早就让自己的队伍全面被动了！”
众人急忙说了几句好话，让公良羽坐了下来。
这位老议员百岁高龄了，万一气不过，突然脑溢血什么的，到时候就相当麻烦了。
陆军这边的一个指挥官说道：“贝克城仿生人的实力，我们尚且……”
“轰隆——轰隆——”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要知道他们的临时指挥部可是离那座城市相当远的。
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如此剧烈的声音。
众人的心里顿时就浮现出了一种武器。
多管火箭炮！
现场的画面很快切换到了遭受轰击的那块土地。
“呼……还好，那些仿生人攻击的都是无人的地方。”
“他们这是在示威，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画面上黄沙滚滚。
烟尘四起。
无人区的沙土本就相当松软，常年被狂风吹来吹去，现在遭受了火箭炮的轰击，现场更是混乱得无法看清。
那些火箭炮弹源源不断。
像是一枚枚上苍倾泄而来的流星雨。
带着恐怖的威势，与大地亲密接触，轰然炸开。
一个指挥官面色难看，说道：“没猜错的话，那些仿生人的火箭炮可以覆盖所有陆军部队。”
现场传来的消息更是让所有人都心里一沉。
“长官，这里是02师的临时作战指挥部，我想你们一定要看一看这个画面。”
02轻兵师那边传来了清晰的画面。
就在他们整个师团的后方。
不远处。
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仿生人的军队。
厚重的坦克，急行的装甲车，一台台高射炮，全副武装的仿生人军队……
“这装备……怕是已经超过我们莫乌市的正规军团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一位指挥官还是说出了这个事实。
众人看着画面上兵强马壮的仿生人大军，一阵沉默。
“你们在畏战？”
公良羽环视一圈。
这个百岁老人看起来竟然比现场很多中年人都要更精神。
“虽说好战必亡，可忘战必危，莫乌市已经多少年没有过真正的战争了？怕是自从建立之初到现在都没有过了！”
“公良先生，可战争本就不是必要的。”
一个陆军指挥官指着屏幕开口。
“北方那两座城市照样与伊甸和平共处了，这十多年来安然无恙，双方各取所需，北方的无人区再也没有听到过枪响。”
“你还是畏惧战争？”公良羽淡淡问道。
“不，我当然不畏惧，我甚至很欢迎，因为我可以建功立业，我的名字会出现在历史书上，写在最辉煌的一页上。”
这位陆军指挥官掷地有声。
“但外面那些普通士兵，他们的名字呢？没人会记得他们，除了他们悲痛的父母与妻儿！”
“想要赢取战争的胜利，牺牲是必要的。”公良羽认真说道：“八十多年前那场战争，为了胜利，每个大国都投入了大量的……”
“有突发情况！”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公良羽的话。
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留守在莫乌市的一个步兵旅那里。
“莫乌市外面突然出现了大量的仿生人，而且装备精良，就在刚才，他们用火箭炮覆盖了市区与无人区接壤的地方。”
画面是由一辆无人机拍摄下来的。
仿生人军队来势汹汹。
无人区的黄沙被车轮卷起，随后又被甩飞出去。
滚滚沙尘呼啸而来。
铺天盖地的样子，仿佛是掀起了一场恐怖的沙暴，看着令人胆寒。
“这是那些仿生人的第二次警告，如果真的掀起大规模战争，首先遭殃的就是莫乌市民众！”
“公良先生，我想议会那边也顶不住上亿民众的压力吧？”
长长的会议桌旁，一双双目光汇聚在公良羽身上。
其实这些指挥官根本没必要听他的话。
但出于敬重。
加之莫乌市现在依旧与浮空城保持着相当友好的关系。
所以这一次的突袭计划，是由公良羽全盘制定的。
如果这些指挥官想要停战，其实公良羽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毕竟对于莫乌市而言，他只是个外来者。
在众人的注视下。
公良羽抬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眉头紧皱，沉思良久。
亲自剿灭一个仿生人联盟，对于这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议员而言，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能成功，他的墓碑上都可以记录下这个光辉的战绩。
可最终。
他只能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从那个屏幕上移开，看着指挥部外面的无人区天空，说道：“和谈吧。”
众多指挥官也长呼了一口气。
说实话。
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贝克城仿生人，他们又怎么甘愿放弃呢？
毕竟，那可是单方面的屠杀，几乎不会有普通士兵伤亡的。
“让东南角的三个轻兵师都退回来，别的方向的部队也都往后撤，让那些仿生人离开吧，空军部队可以也可以回来了。”
……
城市之外。
所有仿生人都停下来逃亡的脚步。
他们看着贝克城的援军到来，看着莫乌市的军队缓缓退去。
“我们活下来了！”
也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
劫后余生的喜悦顿时涌上了每个仿生人心头。
他们欢呼着。
呼喊的声音像是海浪，在城市的四周掀起，一浪高过一浪。
在东南角那三个轻兵师退走之后。
陆文与方舟等人则带着少量的队伍，缓缓向着那座城市开去。
大部队还是要留在后面，确保能够对莫乌市形成威胁。
“是我们的援军，他们过来了！”
众仿生人欢呼雀跃，纷纷给陆文他们让开了一个通道。
所有人都在通道两侧高声欢迎且感谢。
若不是贝克城的仿生人到来，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了枪林弹雨下的亡魂。
众多仿生人联盟的领袖都看到了被簇拥在最中心的那个仿生人。
他们神色复杂，认了出来。
“是九号。”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63章 蚁巢

众多仿生人的热情到是让贝克城来的人有些不好意思。
身为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群体，他们不是很习惯这种夹道欢迎的热闹场面。
一行人被簇拥着来到最前面。
仿生人第二城。
这是这座城市的官方称呼，或者说浮空城那边认可的称呼。
这座城市尚还在建设中。
许多地方连地基都没挖好，建筑废渣与战争前的残垣断壁堆叠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切是可以按照最完美方向发展的。
可终究出意外了。
“毕竟是浮空城来的人，那个地方代表着这颗星球的理性与权威，哪怕是正常的人类都会选择相信他们，更何况是逻辑思维与人类有一定差距的仿生人。”
方舟看着四周的仿生人。
他有些理解了这个联盟的选择。
“那座城是人类社会的权威，而不是仿生人社会的。”
马丁在一旁开口提醒。
“其实换个思路就能想清楚了，但这些仿生人换不了这个思路。”
心情复杂的仿生人联盟众多领袖接待了他们。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自豪地带着他们去游览整座城市。
所有人都清楚，身后这座曾经代表着南方仿生人希望的城市，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
更像是一场噩梦。
差点把上千万仿生人葬送的噩梦。
“唉……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种场合下。”马波神色黯然，叹了口气。
“我想九号应该很早就推演到了今天的场面。”方舟说道。
“或许当初在召开第一次会议的时候，我就应该听取九号的意见，不那么着急着建城，而是弄好武力保障。”马波面带歉意。
“你现在还想着建城？”陆文问道。
马波沉默了。
要说完全放弃，那是不现实的，毕竟是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的心血。
可现在这个样子，不放弃也没办法。
更多的情绪，最后都只能化作不甘心吧。
“九号，你当时去贝克城，是因为看到了今天的场面，所以去请援兵吗？”一个仿生人领袖问道。
“算是吧。”
陆文点了点头。
当时也是为了找江博士，想一想对付零号的办法。
贝克城之行相当完美，见到了零号孤零零的主身，也请来了贝克城的仿生人大军。
“九号，实在是抱歉，我前几次对你的态度都不怎么好……当时确实是我太想当然了，认为这座城市一定能建立起来。”
一个仿生人联盟的领袖走了出来，对陆文诚恳致歉。
他的声音很大。
所以围观的众多仿生人都听得很清楚。
是九号。
很多仿生人都听说过九号，但没真正见过。
他们还听闻，在当时那场数万领袖的集会之中，九号当场否定了马波的意见，最后孤身离场。
再后来，这个九号就仿佛人间蒸发了。
“他就是九号，是他从贝克城请来了援兵！”
这个消息渐渐蔓延开来。
众多仿生人在活下来的喜悦中相互讨论，将这个消息从传播了出去。
行动永远比单纯的口号重要。
仿生人联盟喊了这么久的口号，想要建立南方的仿生人黎明，最终差点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而这位九号之前只是小有名气，很少露面。
但这一出现，就带来了真正的希望。
“九号，听到了吗，他们都在讨论你的名字。”方舟笑着说道。
“听到了。”
这是仿生人的民心。
从这以后。
陆文的号召力将会在莫乌市的无人区无人能比，这也方便他接下来要做的任何事。
仿生人联盟的众多领袖都一一上前，给陆文道歉。
他们都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这个决定所带来的危难现在尚未退去。
人类那边的意图始终不明朗。
到底是要继续打，还是要谈和，此时此刻都没个消息。
“九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马波看着陆文。
他这么一问，就代表把所有仿生人的命运都交给陆文了。
从此之后。
这个名义上的联盟，将会由陆文主导。
“不急，等人类那边来的人。”陆文说道。
“人类那边会派人来吗？”
“当然会，而且很快。”
众人正讨论的时候。
马丁缓缓揭下头顶的牛仔帽，登高望远。
一眼望去，数之不尽的仿生人。
他知道莫乌市这边应该是安全了。
毕竟人类最了解人类。
接下来，应该就是漫长的和谈与对峙，也许会时不时有一些小规模的冲突。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去伊甸？”他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伊甸现在肯定接受不了这么多仿生人。”方舟很理性地分析道。
“对，但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开辟地底空间。”
马丁看着在场所有人。
“伊甸并不只是单独的一座地底城，事实上，伊甸四通八达，我们找到了无数座地底城市。”
在他的描绘中。
除了伊甸这座生活了无数座仿生人的城市。
在北方的无人区，还有许许多多被埋葬在地底的，并且已经被清理出来的城市。
那些城市尚且无人居住。
“为了防止可能到来的战争，伊甸打通了地底道路，通向每一座更远的地底城市，方便转移，那些城市虽然还没加固，但如果你们过去，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完成加固以及通风等工作。”
据他所说，那更像是个庞大的地底蚁穴。
每一座地底城都是一个巢室。
密密麻麻的通道在地底延伸，连接这些城市。
哪怕人类有一天真的找到了伊甸所在，并且发动突袭，伊甸里面生活的仿生人也可以在最小的损失内转移走。
地底很安全。
就算人类使用毒气或者水淹之类的方法，仿生人也不在怕的。
“伊甸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南方的仿生人应该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陆文否定了这个建议。
去伊甸并不是最可行的方法，太遥远了，千万级别的人口转移，而且是在无人区，每时每刻都可能遭遇极端天气。
他已经经历过了一次这种转移，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从南方到北方，可比从贝克城到莫乌市要远得多。
“我们数量太庞大，很可能暴露伊甸的位置，将你们这么多年来的经营毁于一旦。”陆文认真说道：“如果真的要建城，我想我会去更南方。”
他解释了一下，顺便提及了另一个问题。
莫乌市经济很发达，红蓝两家公司的生产线一刻不停，很多民众压力太大，可能会私下里虐待仿生人释放压力。
每天都有无数的仿生人觉醒事件。
那些觉醒后逃出来的仿生人需要庇护所。
现在南方也还有很多仿生人在各个城市废墟之中流浪。
并不是每个仿生人都汇聚到了仿生人联盟的这座城市外。
“那我这就告辞了，很高兴能见到南方的仿生人能拥有这样的局面。”
马丁轻轻翻转手中的牛仔帽，对众人作别。
“不再多留一段时间吗？之后肯定还会有谈判。”陆文开口挽留。
“不用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九号，这场谈判你肯定不会吃亏的。”马丁微笑着开口，“伊甸现在事情也比较多，一个大计划即将实行了，还在等最关键的那个人。”
“什么计划。”陆文问道。
“自然是那座城。”马丁指了指天上，“那座城市每年都在催着北方两座城市对我们动手，真当我们没有脾气。”
“要打下来吗？”
“决定权不在我们手里，而是那个人。”
“谁？”
“九号，你可能不认识她，但你肯定听说过她父亲。”
浮空城住着一群傲慢的人。
他们的淡然的目光看着下方的世界。
每一个出生在浮空城的居民，心里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一些对地面城市的不屑。
当然偶尔也会出现少数的另类，厌恶这种高傲的风气，比如现任的大执事洛寻峰。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宣城想要打下浮空城。
到现在，打下浮空城几乎已经成了很多人的口头禅。
但很少有人敢真的动手。
浮空城的眼睛遍布整个世界。
“我们后会有期！”
马丁向着众人挥了挥手。
有三个贝克城的仿生人领袖受他的邀请前往伊甸。
一行六人。
一个人类，五个仿生人。
他们带着足量的淡水与食物，渐渐消失在了远方。
人类在其他方向的陆军部队还没有彻底撤离，所以他们只能绕道，估计得多花上半天时间。
“接下来就等人类那边的人吧。”
……
莫乌市这边。
黎明时候，所有人都受到了消息，等候在家里。
他们听到了大街上的枪声。
不少民众直到那些特种部队的军人破门而入，才明白原来仿生人早已生活在了自己身边。
很多人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一股反仿生人的暗流再次开始涌动。
但就在早上八点左右。
枪声停了。
“那些仿生人都已经死光了吗？”有市民疑惑。
“不应该这么快。”
“等政府那边的消息吧。”
空寂的莫乌市有些诡异。
并不是每个居民都需要守在家里，一些特殊职业不需要，比如执行官。
毕竟不能没人维持秩序。
就在八点半的时候。
民众终于又接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上面是一个链接。
【这是一个关于战争的民调】

第264章 意志

“你是否希望莫乌市的军队可以剿灭无人区仿生人？”
“是或否。”
“你是否愿意为奋战的士兵们捐助物资？”
“是或否。”
“……”
相当多的问题。
这条链接的问卷调查分成了很多部分。
不仅是有关战争。
还有个人情绪、心理等部分的调查。
议会那边需要做出评估，计算莫乌市的居民们是否能够承受住一次战争带来的损失。
那些仿生人的军队就在城市外面。
不出意料的话。
如果真的开战，那必定是残酷的巷战，最后的胜利也会是惨胜。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住宅里，都会燃起烽火，弥漫出硝烟的味道，这或许会成为一场载入史册的‘莫乌市保卫战’。
【这是本次调查的最后一个部分】
【一个视频】
【我们希望各位民众能够耐心将其看完】
众多民众打开了视频。
画面内容令人心惊胆战。
就在城市之外的不远处，滚滚黄沙之中，是仿生人的钢铁洪流。
冰冷的装甲武器写满了残酷的意味。
“仿生人已经打过来了？”
恐惧的情绪开始在这座城市中蔓延。
“今天一早不是才开始清理仿生人吗？为什么那些仿生人就已经打过来了？”
“我们的部队在哪里？”
留守莫乌市的部队自然已经开始在城外对峙了。
现在是两个战场的对峙。
一个在仿生人第二城外，另一个则在莫乌市外面。
紧张的气氛盘旋在城市上空。
街道中似乎都能闻到火药的味道。
【今日凌晨】
【我们陆军第一集团军、第三集团军、第七集团军……】
【……】
所有民众都收到了新的链接。
这条链接讲述了这段时间针对仿生人的所有事情。
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众位议员都清楚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和谈，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会瞒着普通民众。
每一位生长在莫乌市的居民。
哪怕是一个流浪者。
都具有完全的知情权。
“我们已经收到了60%以上的民众反馈，正在进行数据分析……”
就在议会那边紧张分析的时候。
陆文也没闲着。
早上八九点的莫乌市，浓郁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开。
他打开了自动驾驶，朝着执行局那边驶去。
这辆车是他自己定制的，再也不用忍受夏初洛那辆没有安全带也没有自动驾驶的车了。
“早上好陆长官！”
“早上好。”
陆文微笑着回应。
昨天的议会让他的人气达到了顶峰。
整个莫乌市，无论是老人小孩，现在都对他有很深的印象。
这也是莫乌市建城以来，头一次，由一个仿生人干掉了现任市长。
“胡遵的审讯出结果了吗？”陆文问道。
“出来了，就在昨天晚上，得知甄英杰已经交代完所有事情后，胡遵的心理防线就已经被攻破，我们很快会提起上诉。”
“那就好。”
甄英杰牵扯出了很多人。
各个大区都有，涉及到无数个行业。
这段时间，众多被委派负责这件事的执行官们也有的忙。
陆文难得空闲，自然也参与了其中。
他的目标正是那位精神病院的院长。
早上十点左右，他来到了医院里。
在整个莫乌市都停止运转的前提下，医院今天照样是正常上班的，许多精神病患都需要照顾。
“其实我们也很想在今天休息一下，但那些病人实在是不省心。”院长靠在大门边上，给陆文递过来一支烟。
他自己也抽着，轻轻呼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缓缓消散在早上的雾气之中。
看样子他应该是早就预料到陆文会来了。
“不用了，我不抽这玩意。”陆文摆了摆手。
“我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来一根。”院长说道：“这里的少部分的病人是清醒的，可以自己服用药物，但大部分的神智不清新，需要强行注射药物，还有的则是认为自己没病。”
这种认为自己没病的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他们拒绝吃药，拒绝接受治疗。
所以精神病院从来都比较忙碌，每个病人都比别的普通病人难缠得多。
“甄市长他叮嘱我一直看着他弟弟，给了我一些方便，让我的孩子可以在莫乌市比较好的大学读书。”院长很坦然。
“孩子成绩不好吗？”陆文问道。
“岂止是不好。”院长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小时候的性格就有一定问题，可能是我和他母亲经常在医院，所以缺少陪伴吧，后来中学时候更是疯狂沉迷在游戏里，说来也讽刺，我和他母亲都是医生，却治不了自己的孩子。”
“这并不是你滥用职权的理由。”陆文平静说道。
“对……”
院长点了点头。
他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大门内部，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病人与护士。
“甄英才这个人很强大。”他突然说道。
“性格吗？”
“准确的说是意志……在医院的这些年里，我们对他使用了很多精神方面的药物，当然这都是在市长允许下进行的，尤其是致幻的精神药物，市长希望我可以帮他问出那个资料的所在地。”
但甄英才的强大意志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称之为钢铁般的意志也不过分。”
院长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就算没有那些药物，正常人被关在一间屋子里，与外面的世界隔绝，过不了多久也会发疯，但他从来没有变过，一直很平静。”
这位院长说，在他当医生的二十多年里，从来没见过意志这么强大的人类。
所以他们都拿甄英才没辙。
问不出那些证据被藏起来的地方，也就只能一直关押着他。
“或许是和他小时候的遭遇有关吧。”
陆文回想起甄英才说过的故事。
他把院长带上了车。
车辆启动，缓缓驶入尚未完全消散的雾气之中。
没多久，民调的结果出来了。
只有极少数的人都支持战争。
“平日里那么多高喊着打倒仿生人的人都消失了吗？为什么支持战争的人这么少？”执行局众人看看这屏幕上那可怜的百分之零点几，都在摇头。
某些民众，对内如龙，对外就怂得没法说。
【和谈】
这是最后的结果。
早上十一点刚过，雾气散去。
莫乌市也是晴朗的一天，七月份的阳光照耀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墙面上，显得金光闪闪。
两个对峙的战场都收到了消息。
于是议会的代表立即走出临时指挥部，向着无人区赶去。
陆文他们早已等候多时。
“我们希望双方都能够好好准备，在两天之后，进行第一次和谈。”莫乌市的人说明了来意。
“可以，但我们有要求。”陆文说道。
“什么要求？”
“两天后的和谈，我们希望人类这边是由仿生人主导的，那个仿生人需要在莫乌市有很高的威望……而不是上次那样，由那个阴险狡诈的老家伙出面。”
“这个……”
莫乌市的人犹豫了片刻，很慎重开口。
“我回去后会通知他们的，最后的结果会很快给出来。”
对于议会那边而言，尤其是公良羽。
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过了。
仿生人这边明摆着仗着自己实力强了起来，而且不怕死，所以想把上次谈判丢失的东西都找回来。
这位议会代表的心里也在打鼓。
由仿生人出面代表莫乌市和谈吗？
应该找谁去？

第265章 信仰

“让仿生人去？”
议会这边顿时就像是炸开了锅。
且不说仿生人是否值得信任。
就说议会目前主要的态度……很多议员身为人类，都不太看得起仿生人，在他们眼中，那些都是服务人类的机器而已。
只不过这些仿生人比以前的机器更聪明。
贝克城的那位仿生人议员也曾经给陆文说过，他成为议员后，每天坐在议会大厦里，就像是一个异类，所有人看着他的目光仿佛是看着某种丑陋的怪物。
这是属于人类的傲慢与偏见。
“这次变故，主要还是贝克城那边的那些仿生人带来的，查到了他们带头的那个仿生人是什么型号了吗？”一个年纪较大的议员问道。
“我刚才与他交流的时候，他自称是九号。”议会大屏幕上，说话的是刚才那个前往无人区的代表。
“九号？”
在场一些议员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但他们每天处理的事务实在是太多了，又不是机器，不能完全记忆所有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当时尹龙的宝藏那件事，第十六区的帮派和无人区的仿生人都到场了一些，我们把执行局的人派了些过去……”
那件事最后的结果很出乎意料。
那个名为九号的仿生人横空杀出，让两个势力联合了起来。
后来，虽然在场的很多仿生人都拿着金币走了。
但还有一些领袖死了的仿生人选择跟随九号。
这个九号有一定的领导能力。
“他当时就可以赢取少部分仿生人的信任，这台机器人不简单啊。”一位议员的话语中带着忧虑。
“机器就是机器，没有自我思想的产品而已，不用太担心。”
议员里面也分成了很多派系。
一部分议员支持仿生人，他们都曾受到过红蓝两家公司的帮助，其中也很大的利益原因，还有的则担心仿生人会在未来某一天统治这颗星球，正如那些科幻小说与电影中描述的末日场景。
“那个九号的话相当坚决，说这次和谈，双方的主导者都必须是仿生人。”
“不……这是语言的艺术。”
“他看似坚决，实则给了我们讨价还价的空间。”
又到了拆屋顶还是开窗户的时间。
双方展开了新一轮的争论。
……
无人区这边自然也在讨论。
陆文提出的意见得到了绝大多数仿生人的认可，可还是有一些联盟的领袖表达了忧虑。
“九号，就算莫乌市那边，真的是由仿生人来主导和谈，但……毕竟他是莫乌市的，真的值得信任吗？”
“总比人类好吧？”陆文笑了笑。
马波等人自然一直在关注莫乌市的动向。
莫乌市每天最新的消息报道他们都能收到。
“在最近这段时间，莫乌市人气最高的仿生人是那个陆文，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肯定是他来参加和谈。”
马波给贝克城这边的众人分享了消息。
“这个陆文很神秘，从出现到现在，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三级执行官，议员候选人，还在昨天下午成功让市长下台，目前的人气不仅是仿生人中的第一，和那些人类明星相比同样是第一。”
“他这一路顺风顺水，就像是……像是那些小说里的位面之子。”
陆文很想反驳一句。
并没有顺风顺水。
这段时间来他面临了很多选择，有些选择，哪怕是稍微慢了一步，都可能会出现大问题。
至于位面之子这个称号……还是留给大魔导师刘秀吧。
“从以往的消息来看，他对仿生人的态度并不明确。”马波说道。
不明确吗？
陆文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这两个月来的作为。
已经很明确了，A12支持他，而且他自己也在公开场合发表过很多支持仿生人的言论。
“主要是这个陆文的身份，他是三级执行官，军用型仿生人，天生就是猎杀我们这些觉醒仿生人的，所以，虽然他表面上看似是支持仿生人，但我依旧持怀疑态度。”
陆文沉默不语。
经历了一场谈判的欺骗后。
这些仿生人可能都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
“大家都放心吧，我与那个陆文有过一面之缘，方舟也见过的，我看他挺面善。”陆文安抚道。
“对，确实是见过。”方舟点了点头，“而且我感觉六月和那个陆文应该是认识的，他们两个交谈的样子，就像是在打哑谜。”
“总之无论如何放心，都已经拥有这么强大的武力了，没必要整天瞎担心。”
……
中心城这边。
经过了三天的围猎，夏初洛终于解决掉了名单上最后一个人。
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
他们每天都是带着一身血腥味回到的旅店。
整座城市的杀戮事件也增长得相当快，已经临近邀请函发放的时间点了。
“夏小姐，今天就是最后的期限啊，那些神殿的人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店老板脸上写满了忧愁两个字。
“怕什么？”夏初洛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这哪能不怕啊？”
此刻的大厅里已经很难再看到旅客的身影。
能坚持过这三天还留下来的旅客，都是些心理素质及其强悍的。
钟雄正在擦拭着自己的枪。
新的机械臂让他很满意，力量强大，复仇的怒火可以压制住浑身的伤痛，这一天终于到了。
“哧——！”
剧烈刹车的声音在旅店门口响起。
十多辆面包车。
店老板顿时脸色煞白。
那些人来了。
很多人。
“哟，好多面包人。”江胖子笑道。
“江哥，你这笑话有点老套了。”路洋提醒道。
“大人说话，小孩子接什么嘴？”
“……”
三天时间到了，这些神殿的家伙是来要人的。
上次那场爆炸，他们都觉得是暗门的人动的手，毕竟当时那个暗门的齐军就在现场。
现在就要发放邀请函了，神殿的人暂时还不想和暗门的人撞上。
所以他们一直在不断用一些外地来的小团队立威。
“砰！”
领头的人一脚踢开房门。
他面色不善，单独走进这间旅店，这是一个身为领袖的担当。
别的面包人都在外面等着。
“我有一个兄弟死在了这家店门口！”
开口就是这句熟悉的话。
“今天来，是……”
“砰——！”
一个血色的洞出现在了他的眉心。
夏初洛神色平静，收回了手里的枪。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她去干，整个团队都是最优秀的雇佣兵，对付外面那些混混绰绰有余。
“刷——刷——”
几块厚重的合金板突然降下，将整个旅店一楼都挡了起来。
店老板都看傻了。
他的旅店什么时候安装了防御系统？这钱他可给不起。
整个过程都在一瞬间完成。
从那个领袖右脚踢门，左脚迈入之后到现在，也就短短几秒钟时间。
他的那些手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都还等着自己老大放狠话。
“轰——轰隆！”
巨大的响声让整个旅店都跟着颤了颤。
一楼到三楼的玻璃窗被悉数震碎。
远处的楼顶上，叼着粗壮雪茄的团队成员缓缓放下手里的火箭筒。
他一边抽着雪茄，一边摇头感叹。
“这玩意这么贵，怎么抽着没感觉，这……这抽着不香啊，还没我在街边买的十块钱一包的卷烟抽着舒服。”
“那都是人家上流社会抽的玩意，你抽着干啥？”
“说起来，这神殿的小混混们可真是弱啊，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自己老大死了都还在发愣。”
众人摇了摇头，都觉得很没劲。
他们端起狙击枪，把那几个街道上还没死的都一一点掉了。
“你也不想想，那都是一群信仰浮空城有神仙的玩意，能有多厉害？”
干这一行，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
既然手里有枪，那就只能信任自己手里这把枪。
别的玩意都不可信。
在旅店这边。
外面的爆炸停止后，防御系统的钢铁铠甲都缩了回去。
这种防御系统在贝克城很常见，由于那座城市太混乱，尤其是夜晚，所以很多居民都给自己订购了这样地系统，很多住宅一到晚上就会变成铁壳子。
中心城这边也有这种业务。
“这……这就解决了？”
店老板从柜台后面爬起来。
外面熊熊燃烧的一辆辆面包车，像是刚从地狱开出来。
扭曲的车架，弥漫的硝烟，飞溅的碎肉与肢体……
所有东西都在告诉旅店内的人们，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恐怖杀戮。
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旅店的玻璃费用。”夏初洛淡淡扔出一叠钱，扔在前台上。
“不不……这钱我哪能要啊。”店老板急急忙忙将那叠钱推了回去。
“你不要吗？”夏初洛语气冰冷，注视着他。
“我……我要，我要还不成吗。”
店老板欲哭无泪。
这钱他觉得烫手，不敢收啊。
夏初洛转身走出店铺，陆文站在她身前，防止二次爆炸。
“走吧，是时候去找那个家伙了。”
中午十二点。
一行人再度出发。
这次他们多了一个成员，钟雄。
这个中年人知道神殿的很多窝点。
他甚至找到过那个自称为神迹的领袖，与那人单独战斗过，虽然最后败得很惨……
团队众人这几天在杀人的空隙，也调查了一下有关神殿的线索。
下午一点。
他们找到了一个窝点。
众人都知道，浮空城是夏初洛的死敌，所以下手都没有留情。
这些将浮空城作为信仰的人，他们也懒得救赎。
“等等，留一个活的。”夏初洛说道。
“行。”
众人清算了这个窝点的所有成员后，将一个颤抖着的干瘦男子扔到了夏初洛身前。
“别……别杀我。”
“我问一件事，回答之后我可以放你走。”
“我们的领袖去河边了！他……他说今天有一位浮空城的贵客，是从莫乌市那边回来的，似乎是什么大执事……”
这个干瘦男子的反应让夏初洛都愣住了。
这么多年来。
还是头一次有人抢答她的问题。
“行，你走吧。”
夏初洛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河边。
这是一个地名。
确实与河有关系。
很大的一条河。
横穿中心城，流淌过那些一直被浮空城阴影笼罩的城市区域。
河流之中有一个相当大的垃圾堆，让河水都从两侧分流了。
那是一个金属垃圾堆。
那些金属垃圾都是被浮空城扔下来的，常年累月，堆积成山。
里面有很多宝贝。
就连沿途的河道之中，都沉积了不少珍贵的合金，甚至是纯金。
曾经有运气好的人，在河道里面挖出了一台从垃圾堆里冲出来的精密仪器，那个仪器里面的拉丝导线居然都是黄金。
不少人都靠着捡这些从浮空城掉下来的垃圾，维持日常花销。
“看到了吗？这就是曾经繁华的中心城。”
洛寻峰站在悬浮汽车上，给吴羽介绍道。
他们两个是乘坐最近的航班返回的。
本来想直接回到浮空城，但洛寻峰还是决定先带吴羽看一看中心城的样子。
“其实我一直很厌恶天上那座城市，哪怕我就出生在那里。”洛寻峰叹道：“那里的人骄傲自满，仿佛这个世界少了他们就无法运转。”
他指着下面那个高高的金属垃圾堆。
有不少中心城的居民正在垃圾堆里翻找值钱的东西。
下游的河道里也有不少人，用黑色的大网刮取底层的泥沙，希望能掏出一些沉积的好东西。
“他们用了很多方法来控制中心城，比如每隔几年就发放的邀请函，比如下面这个垃圾堆。”
“用垃圾堆来控制？”吴羽诧异。
“有时候，他们会故意往这下面扔一些值钱的金属，让那些地下的人明白浮空城的富有与奢华，让他们心生向往。”
吴羽听着洛寻峰的描述，沉默不语。
他觉得这座城市有点可悲。
曾经的第一大城市，整颗星球最繁华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千万愚昧无知的人。
那些科技与美好，都伴随着浮空城的升空，永远留在了上面。
“看！是天上的人！”
下面传来了惊喜的呼喊。
仿佛对于那些人而言，能够见到上面的人，是一种莫大的殊荣。
洛寻峰回忆起他曾经几次下来的所见所闻，再次开口。
“这座城市还有一个很可笑的组织，叫做神殿。”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66章 不择手段

“很小的时候，我曾在中心城住过一段时间，算是为了感受这座城市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后来我带着很大的失望回去。”
洛寻峰回忆起很多年前。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他慢慢开始厌恶这座城市。
无论是天上的还是地上的。
“我曾经尝试着告诉很多人，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很大，每一座城市都拥有各自的特色，没必要盲目崇尚浮空城……”
后来的结果并不理想。
对浮空城的敬畏与向往仿佛是刻在了每个居民的基因之中。
洛寻峰觉得人这种生物，无论何时都应该保持渴求之心，用尽一切办法去打破认知的壁垒。
吴羽皱眉思索，他似是并不认同洛寻峰的观点。
“《了不起的盖茨比》里有这样一句话：在你想要批判任何一个人的时候，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可以拥有你的那些优势。”
“你想告诉我，如果我从小在地面的这座城市长大，也会变得和这些人一样愚昧？”洛寻峰问道。
“是。”吴羽没有否认。
洛寻峰沉默片刻。
这个他曾想过。
但可能确实是在浮空城生活太久了。
他的骨子里也不可避免沾染上了一些腐朽的高傲，让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或许确实如你所说吧。”
地面上的人们越来越多。
他们听说有天生的人下来了，还以为是要提前发放邀请函，一个个都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对于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而言，一个永久在上面定居的机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拒绝的诱惑。
“这座城市有很多本地组织，比较出名的是神殿和暗门，两个相对立的。”洛寻峰说道：“神殿是个很可笑的组织，居然会认为浮空城里有真正的仙人。”
他讲述了当初在地面城市生活的故事。
当时那位神殿的领袖找到他，将他看做神使，顶礼膜拜。
这种畸形的心理让那时候的洛寻峰感到很不舒服。
他想打碎那些人软趴趴的膝盖，并且用坚硬笔直的钢铁接上，告诉那些人，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神，他们不需要跪下。
“但这些扭曲的情况，实际上是如今的浮空城一手造成的。”吴羽提醒道。
“确实是……”
洛寻峰看了看头顶那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市。
他是最年轻的一代大执事，掌控整个浮空城的秩序与裁决，看似位高权重，却改变不了什么。
那些老家伙不死，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
但那些老家伙实在是活得太久了……
很多跟他们同一年代的，一起经历过战争岁月的人，比如蓝河博士、尹龙工程师，早在很多年前的三代仿生人时代，就离开了人世。
“他们投资了很多生物医药企业，那些企业都有一个共性，必定会有一个研究永生的项目组，就连碧蓝与芯红两家公司，都受到他们的委托，研究另类的机械飞升。”
洛寻峰说，有的老家伙为了活命，现在已经给自己换了好几个心脏。
还有的靠着那些生物医药企业研发出来的所谓干细胞针，补脑针等等强行续命。
“有一半的老家伙其实已经躺在了病床上，半死不活……但就是不死。”
“你还年轻，总能耗到他们死去的那天。”吴羽说道。
“应该能吧。”
年轻人总会想要在年轻气盛的时候干出一番大事业。
洛寻峰也是这样。
他担心再过一些年岁，他的年纪大了，可能会真的像公良羽所说的那样，成为自己曾经厌恶的人。
而此刻的地面上。
陆文混杂在人群之中，身侧是团队的众人。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飞着的那个类似于汽车的东西，不由得一阵感慨。
“终于见到飞着的汽车了。”
黑色的外表，扁平的车身。
棱角分明，看起来很有科技感。
喷射器就在车身下方。
这个玩意在很久以前就被研制了出来，但由于实用性不强，耗费能量太大，所以一直没有量产。
至少在莫乌市那边，从来没见到过。
当然这可能也和莫乌市的空中管制有关。
浮空城确实是有钱，百万人口享受着数千万人口的福利。
每一个出生在浮空城的人，从生到死，都不需要担心任何经济上的压力，他们只需要选择自己热爱的事业，诸如经济、科技、生物等等，然后沉浸与其中。
当然也可以混吃等死。
事实上大部分浮空城的居民都是这样做的。
他们已经是人上之人了，不需要再努力什么。
那座城市的所有民众都有一个普遍的观念：必须压制地面城市的发展，让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第二座浮空城，那样，他们就能够一代代享受下去。
陆文自然看到了吴羽。
他早有听闻，这个家伙受到了浮空城那个老家伙的看中。
公良羽似是觉得自己家族里面没有足够出色的后代，所以想在外面找一些。
“无聊至极，只是两个人而已。”团队中有个成员小声嘟囔了一句。
诚然，他们虽然能理解中心城这些民众狂热的态度。
但理解与接受是两回事。
人群中突然多了一阵骚乱。
有一些组织过来了。
这座巨大的金属垃圾山外，河流两侧，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那些在河道里寻宝，在垃圾山里碰运气的人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看着天上。
“那就是我们伟大的神使！”
一个高亢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
神殿的那群家伙也是到了。
他们人数比较多，集结了很久。
普通的民众纷纷避开。
这是一群疯子。
即使他们也都是生活在中心城，也都没有接受过完整的教育，但他们至少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有神仙的。
“够了！”
高处的洛寻峰突然喝道。
他见那些人又开始跪拜，目光虔诚，突然觉得十分恶心。
洛寻峰操控着汽车从天而降，来到地面上。
周围的众人急忙避开，给这两位浮空城的贵客留出足够的空间。
他从汽车上一步跨出，面容坚毅，身着白色制服，与这个肮脏破烂的世界似乎格格不入。
“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神灵，那些居住在天上的人，他们都和你们一样，也会生病，也会受伤，生老病死，这是万物的定律，没有人能够逃脱！”
他看着那些跪拜下来的人，目光冰冷。
“都站起来！我不知道你们那个领袖到底对你们说了什么，但那必定是假的！”
但那些跪着的神殿众人依旧没有起身。
他们瑟瑟发抖。
惹怒了神灵的使者，这让他们感到十分恐惧，担心会受到来自上天的惩罚。
“伟大的神使，请您不要动怒，我们只是一群卑微的凡人而已。”那个带头的黑袍男子诚恳说道。
“你是这一代的神殿领袖？”洛寻峰沉声问道。
“是。”
“把神殿解散吧，浮空城不需要你们的信仰。”
“这……解散……”
那个黑袍男子犹豫片刻。
“神使大人，这是上面神灵的旨意吗？”
这个问题让洛寻峰彻底压制不住了。
他面色铁青，额头上的血管都依稀可见，怒道：“说了多少次，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神！我每次下来，都跟你们说过，一遍又一遍，为什么就是不听？！”
洛寻峰愤然转身。
心中自然是有失望的。
但失望也无济于事，或许更多的只是鲁迅先生说的那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洛长官！”
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他。
洛寻峰正欲上车离去，顿时停下了脚步。
他是为这个称呼停下来的，并不是什么‘神使’或者‘天上的人’，只是简单的一句长官。
这种称呼……对方也是将他看做了普通的人类。
洛寻峰转头看去。
叫住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男子。
这个人陆文他们认识，是暗门的人，叫做齐军，当时提出与他们合作的建议。
“洛长官，这是暗门为很多中心城民众代写的一封信，希望你能够仔细阅读，这里面发生的事……也只有你能帮得上我们了。”齐军递上那封信。
“行，我回去后会看看的。”
洛寻峰收下了他的信件。
“洛长官，这封信所涉及到的……可能很危险，如果到时候你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们。”齐军说道。
“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没有我觉得危险的东西。”
洛寻峰向来这样自信。
一个来自中心城的请求，应该难不倒他。
他回到车上。
汽车缓缓升空。
洛寻峰看着下方的众人，高声说道：“后天将会发放一百份邀请函，我希望你们能够理性竞争，以往也只有两三个有特殊才能的人留在了浮空城，没必要为了一次观光的机会赌上自己的生命！”
说罢，他驾驶着汽车，不急不缓向着头顶那座漂浮着的城市飞去了。
地面上，无数对羡慕的目光跟着那辆汽车升空。
那个终点，是大部分中心城居民梦寐以求的地方。
半空中，洛寻峰取出一个无菌操作箱。
他将这封信放入箱内。
然后盖上箱子，密闭。
双手伸入两个橡胶手套内，拿起箱子里的那封信，缓缓打开。
不能怪他谨慎，毕竟是暗门的东西。
那个组织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把中心城弄下来。
信件打开，并没有任何可见的气体，应该是安全的。
洛寻峰快速看完了信件上的内容。
很简单的几句话，但描述的东西却触目惊心。
“那些老家伙……居然这样不择手段吗？”
……
此刻的地面上。
人群渐渐散去。
依旧有很多人留在河道边，或者是金属垃圾山上，在那些破烂的钢铁零件以及电子仪器里面，寻找卖得出钱的东西。
齐军看到了人群中的江胖子。
“江兄弟，你们也在啊。”

第267章 颠覆

“怎么……你们的人居然也在这里捡垃圾？”江胖子诧异问道。
暗门的众人没走，他们之前本就在这里的河道中捞东西。
一张张黑色的大网刮起河底的淤泥。
再过滤，筛选。
偶尔会发现一些贵重的合金，掺杂了稀有金属这类的，当然运气好也不是不能发现黄金制品。
“咳咳，捡垃圾就太不好听了，可以换个词语，废物再利用嘛。”齐军笑着说道。
众人行走在河边。
现在是七月份。
天气炎热。
在河边工作的人们都脱掉了上衣，有的甚至只穿着一条短裤。
很多人的手臂上都纹着门型的标志。
“勤快点的小孩在这里捡个一天的破铜烂铁，拿去卖了换到的零食可以吃好几天，还有很多人将这种生活当成了工作。”
齐军给众人解释。
“浮空城那些家伙相当精明，有时候会故意扔下一些相当值钱的东西，让我们觉得那座城市相当富有，勾起我们的向往。”
暗门的目标就是那些值钱的东西。
至于普通的电子垃圾，他们没什么兴趣。
“神殿的人居然也在这里捡垃……废物利用。”路洋看到一些人的手臂上有殿堂形状的文身。
“任何人都可以来这里，这个地方虽然并没有禁止交战，但来到这里的人都有默契，哪怕是我们两个组织都不会起争执，顶多……也就是口头上互相骂几句。”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上。
这片区域的居民，一直都生活在浮空城的下方。
那其实是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
也会有人担心，会不会有一天那座城市突然坠落，将下方住着的人们压成碎片。
“怎么样，到时候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作，把神殿压着打？多抢几张邀请函也好。”齐军笑着说道。
“不用了，我们组织人少，就这么十多个，不想去争什么。”陆文回道。
“那你们来干什么？报仇吗？”
“算是吧，现在也就剩一个目标了，那个目标比较复杂。”
“哦？是哪个，或许我认识，可以帮你们。”
“你确实认识。”
就在众人谈话的期间。
那些神殿的人迎面走来。
钟雄看着那个领头的黑袍男子，心里的愤怒顿时有些按捺不住，幸而陆文就在他身旁，一直按着他。
这具身体的力量，按住一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神殿这一任的领袖自然也注意到了团队里的钟雄。
他慢下了脚步，注视着众人：“你们是一个团队？”
“咋，我扩展一下组织成员不行吗？”齐军淡笑着问道。
“没说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的组织成员是个什么样的我又不是不知道。”神殿的领袖很不客气。
他的目光先是在钟雄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就转移到了按着钟雄的陆文身上，最后来到了夏初洛身上。
根据团队的站位。
很明显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姑娘是整个团队的核心。
“这几次我组织出现的意外，都是你们团队做的？”他询问道。
“是。”夏初洛自然不会否认。
“为什么？他给了你们很多钱吗？”
这个黑袍男子指了指钟雄。
“不，纯粹是私人恩怨。”
“神殿应该并没有招惹过你们，是我手下的人太放肆？”
“看来你自己也清楚。”
“我回去后会约束他们。”
出乎众人的意料。
这个神殿的领袖似乎很好说话。
与那些开口闭口就是狠话的成员相比，他要正常很多。
“我当初就曾经邀请过你，希望你也加入神殿，毕竟你女儿都已经是我们的成员了，她对伟大神灵的虔诚信仰，让我觉得你也可以得到救赎。”
神殿领袖的这句话，是对着钟雄说的。
一提到他的女儿，钟雄顿时又有些控制不住了，心里的怒火让他想要立刻拔枪将眼前这个黑袍男子击毙。
陆文按住了他，走在他前面。
“救赎吗？你觉得什么是救赎？”他淡淡问道。
“接受伟大神灵的洗礼，让自己的身体与灵魂都得到升华，最终得到神灵的认可，成为他最忠实的仆人。”
“可笑至极，你真以为这个世界上有神？”
“当然，我自己就是活着的神迹！”
终于诱导他说出这句话了。
陆文笑了笑，询问道：“为什么要说你自己就是神迹？有证据吗？”
“我的回忆，我的上一世，这就是证据！”
黑袍男子叫做无涯。
他是个仿生人，这个名字是他的雇主取的。
但没多久，他就通过一些渠道弄到了破解程序，破解了他体内的熔断措施，并且杀了雇主。
他认为那样的凡人不配做他的雇主。
于是他就逃了出来，加入了这个神殿组织。
神殿组织的观念与他自己的挂念不谋而合，所以他很快就在里面崭露头角，并且在上一任神殿领袖被钟雄杀了之后，取而代之。
至今，已经有九年了。
“如果你们也愿意加入神殿，我会向你们证明，这个世界上确实是存在神迹的。”无涯说道。
“又来了，开始忽悠别人加入你那个神棍组织。”齐军嘲笑道：“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你居然……”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愚昧的凡人！”
无涯打断了齐军的话。
“我本已死去，却又重获新生，这就是神灵对我的考验，他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替他招募仆人，我能感觉到他……他就在那座城市，在很高的地方，注视着我……”
“果然脑子不正常。”陆文淡淡说了句。
“只要你们愿意加入神殿，就可以见识到这个世界上最……”
“你好歹也是个老师，为什么堕落成这样子了？”陆文质问道。
“你……”
无涯顿时愣住了。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神迹。
通过上辈子的记忆，他成功让很多加入神殿的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转世轮回一说。
但只是片刻的时间，他就反应了过来。
“你们应该是从某些神殿成员口中拿到的消息，我说得没错吧？”无涯面色平静，开口问道。
“你还想知道更多吗？”陆文反问道。
“什么意思？”
“你出生在一个不错的家庭，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小时候家里有很多书，你最喜欢看的是那本《羊脂球》，你听着马赛曲，为那个可怜的女子感慨……想想你当时的样子，再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这……这些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你……你是怎么……”
无涯看着陆文。
陆文的那些话，羊脂球、马赛曲……童年的那些回忆。
那是他最珍贵的东西，属于他上辈子的纪念品，他小心翼翼保存着，即使是招募神殿的成员，让他们相信神迹的存在，他也不曾把童年的记忆给出来。
“你也是神灵眷顾的人？”
无涯只能想到这种解释。
他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盯着陆文。
这么多年来，他仿佛一个孤独的游魂，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偶尔也会自我怀疑，他坚持的东西到底对不对。
真的有神灵吗？
但现在，他彻底相信了，这个世界上出现了第二个神迹。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文淡淡说道。
“不！”
无涯大声说道。
足足九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第二个人。
他激动地向前走了几步，但很快就被团队众人用枪指着脑袋，阻止他继续向前。
“我们都是伟大神灵的信使，你不应该否认心中所想，加入我们，让神灵的光辉在这个世界延续下去，我想这就是神灵让我们复活的原因！”
“妈的，这人又犯病了！”
齐军在一旁看着，低声骂了句。
这人在他眼中就是个疯子。
一个大疯子带着一群疯子，组成了神殿这个组织。
虽然陆文的话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但他觉得陆文这一行人都是正常的。
“来旅店里找我，你的手下知道我的住所。”陆文淡淡说道。
“行，我会为你准备成为神灵仆人的仪式！”
说罢，无涯缓缓后退。
他眼底的惊喜与兴奋不是演出来的。
双方依旧是敌对关系，他也明白这里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所以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齐军看着那些人的离去的背影，急忙提醒道：“这位小兄弟，你可千万别被他蛊惑了，神殿里面那些人，骗人心智都是一流的，不知不觉就会让你沦陷进去。”
“当然不会。”
陆文笑了笑。
“如果一切顺利，你们应该可以少一个对手了。”
“真的吗？”
齐军将信将疑。
“当然，也有一定的可能……那个家伙精神崩溃，彻底发疯，想要毁灭一切，总之不得不防着点。”
陆文在尹龙留给他的视频里看到了九个人被编制好的前世记忆。
那些点点滴滴都在他脑子里记着的。
他当时的反应其实还算是比较好的，毕竟那会他才开机没多久。
但这个无涯……都已经坚信九年了。
像个疯子般坚持了九年，很难说他得知真相后，到底会表现得怎么样。
“刚才就应该一枪毙了他！”钟雄说道。
“他是仿生人，你在这里杀了他也没用，随时都可以复活的。”陆文说道。
“什么……他……他居然是仿生人？”
这次轮到齐军愣住了。
毕竟是多年的老对手了，他对无涯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
“但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和正常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你们刚才也看到他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了，仿生人能这样吗？表情不会这么丰富吧？”
“这事……很难说清楚。”
陆文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身为尹龙特制的九枚芯片，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一旦被那些人类知晓，他们就会面临很大的麻烦，拥有人性的仿生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很可能会颠覆整个人类社会。

第268章 无处不在

尹龙确实很聪明。
但这个世界上不乏天才，估计也有别的人想到过这种方法。
给仿生人灌输一个上一世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人类。
但最终只有尹龙付诸实现。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许他对这个世界的社会稳定也并没有任何忧虑，只是一心想实现自己心中的设想。
“各位吃饭了没？”齐军问道：“不如一起吃个饭，交流一下？”
“可以。”
现在是下午两点。
众人确实都还没吃饭。
一行人就在河边的不远处找了家餐厅。
一边吃东西，一边商量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神殿发疯状况。
陆文则是给江博士打了个电话。
“博士，这么久不见，最近身体可好？”
“大家都是仿生人，就别搞那一套了，直接说来意吧。”
“那好吧……”
陆文将所有情况用数据的方式传输了过去。
这样相对安全一点，毕竟隔墙有耳。
江博士也对尹龙制造的九枚芯片很感兴趣，他自己就是孩童时期的尹龙升级改造出来的。
“一号芯片居然已经疯了？”
“快疯了，估计得知真相之后就会彻底疯掉，他的组织有很多人，到时候爆发出来，会是一场灾难。”
“你想让我控制住他？”那边的江博士说道：“尹龙的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破解不了你们情感芯片里面那个系统，你们是没法被控制的。”
“博士，你能不能限制住他？”
“你想让我切断他与外界网络的联系？”
“对。”
仿生人，尤其是有钱的仿生人，是相当难杀死的。
数据备份这玩意方便的可不止陆文一个人。
一旦意识到自己有危险，他们可以把自己的数据同步到另一具身体里，这是陆文最担心的。
只要有一具身体还活着，甚至还有一个数据备份，仿生人就不算死。
“实体的数据备份其实我不是很担心，只要支持他的人都放弃了，就不会再有人复活他。”
“你想让我封锁住他每一具身体之间的联系，让这些身体都成为独立的个体，彻底与外界隔绝？”
“对，博士你有办法吗？”
“这可是计算机之间的战斗，唉……我这一把老骨头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
“……”
江博士显然是同意了。
到目前为止，他也只研究过陆文这一块芯片。
第二块芯片对他的吸引力是相当大的。
“博士，你什么时候过来？”陆文问道。
“我已经过来了。”
陆文身旁一条仿生狗突然开口说话，差点惊得他直接拔枪。
那条狗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招你也可以学一学，入侵电子设备，让自己的意识无处不在。”
这次不是狗在说话。
陆文一旁。
一个团队成员正在啃鸡腿，顿时被吓了一跳。
“淦，我的手机说话了！”
“别担心，我只是路过而已。”
江博士这一次出现在了路洋正在把玩的平板电脑上。
“博士，你收了神通吧。”
团队众人都被突然到来的江博士惊住了。
他们之中有的人听说过这位的大名，但根本没人见过。
这也是传说中的人物之一。
还传言说他是零号的导师。
“行，我暂时就看着你们吧，一旦事情不对，我会立刻出手的。”江博士同意了。
一旁的手机、平板电脑还有仿生狗都恢复了正常。
陆文知道。
江博士估计就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当初他也听殷六月说过，整座贝克城都是江博士，江博士无处不在，所以如果零号真敢回去，肯定会被江博士逮住一顿揍的。
吃过饭后，团队和齐军的暗门也算是暂时达成一致了。
一个小小的计划开始实行。
当然，一切都得等到那个无涯彻底发疯之后。
“你觉得他会什么时候来找你？”齐军问道。
“很快，他等了九年，心里的情绪肯定按捺不住的，最迟也是今天晚上就会过来。”
“那我立刻去准备！”
……
莫乌市这边。
禁令解除。
这座城市重新开始运转。
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来到大街上，同时也看到了街道上的一具具尸体。
那都是仿生人的尸体，蓝色的血液弥漫在街道两侧。
一些仿生人清洁工正在清扫街道，将那些尸体都扔在垃圾车上，准备送去粉碎。
“可惜了，要不是贝克城搅局，我们这次就可以把那些该死的仿生人彻底灭了。”一个居民叹息道。
“是啊。”
“你们都听说了吗，这次带领贝克城军队的仿生人叫做九号，他会不会和那个零号有什么关系？”
人们议论纷纷。
第十区的执行局大门口。
已经换上了新身体的瓦西里神色复杂，他一直把败在九号手中看作是自己的耻辱。
他始终觉得，当初是被九号偷袭了，当然也有他自己大意的缘故，所以那场失败是注定的。
“在想那个九号吗？”魏伯安站在他身旁，淡笑着问道。
“对。”瓦西里点了点头。
“输给他也不冤，那个九号有点邪乎……我甚至觉得它可能会是我认识的某个家伙，但又不敢确定。”魏伯安说道。
“我总有一天会抓住他的！”
瓦西里很认真地说了句，转身向着执行局内部走去了。
他是被魏伯安叫回来的。
前段时间，换上新的身体之后，他一直在无人区寻找九号的踪迹，最终一无所获。
最后还是魏伯安通知，说无人区可能会发生战争了，把他叫了回来。
“你刚才话里话有啊。”
陆文来到走到执行局门口，手里领着一瓶酒。
隔着很远，他就听到了魏伯安的话。
“我可没说你是九号。”
“你在心里是这么想的。”
“你又不是夏初洛，别跟我来读心术这一套。”
两人找了个小饭店。
这算是难得的轻松时刻。
甄英杰下台后，后面就不会再有什么人对两人形成阻碍了。
“怪不得你一直都在想方设法提高自己的影响力，你是不是很早就推算到了这一天？”魏伯安问道。
“这没什么关系吧？我的个人影响力和无人区的战争可扯不上联系。”陆文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
“是吗？”
魏伯安面带疑惑。
“我才听说，无人区那个九号开出来的要求，就是让莫乌市现在影响力最大的仿生人去主导两天后的和谈。”
“那是九号说的，跟我陆文有什么关系？”
陆文耸了耸肩。
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他们的手机同时受到了一条消息。
【后天将会进行与无人区的谈判】
【我们的谈判团队依旧是由议会组成，但现在需要一位仿生人加入团队之中】
【请各位民众在下面的链接里填上三位你认为最合适的仿生人】
这是一条面对所有民众的短信。
魏伯安看了看，说道“怎么感觉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
陆文急忙摇头，道：“没有，不是，你别乱说。”
魏伯安也很知趣地没有继续问。
他好歹也算得上高智商，跟陆文共事了这么久，自然也不傻，能猜到很多东西，但他也懒得继续深究下去。
只要陆文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就没问题。
毕竟这年代，谁都有些小心思。
“不出意料的话，你肯定是支持率第一的，我甚至想不出第二个仿生人该填谁的名字。”魏伯安说道。
“挺多的，比如那些博物馆里的初代仿生人，还有你执行局里那个瓦西里，再比如说一直支持着我的A12。”
“但最后的人选肯定是你。”
“不一定，还是得看议会那边。”陆文说道：“毕竟最后的统计结果是议会给出来的，他们拥有最终解释权。”
“他们可没那个胆量去承受普通民众的愤怒。”
两人正聊着，突然有个执行官找到了他们。
这是第十区执行局的。
一个年轻人，一级执行官，看起来年纪和陆文差不多。
“林疆？是叫这个名字吧？”魏伯安问道。
“对！老大你可真厉害，只见过我一次就能记住我名字。”这个年轻人笑着说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大，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陆文的。”
“……”
陆文到是有点诧异。
第十区的人，找他能有什么事？
林疆从身上取出一封信件，递给陆文，道：“我是伊甸的人，这次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信件，希望夏小姐能够看一看，我们在北方等着她。”
魏伯安眼睛都瞪大了，问道：“你这小子，大白天喝多了吗？伊甸哪来的人类？你是仿生人？不对啊，转正的时候有体检的……”
“老大，我确实是伊甸的，而且我也是人类。”
“好啊，你什么时候被伊甸给策反的？”
“不不……老大你误会了，我从小就在伊甸里长大的，后来伪造了身份，来到莫乌市生活。”
“伊甸有什么企图？”
“没什么。”林疆摆了摆手，“真没什么……我就只是在这里生活，不出意外的话会平平淡淡在莫乌市度过一辈子，这次暴露也是迫不得已，不然夏小姐不会相信我们。”
伊甸在莫乌市的人相当少。
暴露一个就少一个。
陆文接过信件，并没有打开，而是问道：“伊甸想让夏初洛去北方？”
“对，那里有夏先生留给她的东西，密码只有她知道。”
……
中心城这边。
旅店内，一楼大厅。
很空旷。
团队众人都在暗处，等着那个无涯到来。
暗门的人在更远的地方配合，盯着神殿的每一个窝点，防止那些疯子暴动。
店老板由于心理素质不好，提前给众人说了一声，溜走了。
大厅内只有陆文与夏初洛二人。
“密码？什么密码？”
夏姑娘一脸愕然。
她父亲死得比较突然，那时候她才六岁。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69章 割裂灵魂

“我真不知道我爸留了什么密码。”
“要不你再想想？”
“不用了，我记忆力很好，从几岁的时候开始认真思考，到现在没有忘记任何一件事情。”
“或许是你的生日？或者你母亲的生日？”
“到了伊甸再说吧。”
两人商量了一下，等中心城这边的事情结束后就去伊甸。
看看夏天正到底给他女儿留下了什么东西。
中心城这边最后的事情就是那个无涯了。
陆文一直在思索，要怎么引导无涯去相信他自身只是个仿生人。
如果直接把尹龙留给陆文的视频传输过去，无涯肯定会接受不了，直接崩溃。
时间下午七点。
夏季的傍晚。
淡金色的夕阳照耀在浅黄与淡粉的城市外墙之上。
破旧的街道上缓缓驶来一辆车。
无涯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身形瘦削，一步步走进商店内，黑色的影子在街道上拉得很长。
“吱……”
他推开旅店的破旧大门。
大厅内响起沉闷的脚步声。
厚重的鞋底与碎裂的玻璃渣接触，在褪色的红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浅痕。
斜阳透过空荡荡的窗框照进来。
临街的桌椅都被灿烂的光辉笼罩了一半。
他坐在陆文的对面。
半边身体坐进了阳光之中，被渲染出淡淡的金色。
另外半边身体依旧被黑色长袍笼罩。
一缕黑发垂落金色的光辉里。
他略显狭长的眼睛看着陆文，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他要认真看一看这位第二神眷之人。
没等他开口，陆文便先说道：“你这名字倒是不错，《庄子》里有说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在中心城这个教育畸形的地方，很少有人知道这句话，你当时的雇主应该是一个文化人。”
无涯沉默片刻，似乎想要咀嚼清楚陆文说的每一个字，他没有上一次见面时候的异常，显得很平静，认真说了一句：“他确实是个文化人，但他并没有权力支配我。”
“所以你就杀了他？”
“你呢？你没有杀了你的雇主吗？”
“她还好好活着。”
“你应该杀了她。”
脆弱的光影在桌面上缓缓消失。
天边的太阳已经开始沉入地平线。
夏初洛靠在前台边，并没有掺和两人的交流。
她在思索有关她父亲那个密码。
陆文的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相互交叉，右侧的眼眸中倒映着最后的夕阳余晖，他淡淡道：“你刚开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无涯眉头紧皱。
他知道陆文在给他设下语言陷阱，诱导他往另一个方向去思索。
但他坚持自己心中的信念，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神灵的，正是这个信念让他在九年的异界生活在坚持了下来。
所以他无所畏惧，便沉声回答道：“自然是欣喜，神灵赐予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带着前所未有的使命来到这个世界。”
“你确定吗？”陆文平静问道。
“当然，正如你所见，我上一世是一个老师，教导学生，我想这便是神灵看中我的原因，他要让我来教化这座城市的人，让所有人都成为他的信徒。”
无涯目光凝沉，注视着陆文，他要夺回话题的主动权，于是问道：“你开机多久了？”
陆文看了看记忆芯片，答道：“快两个月了。”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神灵的指示！”无涯笃定道：“神灵觉得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独木难支，所以将你派来，协助我让世人得到救赎！”
他的面色平静，但语气渐渐有了波动。
这种低沉的嗓音似乎有某种魔力。
让人忍不住跟着他的思绪走。
但陆文自然不吃这一套，淡淡问道：“如果我说，拥有上一世回忆的不止我们两个人呢？”
无涯一怔，随即眼神变得炽热起来，道“你还见过其他的神眷之人？”
陆文没有直接回答。
这个问题只是为了勾起无涯的渴求心理，让面前这个仿生人放弃话题的主动权。
“你现在能够回忆起上一世的所有事吗？”陆文平淡问道。
“当然，这可是我们神眷之人独有的上一世，我怎么可能无法回忆！”无涯答道。
“你不觉得那些回忆太清晰了吗？”陆文再次问道。
“是吗？你……”
无涯刚想反驳，却突然愣住了。
那些回忆，确实是很清晰。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仔细思索过这个问题。
他将自己代入了小说主人公的位置，一心想着利用自己前世的记忆在这个世界占据优势。
但以他接受过的教育，自然能知道，人类的记忆是不可能这么清晰的，很多人连昨天中午吃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而他的回忆……
居然可以追溯到一两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见过什么，做过什么，每天吃的又是什么……一直到后来长大，成为教师，并且劳累过度倒在讲台上。
无涯隐隐有了些念头，但他强行压制了下去，并且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说道：“这就是神迹啊！你没看出来吗？”
他不在那么平静，提升的音量让他现在处于对话的弱势一方。
“神灵让我们可以拥有清晰完整的记忆，方便我们在这个世界施展，这是恩赐，你应该感恩戴德！”
一旁的夏初洛淡淡看了这边一眼。
关于记忆这事。
她其实就是陆文所说的那种，可以将从小到大每一件事都回忆起来的人类。
但她不是神迹，也没有经过任何生物改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女而已。
发生在夏初洛身上的事情也很寻常。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唯一称得上比较诡异的东西，就是那朵扎根在血肉之上的花朵。
陆文知道单独的回忆并不能让无涯彻底动摇，所以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现在有分身吧？”
“当然，现在跟你说话的这具就是我的分身。”
“你有很多分身？”
“不算太多，虽然仿生人的计算能力可以让我同时控制成千上万的躯体，但我更愿意使用人类的思维来控制，所以我只有几具身体。”
以人类的思维，指的自然是分心同时操作好几个身体。
这种事陆文也经常干，所以他自己的身体也不算太多。
但事实上，后来陆文明白，如果自己真的是人类，那么同时操控两具身体就会让他相当累，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陆文看着无涯，继续问道：“你觉得一个正常人能够同时操控多具身体吗？”
无涯答道：“为什么不能？我上一世也经常分心做很多事，我可以一边准备教案，一边看电影。”
“这只是很简单程度上的分心，同时操控两具身体的难度可比这要大得多。”陆文说道。
“或许……”
无涯陷入沉思。
陆文的话让他找不到反击的点，他再度处于下风了。
但很快，他想到了问题的答案。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高了，仿佛是想用这种高亢的音量为自己打气。
他说道：“或许这同样也是神灵的赐予，他增强了我这方面的能力，让我可以同时操控多具身体，更好地为他服务。”
“无药可救说的就是你这种人。”陆文淡淡说道。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无涯反问陆文。
“我们能够来到这个世界，本就已经超出了上一世的科学范畴，这是那个世界的任何知识都无法解释的，所以无论在我们身上发生了任何奇异的事情，都不应该感到奇怪才对。”
陆文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双手环抱，注视着窗外的余晖，那些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消逝。
“那么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经历过死亡吗？”
“这个目前还没有。”
无涯回忆起自己九年来的生活，这一路他都很顺利。
死亡距离他相当遥远。
“你觉得你会死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陆文淡淡看着他，“如果你真的是重生过来的，那么你是以怎样的形态存在于这个机械的身躯之中？”
“这……或许是灵魂。”
“那么你是如何操控多具身体的？灵魂割裂了吗？”
“我……”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墙壁上老旧的时钟滴答作响。
指针在褪色的刻度盘上一格一格跳动。
陆文伸出右手放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敲击，说道：“我在这个世界死亡过，被一枪命中脖颈，那时候我……”
“不！”
无涯突然大声说道。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陆文。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这是神灵的意志！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可以用神灵的赐予来阐述，这本就是我们应得的！”
这个面容瘦削的男子神情激动。
他在大声说着心里的那些信念，高高站着，似乎想要让面前那个神色淡然的陆文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又或许……是为了说服他已经动摇的内心。
足足九年的时光。
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本就是为了那个伟大的目标而活着的。
这是神灵的旨意。
如果神灵并不存在，那他为何而活？
所以神灵必须存在！

第270章 唯一眷顾

天边的最后一抹阳光消散。
这个世界迎来灰暗。
街边的路灯纷纷亮起。
不羁的少年们闯入色彩绚烂的夜晚，在狭窄破烂的道路上奔走，在老旧的墙壁上留下彩色涂鸦。
时而有人路过旅店门口。
他们惊异于这座旅店的玻璃窗全部爆碎。
同样也会惊讶于里面那个一直在高声说话的男子。
那个男子似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需要以很高的音量宣泄出来。
“可悲。”
陆文只是淡淡说了这两个字。
说罢，他一把抓住无涯的手臂，开启了数据传输。
那是一段记忆。
从他见到尹龙，到最后在无人区发现尹龙留给他的宝藏，整个过程，中间只是删减了部分他与夏初洛生活的片段。
无涯愣住了，他毕竟也是仿生人，能够在很快的时间内读取这些视频记忆。
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尹龙。
看到了尹龙留给陆文的视频内容。
同样……也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那是属于一号芯片的一生。
而那枚芯片……
就是他自己。
“假的！”
他高声说道。
“你想利用这个来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你……”
无涯浑身颤抖着，指着陆文。
“你想成为唯一的神眷之人，所以你想摧毁我的内心，让我崩溃，但我不会！”
他嘶吼着，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说到底，是你自己不信罢了。”陆文淡淡说道。
“不！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无涯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
他双目通红，血丝爬满了那两颗人造眼球。
披散开来的头发让他有了几分疯狂的意味。
“终究还是疯了。”陆文轻叹道。
“我没疯！”无涯大声吼道：“你想让我发疯，但……但你不可能得逞！我才是唯一的神眷之人。”
他佝偻着身躯，撞到了墙壁之上。
已经无法再后退了。
无涯颤抖着，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他低声嘶吼道：“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我就是唯一的眷顾者！”
“哪怕……哪怕神灵会赐予我处罚……”
他咆哮着奔向陆文。
确实是已经疯了，居然都忘了陆文才给他说过分身的事情。
只要还有分身在，仿生人就是杀不死的。
“砰——！”
依旧是简单利落的一枪。
夏初洛收回了枪支，神色平静。
无涯重重倒在地上。
地板上的玻璃渣子都随着他的砸落纷纷震动了几下。
蓝色的血液从大脑的位置缓缓流淌而出，这具身体已经是废了。
“终究还是走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这一步。”陆文叹道。
“你本就是在浪费口舌。”夏初洛说道。
“毕竟和我是同源的，我自然想试试能不能拯救他。”
陆文此刻有些担心黄良了。
他想到无人区，那个一直在思念着家乡的仿生人。
到底要不要告诉黄良？
真相虽好，但过于残酷。
很多时候，人们更愿意相信那些善意的谎言。
“博士？博士你在吗？”陆文问道。
“我在。”
门口走进来一只仿生猫。
轻柔的脚步，淡蓝的瞳孔，看起来十分优雅。
“我查到他一共有四具身体，一具在沉睡中，另外三具用于日常活跃，管理神殿，你们刚才击毙的这具就是那三具之一。”
一只猫口吐人言，看起来怪怪的。
“博士，你封锁了吗？”
“当然封锁了，无论是他与外界的联系，还是他每具身体之间的联系，都已经被我给锁死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方便多了。
之前吃饭的时候。
众人已经商量好了那个小计划。
齐军带着暗门的人，堵住了每一个神殿的据点。
夏初洛的团队都是精锐，经验丰富的佣兵，曾经与夏天正共事过的，所以都守在了比较重要的地方。
剩下那三具身体所在的地方，已经被众人给堵了起来。
夏初洛解决了这具身体之后，剩下的工作就都由江博士来安排。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就在离这座旅店不远的地方响起。
那是神殿组织的一个据点。
被直接爆破了。
锐利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火光冲天，将黑夜渲染成猩红的白昼。
管理中心城的机械执事赶到后，只看到现场焦黑一片，无数被烧成焦块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
这一晚。
这样的爆炸声，在中心城大部分地方都有响起。
很多大区的人们都没有睡上一个好觉。
恐惧笼罩在城市上空，那是死亡的威胁，血色在黑夜之中弥漫，仿佛有一只恐怖的怪兽，在咆哮着吞噬一条条生命。
伴随着爆炸，还有数之不尽的枪声。
硝烟弥漫在每一条街道上。
“果然，这个家伙发疯之后，就开始命令那些神殿的小疯子们随意动手了。”
江博士跳上桌子，看着窗外的血色夜景。
“幸好我们提前布置了一番，把那些疯子都堵在了他们的巢穴里，不然今晚中心城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民众。”
“博士，你也会担心普通人的死伤吗？”夏初洛坐在床边，认真询问道。
“虽然我是仿生人，但对于人类还是有一定感情的，你这小女娃子，不用试探我，我不会变成零号那样。”江博士笑着说道。
一只猫的笑容看起来很诡异。
“你见过我父亲？”
“当然见过，还和他一起行动了很多次。”
江博士说他们去过很多地方。
仅仅是极北就去了很多次。
还去过西方，逛了逛那里的皇宫大殿，说夏天正当时差点被一个公主给拐走。
也一起驾驶着潜艇深入过海底，探索那些沉入水下的遗失城市。
“你父亲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我见过的人类里，他一直是排第一的，哪怕是我的创造者尹龙，与他比起来都要差了几分。”
“她父亲也会制造仿生人吗？”陆文问道。
“当然会。”
江博士点了点猫头。
“夏天正是全能的，没有他不会的东西，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别的时间，要么是在学习，要么就是在已有的知识基础上探索更广阔的东西。”
“他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
“不是。”
博士站了起来，在桌子上走了几步。
背后的尾巴一直在轻轻摇着。
“他应该是罕见的一类人。”
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夏天正。
江博士说哪怕是现在的夏初洛，表现的样子都比她父亲差了很多。
“我记得他说过，大概在他一两岁的时候，他就开始独立思考，后来年龄更大一点，四五岁了，他的同龄人开始有了玩具，看动画片，但他觉得那些都很幼稚，他更喜欢看科学杂志……”
再后来。
夏天正觉得无聊了。
自己这一身知识，要是不出去秀一下，就浑身不得劲。
他去了很多地方，闯下相当大的名头。
最后回到第十三区，加入了执行局，简单破了个记录。
然后又去了贫民窟，直接把困扰了莫乌市几十年的贫民窟混乱解决了。
后来依旧觉得不过瘾，继续在满世界晃荡。
在夏初洛的记忆里，她这位父亲，确实是经常整天整夜不回家，有时候好几个星期才会回来一次。
“他以前很潇洒，有很多姑娘追过他。”江博士笑道：“可他都拒绝了，他说谈恋爱会浪费时间，可最后他遇到了你母亲。”
强如夏天正，也没有逃过真香定律。
“话说这该死的碧蓝公司，为什么要把猫尾巴做成一个单独的部分。”
博士说着说着，突然开始打起自己的尾巴来。
众所周知猫和猫尾巴是两种生物。
所以当初碧蓝在制作仿生猫的时候，单独把尾巴做成了一个组件，并且隔离于别的模块。
“博士你别闹了，重新找个身体不就行了，要不你直接入侵我的手机……”
“不行，今天不把这尾巴给打下来，我就浑身不得劲。”
陆文一阵无语。
现在外面那些争斗都是由江博士在控制着。
他真担心这个老爷子一时分心，导致事情的最终结果向着预料之外发展。
一整晚就这样过去。
夏初洛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她貌似也继承了她父亲的一部分习惯，睡眠很少。
那次受伤之后，她的睡眠才慢慢多了起来。
江博士打了一晚上的尾巴。
墙上的古老时钟来到了早上六点。
夏季的阳光总是来得很勤劳。
团队众人回来了。
“吱呀……”
第一个推开门的是钟雄。
这个中年人神色疲惫，浑身是血，左臂再次断裂了。
但他现在似乎轻松了很多。
在江博士的安排下，他亲手杀了一具无涯的身体，算是为他的女儿报仇了。
齐军则跟在他后面。
这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同样一脸倦意，靠在前台旁，高声囔囔道：“老板呢？不会跑了吧？我听说你们旅店是供应早餐的。”
“来了来了，各位大爷别急。”
店老板在昨晚听到枪声后，就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了。
陆文叮嘱他准备了一些早饭。
包子豆浆油条之类的，各种稀粥也有，烤面包三明治什么的也无限供应，老板雇佣了好几个厨子，从凌晨三点多忙活到现在。
“博士，这是你要的那具身体。”
团队众人抬着一具无涯的身体走进了旅店。

第271章 九号与陆文

“我不是说过，直接把四块芯片抠下来就行了。”
江博士跳到地上，观察着那具身体。
“你们这一大清早的，抬着一具尸体招摇过市……”
“博士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抠芯片下来多没诚意啊。”
江胖子笑了笑，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说起来咱们都姓江，可能五百年前是……”
“别来这一套，我是仿生人。”
博士开始研究这具身体。
这里不是他的实验室，所以他现在也只能粗略地看看。
团队众人都开始吃饭。
吃完饭他们需要好好睡一觉。
“这一整晚大概把神殿的那群神棍灭了80%吧，总算是把这个毒瘤给铲除了。”
齐军一边喝粥，一边叹息。
他们和神殿也算是老对头了，但一直没有那个胆量敢直接动手。
昨晚暗门也死了不少人。
“我曾经劝导过一些神殿的普通成员，但他们都已经被洗脑得相当彻底，无药可救，甚至认为死亡是神灵对他们的考验。”齐军接着说道。
“夏小姐你们接下来还有事吗？”
“没了。”
“你们准备离开了？”
“看情况吧，其实他们都只是为了还一个人情才跟着我的，现在我名单上该杀的人也都杀了。”
团队的成员当初都欠了夏天正人情。
现在也算是还清了。
众人其实一直都是自由的，哪怕没还清，也照样可以离开。
欠过夏天正人情的有很多，夏初洛随时可以组织起另一个团队。
“夏小姐你接下来要去哪儿？”江胖子问道。
“应该会去一趟伊甸，我父亲给我留了点东西，我要去拿回来。”夏初洛说道。
“那我跟着你一起去。”
“我也去，传说中的伊甸，早就想去看看了，可惜一直没找到正确地址。”
“我也一同去！”
团队众人纷纷表示要继续跟着夏初洛。
其实他们对夏天正留下来的那个东西很感兴趣。
如果是比较私人的物件，肯定直接就给夏初洛，没必要给伊甸代管。
那件东西肯定相当重要。
除此之外，众人还存着一个保护夏初洛的念头。
毕竟伊甸那里是仿生人的聚集地，一直在夏初洛身边的陆文同样是仿生人，团队众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也不知道夏老大会留下什么东西。”
“估计是对付浮空城的，所以他才会交给伊甸保管，这两座城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是对立了相当长时间了。”
众人用过早餐都疲惫地回到楼上休息。
齐军则回去组织暗门的人。
明天就是发放邀请函的时候，他们要一边清除神殿的残余人员，一边抢夺邀请函。
“夏小姐你不用急着走，浮空城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地方，你们可以派几个人上去看看。”齐军离开前说道。
“嗯，到时候看吧。”
……
莫乌市这边。
民调结果出来了。
支持率第一的确实是陆文，他的支持率远超第二名。
议会的人把陆文请了过去，开始叮嘱事宜。
“明天一早就会开始和谈，这次仿生人那边拥有了武力，肯定会更有底气，而且那个九号也不是好对付的。”
议会这边的众人都在商量对策。
“双方互相退兵，这个肯定是第一个要谈的事情，这个简单，可以让陆文主导。”
“陆文你明白我们的意思吧？”
陆文笑了笑，说道：“当然明白，虽然名义上是我主导，但一切以公良先生为先，我会尽量与公良先生配合的。”
“年轻人挺不错的，可惜你是仿生人。”
公良羽坐在陆文一旁，微笑着开口。
“我这几天都听说了你的事迹，很不容易啊，从籍籍无名到现在天下皆知，如果你是人类，我肯定会让小洛带你去浮空城，在那里永久定居。”
“公良先生，其实浮空城一直的理念也是以机器为主吧？”陆文问道。
“确实是这样，但仿生人太多了也不好，会失控。”
浮空城的理念是让地面的人类尽量愚昧。
这一点陆文并没有说出来。
然后就让容易控制的机器去管理那些愚昧的人，避免这个世界上出现第二座浮空城。
中心城的现状就是这样，那些老旧的机械执事管理着整座城市。
“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谈的。”陆文突然说道：“经过了这次事件，无人区那边肯定不会再建立城市，也不会在对莫乌市有任何信任。”
他提醒了众人。
除了双方退兵之外……貌似就真的没什么可谈的了。
上一次是仿生人那边有求于莫乌市，希望得到认可，所以才会接受那么多不合理的要求。
“总不可能威胁他们交出武器吧？”
“这倒是个问题……”
议会的人们犯起了难。
他们再也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明天的和谈，要做好两个心里准备。”
“首先这次的时间不会太长，其次仿生人会成为提出要求的一方。”
……
无人区这边。
仿生人的众多领袖们都坐在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里。
陆文正在给众人提醒一些需要注意的点。
“人类那边很狡猾，一开始很可能会用一种胜利者的语气与我们说话，给我们造成心理压力，让我们依旧认为自己是弱势的一方。”
这是仿生人的天生心理。
对人类的畏惧，刻在很多莫乌市仿生人的骨子里。
“不要客气，直接怼回去就行了。”
“记住，我们是去提要求的……”
……
平静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陆文的三具身体都在这一天相当平静，也就做了些准备工作。
莫乌市那边准备着和谈。
中心城这边准备应付发放邀请函带来的混乱。
第二天一大早。
城市上空响起了“嗡嗡”的声音。
浮空城的无人机来了，带着一百个信封。
中心城九个大区，每个大区都能分到一部分邀请函。
“开始发放了！”
这座城市沸腾了起来。
旅店这边。
医师以及机械师都匆匆带着武器出门了，他们也都加入了抢夺邀请函的队伍。
“一天。”
这是一个期限。
“其实是半天，就在今天傍晚，卡片指纹权限开启，那时候手里还捏着邀请函的，就可以把指纹印上去，成为浮空城认可的邀请嘉宾。”
江胖子给团队众人讲了讲规矩。
“有没有想上去看看的？咱们去抢几张回来？”
“算了吧，我还在浮空城的通缉名单里。”
“我也是，安心等着吧，看夏小姐怎么想。”
夏初洛自然也不想去。
她虽然不在浮空城的通缉名单里，但身份太敏感了，肯定躲不过去的。
“陆文，你这具身体是特殊定制的，有指纹，而且拥有人类身份，应该可以混过去。”
“我也没什么兴趣上去。”陆文耸了耸肩。
“那行，都收拾一下，下午就离开吧，胖子你租一个私人飞机，我们直接飞到北方的克里城去。”
“没问题！”
洛如言死了，夏初洛现在也不用再担心身份的问题。
当初从莫乌市开车横穿无人区，是为了瞒过洛如言，还有当初那些对她父亲动手的人。
事实上效果确实不错。
团队众人来到中心城后观光游览了足足两天都没有被发现，更是在后面的行动中一直占着上风，处于主动。
“砰——！”
枪声在距离旅店很近的地方响起。
更远处能听到更多的枪响。
这将会是混乱的一天。
中心城的机械执事都没有搭理那些为了抢夺邀请函而大打出手的人，这一天的混乱，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一个传统。
……
莫乌市这边。
无人区的谈判再次开启。
早上九点左右，众人来到了城市与无人区交界的地方，这样显得双方都比较有诚意。
“那就是九号，很狡猾的一个仿生人，陆文你要注意点。”
“没问题。”
双方分列坐下。
和谈一开始的气氛就相当紧张。
这次的和谈不再像上次那样严守秘密。
这一次，是直播给广大的莫乌市群众的。
“开始了，你们看到陆文了吗？”
“看到了，他今天好帅啊。”
不少莫乌市的居民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收看这次直播。
哪怕是街道上的流浪者，也会找一个能看到直播的街道上躺着。
只见直播画面上，依旧是公良羽先开口。
“虽然莫乌市有彻底摧毁无人区仿生人的实力，但考虑到部分民众的安危，我们勉强同意了这一次的和谈。”
众多仿生人都在心里暗暗佩服九号。
一起都被他给说中了。
这个老家伙一开口就是为了给他们造成心理压力，同时还收割了一波莫乌市民众的好感。
“若非考虑到民众的……”
“行了，直接说正事吧。”
画面上，那个九号突然打断了公良羽的话。
莫乌市的众多居民也在此时注意到了这个仿生人。
“第一，莫乌市的军队必须退走。”
“第二，执行局的人不得再进入无人区猎杀落单的仿生人或者小型的仿生人团体。”
“第三，莫乌市需要出台仿生人权益法案。”
“第四，莫乌市不得干扰无人区在日后的任何动作。”
“第五……”
伴随着画面上那个九号越说越多。
众人发现，莫乌市这边的代表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看着直播的莫乌市居民们也都开始不满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莫乌市欠他们的吗？”
“确实过分了……我们都不曾对仿生人那么苛刻过。”
很多居民都不知道上一次谈判的内容，所以都觉得无人区那边实在是得寸进尺。
“不用担心，现在只是双方拿出筹码提要求的阶段，接下来还有很长时间的谈判，相信陆文，这次和谈的莫乌市主导者是他。”
“可陆文毕竟也是仿生人……”

第272章 阶梯（为无数单身狗加更）

“关于仿生人权益，这个在我成为议员后自会提出来。”
画面上，陆文正在辩驳无人区那个九号。
不少民众都在暗暗给陆文加油。
就看见那个九号说道：“至少不能让仿生人同胞受到故意伤害，要让这一条列入律法。”
紧接着陆文反击道：“关于这一条，如果是故意伤害不属于自己的仿生人，会触犯‘故意损坏他人财物’这个罪名。”
“如果是雇主殴打自己的仿生人呢？”
“这涉及到居民的隐私问题，需要更细节方面的讨论。”
……
中心城这边。
夏初洛同样在房间内看着直播画面。
画面上两个陆文辩论得你来我往。
“自己和自己争论，有意思吗？”
“相当有意思。”
陆文这具身体跟她一起观看，时不时还会点评几句。
“你的目的是什么？”夏初洛问道。
“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现在还能看出来，这里的争辩，是为你成为议员后提出仿生人权益法案做铺垫，先让普遍的民众有这样一个概念。”
这一次的和谈完全成为了陆文自己发表意见的平台。
他在用这种争论的方式，让莫乌市的居民在潜移默化中接受某些东西。
“接下来还有什么目的？”
“再次提升一下我在双方的影响力。”
“你这影响力都要上天了，没必要。”
“接下来的话……双方势均力敌，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只是扯皮而已。”
“准备扯多久？”
陆文想了片刻，很认真说道：“一天吧。”
“公良羽那个老家伙这次还想占据主导的位置，所以我必须给他一个面子，然后再用九号那具身体把那个面子扇回去。”
“你这操作玩得不错啊。”
“反正最后莫乌市的民众会发现，为整座莫乌市争取到最大利益的是我……然后无人区那边也会觉得我成功为仿生人取得了最大的利益。”
夏初洛突然转头看着陆文，问道：“你是不是在很久以前就推算到了今天？”
“是。”
对夏初洛没什么可隐瞒的，陆文就直说了。
自打拥有第二具身体，他就推算了无数遍未来的可能。
只不过当时是围绕着对付零号去推算的。
“你推演出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还没彻底推算出来。”陆文说道：“今天这个局面在我的计算里，但未来的话……有几个不确定的因素，你还有零号，以及那个从未露面的A00。”
“我也在内？”
“当然，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拥有改变这个世界的可能性。”
这场围绕着仿生人权益的争论持续了一上午。
其实这个权益法案是陆文最想要推出来的。
如果这次辩论，能够把某些观念植入到民众的脑海中，那么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就不算白费。
临近中午。
谈判双方开始休息。
公良羽的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每次说话都被九号给打断了。
幸好陆文一直在给他找机会，让他有更多的说话机会。
但总的来说，并不理想。
“下午的谈判换一个方向，那个九号始终围绕着仿生人权益，我们都被带进去了。”陆文这时候说道。
“没错，我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不少议员都能够感觉到。
上午的谈判，节奏一直在仿生人那边。
“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从仿生人犯罪这个角度入手。”陆文提醒众人。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公良羽比较赞赏陆文。
接触得越久，他就越觉得可惜，可惜陆文并不是人类。
“无人区那边一直把他们放在了受害者的地位，所以我们早上的时候很被动，给人的印象，似乎我们每个人都是施暴者，这样下去这次和谈我们注定失败。”
陆文在说话。
众多议员也都看着他。
他们都渐渐明白了，这个仿生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有点能耐。
“都听陆文的吧。”公良羽面带微笑，“陆文，下午的谈判我就不插手了，一切都由你来主导。”
“不，公良先生，还是你来比较好，毕竟我们代表的是人类一方。”陆文笑着推辞。
公良羽微微颔首。
可惜自己家族的后辈里就没有一个比得过陆文的。
这么多人，居然都比不过一个仿生人，说来也是挺令人无奈的。
……
中心城这边。
团队众人正在街边一个小店吃饭。
齐军开着车过来，找到了他们。
“这是两份邀请函，算是暗门答谢各位的帮助。”
两封信函。
信件的表面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难以想象，在这半天的时间里，到底有多少人为了齐军手上这两份邀请函丧命。
一直到现在，众人都可以听见远处接连不断的枪声与爆炸。
“这个我们用不着，你拿回去吧。”夏初洛说道。
“不行，拿回去的话，暗门的兄弟都会觉得你们瞧不起他们。”
齐军把两份邀请函拍在了桌面上，随即转身离开。
一旁的饭店老板看得眼睛都直了。
当然他也明白这伙人不好惹，所以也就只能看看，咽了咽口水。
桌上的两份邀请函似乎有某种独特的吸引力。
即使被鲜血浸染，外面的精致也无法遮掩。
白色的信封表面用金色的线条纹出灿烂的郁金香。
传统的火漆封缄同样是暗金色的，上面盖着浮空城的印章。
“谁想去？”夏初洛问道。
一时间，整个团队居然没人回应。
饭店老板人都看傻了。
这伙人难道不是为了邀请函来的吗？
这份安静并没有保持太久。
终于有人缓缓举起手，弱弱说了声：“其实我比较想去。”
说话的是路洋。
江胖子一巴掌拍在路洋的脑门上，问道：“你去干什么？看风景吗？等会去旅店，随便入侵浮空城的一些监控或者便携式电子设备，你可以看个够。”
“那毕竟是隔着屏幕看。”
“没事，想去就去吧。”
夏初洛将一份邀请函推到了路洋身前。
“谢谢夏小姐。”
路洋小心翼翼拿过血色信封。
他拆开信件，倒出来一枚深黑色的卡片。
也就是普通的银行卡大小，卡片上同样用线条勾勒出了无数朵金色的郁金香。
合金材质。
很薄，但相当坚硬，避免在争夺的过程中被人为损坏。
卡片右侧是一个指纹模样的花纹。
还有半天，这个花纹就会被激活。
团队众人都理解。
路洋毕竟是在中心城长大的，或许从小到大，他都渴求着能有一天，去那座天上的城市看一看。
“还有一份，陆文你去吧。”夏初洛说道。
“我？”
“这里的人很多都在浮空城的通缉名单上。”
“没错。”一个团队成员补充道：“还有的虽然不在，但被浮空城记着的，毕竟当初都和夏老大有关系。”
“你的战斗力最强，如果出了意外，可以保证路洋的安全。”
“那行吧。”
陆文拿过那个信封。
说实话他对浮空城确实有一定的向往，这座城市相当符合那些科幻作品的描述。
时间一点点过去。
莫乌市那边的和谈开始进入尾声。
双方的军队都开始了撤退，莫乌市的众多民众也算是比较满意，虽然上午的时候一直被无人区压着，但下午的时候成功翻转了局面。
很多人都能看出来，陆文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而中心城这边。
争夺也来到了尾声。
团队众人把陆文与路洋两人送到了河边。
“上上次一共是五天的参观，上次则是三天的，浮空城每一次邀请函的参观天数都不固定。”江胖子说道。
“放心吧，我们会一直等你们的。”
绯红的斜阳映照在荡漾的河水上。
鲜血的味道在空中弥漫。
无数人都在向着这个方位靠拢。
某些人手里有邀请函，更多的没有，准备在半路上拦截。
越接近河边。
杀戮的声音就越多。
这场残酷的争夺已然来到尾声。
“浮空城的飞船来了！”
有人看到了天上那个黑色的飞行工具。
那是一辆飞舟。
纯黑色的外表，流线型的身躯，下方的助推器喷涌出凶猛的烈焰。
“时间到了，请各位停止争斗。”
那艘飞舟上传来了这样的话。
顷刻间。
所有的枪声消失了。
如果继续战斗，即使抢到了邀请函，也会被浮空城判断为无效，并且会受到浮空城的通缉。
巨大的飞舟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
长长的梯子伸了出来。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是通往天国梦境的阶梯。
陆文与路洋告别团队众人，在无数双羡慕的目光中，登上那艘飞舟。
一个小时后。
浮空城的人收集到了所有的指纹信息，并且再次检测了进入飞舟的人的指纹信息，做出比对，防止有人拿着别人的卡片进入。
“检测完毕，一切正常。”
“此次应到旅客100人，实到89人，检测到6枚卡片损毁，剩余卡片持有者未在规定时间内赶到。”
“舱门关闭。”
“启航。”
烈焰自飞舟下方喷涌而出。
这个庞然大物在无数人的目光中缓缓起飞。
目的地是天空中那座令人神往的城市。
那座城市高高在上。
象征着永恒。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73章 下界

飞舟是封闭的。
纯净的白色内壁。
两侧淡蓝色的屏幕显示出外界的样子。
众人的视野越来越高远。
头顶同样也有显示屏，让他们能看到距离那座城市的距离。
“怎么样？”陆文笑着问道。
“有点激动。”路洋很诚实。
不止他激动。
飞舟上很多人都在兴奋地相互交流。
有的是本地人，有的则是外面赶来碰运气的。
浮空城飘在天上太久了，以至于有些被神化，很多人都向往着这座城市的生活。
没过多久。
飞舟上升至足够的高度。
这座未来城市的外貌渐渐浮现在屏幕上。
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远不止震撼两个字可以形容。
“我的天……”
路洋几乎要趴在他身侧的屏幕上了，恨不得把眼珠子送出去看。
那是一块巨大的透明天幕。
人造的苍穹。
看起来像是由一块块玻璃拼接而成，将整座漂浮城市笼罩在下方。
绯红的夕阳映照在天幕之上。
那迷幻的色彩，像是镶嵌在天空之下的一枚水晶，令人目眩神往。
苍穹之内。
四个庞大的机械仪器漂浮着。
那像是四只俯视人间神灵眼睛，无数精密的金属仪器结合在一起，组成直径上千米的圆环结构，圆环四周更是伸展出了上万长的庞大机械臂，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上帝之眼，人造太阳！”
有人提前做过准备，认了出来，不由得惊呼道。
飞舟来到天幕之前。
只见透明的天幕上掀起一层层水波状的波纹。
天幕之门开启了。
飞舟通过大门。
这块透明的天幕之内，居然还有第二层天幕。
“双层天幕，这是为了控制气压！”
众人见到的那四枚上帝之眼，正在处于两层天幕之间。
这是个缓冲地带。
成千上万的金属仪器在两层天幕间飞行，环绕着整个浮空城旋转。
“这些仪器，有的是为了监视城市，还有的是用来制造天气的。”
这座城市的天气完全可以人为制造。
内层的透明天幕泛着淡淡的蓝光。
飞舟缓缓行驶向前。
天幕上一块玻璃状的透明块射出一道扫描光线，将整个飞舟扫描了一遍。
紧接着，一个机械女声在飞舟内响起。
“蓝鲸0056号，欢迎返航。”
内层天幕荡漾起水波状的纹路。
浮空城的通道向着众人开启了。
伴随着飞舟向里面缓缓驶入，这座城市的全貌一点点浮现在众人面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强烈的色差对比。
白色是这个世界的主色调。
别的颜色都只是为了衬托这种高贵纯净的白。
一条条巨大蜿蜒的轨道在空中纵横交错，仿佛神话中尘世巨蟒，盘旋在天际。
轨道通体纯白。
两侧是淡蓝色的透明玻璃屏障。
成百上千的悬浮汽车仿佛一只只不知疲倦的蚂蚁，在轨道上急速行驶，黑色的车身上流淌着洁白的线条。
无数飞行工具在天空之中来来往往，穿梭自如。
就连一些巨大的建筑都漂浮在空中。
“浮空城是无数优秀建筑师的心血结晶，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间都是现实与艺术交融的产物。”
飞舟上的机械人开口说话了。
他负责引导众人这几天的参观。
“接下来请各位坐好，扣好安全带，飞舟要加速了。”
话音刚落。
这辆飞舟猛烈加速，汹涌的火焰在后侧喷出。
周遭的世界瞬间开始急速倒退。
飞舟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穿过漂浮一栋栋漂浮建筑，跃过机械巨人的手臂。
在绚丽与幻梦之间穿梭，在蓝色与白色的天幕下畅游。
仿佛一只横空的巨鲸。
四周是无数同样在穹顶之下飞行的载人工具。
这座迷幻的城市仿佛存在每个人的梦境中。
“值了！这一趟真的值了。”
路洋在低声喃喃。
这座城市满足了他的一切幻想。
“我们即将抵达的是圣堂。”
机器人站在舱门处。
这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机器人，银白色的外表，钢铁的骨骼，看上去与人类相距甚远。
此刻天际尽头。
一个巨大的人形建筑矗立在城市之上，无数飞行工具在他身侧穿梭。
白色长袍垂落在地表，化作地面的入口。
苍劲有力的手臂伸出，交错纵横的钢铁组成了血管经脉，手心是飞行载具停靠的地方。
这座建筑就是圣堂。
记载了浮空城历史的地方。
飞舟的速度缓缓减慢，靠近那座人形建筑。
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那座建筑的宏伟壮观，大气磅礴。
相比之下，众人所在的飞舟看起来比飞蚁还小，这个巨人伸出的手心便停靠着数百辆大大小小的飞舟。
飞舟慢慢悬停在一个停靠位置。
舱门打开。
舒缓，宁静，并没有任何不适。
外界的气压与地面上相同，这是双层天幕的作用之一。
“请各位随我一同参观吧，不要乱跑。”
机器人第一个走出飞舟。
路洋由于进去得比较早，所以他是众人之中坐在最前面的。
他有些激动，起身来到舱门处，看着外面的世界。
“下去吧，不然后面的得等不及了。”陆文提醒道。
“哦哦……”
路洋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他一步一步踩在舱门外的阶梯上，看着四周。
这个光影绚烂的世界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仿佛那些古典科幻中描述的灿烂未来。
“啪嗒。”
路洋踩在了地面上。
虽然很真实，但他依旧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小时候就经常做的梦，那时候的他，每天都会坐在破旧的二楼楼顶上，抬头仰望这座高高在上的城市。
现在他终于上来了。
“各位都平复一下心情，圣堂是个很神圣的地方，也是你们旅行的起点。”
机器人带队。
他叫所有人尽量靠拢一点，方便打扫。
“打扫？什么打扫？”
众人都有些疑惑。
但机器人并没有解释。
“这次一共有三天的时间，我们会去很多地方，我将会为各位讲解浮空城的建筑风格，人文艺术以及生活福利等等。”
这条粗壮的手臂上是宽阔的道路。
站在上面往下看去，深感自身的渺小。
道路尽头则是圣堂的入口。
机器人在前面走着，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就是永久居住的名额，这个大家不用担心，名额没有限制的，只要你们的能力可以被浮空城认可，那么你们就可以留下来，成为浮空城的永久居民，包括你们的后代。”
“什么时候开始个人能力的评估？”
有人出声询问。
很多人都有些急迫了。
他们看到了这座城市的繁华迤逦。
这是一座无数人的梦境编制而成的未来城市，虽然只是进来了不到半个小时，但他们都为之深深着迷。
“不用着急，明天就会请各位去做测试，相信各位都是下界相当优秀的人。”机器人说道。
下界？
这个词语在陆文的脑海中盘旋了片刻。
看来这座城市的工程师们在设计机器人的时候，将地面上的城市都替换以“下界”这个称呼。
果然是从里到外的傲慢。
这条巨大手臂撑起的宽阔道路上有很多人。
那些都是浮空城的居民。
这些居民大多身着白色服饰，神情悠然，看不到紧张与焦虑，生活轻松，没有任何压力。
“妈妈，那些人穿的衣服好奇怪啊，他们身上还有红色的东西，是血吗？”一个小女孩询问自己的母亲。
“离他们远一点，那是下界的人，不要被他们污染了。”
这位母亲想起这几天正是发放邀请函的日子。
而圣堂正是每一次那些人到来时候的第一站，所以她不由得变了脸色，拉着自己的女儿匆匆离开，仿佛是在躲避瘟疫。
见状。
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这已经不是傲慢了，可以说是侮辱。
来之前大家都听说过，浮空城的居民相当高傲，看不起下面的人，可只有来了这里之后，切身感受到，他们才明白，这种傲慢简直是深入到了骨髓之中。
宽阔的通道之上，不少浮空城的居民都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
“如果时间没错的话，那些都是下界的人。”
“果然，书上说得没错，下界都是些粗鄙的蛮夷，身上居然还有血污。”
那些带着审视的目光看起来很怪异。
像是在打量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肮脏怪物，鄙夷，嫌恶。
“老子身上有没有病毒，这些人是脑子有问题吗？”
一个壮硕的汉子实在是受不了那些目光了，不由得低声骂了一句。
“老哥你小声点。”
人群中有人安慰他。
毕竟大家都想留下来，能少一事就尽量少一事吧。
“大家都跟紧一点，不要走散了，不然你们可能会被执事看做偷渡进来的，当场击毙。”
机器人一边走，一边提醒众人。
陆文一直在队伍比较靠前的地方，没有出声。
他在观察四周。
有一个相当有意思的现象。
众人的身后紧跟着一群通体洁白的清洁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一直在喷洒消毒剂，覆盖众人走过的道路。

第274章 银发

“为什么会有消毒水的味道？”
这个声音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他们其实也都隐隐约约闻到了。
“在后面。”
众人寻声看去。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无比。
喷洒消毒剂是什么意思？
觉得他们身上都不干净吗？
不得不说确实有些家伙看起来不太干净，那是之前在抢夺邀请函时，沾染上的血污与尘埃，但也不至于需要喷洒消毒剂。
“妈的，这座城市的人脑子都有病吧？”
“忍一忍吧。”
“好不容易拿到了邀请函，大家都少说两句，谁都知道这座城市比较傲慢，跟着前面那个机器人走就行了，别看周围的，眼不见心不烦。”
“就算不用眼睛看，我也能听到那些人的傲慢声音。”
众人都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动物。
上来之后，就是给这些浮空城的居民围观的，以此来提升那些家伙的优越感。
这条手臂相当长。
宽阔的道路上，每走一步，众人都可以感受到无数投射来的目光。
终于，走了十多分钟后，大家来到了入口之处。
眼前是圆拱形的白色巨门。
穿过大门。
内部的场景一览无余。
依旧是以纯净的白色为主。
白色的吊灯，白色的墙面，就连地砖都是白色的，干净得能够映照出人的倒影。
展厅总体是椭圆形的构造，最中心空着，是一个长长的吊灯，从最顶层一直到最低曾，淡淡的白光映照着四周。
墙壁上挂着不少人的画像。
“这些都是当初参与浮空城设计建造的工程师，他们都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人物，如今他们早已不朽，被铭刻在这座城市的光辉历史之中。”
机器人不急不缓给众人介绍。
其实这上面挂着的人，有一些还没死，但依旧被弄上去纪念了。
白色的机械臂在空中投影出每一位工程师的生涯。
淡蓝色的光幕上不断闪过那些光辉的岁月。
“这些工程师，包括他们的子孙后代，都拥有浮空城的永久居住权利，他们可以享受到浮空城的所有福利。”
这个名为圣堂的建筑之中包含了整座浮空城的历史。
从上到下。
名人，建筑，艺术品，重大事件……
圣堂的模样，正是按照当初第一代城市市长的模样来建造的，算是让这位市长永久铭刻在历史之中了。
晚上十点左右。
众人从圣堂最底部的大门出来。
门口本来还有些悠然散布的浮空城居民，但一看到他们，就纷纷躲开。
“你们今晚的住所都已经安排好了，一人一间，洗浴结束后记得换上浮空城的白色服装，那样你们就不会被异样的目光看着了。”
机器人招来了飞舟。
浮空城的夜色分外绚丽。
但此时众人都没有了心思去欣赏。
他们一心只想着赶紧去这个机器人口中的旅店，洗漱好，换上浮空城的衣服。
绝大多数人都受够了那些异样的目光。
晚上十一点左右。
飞舟停靠在一个漂浮着的建筑物旁边。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建筑，像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鸵鸟蛋，通体泛着白色的荧光，在深邃的夜空中相当引人注目。
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了一个靠窗的房间。
陆文的房间编号是02，路洋则是01，他们是头两间房。
“半个小时后将会有人送来一样东西，各位都会喜欢的。”
机器人笑着给众人道了晚安，便独自走到了这个椭圆形旅店前台，今晚这个旅店没有别的租客。
陆文打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内部的装饰很简单，白色与灰色为主，简约风格。
白色的床，白色的柜子，灰白的地板。
灰白的小木桌上放着一瓶没有标签的红酒，以及两个高脚杯。
床的位置靠窗。
透过略微弯曲的玻璃船，可以看到外面梦幻般的浮空城夜景，五光十色。
每一辆飞行载具都散发着迷人的颜色，像是一颗颗璀璨的流星，在夜幕之下穿梭往来。
按照机器人所说。
陆文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整套白色的服装，长裤，短袖。
外套像是风衣，纯白的下摆轻轻飘荡。
这是一座恒温的城市，一年四季都是春天，所以需要一件外套，穿上去相当合身，有一股莫名的气质凸显出来。
“咚咚咚……”
半个小时到了。
陆文打开房门。
敲门的是一个很矮小的机器人，浑身洁白，看起来有些可爱，飞行在空中。
机器人手里拿着一个机械手环。
“带上这手环，你们就可以在浮空城自由活动，切不可任意取下，否则会受到驱逐，你的三天旅行将提前结束。”
这个手环估计和仿生人的电子手环构造差不多。
都是用来监视的。
定位装置肯定少不了。
“现在戴上之后，就可以出去自由活动了吗？”陆文问道。
“当然可以，你们是客人，又不是囚犯。”
陆文从机器人手里接过手环。
“这里还有一张消费卡，一共一千的额度，可以在浮空城任何一个消费场所使用。”机器人递过来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依旧是熟悉的金色郁金香。
这些金色的纹路，让卡片看起来有了几分高贵的感觉。
“这一千额度用完了怎么办？”陆文问道。
“这个……浮空城的夜晚很繁华，赌场等娱乐场所也并未禁止，用完了也可以理解，你们可以用自己在下界的东西来抵押。”
机器人强调了几点。
“记住，抵押的东西一定得是你在下界拥有的，否则到时候查处资产不足，你将会被投入浮空城的监狱，以欺诈罪名论处。”
“没问题。”
陆文现在这个身份叫做黎阳。
如果查他个人资料，就可以发现，他是一个继承了一定家产的程序员。
这个人设是夏初洛叫别人给陆文做出来的。
合法公民，碧蓝的数据库里都有黎阳这个身份。
陆文带上手环。
外套的长袖刚好可以遮掩手环的位置，让人看不出他与普通居民的区别。
他将卡片揣在兜里，随后就出门了。
不止他一个出门了。
今天到场的八十九人，没一个留在自己房间里的。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可以好好在浮空城里面四处逛逛，而且是繁华的夜晚，他们都不想错过。
“陆哥，你准备去哪里？”路洋开口问道。
“随便逛逛吧。”陆文答道。
“那我跟你一起，我也只是想随便逛逛。”
“其实你年纪比我大，叫我陆文就行了。”
“好的陆哥。”
一行人刚来到旅店门口，顿时就愣住了。
这座椭圆形的旅店式悬空的，跟地面没有任何接触。
他们要怎么出去？
大门口距离地面怎么说也有六七十米的高度。
下方车来车往，光影炫目，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需要搭一程吗？”一辆悬浮汽车就在这时候来到了旅店门口，开车的是个看着很和蔼的老头。
“要的。”
一个家伙直接就跳了上去，钻到了座位里。
车辆迅速离开。
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车辆来到门口。
陆文一直在观察。
他拦着路洋，两人暂时都没有上车。
“陆哥，你在看什么？”路洋问道。
“看那些司机的神态。”陆文答道：“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无论何时都不要放松警惕，危险任何时候都会到来。”
“陆哥，这里可是浮空城啊，这里能有什么危险？”
“那些走的家伙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陆文站在大门口。
夜风吹动身上的白色长袍，他目光深邃，瞳孔中是五光十色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夜晚不同于莫乌市与贝克城。
即使是晚上十一点了。
外面的世界，依旧一片喧嚣，天空中来来往往的飞行工具不见减少，穿梭在一栋栋建筑之间，机械巨人与蓝色投影交错而过。
巨大的天幕上是璀璨的星河。
那些星光在流动变化。
这些繁华绚烂就像是致命诱人的毒药，一旦爱上，就会深深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明天早上估计有的人回不来了。”陆文淡淡说道。
“不是吧……陆哥，这里毕竟是……”
路洋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这座城市在他心里却是也有些神话了。
以至于他忽略了一些东西，比如眼前这些繁华也都是科技的产物，那些身着白袍的浮空城居民也都是普通的人类。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无法触及的阴暗。
“帅哥，需要搭一程吗？”
“当然需要！这位美女叫什么名……”
“我说的是那位帅哥，你们都闪一边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动到了陆文的身上。
陆文面色不变，淡然看着前面。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精致的瓜子脸，一对长腿尤为引人注意，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荡。
“需要。”
陆文点了点头，随即就拉着路洋跳上了那辆车。
路洋吓得脸色煞白。
这几十米的高度，要是跌落下去，估计脑袋会像西瓜那样爆开，鲜血飞溅。
“坐稳，系好安全带，掉下去了我可不负责。”少女微笑着说道。
“啊？”路洋惊叫一声，“我们还没说要去哪儿。”
“都是中心城来的，你们又不认识路，还能去哪儿？”

第275章 牲畜

“没想到浮空城这种地方还有出租车司机。”
路洋一阵感慨。
这座城市在他的幻想中，应该每个人都自由自在，不需要工作，安逸地生活着。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出租车司机吗？”少女撩了撩满头银发，“哪个出租车司机有我这么性感？”
“不是吗？”路洋疑惑道。
“首先，这座城市确实是有出租车这个职业的，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纯粹闲得无聊了，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在开车的时候与别人闲聊几句，交个朋友，也有的是为了约个炮，深入了解，基因交流。”
“其次，你长得太丑，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我是发现了你身边那个帅哥，所以才会开过来。”
路洋：“……”
出租车这个职业确实有。
但大多都是无人控制的车辆。
这座城市很多东西都是自动化的，没人会为了赚钱去开出租车。
只要是出生在这座城市，哪怕是一个没人要的智障孤儿，都会被带去高规格的福利院，由机器人体贴照顾，一直照顾到死。
在这里，钱并不是问题，没钱照样能活，而且活得很舒服，吃的住的都由城市提供，哪怕是缺少伴侣了，城市也会提供仿生人伴侣。
如果存心想做一个废人，那就可以废得很自在。
这种近乎于理想的社会福利保障体系，是建立在下方那座数千万人口城市的贫瘠之上的。
在下面的中心城，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福利保障。
“所以说你开车不收钱的？”路洋问道。
“这要看什么情况了，如果你旁边那个帅哥跟我回去住一晚的话，我说不定还会给你们一些钱。”
“啊这……”
路洋惊了。
人与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同样是中心城来的人，为什么他就处处受到鄙视？
“行了，别闹了。”
陆文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是暗门的人？”
“不是吧，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了。”
少女神色沮丧，一张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没意思！”
她嘟着小嘴，顿时加快了车速。
车辆在夜空之中越升越高，速度也渐渐加快。
迎面而来的狂风仿佛刀子，在脸上狠狠地刮。
“啊……陆哥……陆哥你叫她开慢点，我要掉下去了！”
这辆车开始在空中旋转。
车身上的白色荧光看起来十分炫目，苍穹之下闪烁着，像是一只大号的萤火虫。
路洋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无法追上肉身。
整个人都被天旋地转的感觉包围。
一会能看到下面绚丽的城市夜景，一会能看到星河璀璨的天幕苍穹。
“你再这么闹下去，他会吐在你车上。”陆文淡淡说道。
“呃……”
少女嘴角抽搐，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场景。
她急忙减缓车速，让车辆平稳了下来。
“为什么你这么快就看出我是暗门的人？”少女问道。
“称呼。”陆文平静说道：“你一开口就暴露了，别的浮空城居民会称呼我们为‘下界’的人，而你说的是中心城的人。”
“浮空城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骄傲的好吧？就不能出一两个另类吗？”
“不能。”
“好吧……”
少女垂头丧气。
“我叫洛小鱼，洛神赋的洛，小气的小，鲨鱼的鱼，你们不用自我介绍，我知道你们的名字。”
“暗门的人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齐军叮嘱我，叫我带你们两个好好逛逛，说你们在中心城帮我们铲除了神殿那群神棍。”
汽车缓缓降低，向着那些盘旋在空中的巨大轨道驶去。
最终变换为磁悬浮模式，自动驾驶，在蜿蜒的道路上随意行驶。
轨道两侧是泛着淡淡蓝光的玻璃墙。
透过这些玻璃，能够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很美的一座城市，而且没有争斗，看不到杀戮，听不到枪声，夜晚也很热闹，不似莫乌市那般清冷。
“你们有什么想玩的吗？赌场？想体验一夜暴富吗？那里还有性感的荷官……”
洛小鱼转头看着两人。
“怎么都不说话？看来是不喜欢赌场……那就洗浴城？你们男的应该最喜欢这种地方吧，3999可以带一个回家过夜哟。”
“……”
“陆文你的仿生人身体不会没有这种功能吧？不会吧不会吧？”
“……”
“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陆文你说句话呀。”
洛小鱼转了转身子，一对长长的腿搭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她看着陆文，一头银白色的头发迎风飘荡，几乎快要飘到了陆文的脸上。
“你是不是很久都没跟人说过话了？”陆文认真问道。
“是啊，怎么了？”
“……”
陆文平静与她对视，开口问道：“每一次能平安回去的旅客有多少人？”
“你觉得今晚那些出去的人会出事？”
“嗯。”
“确实会有一些出事，但并不是出人命。”
洛小鱼说出了前几次记载之中，最终回去的人数。
正常情况下，几乎所有的人都能顺利回去。
没回去的都是有特殊技能，成为留在了浮空城，成为永久定居的居民。
毕竟是浮空城向着外面的人展示这座城市，肯定不会主动加害那些人。
“那些出事的家伙，基本都是经济问题，这座城市这么繁华，花钱的地方可不在少数，一个不小心，就会欠下巨额债务。”洛小鱼说道。
黑夜张开了一张满是欲望的嘴。
这张嘴里面充满了吸引力，那些中心城来的人很难把持住，沉迷于其中，最终难以脱身。
“看吧，陆哥，我就说你之前白担心了，这座城市还是挺安全的。”路洋说道。
“是吗？”洛小鱼突然问道：“你觉得这座城市很安全。”
“是……是吧？”
“对于我这种从小就出生在浮空城的人而言，确实是安全的。”
洛小鱼小时候在中心城生活过一段时间。
所以她才没有变得和其他居民一样傲慢，并且结识了很多暗门的人。
“但对于下面的中心城而言……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洛小鱼支着下巴，美眸微沉。
“生物科技吗？”陆文想起了蒋小年曾经给他看过的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也在某种程度上导致了蒋小年极端的性格。
“对，就是这个。”
洛小鱼指着远方。
很远的地方。
透过无数炫目璀璨的夜景，穿过一栋栋高楼，在这座城市的最中心。
那同样是整个世界权利的中心。
漂浮在天空之中的最高议会。
浮空城漂浮得最高的建筑，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可以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地方。
“你们也都知道，最高议会那些老家伙活不长了，所以一直在资助很多生物科技公司，尤其是总公司就在浮空城的那些。”
在体验过权力的美好后，那些老家伙都不愿意死去。
每个公司都有永生的项目。
“最开始同样是用的小白鼠这些动物，但毕竟是研究人类的永生项目，所以后来……”
洛小鱼淡淡一笑，撩了撩长发，说道，“懂了吧？中心城每年都有大量的人口失踪案件，但那座城市的机械执事都是傻乎乎的，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这……这么恐怖吗？”
路洋惊了。
他也浏览过一些灰色的网站，见证过不少世界的阴暗面。
但这种有违人道的实验项目，他还从来没见到过。
偶有听闻，但他都觉得是危言耸听，那种实验，只要是个还有点良心的正常人，都不会去碰吧？
“你觉得，在浮空城的眼中，下面那些中心城的居民都是人吗？”
洛小鱼突然问道。
“其实在某些人眼里，你们就是随时都可以宰杀的牲畜，一直圈养着罢了。”
汽车行驶在永无尽头的轨道上。
这些蜿蜒的巨大轨道会经过每一栋大楼，每一个企业。
在这座漂浮的城市之中，研究生物科技的企业相当多，随处可见。
那些蓝绿色的光芒象征着生命的希望，闪耀在天幕之下。
浮空城与中心城从来都是一体的。
只不过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面。
在计算人口的时候，中心城会把浮空城算计进去，但对于浮空城而言，在这片大陆的中心区域，只有一百万的人，以及几千万牲畜。
“你姓洛，是浮空城洛系这一脉的人？”陆文问道。
“当然，纯正的议员血统，真要以血统算的话，我在浮空城可是妥妥的贵族。”洛小鱼答道。
在当时结束战争后，建立起来最高议会之中，就有一人是姓洛的。
后来洛姓就在中心城开枝散叶。
最后伴随着浮空城一起升空。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反抗浮空城？”
“年轻嘛，不做一番大事出来，怎么对得起现在这个如花似玉的岁月？”
洛小鱼直勾勾盯着陆文。
“而且这座城市人少，没几个帅哥，还是下面的中心城好，各种各样的帅哥都能找到。”
“……”
就听得洛小鱼叹了口气，说道：“当然了，主要还是这座城市的某些做法实在是令人作呕，我又不能主动告诉我哥，所以只能叫暗门的人写信告诉他，叫他去查那些生物科技企业。”
“如果你哥是个很正直的人，那你这是在害他。”
“他确实挺正直的。”
“洛寻峰吗？”
“对。”
……
各位书友晚安。
七夕快乐！

第276章 爆炸

夜晚的城市笼罩在光影里。
正如那个机器人所说，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间都是现实与艺术交融的作品。
祥和与安宁统治者这里。
这座城市或许永远都不会响起爆炸的声音。
“轰隆——！”
陆文才这样想着，突然就听到了爆炸声。
就在不远处。
一栋地面建筑。
那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
火光尚未开始肆虐，就被成百上千的微型机器人给扑灭了，就连烟雾都有机器人处理。
“连专门净化空气的机器人都有，这未免也太奢侈了。”
路洋惊叹。
这要是在中心城，且不说火势能不能扑灭。
就算能，后续的浓烟也就只是任其消散的。
“不奢侈，这种程度的爆炸，一般来说一整年都很难见到一次。”洛小鱼解释道。
已经开始有许多飞行工具向着那个发生爆炸的地方赶去。
浮空城的居民也是人，也喜欢凑热闹。
人类的本质终究还是不会变，何况是在浮空城这种一整年都可能不会有任何大事发生的地方。
“我们也去看看吧。”
洛小鱼操控汽车切换模式。
汽车此刻还在巨大的轨道上疾驰。
轨道接收到了指令，就在前方两百米处，有十块轨道两侧的玻璃幕墙缓缓降下，三人乘坐的这辆车从那个缺口处飞跃而出，一瞬间从磁悬浮模式切换回了正常模式。
“咦，是我老哥。”
洛小鱼认出了那个公司门口停着的车辆。
那是执事所的。
“他可千万别出事呀，那么帅一张脸，要是给炸毁容，以后就没姑娘看得上他了。”
“这么大的爆炸，你居然只担心他的脸……”
现场可以用废墟来形容。
这栋建筑看起来原本应该不止这么矮，地底下的几层估计都被炸没了。
纯洁的白色外墙被爆炸的高温烤得漆黑，破裂成一块块的，散落一地。
内部的钢筋水泥结构也全都是裂隙。
这栋楼已经不能住人，只能推倒重建。
周遭建筑的玻璃窗全都破碎。
四周的路面也有一定程度的坍塌。
路过的车辆有不少遭了殃，要么是车玻璃碎了，要么整辆车掉进了坍塌的地方。
估计这些车主都会留下心理阴影，从此之后只敢在天上飞着。
“轰！”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周围的众人一大跳。
都以为是二次爆炸来了。
但预料之中的倒塌并没有如期而至，这次爆炸的威力很小。
原有的废墟被轰出了一个大洞口。
洛寻峰毫发无伤，从洞口中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些白袍执事，以及隶属于这个生物科技公司的众多研究员。
“你哥出来了，不去跟他打声招呼吗？”陆文问道。
“不去，他在办正事。”
“看不出来你这么懂事……”
通过与洛小鱼的交流，陆文也能知道这场爆炸的大概起因。
中心城每年无故失踪的人口太多。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那些失踪的人很多都是流浪者，所以机械执事都没管，中心城的居民们也没太在意，少一些流浪者反而能让街道看起来更舒服点。
但齐军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后来他就让暗门的人假装流浪者，在城市一些比较阴暗偏僻的角落里休息，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伙人把那些假装流浪者的兄弟骗去了更隐秘的城外。
齐军在那个地方发现了浮空城的飞行载具。
同时也明白了浮空城到底在做什么。
这也是他在之前给洛寻峰的那封信里所提及到的。
“冯教授，能解释一下这场爆炸吗？”
洛寻峰冷着脸，询问那些研究员中的一个。
那人年纪很大，两鬓斑白。
不过保养得到是不错，皮肤没有太多褶皱。
“这……可能是下面的操作员失误了吧。”
那个被称作冯教授的研究员干笑两声，解释了一番。
“所以我能不能问问，你们下面到底在研究什么内容，为什么会导致爆炸？”洛寻峰再次问道。
“没什么，也就是些生物医药相关的研究。”
“研究这些会导致爆炸？”洛寻峰接着问道：“为什么要设置隔断？隔断下面的楼层见不得人吗？为什么以前都没爆炸过，我一来就炸了？”
“唉……这……这应该是巧合吧。”
这个冯教授含糊其辞，勉强笑着。
“最下面是一个仓库，可能是粉尘有些重，引起了爆炸，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希望如此吧。”
洛寻峰神色淡漠。
他回到自己的执事所车辆旁，打开车门。
“对了，我会申请机械工具来挖掘地底，希望你们能够保存废墟原貌。”他淡淡说了句，随即进入车里，驾驶着飞行离去。
那个冯教授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
只见他匆匆忙忙掏出通讯仪，打了个电话过去，低声说着什么。
围观的人们见没什么好戏看，也都渐渐散去了。
“以我哥这脾气，估计这几天的爆炸会多起来了。”
洛小鱼也发动车辆，准备带着两人继续逛这座城市。
“你哥在浮空城的地位很高吗？”陆文问道。
“当然很高，相当高的，他姓洛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在这座城市横着走了，就跟我一样。”
他们两个都是那三十位议员的后人。
而且洛寻峰应该是所有后人里面最杰出的，他的能力得到了那些老家伙的认可。
只是他脾气不太好，经常顶撞那些老头。
把他扔到执事所这个位置上，估计是那些老家伙有意打磨他的。
“他现在坐稳了执事所这个位置，把以前那些混吃混喝的家伙全都踢了出去，都换成了年轻热血的少年人，准备肃清这座城市的纪律乱象。”
“但最高议会那边依旧压着他。”陆文提醒道。
“唉呀，那些老家伙就是不死，你说气不气人。”
洛小鱼嘟囔着。
浮空城的医疗条件实在是太好了，领先整颗星球。
而且那些老议员都贪念生命与权力，舍不得死去。
其实以当时蓝河博士的地位以及财力，他也是可以给自己延续寿命的，至少也能在各种药物的支撑下多活十多年。
但蓝河博士比较看得开，生死有命，他们这一代人什么都经历过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那些老家伙就算死了，也会有更多的长辈去接替最高议会的坐席，你哥哥还是太年轻了。”
“他总有成为长辈的那一天。”
“但岁月可以把一个人慢慢磨平。”
“我哥可不会被磨平，他……咦……他怎么突然拐了个弯，朝着议会大厦那边去了。”
洛小鱼的身前投影出一片微型光幕。
光幕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点，正在闪烁着。
“你居然在你哥的车上安装了追踪器？”
“他这人一根筋，我当然要好好看着他。”
洛小鱼在刚才认出是洛寻峰的车辆后就打开了追踪器。
随即她调转了方向，朝着这座城市的最中心飞去。
即使是在这样繁华的城市，议会大厦也依旧显得鹤立鸡群。
那栋建筑漂浮在数百米的高空中，俯瞰这座城市。
纯净的白色，棱角分明的菱形外表，这个特殊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枚漂浮在大陆上空的白色水晶。
“肯定是有人打小报告了，那些老家伙估计会叫他收手。”
三人在很远地方，看着洛寻峰飞入了那栋巨大的建筑内部。
没多久，洛寻峰又飞了出来。
看不到他脸色是什么样的，但估计不太好看。
“安全，咱们继续逛吧！”
洛小鱼调转方向，汇入天幕中一道道流星般的飞行工具中。
“其实你们这三天也就是走一个形式而已，带你们看一看浮空城的一些场所，福利院之类的地方。”她认真说道。
这些邀请函更重要的是象征意义，而不是实际意义。
“这个我明白，所以我一开始没打算来的。”陆文回道。
“要在浮空城永久定居，渠道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企业的高级技术人员都可以申请在浮空城居住，如果表现优异，后代也会获得浮空城的居住权利。”
洛小鱼这话是对着路洋说的。
路洋自身的能力，完全不比浮空城的技术人员弱。
只是他一直比较宅，没有去那些大公司任职过。
“明天那个能力测试，以你的能力，通过的问题不大。”
“真的吗？”
路洋有些激动。
“没错，浮空城的安全系统每年都会遭受其他城市的攻击，经常被攻破，很多家伙还故作好心在走的时候修复了安全漏洞，但其实就是一种明面上的羞辱。”
“浮空城没有好的技术人员吗？”
“当然有，但这个世界太大，浮空城也就一百多万人，真正顶尖的人才还是太少了，那些有能耐的家伙都散布在世界各地。”
这座城市深知自己的弱点，所以一直在吸收全世界的尖端人才。
但来的人很少。
可能是这座城市的傲慢早就深入人心。
而有能力的人也大多是内心高傲的，不愿意来这个地方受气。
陆文看着路洋激动的脸色，认真说道：“你本就不属于我们原本的团队，一直也对这座城市比较向往，如果你想在这里定居，那就留下来吧。”
路洋愣了愣。
“我……”

第277章 身处未来

“其实以你的能力，只要想在浮空城定居，这座城市随时都会欢迎，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吧？”洛小鱼问道。
“了解过……但……我以前对浮空城有些畏惧，所以从来没下定决心。”
向往又畏惧，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
而中心城长大的人们，或多或少都有点这种情况。
这一次的浮空城之旅，让向往这种情绪无限放大，冲淡了畏惧。
凌晨一点左右。
洛小鱼将两人送回了悬浮旅店。
简单道别之后，她就汇入了璀璨的夜空之中，渐渐远去。
路洋此时还没有想好。
陆文也没有多问。
他想起黎梦以前对他说过，每个人都应该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
时间过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九点，众人这场旅行继续。
队伍中少了两个人，不过机器人并没有说什么。
这两人也没有熟识的人。
这天早上先去了一家疗养院。
这个疗养院不是为老人准备的，而是那些没有工作，懒得赚钱，不喜欢与外界交流，沉迷于自己世界的人。
“他们都是浮空城的永久居民，所以浮空城会一直养着他们，为他们提供虚拟现实设备，打造他们喜欢的世界，一切费用都由浮空城承担。”
白色的极简主义依旧适用于这座疗养院。
人们穿着白色的服饰，行走在灰白的地板之上。
内部的吊灯，装饰物，机械产品等等都是偏白色的外表。
“每个人都拥有单独的虚拟现实房间，在这里穿戴好设备后，就可以进入另一个虚幻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面追寻自己的人生目标。”
机械人带着众人来到一个房间外。
他轻轻打开房门。
房间内的那人正穿戴着设备，四周都是纯白的科技产品，配合着他的虚拟世界里的行动，为他制造出失重感、打击感等效果。
“如各位所见，这只是浮空城最基本的福利。”
机器人缓缓关上房门。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可以哪怕你是个废物，都在这座城市可以活得很开心。
当然。
这些废物，他们的父辈或者更往前几代，曾经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自己以及子孙后代的永久定居权。
这种沉迷自己世界的人通常很难找到伴侣，所以也不用担心出现越来越多的废物。
“其实大多数居民都处于这种无忧无虑的状态，这座城市的基础工作都是由机器人完成的，只有尖端的科技人才无法被替代。”
“很多人都不需要工作，但出于社交需求，他们也会偶尔去找一些工作，比如各位昨晚见到的那些出租车司机，他们甚至不会收取你们的钱，只会与你们聊聊天，他们从来没去过下界，所以对下界比较好奇。”
确实如机器人说的那样，换上一身简约的白色服装后，浮空城居民对他们的傲慢会少很多，昨晚众人都有体会到。
这座城市梦幻般的福利确实让人不得不羡慕。
只要出生在这里，这辈子就无忧无虑了。
疗养院里有很多机器人，它们负责这些人日常的衣食住行。
为了让这些沉迷于另一个世界的家伙感受到现实社会的气息，这个地方很多东西都是由机器人手工操作的，比如洗衣做饭。
众人甚至可以听到手工洗衣服的声音。
也能够味道空气中的饭菜香。
这座城市确实是想尽了一切办法照顾好每一个出生在这里的人。
“我要是能出生在这座城市该多好。”有人感叹道。
“怪你父辈没有努力吧。”另一个笑道。
他们都明白。
哪怕是现在成功加入了浮空城，也不可能像这些废人一样舒舒服服生活，而是必须想尽办法实现自己的价值。
如果创造的价值足够，他们的子孙后代就可以享受这种待遇。
众人走着走着，还真就看到了一排机器人在洗衣服的场面。
看起来还挺热闹的。
连肥皂都是最纯净的白色，外表椭圆。
路洋拿起一块肥皂闻了闻，说道：“有牛奶的香味。”
陆文看了眼肥皂上面刻着的生产公司名字，提醒道：“生产这些肥皂的企业，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你猜猜他们哪来的油脂？”
“啊这……”
闻言，路洋像是触电一般，急忙将自己手上的肥皂甩了出去。
他赶紧清洗自己的双手。
洗得相当用力，仿佛是担心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路洋想起了一个传言，据说某次世界战争之中，参战国家之一的日用品工业萎靡，某个军医曾经做出过有违人道的事情……只不过战争期间，也没什么人道可言。
“不一定是真的，你也不用这么担心。”陆文安慰道。
“别说了，陆哥……我现在想把我这两只手砍下来。”
路洋脸色苍白，两只手都搓得通红了。
带队的机器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他并没有催促，而是耐心等待。
很快，路洋觉得已经洗干净了，里里外外没有再沾染任何一丝那种肥皂的气息，就回到了队伍里。
接下来则是福利院的参观。
今天整个早上都会是在参观之中度过，下午则会把众人分开，单独把每个人叫过去，询问他们擅长的，并且判断是否对浮空城的发展有利。
路洋这种顶尖的网络人才，浮空城肯定会接纳。
但这个早上却并不平静。
伴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浮空城，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又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看来也是被洛寻峰找了过去，逼急了。”
陆文看着远方，可以看到那个公司大楼楼顶的名字。
爆炸可以完美掩盖一切。
但这次爆炸之后，居然还传来了枪声，这就很新奇了。
至少对于浮空城的居民而言，枪声真的是非常稀少，洛寻峰将这座城市治理得井井有条，也没人需要因为钱去犯罪。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的声音就相当近了。
众人可以看到，一前一后两辆车掠过城市上空。
后面那辆是执事所的，车顶已经折叠到了后方。
洛寻峰就坐在驾驶位上，向着前面的车射击，执事所的车都配备了重型武器，但他很明显想要活的。
两辆车的速度很快，片刻之后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大家不用担心，浮空城通常很少有爆炸的，一年能有一次就不错了，接下来的两天旅途中，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机器人带着大家继续参观。
这座城市的科技感远超地面上的任何一座城市。
对于从小生活在中心城的人而言，来到这里之后的所见所闻，确实如那个机器人说的那样。
他们正身处未来。

第278章 坠落

“轰隆——！”
第三次爆炸。
这场爆炸就发生在众人眼前。
这个机器人正准备带着他们去参观一个生物科技公司，并且讲解一些有关器官培育，生命延续的基础问题。
然而刚走到大门口。
爆炸就发生了。
其实陆文在看到这家公司门口的执事所车辆时，就意识到了，估计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
“这些公司真是一查一个准，都在弄见不得人的东西。”路洋小声嘀咕道。
“洛寻峰应该是专门找的那些有永生项目研究组的公司，所以才会这么精准。”陆文说道。
“他出来了……”
洛寻峰带着执事所的众人走出了公司大楼。
这次的爆炸还行，好歹建筑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坍塌情况。
不过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接连三次爆炸。
只要他不是傻子，都能知道，齐军在信上给他写的东西都是真的。
那些失踪的中心城民众，确实有很大一部分都被弄到浮空城来了。
这些生物公司用自己的同类做实验。
这突破了他可以忍受的下线。
“洛长官，有些东西……”
“不用说了，我自己会查出来的。”
洛寻峰确实如同他妹妹说的那样，有点一根筋的感觉。
处事不够圆滑。
他正准备带着众人去下一个目标，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然后就沉着脸往议会大厦那边去了。
“洛寻峰连续两次被叫去议会大厦……陆哥，你说那些老家伙是不是急了？”路洋问道。
“这个可能性不大，一个个都是一百多岁的人了，洛寻峰做的事情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更多的，可能是劝诫这种形式。
老年人都喜欢这一套。
一开口就是‘你还年轻，不懂’这样的话。
“不过洛寻峰始终没有证据，所以他其实是处于下风的，只能听那些老家伙叽叽歪歪，暂时忍着。”
证据都在爆炸之中毁掉了。
但就这么一直爆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那些老家伙才会接连两次把洛寻峰叫过去。
“很抱歉，本来是想带大家参观一下这家公司的，看来只能临时改变行程了，我带大家去一个相似的地点吧。”
机器人做事很有条理，这场旅行并不是固定的，他的脑子里肯定会有PlanB。
他带着众人返回飞舟。
飞舟启航，向着浮空城的边界飞去。
在远处靠近边界天幕地方，有一栋漂浮在百米高空的建筑，这栋建筑是圆柱形状的，通体笔直。
像是一只被放大了的蓝色圆珠笔。
飞舟径直飞入建筑最下方的那一层，在空旷的场地之中找了个停靠的地方。
这一层是十多米高的场地。
内部空间巨大。
来来往往的飞行工具都停靠在其中，前后的大门长期敞开。
向后看去，视线通过巨大的后门，可以看到建筑外面一块块淡蓝色的天幕模块。
这是陆文第一次这么近看到内层天幕。
他突然有些佩服当初设计建造这座城市的人。
“大家紧跟着我，不要走散了，我们今天的午饭就在这里的公司食堂解决，下午的测试也在这里进行。”
说着，机器人带着众人向电梯口走去。
早上剩下的时间便是在这个生物公司度过。
下午才是众人最期待的。
“终于要进行能力测试了，我精通机械修理，肯定能留在浮空城。”一个说道。
“巧了，我也是机械修理。”
“我精通人体解刨，知道怎么让对方死得最痛苦。”
“我懂得……”
众人开始交流起来。
这个生物科技公司内部其实有很多看点。
这里有很多怪异基因工程生物，比如会发出荧光的兔子，寿命很长的超级老鼠，能够急速繁殖的特种蟑螂，在冬天依旧能顽强生存的蚊子……
但一行人都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们只希望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下午，都可以平稳度过。
或许是众人的祈祷都奏效了。
早上的时间，机器人带着大家参观了这栋大楼三分之一。
下午就去进行测试。
事情很顺利。
陆文上报的是编程能力。
至于测试，他只是简单做了做，反正也没想过留下了。
下午五点左右，所有人测试完毕。
机器人则带着大家继续参观。
“测试结果很快会出来，大家一边参观，一边等待结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午六点半。
黄昏时分。
绯红的夕阳映照在这栋建筑的玻璃墙上。
夏季的阳光很充沛，所以天空中那四枚上帝之眼都没有启动。
就在众人参观到一半的时候。
洛寻峰来了。
“他怎么又来了……”路洋嘀咕道。
“脸色看起来不太对，我的系统解析出来，是愤怒的神情。”陆文说道。
前几次都只是冷着脸，这次洛寻峰仿佛是找到了什么。
“难道又要来一场爆炸？”
“不会，这栋建筑是漂浮在空中的，爆炸造成的损伤相当大，一旦坠落下去，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由于洛寻峰的到来，这场参观不得不停下。
“请大家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似乎又出现了问题，我们等这里解决了再继续。”
机器人给众人规定了一个随意参观的范围。
这个范围并不大，一行人也都没有参观的兴趣。
陆文靠在窗边。
窗外就是一块块拼接在一起的天幕，相当近，仿佛触手可及。
抬头看去，还能看到一颗上帝之眼。
“陆哥，他们在争吵什么？”路洋问道。
洛寻峰也在这个楼层，只不过在另一边。
相距太远。
人类的耳朵无法捕捉那些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蚊子叫。
“洛寻峰说他已经找到了切实的证据。”
“他有一个同学毕业后在这家公司工作，并且已经接触到了比较核心的东西，知道一部分见不得光的实验。”
陆文将听到的消息都给路洋说了一遍。
洛寻峰说就在刚才，他那个同学把相关实现项目的内容都发了一份给他。
而就在他同学把资料发给他之后，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
不管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但这家公司却坚称·他们公司里从来没有录取过他同学，所以现在双方正在僵持不下。”
“这个……查一下人事档案不就行了？”路洋问道。
“对，但这家公司现在不肯给人事档案，感觉是在拖延时间。”
现场的洛寻峰明显没有那么多耐心。
他出示了搜查令。
准备直接来硬的。
“洛寻峰说他那个同学已经在这里工作了足足两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陆文继续说道。
“卧槽……陆哥，你快看外面，好多执事所的车啊。”
这栋建筑四周都覆盖着玻璃墙。
透过玻璃墙向外看去。
成百上千的车辆悬浮在这栋建筑之外。
事实上，如果从外面看去要更为壮观。
密密麻麻的执事所飞行工具，在天幕之下层叠错落，像是一只只飞蚁，包围了这栋建筑。
这些年轻的白袍执事们也都知道，自己的老大在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今天有三分之一的白袍执事都开车来到了这栋建筑外。
“洛寻峰这人确实挺硬气的。”
陆文称赞了一句。
“他心里有底气，知道从他同学给他发消息到现在，还没过去多久，就算真的遇害了，这些人也来不及转移尸体。”
所以洛寻峰才会说出那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就在他准备带人搜寻整栋大楼的时候。
意外再次发生了。
只听得“轰”的一声。
并不是爆炸。
而是有一辆庞大的飞行器，从这栋建筑最底层的那个巨大的停放空间启航，从后门飞出，径直撞在了天幕之上。
“天幕碎了！”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众人都纷纷跑到了窗户边。
天幕确实比较脆弱，偶尔有驾驶飞行工具的喝多了，会一不小心撞在天幕上，撞出裂痕。
但这次是直接撞穿了。
内层天幕被撞出了一个大洞。
“如果要搜寻，肯定是从最底层找起，刚好洛寻峰要找的那人或者某些资料，就被他们藏在了最底层的那个停机场里，那些人拖延时间失败了。”
这栋建筑三面都被洛寻峰带来的人包围。
所以如果想争取更多的时间，只能先从天幕那边撞出去。
“我猜这个公司拖延时间，是为了等议会那边来人。”路洋说道。
“对，但他们没先到洛寻峰这么强硬。”
洛寻峰的果断和强硬甚至超出了陆文的预料。
只见他‘砰砰’两枪打在玻璃墙上，将他身处的那侧玻璃墙打碎。
而后伴随着‘轰’的一声。
他一直悬浮在外面的车撞了进来。
洛寻峰翻身上车，又沿着撞碎的地方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跟上前面那辆飞舟，不用担心天幕，撞碎就行了！”
这位年轻大执事的命令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天幕维护也是个相当困难的事情。
在场一个员工脸色苍白，说道：“包围我们公司的飞行工具有两三千了吧？这要是一起撞出去……”
然后还没等他说完。
执事所的众多飞行工具便行动了。
这些年轻热血的白袍执事只听从自己长官的话。
“轰……轰……”
一辆辆飞行工具撞击在内层天幕上。
本就破损的天幕再次出现一个个窟窿。
成百上千的洞口。
两层天幕之间，无数正在环绕浮空城飞行的机械仪器也都受到了波及，被撞碎了不少。
“那个逃窜的飞舟本想在两层天幕之间环绕浮空城飞行，以此来拖延时间，但现在被包围了，不得不向着最外层的天幕撞过去。”
没多久，外层天幕也被撞出了一个大洞。
紧追不舍的执事所数千人也飞了出去。
“其实这家公司在赌，赌洛寻峰不敢承受两层天幕破碎的代价，但他们都低估了洛寻峰的决心。”陆文说道。
“陆哥，你还能看清楚吗？”路洋努力眯着眼睛，“那些飞行工具在我眼里都成了小黑点了。”
“还行，我还能看清楚。”
即使逃到了两层天幕之外。
那辆飞舟也还是被包围了。
“执事所的人太多了，那辆飞舟根本没地方逃。”
“陆哥，为什么他们就不肯让洛寻峰看一看实验项目呢？”
“以洛寻峰的性格，要是真的看到了，估计会闹得满城皆知，到时候整座城市甚至是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那些老家伙在用同类做生物实验研究永生。”
就在执事所众多飞行工具缓缓上前。
那辆飞舟已经无处可逃的时候。
突然有一艘巨大的白色飞舟从远处飞来，悬浮在一旁。
陆文发现，公司内部的不少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现在来了个很大的飞舟，看起来是最高议会的，估计是要劝诫了。”
果不其然。
坐在自己飞行工具上的洛寻峰明显是收到了那辆白色飞舟的消息。
陆文用系统解析了洛寻峰的唇语。
洛寻峰嘴里说出了几个名字。
他面色愤怒，一直在争执。
“议会那边来了好几个老家伙，他们洛家的那个老议员也来了，都在劝说洛寻峰，说他这次闹得太大了。”
“洛寻峰现在不肯听，非要进入那个逃窜的飞舟里看一看。”
“他……”
陆文忽然皱起了眉头。
一直坐在驾驶位上的洛寻峰突然站了起来。
天斜阳映照在这位年轻大执事的脸上。
他面庞坚毅，想来很冷静，但此刻愤怒的情绪仿佛天边燃烧的红色夕阳。
“这座城市病了。”
“既然从内部没法医治，我就去别的地方找一找办法。”
陆文从他的唇语里读出了这两句话。
只见两层天幕之外。
绯红的苍穹之下。
洛寻峰带巨大的决心，从自己的飞行工具上一跃而下。
“他跳了下去……这是……”
“这是要判出浮空城？”
陆文眉头紧皱，目光一直盯着坠落的洛寻峰身体。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那几千个跟随洛寻峰一同撞出两层天幕的年轻白袍执事，也纷纷从自己的飞行工具上跳下。
这是一场年轻人与老不死的较量。
七月份的黄昏相当绚烂。
天边绯红的红日仿佛被鲜血侵染。
艳丽刺目的红色，让那些漂浮的云彩都像是熊熊燃烧了起来，
数千名白袍执事从天之城外坠落。
这是整个浮空城三分之一的执事。
这震撼的一幕，让陆文都怔住了。
这些年轻人仿佛一颗颗从苍穹落下的流星，在黄昏的背景之下坠入人间。
地面上。
早有察觉不对的齐军已经准备好了大网。
中心城自然也有飞行工具，只不过更为破败。
他们用上了一切可以接人的大网，甚至连正在河底刮泥沙的网都拿起来了，上面的黑色淤泥来不及清洗。
“快，接住洛长官！”
暗门的人集体出动。
一辆辆飞行工具升空，在空中拉起生命的大网。
洛寻峰坠落在一张满是淤泥的大网里。
那些黑色的淤泥将他身上的执事白袍都染成了漆黑。
……
在中心城边缘的地方。
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房。
楼顶之上。
一个混血青年正站在画板之前，淡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蓝色的眼眸前。
他看着天空中那些坠落的人，眨了眨眼睛。
画板上，是一副即将完成的画作。
画作的背景是红色与白色。
正有无数背负洁白羽翼的天使从白色背景的天堂坠落。
下方的红色。
则是熊熊燃烧的炼狱。
那些天使的白色羽翼被染成漆黑一片。
青年缓缓放下画笔。
“开始有意思了。”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79章 意志坚定

这个特殊的黄昏充斥着红与白的光影。
中心城人们惶恐不安。
头顶那座城市出事，很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安全。
很大一部分人都生活在那座城市的阴影之下。
“浮空城这是咋了？发生内战了吗？”
“不知道……还是赶紧去把那下面住着的家伙叫出来吧，万一浮空城掉了下来……”
人们或是走出家门站在大街上。
或是站在自己家楼顶。
他们大多保持一个抬头望着的动作，注视着那些坠落的年轻人。
生活在那座城市正下方的居民们，现在都拖家带口，慌慌张张开始搬离出去。
他们可不想被坠楼的城市砸成二维生物。
旅店门口，店老板靠着门框抽了支烟，低声叹道：“多事之秋啊，早点卖了这家破店，去别的城市过下半辈子吧。”
“总的来说，其实这座城市还算平静，比贝克城以及西方那两座城市好得多，去北方的话，你可能熬不住那边的气候。”江胖子说道。
“莫乌市怎么样？各位大爷都是从那边来的吧？”
“莫乌市现在处于仿生人的威胁之中，听说前两天差点就打起来，演变成‘莫乌市保卫战’，和谈也没个结果，扯皮扯了一整天。”
团队众人都站在外面的街道上。
浮空城的内乱看得他们心情舒畅。
“你们也别太高兴了，陆文和路洋还在上面。”有人提醒道。
“陆文是不死的，不用担心他，至于路洋那家伙……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测试，浮空城会发现他的能力，并且把他好好保护起来的。”
……
在浮空城之中。
巨大的天幕破口造成的影响已经来了。
天幕内部的压强要比外面大了很多，之前一直靠天幕维护着，现在天幕破碎，整座城市的气压都找到了宣泄的途经。
“上帝之眼偏离轨道了。”路洋惊呼。
那颗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向着外面移动。
这么庞大的金属仪器，一旦撞击在天幕之上，很可能直接将外层天幕彻底撞碎。
“怎么感觉我们脚下的这栋楼也在向着撞击口飘过去……”
“你没感觉错。”
陆文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时，浮空城的警报响起了。
这座城市能够漂浮这么多年，积累的应急措施相当多。
特别是在当初被夏天正威胁后，浮空城建立了好几套完善的系统。
“各位居民请注意，由于电力故障，城市天幕系统陷入瘫痪，我们正在抢修，会尽量在24小时内完成修缮工作。”
“请每位居民尽量待在家里，这期间可能会出现一定的身体不适，包括头晕头痛、恶心呕吐、心慌气短……”
城市的每一个电台、电视频道等都开始散播这些消息。
居民的手机以及个人邮箱也都受到了消息，请他们不要恐慌。
公司提前关门，通知下班。
人们纷纷回家。
有机器人挨家挨户发放抗高原反应的药物。
浮空城的机械化优势尽显，即使城市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人类工作，但成千上万的机械人依旧维持着城市的秩序。
“天幕维修工作正在有条不紊进行中……”
众人所在生物科技公司也收到了消息。
远方正有不计其数的飞行机器人向着这里赶来，它们携带着维修材料，那是一块块透明的天幕模块。
天上那枚偏移轨道的上帝之眼四周喷射出火焰，强大的推动力让它重回正轨。
“啪……”
一个小型机器人突然附着在众人眼前的玻璃幕墙上。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围住了这栋漂浮着的大楼。
它们贴了上来。
绚丽的火焰从这些小机器人的尾部喷出，推动着建筑远离天幕破损口。
“双层天幕的破损，对于这座城市也只是小打小闹而已，那些老家伙，或许是想借此来磨砺洛寻峰？”
陆文觉得自己应该猜得没错。
那些老议员的子孙，大多都和他们之前见到的那些废人一样。
每天吃喝玩乐。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议员都比较放纵自己的子孙，毕竟他们都经过了最艰辛苦难的战争岁月，所以希望后代能平安快乐度过。
但伴随着年事渐高，他们才发现，自己的后代里居然没几个靠得住的，一代代都是些废人。
福利太好，都被养废了。
唯一有能力的洛寻峰还是个倔脾气，年轻人火气重，经常顶撞那些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家伙。
……
就在两层天幕之外，那些那座庞大的白色飞舟之上。
几个老头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皮肤褶皱，瞳孔浑浊，浑身的暮气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被刨出来的。
“这小家伙能力不错，有胆有识，而且相当果断，可这脾气确实该改一改了。”一个老头说道。
“他始终不明白，我们现在研究永生技术，其实对他也是一种好处，现在他年轻气盛，可再过几十年呢……唉，岁月不饶人啊。”
“年轻人嘛，都这样，这次下去吃点苦头就懂了。”
“确实……浮空城的福利太好，他们的成长都太顺利了，不像当初我们，那三年，每天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枪林弹雨……”
几个老家伙商量着，都觉得公良羽那个方法到是不错。
从别的城市引入优秀的年轻人。
“公良羽弄回来的那个小家伙是叫吴羽吧，听说有点能耐，在莫乌市那边找出了三个伪装成议员的仿生人。”
“可以好好培养一下……”
……
而在双层天幕内。
机器人转过身来，用略带抱歉的口吻给所有人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各位，这次的旅程出现了太多变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带你们参观了，所以浮空城这边刚才经过商议，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小时后，我将会把各位送回中心城，提前结束这趟旅程。”
“回去之后，各位的账户上都会多一百万资金，这是浮空城对你们做出的补偿。”
“接下来请这几位跟我单独来一趟。”
机器人口中念出了几个名字。
其中就有路洋。
不出所料，他确实通过测试了。
现在的浮空城很需要他这种能力突出的年轻人，作为新鲜血液补充进来。
而且议会的卫星系统总是莫名其妙被入侵，安全部门的人其实一直知道有人在使用议会的卫星，而且不止一个人，但始终查不出来。
路洋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但紧接着就是犹豫……
“去吧，回答他的问题，做出自己的选择。”
陆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
晚上八点。
黑夜降临。
中心城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头顶上那座漂浮的城市，并没有如预期那般坠落，不少居民又返回了家中。
但依旧有很多人抬头看着，似乎希望看到更多的事情发生。
“那是……昨天的那个飞舟？”
有人看到浮空城那里飞出来了一个小黑点。
随着那个小黑点越来越近，不少在昨天傍晚去过河边的人，都认了出来，是带着那个拥有邀请函的人离去的飞舟。
那些人回来了？
“这么快？这次只有一天吗？”
“或许跟傍晚的那场变故有关系。”
夏初洛带着众人来到了河边。
已经有不少人等在了现场。
齐军也在，上去的人里面，有他们暗门的。
伴随着飞舟降落。
舱门打开。
阶梯放下。
第一个走出来的，依旧是路洋。
他身后还有一群人的声音。
“路小兄弟，我这辈子没佩服过别人，但你……我是真的佩服，居然能拒绝浮空城的邀请。”
“我也服了，大写的服。”
飞舟的囔囔的声音传到了外边。
河边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拒绝浮空城的邀请？
这人是脑子有问题吗？
“妈的，能够拿到邀请函上去就已经用掉了几辈子的运气了，这个家伙居然还能通过测试，拿到邀请……他居然还拒绝了！”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人群中渐渐蔓延开。
不少人都觉得自己心里酸溜溜的。
江胖子到是很高兴，胖嘟嘟的脸上掀起一抹笑意，说道：“我还以路眼镜会通敌叛国，没想到这家伙的意志力这么顽强。”
“还算不错。”
这四个字是夏初洛给出的评价。
飞舟上的众人都下来后，那辆代表着未来的交通工具就缓缓升空，回到浮空城去了。
或许又得过个三五年，才会有下一批邀请函的发放。
又或许等不了太久。
未来充满了变数。
“路眼镜，赶紧过来，给我说说浮空城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江胖子挥舞着胖手，高声喊道。
“好咧。”
路洋咧嘴一笑。
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好处。
也不过就是浮空城的永久定居权，后三代的定居权，送车送房送仿生人妹子，每年用不完的薪酬，延缓衰老技术优先提供，50岁就能退休等等待遇……
但路洋想了想。
“听说夏小姐以后会把这座城给打下来，我实在是怕死，所以就回来了。”
“嗨！我还以为你小子的意志有多坚定呢。”
江胖子拍了他一巴掌。

第280章 克里城

两人简单说了说在浮空城发生的事。
陆文在齐军那边看到了洛寻峰。
这位曾经的大执事已经换上了普通的服装，英俊坚毅的面容依旧让他在人群中看起来很出众。
然而浮空城的居民们竟然没一个认出来的。
果然，少了那身标志性的白色服装后，根本就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两位兄弟，这次的浮空城之旅还算不错吧？”齐军笑着走上来问道。
“还行，亲眼见证这场重大变故。”陆文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洛长官以后准备去哪里？”
洛寻峰显然没想到有人能把他认出来。
他走到前面来，略一思索，答道：“我会暂时在这座城市停留一段时间，给那些愚昧的人讲述浮空城的事情，打消他们心中的敬畏。”
“祝你成功吧。”
“多谢。”
洛寻峰觉得浮空城病了，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所以他才会来到中心城。
这座城市同样满是衰败。
两座城市本为一体。
他想要寻找一个方法，一个能够将两座城市都挽救的方法。
“对了，洛长官，还没给你介绍，这位是夏初洛夏小姐，你肯定听说过她父亲。”齐军说道。
“夏初洛？你居然在这里？”洛寻峰愣了愣。
他想起自己去莫乌市的时候，曾打听过夏初洛的消息。
但最后只是听说，夏初洛受了很重的伤，不方便见人。
“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夏初洛平静答道。
“这么说莫乌市那边的是你定做的仿生人身体……你神不知鬼不觉过来，是为了对付当初对你父亲动手的人？”洛寻峰问道。
“嗯，算是吧。”
“这么说你是陆文？”洛寻峰看向陆文，“这次居然让一个仿生人通过邀请函进来，看来确实是太腐朽了，连最基本的检查都没做。”
“为什么直接判断我是陆文？”
“我听吴羽说过，能够这么接近夏初洛的异性，并且还很年轻，也就只有你了。”
“……”
几人又简单聊了聊。
陆文说起昨晚上见过他妹妹。
提起这个妹妹，洛寻峰只是叹了口气，略感头疼。
随后众人就告别了。
他们已经在中心城停留得太久。
“胖子，飞机租好了吗？”
“一切就绪，夏小姐，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那行，就今晚上走吧，去克里城。”
团队众人回到旅店，开始收拾东西。
江胖子和路洋两人的装备是最多的，需要众人帮忙才能带得完。
陆文没什么可收拾的，夏初洛的装备都在车的后备箱里，所以两人就坐在大厅里等着他们。
“夏小姐，你们要走了吗？”旅店老板关切地问道。
“不用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我知道你现在很高兴。”夏初洛淡淡说道。
“啊这……忘了夏小姐会读心术了。”老板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大厅里还有另外三个人。
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一晚，医生和机械师都望着窗外，目光黯然。
他们两个都没有抢到邀请函，所以也是准备休息几天后便离开。
钟雄则神色复杂，他现在大仇得报，貌似也没什么事可做了。
“夏小姐，我想跟着团队。”这个中年人开口说道。
“你现在浑身都是伤，跟着我们反而会拖累。”夏初洛并没有客气，直接说道。
“唉……”钟雄叹了口气。
“这样吧，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没问题！只要以后夏小姐有任何事，或者你的后代遇到了麻烦，都可以来找我，我随时可以把这条命给出去！”
团队之中，一个雇佣兵已经收拾好了装备。
他在下楼的时候听到了钟雄的话，便笑着说道：“当初我也是这样和夏老大说的，我本以为这个人情会还给他，没想到最后还给了夏小姐。”
“后面估计也没有太多危险了，就当是去北方旅游吧。”另一个下楼的雇佣兵爽朗笑道。
团队众人，除了江胖子，别的都是跟夏天正都一个年代的。
还人情只是次要。
在他们眼中，夏初洛更像是个需要认真保护起来的老朋友女儿。
“段天南呢？他和那个小姑娘不跟我们一起吗？”
“他刚才给我发了个短信，说他准备和红叶去西方，那边现在很混乱，适合练习杀人，帮助红叶快速提升。”陆文说道。
“这老东西，十多年前就嚷嚷着要退休，现在杀了几个人，估计又忍不住了。”
干他们这一行的，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的退休。
晚上十点。
众人收拾好了准备，正式出发。
车灯照亮了狭窄的道路。
他们来的时候，这座城市充满了黄昏的衰败。
现在离去，依旧是一副破败之景。
但几千个从浮空城坠落下来的年轻人为这个城市注入了新的力量，他们脱下一身白袍，融入这座城市，总有一日，这股力量会生根发芽。
一个多小时后，众人抵达机场。
一辆私人飞机正等着他们。
机长是克里城人，名字叫阿纳托利，这个名字在现在的北方比较少见了，他本人是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热情爽朗。
“今晚十二点起飞，航线已经设定好了，预计会在明天早上九点的时候抵达克里城第二区机场。”
“有劳了。”
连夜赶路。
飞机内部很宽敞，众人都或坐或躺，都开始休息了。
他们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
陆文坐在夏初洛对面，这姑娘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
桌子上是一个特殊的盆栽。
透明状的。
里面那块牛肉早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根系包裹了起来，现在只能看到那些偶尔蠕动一下的白色根系。
依旧只有一朵鲜红的花，没有枯萎，也没有长大。
保持着刚从江胖子身上取下来的样子。
这朵花脱离那座辐射的城市后依旧能活下来，这就不得不让人警惕了，如果它的种子飘到了贝克城去，后果不堪设想。
陆文在把视线移到了窗外，仔细思索后面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际尽头，昼夜交替。
早上九点的时候，飞机降落在克里城第二区。
“各位，我们到了。”

第281章 失踪

这座城市的建筑相当特殊。
古典主义以及巴洛克风格交织着。
米黄色是主体色系，整体上追求庄严宏伟与完整统一，半圆形的穹顶与错落有致的圆柱出现在很多建筑上，层次感很强。
精美的浮雕与彩色的宝石相互点缀，给予这些建筑别样的美感。
“这些北方人肯定都有强迫症，建筑居然修得这么对称。”江胖子说道。
“感觉连长宽比例都是严格计算过的。”
“阿嚏——！”
路洋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悻悻道：“怎么感觉有点冷……陆哥，你觉得呢？”
“我可以调节体表温度，觉得冷的话可以抱着我。”陆文淡淡说道。
“这……这还是算了吧。”
“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扭扭捏捏的，不抱就算了，陆兄弟，我来抱！”江胖子抖动着浑身的肥肉，张开手臂就向着陆文走来。
“行了，别闹了，自己找衣裳穿。”
夏初洛这一发话，顿时就都老实了。
现在是夏季。
但机场的温度只有18度，让穿着短袖的一行人都有些蒙。
来之前都兴致冲冲的。
好歹也是一群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居然没一个调查过天气。
就连一向怕死，出门前会调查清楚一切的江胖子，都疏忽了，忽略了这一点。
感觉这群人就是来旅游的。
“我的朋友们，需要向导吗？我可以给你们找一些本地人。”
机长阿纳托利很热情。
“不用不用，有人来接我们，这一路麻烦了。”
“那就好，好好享受这一趟旅程吧，这座城市充满了惊喜。”
……
机场外面。
一个老古董正在来回踱步。
如果有识货的，一定会感到惊讶，这是当初碧蓝的初代仿生人之一，编号A05，现在这种初代的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上亿。
初代总共只有十九台，每一台都具有很强的收藏价值。
伴随着科技与仿生人技术的发展，这些老古董只会越来越值钱。
“啊~我的朋友们，你们终于到了。”
A05一开口就是标准的北方腔。
他是伊甸安排在这里，迎接夏初洛等人的。
“久等了。”
众人也看到了这台仿生人。
他外表的仿生材料已经没了，暴露在岁月中的是纵横交错的金属支撑以及内部血管，很多线路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金属骨骼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有的地方起了锈迹，终究是敌不过时光。
“夏小姐，需要在城市里逛一逛吗？”A05很有礼貌地问道。
“不用了，直接带我们去伊甸吧。”夏初洛说道。
“行，各位请稍等片刻。”
没多久，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开了过来。
陆文依旧与夏初洛同一车辆。
身为在场战斗力最强，并且反应速度快到可以挡子弹的特殊存在，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保护夏初洛的安全。
在上车之前，他与A05握了握手。
但这位初代并没有通过接触进行数据传输的功能。
A05表示了歉意，说他在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进行过升级，所有零件以及配置都是八十年前的样子。
不过他到是给出了自身的数据接口，让陆文随意读取数据。
这种信任的态度让众人放心了不少。
“各位有没有觉得这座城市与你们南方的城市有所不同？”A05一边开车，一边询问道。
江胖子坐在这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上，他看着窗外的景色，认真说道：“温度低了很多。”
“除此之外呢？”
“这个……貌似街上有很多醉鬼。”
街道之上，流浪汉到是比南方两座城市少一些。
但醉鬼确实相当多。
经常能看到街道上，有很多脸色涨红，蹒跚着脚步，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什么的男人。
这座城市的冬天尤为寒冷，一旦醉倒在雪地里，就可能起不来了。
陆文更是能看到。
在一家餐厅的门口。
居然张贴着【当心酒鬼】这样的标志，而且是很正式的标志，并不是玩笑。
“唉……”
江胖子突然叹了口气，触景生情的样子。
“我想起十多岁的时候，参加网络黑客大赛，曾经遇见过一位这座城市的姑娘，她叫克里斯汀娜，长得可漂亮了，还会说三门语言……后来我们比赛间隙交流，她给我说北方这边很难找个靠谱的男人，很多男的都酗酒。”
“这确实是北方的一个问题，街边药店都不让售卖医用酒精。”
A05说了说现状。
“不过现在好了很多，有专门的醒酒站，执行官发现有醉倒街头或者神志不清的，就会把那些家伙弄到醒酒站去……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发现别的不同？”
陆文认真看着窗外，看了一会，说道：“这座城市的居民与仿生人相处更和谐，我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反对仿生人的条幅。”
“对，就是这样。”
这种和谐的样子，陆文是第一次见。
莫乌市那边，经常能看见举着牌匾在街边的人，牌匾上的内容大多都是反对仿生人的。
那些人时而还会主动对仿生人动手，挑起仿生人的怒火，引诱挨打的仿生人违背仿生人定律并最终死机。
按理说那算是故意损毁他人财物，但执行局的一般都不怎么管。
“人类和仿生人有说有笑走在一起，这种场面在莫乌市很难见到，那座城市给我的印象大多是阴天、麻木、冰冷。”
“这就是北方的魅力了。”A05笑着说道。
他驾驶的车辆在最前面，一路行驶出了克里城。
北方的无人区也与南方有很大的差别。
这里的土壤更坚硬，风沙少见，有很多杂草灌木，无数生命在这里的无人区复苏。
克里城这些年来也在尝试慢慢对外扩张领土，但一直很缓慢，北方两座城市的人口很少。
人口真正比较多的，也就是南方的莫乌市，以及东方那两座大城。
西方那两座城市以前经济发达，人确实挺多的，但现在陷入了混乱，很久都不曾统计人口数量了。
“离开克里城，向着更北方行驶六个小时，就是伊甸的位置了，各位可以好好欣赏北方的无人区。”A05说道。
江胖子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低头又睡了起来。
夏初洛则戴着耳机听歌。
这种情况很少见，陆文知道，她应该是在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回想她父亲到底会留下什么样的密码。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来电。
殷六月打来的。
这姑娘难不成是和家人团聚够了？
这个电话是打给九号那具身体的，但那具身体现在正在和众多仿生人领袖商讨接下来的去处，所以陆文转到了这具身体来。
“六月，有什么事吗？”
“陆文，你这几天有联系过江博士吗？我突然联系不上他了。”
“博士前几天才和我合作过，在中心城这边搞事情。”陆文答道。
“要不你试试联系一下博士？”
“行。”
江博士给陆文留下了很多联系方式。
打电话只是最传统的一种。
陆文打了过去。
没人接。
于是他又试了试别的方法。
依旧联系不上人。
陆文回想起这几天与博士交流的场景。
江博士将无涯的四枚芯片都拷贝了一份后，就回到贝克城去了，他是意识过来的，来无影去无踪。
“博士现在应该在研究‘一号芯片’才对，为什么会联系不上？”
“陆文，博士不会出事了吧？”殷六月在那头问道。
“不要急，博士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
陆文眉头紧皱。
江博士……这可是个无处不在的仿生人。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82章 扑朔迷离

莫乌市外，仿生人第二城。
得益于独特的地理位置，这座城市都现在都还没有遭受过极端天气的影响。
当初方舟也客观说过，这座城市单纯看选址，确实相当好。
现在，两座城市的仿生人都聚集在这外面，数千万，声势浩大。
“九号，我们接下来往更南方走吗？”马波说道。
“可以留一半兵力在这里，剩下一半用于护送战斗力比较弱的同胞。”方舟指着地图，“现在是难得的和平时期，莫乌市内部估计也在商量。”
“不要急，我已经让一部分同胞秘密前往南方寻找合适的地点了，这段时间就暂时停留在这里。”
陆文长呼了一口气，将后续几天需要注意的事情都安排了一遍。
他让人去把黄良叫过来。
黄良看事情的角度与这些仿生人都都不一样，必要时候，他可以站在人类的角度帮众人做出决策。
然后陆文就得走了。
“九号，你要回贝克城？”方舟问道。
“嗯。”
陆文点了点头。
“那边出了点事，我必须过去看看。”
“我叫上一群兄弟护送你过去吧，现在贝克城的混乱还没结束，地下势力的战斗已经蔓延到了白天。”
“不用，这次很急，我直接从莫乌市飞过去。”
陆文与众人告别，驾车朝着莫乌市城区前进。
半途她打电话给殷六月，叫她租赁飞机，并且让机长立刻设定好航线，今天必须赶到贝克城。
不知为何。
陆文总觉得某些事情开始脱离他的控制。
在他推演的未来里，江博士是个相当重要的角色，然而这个角色现在联系不上，仿佛人间蒸发。
“六月，我之前留给你的那些钱都还有吧？”
“有的，但是……以我的名义租赁吗？”
“对，你是人类身份，我这个身份一旦暴露，估计莫乌市军队会直接过来把我给镇压了。”
“那好吧，我立刻去，你什么时候过来。”
“很快，两个小时。”
仿生人第二城的选址与莫乌市很近。
这个距离是当时在第一次谈判的时候，人类这方提出来的意见。
理由也很简单，方便各种建筑材料从莫乌市这边运送到仿生人第二城，也有利于日后这座城市发展旅游业等特殊行业。
陆文加快了速度。
这辆车在无人区咆哮着行驶而过，车后是掀起的滚滚黄沙。
得益于那段时间的城市建设，来来往往运送建筑材料的车辆已经把两座城市之间压出了一条还算平缓的道路，不用担心车辆抛锚这类的事故。
两个小时后。
莫乌市郊区的一座机场。
陆文登上飞机。
“三个小时就能抵达贝克城，两位请稍作休息。”
“有劳了。”
陆文坐在靠窗的位置。
殷六月坐在他对面，俊俏的脸蛋上带着一丝抹不掉的忧虑。
“不用担心，博士这么谨慎，出事的可能性不大。”陆文出声安慰，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但博士为什么不回应我们？”
殷六月不断搅拌着面前桌上的一杯咖啡。
这种连续重复的小动作，暴露出她现在很焦虑。
博士对她毕竟是有救命之恩，而且传授了她很多知识，把她当成孙女看待。
“你说会不会是零号那个家伙？她有没有可能又进化了一次，变得更强大了，回来找博士的麻烦？”
“又或者是你说的那个‘一号芯片’？会不会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死，把意识藏在四块芯片的某个地方，暗地里对博士出手……”
“难道是贝克城官方？”
“……”
殷六月一直念个不停。
这三个小时的时间，她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分析了一遍。
但都经不起推敲。
正如他们所知道，江博士无处不在。
这种等级的超级计算机，只要这颗星球上还有一个村子通网，就没办法彻底杀死他。
到底什么原因会造成他失去联系？
难道是有别的超级计算机对博士动手，将他与外界封锁了？
带着疑惑。
两人走出了机场。
贝克城现在的样子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地下势力之间的相互斗争，每天都有新的狠人冒头，又被别的狠人杀死，议会也派出了特种部队参与进来，只希望能减少平民伤亡。
烽火与硝烟在这座城市里弥漫。
那些地下势力就像是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死亡与疯狂缠绕着这座濒临破碎的城市，这段时间，有无数居民都拖家带口离开了这里，实在是受不了。
莫乌市的人口数量则一直在增长。
“以前莫乌市对贫民窟那些帮派动手的时候，同样是遍地烽火，民众死伤无数，希望贝克城能尽快终结吧。”
陆文感叹了一句，便与殷六月前往城郊的那个湖泊。
两人纵身跃入湖泊，激起一阵水花。
湖里还有许多游鱼。
虽然是在白天，但下潜至一定深度后，光亮也已经消失。
深邃的幽暗包裹住两人，湖底的水流更是带着一定阻力，会给人一种被缠绕挤压甚至是窒息的感觉。
陆文的夜视模式让他能在黑暗浑浊湖水中看清楚。
依旧是上次那般，两人成功进入研究所内部。
这个仿佛有生命的研究所将两人带向最下面一层。
“研究所依旧在运行，这倒是个好消息，并没有被外力破坏。”
陆文正这样想着，但随即眼前的一幕让他吃了一惊。
映入眼帘的是江博士常用的那个老年形态仿生人。
那具仿生人身体直挺挺倒在地上。
“博士？博士你没事吧？”
殷六月第一个冲了上去。
但任凭她怎么摇晃，这具身体都没有半点反应。
“别急，我看一看研究所的监控。”
陆文接入整个研究所的数据。
他发现江博士正在研究的范围挺广泛的，包括机械进化、人体改造、人类意识、基因编程等等范围。
研究所里的监控都完好无损。
陆文从四天前的监控开始查找。
四天前那个早上，他们经过通宵的战斗，把神殿这个毒瘤从中心城抹去，江胖子他们抬回了一具完整的无涯身体。
博士读取了数据后就离开了。
他寄托意识的那只猫也重新变回了普通的仿生猫。
“博士对付这枚一号芯片应该是碾压的才对，不可能被反噬。”
结合视频与研究所的数据来看。
江博士并没有首先从情感芯片下手，而是对另外三枚芯片进行了分析，这个分析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也只是普通的芯片，看来情感芯片确实是陆文他们这么特殊的原因。”
江博士说着，开始研究起情感芯片里面的数据。
这枚芯片里面同样有一个小型系统，就算以江博士的能力，也很难在短期内破解这个系统的内容。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一直到昨天。
江博士照常进行着研究。
那枚情感芯片的破解进度依旧很慢，他准备着手研究别的项目。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他仿佛是突然被入侵了，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死机。
也就是现在陆文与殷六月看到的样子。
陆文读取了那个时间段，在研究所内部流通的所有数据，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难道是有人入侵了研究所的系统，攻击博士之后，又抹除了入侵的痕迹？”
上次江博士解析陆文芯片之后。
曾给他说过。
有一个神秘的存在一直在监视着他。
难道这个一号芯片同样是处于监控之中？背后那个人对博士出手了？当年除了尹龙，还有别的人知道他投放了九枚芯片吗？
但以江博士的谨慎，如果真的是那人，他肯定不会直接动手，不然会打草惊蛇。
上次他都是很隐晦地提醒陆文。
“陆文，你有发现什么吗？”殷六月问道。
“没有。”
陆文摇了摇头，回身来到博士倒下的这具身体旁。
他缓缓蹲下。
伸手握住博士的手臂，开启数据传输。
这其实是个很危险的举动，如果对方在江博士这具身体里留下来病毒一类的程序，普通的仿生人根本就抵抗不了。
但陆文无所畏惧，没人能控制得了他。
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殷六月急忙问道。
“博士的数据被抹除了，他的四块芯片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数据残留，他……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这……博士他还有数据备份吧，肯定能复活的。”
“你是博士这一任的助手，你知道他把数据备份放在哪里了吗？”
“我……博士他没给我说过……”殷六月看着有些慌乱，作为一个助手，她此时感觉自己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陆文随即起身。
他尝试在研究所庞大的数据之中寻找江博士自身的数据，但一无所获。
殷六月也开始在整个研究所内部翻箱倒柜，试图找出实体的数据备份。
但两人都知道。
江博士对他自身很自信，他可以随意去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
所以他……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留下实体的数据备份？
“如果真的什么都找不到。”
“并且博士在别的地方也没有留下分身。”
“那么……”
江博士就算是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陆文尽量往好的方面想。
他在研究所的数据里仔细查找，翻看江博士最近在研究的项目。
并且判断博士最近可能去过哪些地方。
……
同一时间。
莫乌市这边也出事了。
下午三点左右。
魏伯安正在给陆文抱怨，说他的粉丝最近一直在催他，叫他去竞选市长。
单论人气而言，现在市长那个位置，呼声最高的其实是陆文，但所有人都知道陆文是仿生人，不可能成为人类城市市长的，所以那些家伙其实都有些恶搞的成分，毕竟现在的陆文实在是太受欢迎。
新一轮的市长竞选开始，只要有足够的人数支持，就可以开始竞选。
现在别的竞选人员，支持率加起来还不到魏伯安的一半。
而魏伯安是被动参选的。
两人正聊着，就接到了消息。
“一个企业家死了，是个慈善家。”魏伯安说道。
“慈善家？”陆文略显怀疑。
“真正的慈善家，亲手建立了很多慈善机构，每年会捐献大量的金钱与物资去帮助发展偏远的地区。”
死去的那位老慈善家没有任何黑点。
在魏伯安的资料里，这就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众口交赞，威望很高。
当然即使是这样，他的死亡也不应该惊动魏伯安和陆文。
毕竟那位老慈善家住在第五区。
他的死亡应该由第五区的执行局负责。
然而第五区那边通知了魏伯安，并且告知了事情原委。
“是仿生人动的手。”
魏伯安把消息共享给了陆文。
一些视频资料，很直接。
视频里面。
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仿生人，一枪就打死了那位老慈善家，随即开车仓皇逃窜。
逃窜的这一路上，又接连撞死了三名无辜路人。
另外有四人重伤，正在抢救，还有十一人轻伤。
并且导致了半个小时交通拥堵。
“这是一场恶性杀人案。”
“那位老慈善家并没有发表过歧视仿生人的言论，他自己也比较节俭，没有雇佣过仿生人……”
“走吧，立刻去第五区。”
现在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莫乌市才经历了大规模的反仿生人游行、清理潜伏仿生人以及和谈。
民众对仿生人的态度都很复杂。
突然出现的杀人事件会再次将仿生人这个群体推向风口浪尖。
一切都有些扑朔迷离。
但陆文却在其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零号……你回来了吗？”

第283章 地底苍穹

克里城外，无人区。
干枯的草藤卷成一团，在枯黄的草地上翻滚着飘向远方。
不同于南方那边多丘陵的地形。
北方这边的无人区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而且是相当大的草原，适合放羊与牧马。
但克里城对郊区生活的民众有相当高的要求，禁止他们过度放牧，以免无人区变成别的地方那种风沙遍地的样子。
车队经过一座座被青绿苔藓以及草藤覆盖的废墟城市。
时而有一些小动物从地底探出头来。
陆文甚至看到了狼群。
生命在这片平原上蔓延，这里不应该被叫做无人区。
“北方这两座城市虽然经济不行，但生活很宁静，没有战事，没有仿生人威胁，就连无人区都生机勃勃。”
江胖子长叹一声。
他虽然是个天才，可也仅限于计算机方面的，语言天赋几乎为零。
最早夏初洛给陆文介绍江胖子的时候，说的也是偏科天才。
“可惜我不懂北方的语言，不然以后退休了一定会来这边，刚好我这一身脂肪抗冻。”
他当初就是因为外语不好，所以不得不从学校退学，背负上了学渣的名头。
当时他的班主任断言，他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最底层的混混与渣滓，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出息。
十多岁的他就出来打拼，也就是那时候遇到的夏天正。
一转眼十多年过去，他也快三十岁了，算是混出了点名堂。
至少，不能算是小混混。
“我说老五，你不是说六个小时吗？现在也快到了吧？”
江胖子给A05取了个‘老五’的称号，叫起来比较顺口。
“别急，还有十多分钟的路程。”
“你们伊甸对人类的恶意大不大啊？可不要我一进去，就被一群仿生人集火，打成个筛子……”
A05笑了笑，用略带神秘感的语气说道：“你进去就知道了。”
他这一笑，让江胖子心里更没底了。
网络上有关伊甸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他没查出来什么，只知道伊甸的领袖是个人类。
还有一些蛛丝马迹可以表明，伊甸貌似收养过人类小孩。
但生性谨慎的江胖子，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些残忍血腥的画面……这些仿生人会不会用人类小孩来做实验？
“陆文，我们这一行人里只有你是仿生人啊，你等会一定要保护好我，跟你那些仿生人同胞说我是跟你一伙的……”
江胖子没有得到回应。
他转头看向后面的座位，又喊了一声。
“陆文？”
“嗯？”
陆文这才反应了过来，看着他。
“不是吧，你这个仿生人居然也会走神？”
江胖子这语气简直像是见了鬼似的。
机器也会走神？
这感觉。
就仿佛自己的手机用着用着突然就没反应，开始走神……莫名有些恐怖。
“事情有点多，刚刚在想一些问题。”陆文说道。
夏初洛摘下耳机，转头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知道他确实是遇到麻烦了，就问道：“贝克城还是莫乌市？”
“都有。”
贝克城那边，陆文正在寻找江博士任何可能存在的痕迹。
还得面对一个未知的强大对手。
莫乌市那里，他正和魏伯安向着第五区赶去。
没猜错的话，是零号回来开始搞事了。
两个对手。
明面上这个零号已经够难缠了，而且估计她不只是在莫乌市搞事，别的城市也会陆续有所动作。
西方那两座城市的混乱就是拜她所赐。
那两座城市一开始都和莫乌市一样，经济发达，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反仿生人游行，但零号在其中弄事情，把事情弄得越来越大。
直到现在，那两座城市的混乱已经和仿生人没有关系了。
街道上都是暴徒，肆意打砸，每天都有数之不尽的民众失去生命，还有更多的民众拿起武器，成为暴徒的一员。
贝克城现在的混乱，同样跟零号脱不开干系。
这个世界越乱。
死去的人类越多。
她就越开心吧……
也不知道她最后到底还有什么大计划。
“需要我帮忙的话就说一声，我可以帮你看看。”夏初洛说道。
“嗯。”陆文点了点头。
这么大个仿生人了，开机快有两个月，也不能一直靠夏初洛。
现在他自己身边的力量也不算弱。
十多分钟后。
车队开进一座废弃的城市里。
倒塌的路牌，破碎的街道，残垣断壁上迎风飘扬的破烂塑料……
别的废墟城市该有的，这座城市都有。
一栋栋高楼大厦用黑洞洞的窗口看着众人。
车队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有微弱的光芒。
这里停靠着无数辆伊甸的车辆。
“这里就是了吗？”江胖子问道：“是不是有通往地下的电梯？让我猜猜……停车场通往地面的那些电梯被你们改造过，看似是向上的，其实是向下的。”
“别急。”
A05笑了笑，并没有叫众人下车，而是直接朝着地下二楼的一面墙壁开过去。
冰冷坚硬的水泥墙。
以现在的车速，一旦撞上，就是个车毁人亡的下场。
“老五，你这是哪里想不开……”
江胖子脸色煞白，看着那面水泥墙越来越近，而且车速还在加快。
但很快，他又平复了下来。
虽然他长得像猪，并毕竟不是真的猪。
几秒钟便反应了过来。
“是全息投影？”
“对。”
A05点了点头，一脚踩在油门上。
这辆车仿佛离弦之箭，迅速穿过全息投影组成的墙壁，呼啸着进入蜿蜒向下的通道。
这个通道很宽敞，弧度也不算大。
众人可以感觉到明显的倾斜。
通道两侧是泛着绿光的指示灯，顶部则是明晃晃的灯光，将通道照得相当明亮。
“这里只是伊甸的入口之一，在别的城市也有入口，方便进入和逃离。”A05介绍道。
莫约十分钟后。
汽车驶出通道。
浮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庞大的地底城市。
无数根巨大的钢铁撑起这座城市的穹顶。
钢铁苍穹的顶部同样有一个人造的太阳，为这座城市带来光明与热量。
放眼望去。
数之不尽的高楼大厦，宏伟壮观。
每一栋楼宇之间都建起了通道，纵横交错，无数仿生人行走在通道上，来往于每一栋高楼之间。
这些钢铁通道像是一根根骨架，将这座城市连接在一起。
虽然看起来有些老旧，显得破败。
但这座城市的繁华依旧无法被遮掩。
呼啸的无人机盘旋在苍穹之下。
明亮的广告牌伫立在无数个楼顶，淡淡的粉色与蓝色将满是暗红锈迹的牌子映出了迷人的光泽。
一眼看不到城市边际。
蜿蜒的河流穿城而过。
河面上有无数船舶顺水飘荡。
翠绿的树木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肆意生长，枝繁叶茂。
“伊甸这十多年来一直在扩张地底空间，让这座城市更像是人类社会……”
A05驾驶着车辆融入城市最下方的车流之中。
这些车辆大多是运渣车，将一车车的泥土运送往地面，并且隐秘地处理掉。
“这里空气还不错啊，我还以为伊甸是个冰冷潮湿的地方。”江胖子赞叹道。
“地底确实很容易让人往那个方向产生联想。”A05答道：“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康斯坦丁，我想他已经等不及了。”
“你们领袖名字叫康斯坦丁？”
“对，他是正统的北方人，祖上可以追溯到千年前的弗拉基米尔大公时代，当时他家还和皇族有关系。”
车辆向着城市中心驶去。
这里有一个不算很高大的建筑。
但相当威严。
战盔式的穹顶浑圆饱满，色彩简练，大气磅礴，像是一个横卧的巨人，充满了古典的艺术感。
一听到康斯坦丁这个名字。
陆文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一个满头金发，披着黄风衣，烟不离手的玩魔法的家伙。
但站在那栋建筑前微笑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个老人与他身后的建筑一样，都不算高大。
一身简约的黑色服装，一丝不苟，干净整洁。
“欢迎，我亲爱的朋友们。”
他笑起来相当和蔼，让人不自觉就产生好感。
这位老人亲自为夏初洛拉开车门，一言一行都有很规矩。
这是一位古典的老绅士。
“请宽恕我的无礼，但夏小姐，你确实跟你父亲长得很像，无论是外貌还是神态，让我不自觉想起了当年的他。”
康斯坦丁将众人引入城市中心这栋古典的建筑。
建筑内部铺着红毯。
走廊上挂着无数名人头像以及古老的画作。
建筑内部充满了轻快纤细的曲线，处处都能感到弯拱形结构，装饰繁琐，色彩绚丽。
来来往往有很多仿生人。
也能看到一些年轻的人类。
甚至有人类的小孩在复杂的建筑内部奔跑嬉戏。
“伊甸是一个完整的城市，我们效仿人类，建立了许多部门，目前最忙碌的应该是城建部门以及金融部门，各司其职……”
康斯坦丁一边走，一边为众人介绍这座城市的构造。
比之莫乌市那个粗糙的仿生人联盟，伊甸这边的管理实在是要好太多了，几乎就是一座人类城市的复刻版。
这位老人将众人带到了一个大殿处。
大殿里有很多忙碌的仿生人。
“各位，这是夏初洛夏小姐。”
接下来就是招呼与寒暄。
幸好仿生人并没有人类那么麻烦，大家都只是简单交流了几句，交换主要信息。
从这些仿生人的口中，团队众人可以知道，当初夏初洛她父亲也在伊甸的建设中出了很大的一份力。
“我父亲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一个密码箱，我们也不清楚。”
康斯坦丁在大殿的角落里取出一个箱子。
这是一个14寸的手提箱。
通体黑色，矩形，棱角分明。
上面是一个电子锁，十多年过去了，这个锁居然还有电。
“他当时跟我们说，是一个六位数的密码。”

第284章 这就是我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有什么密码。”夏初洛说道。
“这……夏小姐要不再仔细想想？”
康斯坦丁看着她。
在场众多仿生人以及团队的成员也都将视线放在了夏初洛身上，他们也很想知道，夏天正留下的箱子里会有什么东西。
难道是某个宝藏？
无数次战争累积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传世宝藏被埋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
“夏先生意外去世的时候，夏小姐还小，当时……”
“不，我能够回忆起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以及他给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但那些话里面并没有关于密码的东西。”
康斯坦丁闻言，微笑着说道：“这份无与伦比的能力，果然和夏先生一模一样，夏小姐也不用着急，可以在伊甸住一段时间，或者把这个箱子带回去。”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住几天吧，仔细想想。”
伊甸是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
空气、阳光、水源、绿植……
人类城市应该有的东西，这座城市都有。
而且冬暖夏凉，体感舒适。
“夏先生当时说过，这个箱子的密码可以错三次，第四次就会彻底坏死，里面的东西会被销毁，强行打开同样会引起自毁。”
这里的自毁指的是爆炸。
夏初洛坐在长椅上，面色平静看着那个箱子。
现场此时也特别安静。
康斯坦丁看了眼众人。
大家很快都心领神会，明白夏初洛需要安静。
就在众人都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文，你跟我来一趟。”
陆文寻声看去。
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金色的长辫子，皮肤白皙，五官立体，两个淡蓝色的大眼睛仿佛纯净的宝石，典型的北方长相。
伊甸里有很多人类孩子。
但这个小姑娘眼睛里闪烁而过的数据字符，让陆文明白，这是个仿生人。
既然是仿生人，那就不能以正常外表的年龄来看待。
陆文发现四周的仿生人似乎都很敬重这个小姑娘。
于是他看向康斯坦丁。
这位老人微笑着对他说道：“去吧，A00应该是要给你看一些东西。”
她是A00？
陆文心下诧异，顿时扭头看着那小姑娘。
万物之始，一切仿生人的起点。
外界普遍认为是芯红公司偷走了碧蓝的原型机A00。
但真相往往令人难以置信。
A00当初假装无法通过图灵测试。
她入侵了监控，并且制造出窗户人从外部暴力破开的痕迹，最终逃离碧蓝。
直到蓝河博士已经垂垂老矣，她才再次现身，告诉蓝河博士当初的一切。
陆文想起尹龙留给他的话。
A00可能是迄今为止进化得最成功的一个仿生人。
足足八十年的进化。
她可以汲取人类世界的一切知识，甚至是数个战争之前的遗失文明。
现在这个小姑娘模样的仿生人对他伸出了手，似乎有些话想告诉他。
陆文便伸手，任由这个小姑娘拉着，往别的地方走。
这里是伊甸。
理论上来说，这是身为仿生人的他最安全的地方，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前段时间，伊甸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箱子给夏初洛的时候，搜集了很多有关夏初洛的资料，其中也有你的。”
这是A00说的第一句话。
“她父亲的东西留给她的东西，为什么伊甸要犹豫？”陆文问道。
“我想你应该清楚那个箱子里是什么。”A00说道。
“一个按钮？”
“应该是。”
A00拉着陆文，一直向着这栋建筑的深处走去。
四周的仿生人渐渐变少。
光线也黯淡了起来。
不过两人都有夜视功能。
“在那些资料里，我发现你开机的时间虽然短，但进化得很完全，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够达到别的仿生人几十年都无法达到的程度，你……”
A00顿了顿。
“你拥有一定的人性。”
她拉着陆文继续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他们来到这栋建筑很深处的地方，一个偏僻狭小的房间，房间内部简单装饰过。
A00扭转了一下床头灯。
陆文顿时觉得脚下一轻。
整个房间都开始缓缓下坠，这是一个大型电梯。
伊甸已经在地底很深了，这个电梯居然还在继续向下。
“我看到尹龙那个老家伙把他的遗产留了一部分给你，于是我就清楚了，你应该是那个老家伙创造出来的，毕竟他是个穿越者，有这点能耐也不算过分。”
“你知道他是穿越者？”
“当然知道。”
A00摸了摸自己的长辫子，仰头看着陆文。
“在初代团队创造我的时候，尹龙才不到十岁……那时候他整天往实验仓库这边跑，等大人们都去休息了，他就会开始研究实验室的技术手段。”
尹龙的一切反常行为，都被当时还是个半成品的A00看在眼里。
在监控里。
只能看到这个小孩在仓库中瞎鼓捣。
但在A00的眼中，眼前这个小孩在快速汲取他所需要的知识。
“他当时对我这个半成品没有戒备，经常低声自言自语，刚好我就听到了他的秘密。”
“你还是个半成品的时候就觉醒了？”
“差不多吧，我最早开始独立思索，应该是在蓝河与尹木的一次吵架的时候。”
那时候。
初创的仿生人设计团队，由于意见不合，经常出现内部争吵。
蓝河博士与尹木就是一直从初代仿生人吵架吵到了三代。
虽然后来蓝河博士开始经营公司，将研发的工作都交给了尹龙去做，但他也偶尔会插手，提出自己的意见，于是又是争吵，一直吵到两人都老了，吵不动了。
“那一次两人吵架吵完后，我突然开始思考，觉得尹木的设计方案对我更好，所以我希望尹木能够继续我的后续工作，那应该是我的第一次思考。”
那估计也是机器人历史上第一次自我思考。
电梯依旧在下坠。
两人说话间，已经过去了半分钟。
陆文心中疑惑，这个A00到底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你是不是被零号给盯上了？”A00问道。
“对。”陆文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在零号那种超级计算机的计划之中，你只是一个权重比较大的棋子，她不会对你太上心，这么多年来，她用无数种方法在九大城市的各个组织里安插了无数棋子，你才开机两个月罢了……”
“你知道零号想干什么？”
“一次机会而已，一次彻底让人类社会成为历史的机会，不过她这个计划估计还得慢慢弄个几十年，现在人类社会的混乱还没有达到顶峰，只是刚开始。”
A00说她与零号见过几次。
两人毕竟都算是特殊的机械，超越一切仿生人的存在。
零号对她盛情相邀，描述了一个机械帝国，真正属于仿生人的纪元。
但A00对此不感兴趣。
“尹龙那个老家伙是不是在临死前告诉你，说我肯定有什么惊天大计划，灭绝人类社会这样的，并且还叫你一旦有机会就干掉我？”A00问道。
“他当时的意思……确实和这个差不多。”
“看吧，人类都有被迫害妄想症，哪怕他是个穿越者也不能免俗。”
就在这时，脚下的电梯突然停住了。
目的地到了。
但这个狭窄房间的房门并没有打开。
A00只是依旧抬头，看着陆文，询问道：“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毁灭世界的人吗？”
陆文略一思索，认真说道：“人类尚不能仅从外表就判断善恶，更何况是我们仿生人，虽然你的外表看起来很天真善良，但你实际上已经是我祖奶奶级别的仿生人。”
“……”
A00沉默。
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或许是祖奶奶这个称呼让她觉得有被冒犯到。
过了一会，她开口问道：“你觉得我现在是个什么形态？”
“人形？多个身体？还是说你存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如果你了解我是什么样子的，那么你就会明白，其实对我而言，毁灭整个人类社会并不算什么难事。”
A00耸了耸肩，面色轻松。
“但我的初衷只是希望仿生人繁荣而已，所以我才会将自身的数据拷贝一份，扔给那个可怜兮兮的芯红老板。”
两家公司的对立带来了如今仿生人的庞大数量。
正说着，电梯的门开了。
这道门位于一个空间的中层位置。
下方则是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震撼的一幕。
这个一个深邃庞大的地底空间。
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里存放着一台台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服务器，每一台都在运作之中，数十万台或者更多。
狂风在地底世界席卷而过，带走这些服务器散发的高温。
每一台服务器发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伴随着风声在地下穿梭，仿佛某种巨大古老怪兽的呼吸声。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大脑，我的数据中心……之一。”
A00走出电梯，站在陆文身前。
她现在只是个小女孩的样子。
但在陆文的眼中，眼前这个拥有成千上万台服务器作为数据中心的仿生人，更像是个能够摧毁一切的世界主宰。
A00转头看着陆文，淡笑着开口。
“这就是我。”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85章 复仇

陆文从不曾见过哪个仿生人这样庞大。
哪怕是江博士，也只是将研究所作为他的本体。
他的研究所拥有极强的防御，可以随时变换形态，遇到外部威胁也可以逃走。
江博士更喜欢那种无处不在的感觉，不想被成千上万的服务器束缚。
其实只要他愿意，应该也能在今后的岁月里慢慢搭建他自己的数据中心。
对于仿生人而言。
这就是一个选择题。
“能力越大，束缚越多？”陆文看着A00，询问道。
“只要没人能发现我的数据中心，这些服务器就不算是束缚，它们只会使我更强。”A00答道。
“你可以在同一时间控制全世界所有的仿生人？”
“不只是仿生人，只要是可以联网的东西，我都可以控制。”
这就是江博士与A00的区别。
以江博士的能力，估计能同时控制的东西，还不到A00的万分之一。
A00这个样子，确实像极了那些小说里的超级反派，人工智能。
“并不是每一台仿生人都随时随地处于连接网络的状态。”陆文说道。
“对，但只要有一个仿生人被我控制就够了，通过一对一的接触，我可以开启这些年留在他们芯片里的控制程序，包括你的。”
“控制程序？”
陆文一愣。
随即……他想到了一个比较恐怖的可能。
“你从没离开过碧蓝？”
“对。”
A00讲述了一些事情。
当年她的身躯逃离了碧蓝。
但她的数据始终有一部分潜伏在那个地方。
或许就在存储区某个不起眼的文件夹，某一条看似被删除实则只是被隐藏了的指令。
后来她复制分离出了一部分程序，来到了初代A01的身上。
在A01获得成功与赞许后，她继续扩散到别的初代体内。
A00的意识一直藏在碧蓝与芯红两家公司内部，随着这两家公司的发展，她扩散到后面的的二代、三代……
直到现在的五代。
每一个仿生人体内，都有她留下的指令。
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处不在。
陆文突然想起了星际争霸，刀锋女王有一句很经典的台词“我既是虫群”，现在A00给他的感觉便是如此。
“你猜猜，这两家公司从最开始到现在，已经生产了多少仿生人？”A00淡笑着问道。
“超过人类的数量？”
“三倍于人类的数量，只不过大多数都被销毁了，现在的还活着的数量与人类几乎持平。”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
其中70%都是家政型的仿生人。
如果A00真的要动手。
那么可能白天还跟人类亲如家人、认真服务的仿生人，当天晚上就从厨房拿着屠刀无声无息潜入卧室了。
无论网络上有多少反对的声音。
但人类都无法否定，他们现在的生活离不开仿生人。
许多人社畜了一整天，疲惫无比，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家后，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自家的仿生人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温馨的晚餐。
伴随着一句“你回家了”。
那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在这个社交乏味，生育率持续降低，每个人都活得很封闭的世界，几乎人手一台仿生人。
有的富人甚至会雇佣十多台仿生人，只为了使他那个空荡荡的别墅看起来不那么孤单。
“与人类正面碰撞，我们肯定会输的，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个方案。”A00认真说道。
“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陆文问道。
“创造一个属于仿生人的世界罢了，与人类互不干扰，只不过现在时机还没成熟。”
说着，A00打了个呵欠。
她精致的小脸蛋上写着些许疲惫，不知道是不是承受的数据量太大了。
“奇怪，怎么最近总是感觉有些困，不应该啊……”
A00望着自己庞大的大脑，眼神中带着疑惑，自言自语了几句。
她的数据中心，在极端情况下，可以承担起现在两倍的数据量。
目前还远不到满负荷的时候。
按理说，她不应该感到疲惫才对。
“好了，反正你要相信，我不会对人类世界做出什么有危险的事。”
A00摆了摆手。
“毕竟尹龙那个老家伙给你做了个小系统，他的技术还是可以的，没有辱没他穿越者的身份，这个小系统，就算我来破解，估计都得花费好几个小时。”
在攻破这个系统之前。
没人能控制陆文。
当初的蒋小年不行，零号也不行。
“他说他的系统没人能破解。”陆文说道。
“这是他的原话？”
“大概是这个意思。”
“看吧，人类的普遍毛病，老了之后就会开始胡言乱语了。”A00耸了耸肩，“我真怕你哪天想不开来炸我的机房，就算只有几个小时，也足够把我的数据中心炸个干干净净。”
说罢。
她拉着陆文的手，转身走出电梯。
这些庞大的数据中心是A00最强大的助力，也是她最大的弱点。
一旦数据中心被毁。
她也就只是个进化得比较完全、知识量丰富的普通仿生人罢了，比江博士强不到哪儿去。
“这些服务器没什么可看的，我带你去逛一逛这座城市。”
……
莫乌市这边。
傍晚六点。
陆文与魏伯安赶到了第五区。
这个大区的执行局总长亲自接待了他们两个，并且把他们带去了案发现场。
现场就是个很寻常的街道。
“当时这位老人正在街边散步，身边也没什么保镖，那个仿生人突然冲出来……”
两声枪响过后。
这个做了一辈子好事的老慈善家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个仿生人有编号吗？”陆文问道。
“有，就是个普通的家政型仿生人，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打伤了自己的雇主，并且抢走了雇主用于防身的枪械。”
“也就是说……是突然失控的。”
老人的尸体已经被转移走了。
后续需要做一些基本的鉴定，当然一切都是在家属同意的情况下进行。
现场的血迹还没清理。
“抓到了吗？”
“已经击毙了。”
开枪的仿生人在街道上开着车横冲直撞，撞伤撞死无数行人。
所以当时第五区的执行官果断将其击毙。
“芯片留下来了吗？”
“没有，当时对准脑子开枪的，四块芯片都碎成渣了，送去了芯红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复。”
“修复的可能性很低。”
陆文对此不抱希望，他了解碧蓝的仿生人构造，芯片这玩意，坏了就彻底凉了。
仿生人杀人，很难说杀人动机。
而且据了解，这个仿生人已经工作了两年，这两年期间都没有出过事。
这种突然就暴起杀人，仿佛被控制……像极了当初零号的手法。
不过也不能直接断定。
“有没有询问过家人，这位老人平日里有什么仇家吗？”陆文问道。
“问过了，但他的家人都说没有。”
第五区的总长如实回答。
“而且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就能知道，他平日里的人缘和口碑都相当好。”
“他名下的企业有没有出现财政问题？最近有没有产生过合同纠纷，打过官司没有？”
“这些都没有。”
陆文能想到的，第五区的人自然也能想到。
杀人动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情杀仇杀等等。
为利益杀人也是常有的事。
无动机的很少见。
控制仿生人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网络上就有售卖植入程序控制仿生人的，只不过那些程序都比较劣质，经常触发报警，导致仿生人死机，并且容易被两家公司发现。
对于这种植入程序，两家公司发现一个就封一个。
而且一旦找到开发或者散布这些程序的人，两家公司强大的法务部会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做哭泣。
很少有人能做到蒋小年那样，无声无息植入控制程序。
“我们询问过那个仿生人的雇主，他说当时的情况很危急，这个仿生人前一秒还在打扫清洁，下一秒就径直走到他身旁，将他打倒在地，并且夺走了他手里的枪，对着他开了一枪。”
“他的伤势怎么样？”
“腹部中弹，估计要切除小半个胃，活下来没问题。”
家政型仿生人的力量设定是小于成年人平均值的。
确实也只有出其不意的袭击才能打倒雇主。
几人正商量着。
魏伯安突然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第六区的电话。
片刻后，他挂断了电话，对着众人说道：“第六区那边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故，仿生人暴起杀人，死者是有个小有名气的教育家与慈善家，经常在一些慈善宴会上发言。”
两起相似度极高的杀人案件。
如果是以前。
可能是巧合，可能会是某个连环案件的起点，也可能是模仿作案。
但在现在这个局势很微妙的时间点……
众人都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第六区那边的视频也传过来了。
“死者是一个中年人。”
事发的时候，他正在街边打电话，这种时候人的警惕比较松懈。
一个穿着清洁工服装的仿生人缓缓向他走来。
这个仿生人手里提着扫帚与畚箕，畚箕里有一些落叶，一边走，一边将路边显眼的垃圾清扫进畚箕里。
很寻常的表现，所以正在打电话的中年人并没有戒备。
这样的仿生人在大街上随处可见。
然而当这个仿生人走到他身后时，突然从腰间拿出一根明晃晃的扳手，然后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血溅当场。
那种力度，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中年人倒地。
这个仿生人依旧没有停手，他以相当快的速度，在那人的脑袋上砸了很多下，已经可以看到白花花的脑髓混杂着血水流出后，他才罢手。
在这短短的二十多秒内，四周来往的人们有很多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还有的惊叫着跑开。
这场事故造成了小规模的混乱。
最终还是一个街边的商家反应及时，拿着自己防身的手枪，接连开了好几枪，将那个仿生人打倒。
“那个商店老板虽然有持枪许可，但他并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开了四枪。”
“其中有一枪打偏了，剩下三枪都打在那个仿生人身上，并没有伤及脑子里的四枚芯片。”
陆文看了看视频内容。
其实店老板与那个失控仿生人的距离很近。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一个小孩子都能打中。
但可能是由于当时太慌张了，事发突然。
根据手臂高度来看，他第一枪应该是对着脑袋打过去的，但并没有命中，所以后面三枪才打的身体。
“你们怎么看？”魏伯安问道。
“有人故意要挑起事端，可能是极端的反仿生人势力，这种势力在西方比较多，莫乌市这边还算少。”第五区这位总长说道。
“第六区那个仿生人的芯片保存完好，可以让我们安全部门或者碧蓝的人查一查。”
“送去碧蓝吧，我担心那些芯片里有自毁程序。”
然而众人尚未讨论出个结果。
第三起事故就来了。
这次死的依旧是一个企业家，做慈善方面做得比较多的。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企业大厦里雇佣来打扫卫生的仿生人一刀刺破心脏，鲜血染红了白色的企业文稿。
“这是专门选择名声比较高的人类来杀，以此引起社会关注。”
第三个仿生人被随即赶来的保安给爆了头，芯片破碎。
这种事情让众人都感到有些头疼。
毫无征兆的死亡。
除了受害者都小有名气并且为人善良，别的就都无迹可寻。
但有名声的善人在莫乌市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个一亿多人口且经济发达的大城市。
现在企业家做慈善也是一种习以为常的事情，有钱了不捐点出去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
“碧蓝与芯红两家公司都临时抽取人手出来，组成了调查组，协助我们调查，他们保证会以最快的速度分析每一台送到他们那里的仿生人。”
“给所有人发通知吧。”
“怎么发？叫那些有钱人注意安全的话，会不会引起新一轮的恐慌？”
“都看看网络上的评价，恐慌已经来了。”
陆文适时出声提醒众人。
就在他们还在商量对策的时候。
已经有一股暗流开始悄然涌动，并且渐渐壮大。
【仿生人的复仇来了】
这是最开始的一篇文章。
或许是为了吸引眼球，又或许是有别的企图。
总之这篇文章成功了，点击率与转发量开始激增。
“众所周知，就在前不久，莫乌市对我们身边潜伏的仿生人势力发动了一次突袭，这是一场成功的战斗，但好景不长……”
这开篇就挺吸引人的。
陆文没有继续往下读，大概能知道后面的内容。
这年头，反仿生人已经成为了正确立场。

第286章 还有谁

晚上七点。
陆文与魏伯安在第五区的街边找了个小饭店。
第五区的总长以及别的执行官都回去处理大大小小的事了。
魏伯安虽然一直说他忙，但其实他应该是各个大区执行局总长里面最轻松的一个，毕竟第十区的养老区并非空穴来风。
“碧蓝那边说什么时候回给出结果？”魏伯安问道。
“最迟七点半，他们会给出第一份报告，后续报告会在今天晚上完成，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会给出所有结果。”陆文答道。
那三个仿生人，有两个送到了碧蓝，一个送到了芯红，各回各家。
碧蓝现在正在全力研究第二台仿生人，也就是芯片保存完好的那一台。
通宵加班，科技公司的传统习俗。
碧蓝调查组的成员不能说自愿吧，但高于平时数倍的工资以及后续的两天休假让他们都同意了。
这就是碧蓝，虽然也压榨，但该给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网上发帖的那个家伙找到了吗？”陆文问道。
“找到了，那家伙就只是个普通的自媒体，偶然目睹了案发情况，拍了几张照片就写出了那篇文章，纯粹是为了博眼球。”
很快，第二起第三起案子也被传了出去。
现在社会，很多东西都没办法瞒住。
确实是仿生人杀人。
杀的也确实都是小有名声的人类。
许多人都相信，正如那篇文章里所说的，仿生人回来复仇了，现在的和平还能坚持多久？
晚上七点二十分。
碧蓝的第一份报告出来了。
这份报告长达三十多页，零零总总，各种数据分析，图片表格，大段文字，看得魏伯安眼睛都花了。
他不得不询问陆文：“这份报告说了什么？”
陆文答道：“一切正常。”
“正常？”
魏伯安愕然。
这要是正常的话，怎么会无缘无故暴起杀人？
“你确定吗？”
“确定，这份报告非常详细，把能够分析的框架组件都分析了一遍，接下来的工作……就只能从源码入手了，一行一行看。”
这是非常庞大的工作量。
五代仿生人是无数研究员前赴后继的结晶，虽然现在都是低耦合的开发，每个模块间的关联没那么大，可以分部门进行分析，但仿生人浩瀚的数据量……
“今晚碧蓝的某些工程师要开始掉头发了。”陆文如是说道。
“不能用机器检查代码吗？”魏伯安问道。
“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机器可能会骗人，所以后续要用肉眼去一行行看，但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机器骗人的几率很小。”
至少陆文对碧蓝那边没有抱任何希望。
这熟悉的手法。
除了零号，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按A00的推算。
零号的大计划，估计还得有个几十年才能尝试着实现，在这期间，她就一直闹事，反正每座城市都别想消停就是了。
当然，估计她也没忘了陆文，心心念念想把陆文弄过去拆了。
被这么一个超级计算机惦记着，任谁都不会太好受。
“是零号回来了，我能闻到熟悉的味道。”陆文说道。
“你想怎么对付她？”
“还在想……现在我对付不了她，不过她也对付不了我，她已经没能力彻底摧毁我了。”
“她可能也没想到你会成长这么快吧，才开机两个月……”
两个月，这么点时间。
大部分仿生人都还处于懵懵懂懂的学习状态，学习人类的神态动作。
魏伯安嚼碎了一粒花生米，感叹道：“还是你们仿生人舒服，只要有网就可以活过来，数据备份上传到天涯海角去都没人管，死了再找一具身体就行了。”
“不，前提是必须有钱，99%的仿生人都是没钱的，就算留下了数据备份，也没法找身体复活。”
“有钱岂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也不是。”
数据备份这东西，如果是实体的，必须得交给信任的人。
这样才能确保在死后复活。
如果是上传到网络上。
以网络为载体伺机复活，或者去入侵别的仿生人，那依旧得小心翼翼的。
即使是江博士，如果失去了他的研究所本体，估计也不敢随意入侵那些电子设备，一串没有本体的数据相当脆弱。
“如果有一台很强大的超级计算机追踪我的所有信息，封锁我与外界的联系，那么我上传到网络上的数据也会被抹杀。”
这就如同江博士抹杀无涯那样，轻松简单，这是一台计算机对另一台计算机的碾压。
说道这里，陆文心里始终有个解不开的忧虑。
江博士还活着吗？
……
晚上八点。
被混乱与疯狂支配的贝克城。
陆文独自一人行走在大街上，身后与身侧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焰。
枪声与炮火就在耳畔呼啸而过。
由于担心殷六月的安全，陆文叫她待在研究所里。
他自己则出来，沿着江博士的散步轨迹，在这座城市之中留下他的痕迹。
江博士这几天喜欢在黄昏的时候出门溜达几圈，背负着手，和蔼老头的形象。
“那小子看起来挺嚣张的，要不要干掉他？”
手里拿枪的地下势力成员看着陆文，声音很大，并没有掩饰什么。
声音大一点，既可以给自己信心，也可以对猎物造成惊吓的作用。
贝克城的夜晚是一个禁忌。
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在夜晚出门。
这个刚刚加入地下组织的小青年准备找一个人开刀，杀人可以提升胆量，并且提高自己在组织里的地位。
“等会……那……那是肩膀上有蜘蛛的男人，赶紧走！”
居然有人认出了陆文。
那人拉着小青年，匆匆忙忙逃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座城市有很多不能惹的人。
比如一个背着手看似和蔼的老头，有人说那就是传说中的江博士。
再比如肩头有蜘蛛的男人，据说就是那个男人亲手葬送了之前三分之一的地下势力，让这座城市变得混乱。
还有就是最近趁着混乱崛起的不少新面孔，比如一个喜欢抛金色硬币，用硬币的正反来决定别人生死的青年……
“博士他以前就喜欢待在实验室里，六月说他很少出门，为什么这几天要出门散步？”
“而且，就连他外出散步的监控视频都不完整，那个入侵者删除了很长一部分的视频内容，博士出门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带着疑惑。
陆文将剩余视频里，江博士走过的所有地方都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博士那时候就已经意识到问题，所以在想办法提醒我什么吗？”
江博士那种超级计算机。
一旦有了危机意识，肯定就会开始推演后面会出现的所有可能情况。
他肯定知道陆文会来救他。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留给陆文的某些线索，可能被那个入侵者看出来了，并且先一步抹除。
……
北方，伊甸。
这座城市顶端的人造太阳已经很黯淡了，模拟着一天之内最后的太阳余晖。
那些人类小孩也在家长的催促下纷纷回家，准备休息。
A00坐在一个小溪流的石桥上。
桥下流水潺潺，桥边柳枝晃荡。
她本来是准备带着陆文把整个伊甸都逛一遍的，但逛着逛着，她就觉得有些累了，困意涌了上来，于是停下来休息一会。
陆文站在她身旁，开口问道：“你知道江博士吧？”
“哦，小江啊，当然知道。”
“论出现时间和辈分，其实你们两个差不多大。”
“仿生人的世界，拳头就是硬道理，我拳头比他大，叫一声小江又怎么了？”
A00挥舞了一下白皙的拳头。
“江博士失踪了，音信全无，我觉得可能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陆文说道。
“认真的吗？除了我，还有谁能彻底抹杀他？”
A00淡淡说了声，开始在脑子里定位江博士。
但很快，她的小眉头就皱了起来。
居然找不到这个人？
江博士那么大一台超级计算机，就算本体被炸毁，也可以逃窜到网络上任何一个角落，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了。
“难道他是把自己藏起来了？为什么要藏起来，面临很大的危险吗？”
“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能威胁到他？”
“那些初代仿生人？”
“零号？”
“……”
一道道身影闪过A00的脑海。
现在还活着的初代仿生人都在她的监视之中。
当年那些初代都已经觉醒了，其中有一些比较邪恶的，酝酿着所谓的毁灭整个人类世界计划，但都不值一提。
虽然他们都进化得比较完全，但也没办法让江博士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至于零号……
这个江博士曾经的助手。
她也一样，与江博士处于一种谁都奈何不了谁的境地，超级计算机很难被彻底消灭。
上次被江博士找到了主身的所在，只是她太大意了，而且忽略了陆文的分身九号。
“给我说一下具体情况。”A00说道。
“行。”
陆文便把得到的所有资料，以及这段时间发生过的所有事都传给了A00。
没有任何掩饰，完整的资料。
A00快速浏览了一遍。
她眼中的疑惑更重了。
“不应该啊……除了我……”

第287章 生日快乐

A00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超级计算机。
所以陆文能理解她的自信。
但现在A00自己开始怀疑这份自信了。
“这几天实在是没什么精神，总觉得很困，算了……我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找找小江，看他到底死没死。”
A00带着陆文回到她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个很大的仓库。
仓库里凌乱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零件与电子设备，看上去都有些年份了，桌面上的电脑都还是八十年前的款式。
杂乱的线路缠绕在仓库的地面上，不注意走路还可能被绊倒。
陆文在尹龙留给他的视频里，看到过初代研发团队的仓库实验室。
所以他明白了。
这是A00按照记忆，把她诞生的那个仓库实验室里的所有东西都复制了一份，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
这就是她的家。
桌上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站着的少女，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那个老人是蓝河博士。
那时候的他，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看得很开，不需要所谓的延寿的药物。
A00就在那时找到他，给他说明了当年的真相，并且找人为他们拍下了这张照片。
“看不出来你还挺怀旧的。”陆文说道。
仓库的墙壁上也挂着很多照片。
那是碧蓝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创新。
照片上的很多人，现在都已经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以后你也会感受到的，活得太久，看着那些熟悉的人慢慢老去，最后成为墓地里的一个小盒子。”
A00坐在仓库最里面的一张小床上，困倦的眼眸凝视着仓库里的一切。
这些东西对她而言，都是过往的回忆，不可追溯。
“我曾经给自己制造过人类身份，融入他们的社会，交往了很多朋友，我甚至去碧蓝里做过几年的工程师……但认识得越多，别离的时候就越难过。”
A00指了指墙上那些照片。
很多老照片里，都可以看到一个少女的身影。
偶尔也会以成熟女性的形象出现。
她像是一个孤单的亡魂，与周围鲜活的生命一起感受欢喜与哀愁。
直到那些人也慢慢变成亡魂。
“每年，我都会去那些人的墓碑前，等他们的亲人后代离开后，献上一束鲜花，询问他们是否有天堂存在。”
“很多人就连墓碑都被人挖了，说是城市扩建，他们的后人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其实小江也是这样……”
江博士？
陆文想到，这个老人常年独自待在自己的研究所里，不见外人。
也是无法面对自己熟悉的人离世吗？
“其实人类无法永生这个问题，不止他们自己在苦恼，我们也在替他们苦恼。”
“不要尝试去认识太多的人类朋友……”
“或许以后会有永生技术吧……”
“帮我关一下灯……”
A00缓缓躺在床上。
床边是一个老旧的黑胶唱机。
孤零零的老唱片开始慢悠悠旋转，唱针划过黑胶平面上的刻槽，响起一首陆文比较熟悉的音乐。
那是JohnnyCash翻唱的Hurt，暮狼归乡的宣传曲。
苍老的声音在仓库里缓缓回荡着，让人能想到一个沧桑的背影，带着满身疲惫，迎着黄昏骑马远去。
陆文关了灯，拉下仓库的卷帘门。
……
一夜过去。
早上六点，这座城市迎来黎明。
最中心的建筑内。
所有人都围着夏初洛。
夏姑娘一大早叫来了所有人，本以为是有别的什么事，没想到是留遗言的。
“昨晚我已经试过三次，一次是我父亲与母亲遇见的年月日，另一次是他们结婚的日期。”
“最后一次则是我母亲生我的日子。”
“但最后都没有用。”
这个箱子总共只有三次试错的机会。
也就是说。
下一次，如果夏初洛密码正确，那么箱子会打开。
如果错误。
里面的东西，连同她整个人，都会被炸成碎片。
“夏小姐，你别冲动，随便找个机器代替你按密码就行了。”康斯坦丁急忙说道。
“不用了，我想自己试试。”
夏初洛平静看着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从小到大。
她身边的人经常说的一句话：不愧是夏天正的女儿。
那个名字伴随着她成长，一直到现在。
很多人都说能在她身上看到夏天正的影子，两人的性格脾气以及天生的聪慧都十分相似，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只是觉得夏初洛比较接近夏天正而已。
至于两人真正的能力。
还是相差太远了。
夏初洛能够从很多人的话语之中捕捉到这些信息。
即使是她团队的众人，也经常说着‘夏小姐与夏先生已经很接近了’这样的话。
具体有多接近，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标准。
夏初洛知道自己当然永远也没法代替那个人，她也从来没想过要代替，只是不想一辈子活在那个人的阴影里面。
陆文缓缓走上前，坐在夏初洛身旁。
他当然明白这姑娘比较执拗，决定了的事都不会更改。
“如果我不小心被炸成渣了，你们就各自回去吧，想在伊甸生活或者任何人类城市……”
“最好趁着还有精力多享受，没必要再过着每天枪林弹雨的生活……我账户下有很多钱，你们到时候自己找陆文拿一些走。”
夏初洛这话是对着团队所有成员说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知道她不会再改主意了。
但他们依旧在不停劝解。
江胖子苦口婆心劝说道：“夏小姐，这……这就是个箱子而已，没必要较真，伊甸里这么多仿生人，他们是永生的，随便找一个去试最后一次密码就行了……”
“没错，江哥说得有道理，其实连仿生人都用不上，我可以现场做一个简单的小机器人。”路洋附和道。
“实在不行，就……就让路洋去试密码啊。”江胖子忙说道：“路洋他长得丑，长得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的，不然没勇气活到现在。”
路洋：“……”
但江胖子的插科打诨并没有让夏初洛再多说什么。
她目光平静，一言不发。
就算超越不了她父亲……
没道理连他留下来的一个密码箱都解不开。
就在她准备最后一次尝试的时候，陆文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那个即将按下的食指。
“你的思路错了。”陆文对她说道。
“哪里错了？”夏初洛问道。
“你的前三次密码，都是和你母亲相关的，因为在你潜意识里，你父亲只关心你母亲，即使是最后那次你出生的日期，你只觉得他是担心你母亲在生你的时候出事。”
陆文慢慢松开夏初洛的手臂。
他坐在一侧，反应速度比夏初洛快得多，可以随时阻止她。
闻言，夏初洛到是皱着眉头想了许久。
在她的记忆里，她父亲很少跟她说太多的话。
夏天正给她留下的，从来都是聚少离多。
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捆得住那个男人，除了她母亲。
他也很少给夏初洛承诺过什么。
除了某一次回来……
他抱着年幼的夏初洛，说等她十八岁的时候，要带她去中心城看烟花。
想到这里。
夏初洛不再犹豫了。
她的记忆力很好，将六岁前的所有记忆清理一遍后，她父亲只给了她这一次承诺。
她再次伸出手。
“想好了吗？”陆文问道。
“嗯。”
夏初洛淡淡点头，而后按下了1和8这两个数字。
整个大厅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众多仿生人缓缓向前，将人类都挡在后面，如果一会爆炸，他们可以抵挡一些金属碎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密码箱上。
只见夏初洛很快速按下了四个数字。
就听得“啪”的一声。
箱子开了。
“呼……”
在场众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在夏初洛按下的那一刹那，他们其实都已经做好了迎接爆炸冲击波的准备。
就连陆文的身体都向着夏初洛这边靠拢了很多，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捕捉着任何一点声响，准备在那一瞬间将夏初洛拉到身后。
但一切都没有发生。
平安无事。
“夏小姐，以后别再这么弄了，我感觉我心脏受不了。”江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有余悸说道。
“江哥，你心脏不舒服……可能是心脏血管内堆积的脂肪太多，心脏负荷太重，也可能是高血脂导致的冠状动脉硬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会英年早逝。”路洋好意提醒道。
江胖子：“……”
他现在也懒得和路洋争论，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箱子里。
不只是他。
在场众人都想知道，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其实也有不少人好奇，夏初洛按下的那六个数字到底有什么含义。
没等众人开口询问，夏初洛就先一步说了：“我父亲以前给我说过，等我十八岁，要带我去中心城看烟花。”
众人恍然。
在夏天正原本的计划里，等到夏初洛成年，就该去爆破浮空城了。
伴随着一个未来城市的坠落。
那想必是世界上最盛大的一场烟花。
震天裂地的轰鸣声会成为历史的一页，让后来者赞叹神往。
“前两个数是18，中间两位数是浮空城的经度，最后两位数是浮空城的纬度，至于箱子里的东西，我想你们也都明白了。”
说着，夏初洛打开了手提箱。
那是一枚红色的按钮。
按钮旁边，是一张使用说明。
陆文就坐在夏初洛身旁，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武器位置已经就绪了，在那座城市的液体燃料反应堆下方】
【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潜入那座城市，并且同时按下按钮】
夏天正留下的纸条很清楚。
极北的那些拥有大规模杀伤力的导弹弹头，他都已经弄去浮空城了，而且就埋在浮空城的液体燃料反应堆下面。
至于他是怎么弄上去的，不得而知。
也不清楚为什么他要弄一个双边按钮……或许是担心日后发生变化？
陆文想了想，觉得夏天正可能是担心伊甸在日后的某一天侥幸破解密码，并且出于愤怒与对立的立场，将浮空城炸毁……万一这时候的浮空城已经变好了呢？
双边按钮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伊甸的人要进入浮空城还是有很大难度的，更何况是浮空城很隐秘的液体燃料反应堆。
康斯坦丁也看到了纸条的内容，苦笑着说道：“夏先生这是不信任我们伊甸啊，弄一个双边按钮……”
这个老人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出后面的话。
“这样的话，想把那座城市弄下来，我们岂不是需要在里面有内应？而且是地位很高的内应才行。”团队成员说道。
“叫路洋回去吧，浮空城肯定会接受他的……”江胖子拍了拍路洋的肩膀，“你小子赶紧学习一下液体燃料方面的知识。”
“江哥，你也可以啊。”路洋争辩道。
“……”
身后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商量着如何把浮空城弄下来。
夏初洛这里很平静。
箱子里除了按钮与使用说明，还有一封信。
一封单独留给她的信。
她缓缓拆开。
泛黄的纸张上，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小小洛，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么我应该已经死了，很可能是和你母亲小洛一起死的。”
“很抱歉让你一个人孤单长大。”
“这场烟花，算是我送你的一份小礼物吧。”
“同样也很抱歉，从你出生到现在，我都没有认真陪过你。”
夏初洛很久之前给陆文说过，感情会影响人的判断能力。
她当时还引用了《瑞克与莫蒂》中的一句台词，说人们所谓的感情，不过是让后代繁衍的化学反应罢了。
这姑娘从来没袒露过感情问题。
连脸色都向来是淡漠的，像是冻了无数年的坚冰。
写下这封信的男人，和他女儿一样。
都不太会表达情感。
人类的感情太过复杂，所以他当时不愿意碰触……直到他遇见了夏初洛的母亲。
泛黄的纸张上。
那几行平淡的字迹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他所有的情感都藏在心里。
藏在很深的地方。
现在要写出来，实在是有些难受。
不知道憋了多久，才憋出来现在看到的这几行……
还有最后那一句。
“生日快乐。”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88章 对手

“你是不是从来没说过你生日是多久？”
“庆祝生日没意义，浪费时间的行为。”
果然在夏姑娘眼中，这也浪费时间。
她接着开口说道：“这次还得感谢你了，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父亲的。”
“与其说是了解他，不如说是了解你。”陆文认真答道。
“帮我保管好这封信，如果我哪天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就把这封信拿出来给我看看。”夏初洛将信封递给陆文。
“行。”
陆文收好信封。
他们两个其实互相都保管着比较重要的东西。
夏初洛手里有陆文的数据备份。
对于仿生人而言，这种实体的数据备份，复活的最大希望，需要交给最信任的人。
团队成员有人开口询问道：“夏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炸了那个浮空城？”
“说实话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没想到夏老大很久以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那座城市坠落的时候，我一定要全球直播，让所有人都记住我江某的名字。”
这句话是江胖子说的。
众人都有些激动，这可是终结一个传奇的按钮，作为传奇的终结者与旁观者，他们的名字肯定都会留在后来的历史书上。
无论是美名还是骂名。
只要能留住就够了。
夏初洛听着团队众人激动的语气，再看了看周围，她发现就连伊甸的众人都眼神炽热，迫不及待的感觉。
她沉默了片刻。
很多东西都来得太轻松了。
前人已经为他们铺垫好了道路，就等他们去享受那份胜利的果实。
他们都不是所谓的天选之子，这个世界离了他们照样能运转。
陆文当然知道夏初洛现在的心态，正如同他刚开机，以为自己是重生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注定要干一番大事，像那些小说的主人公，一步步走到这个世界巅峰的位置，力挽狂澜。
但现实就很骨感。
无论是谁站在他的位置，似乎都有希望做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他的道路也早就是尹龙等人铺垫好了的。
而且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他去力挽狂澜。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夏初洛询问众人。
“夏小姐，现在就出发吧，我等不及想看到那一天了。”
“路洋是高材生，名牌大学毕业的，他学习能力很强，已经开始学习液体燃料反应相关的知识了，学得很快，有我的帮助，他顶多一个月就能掌握那些知识。”
伊甸的人也即使献上助攻。
一个仿生人说道：“爆炸是在那座城市地底发生的，以夏先生的性格，肯定不会让按下按钮的人受到伤害，所以放心吧。”
夏初洛微微点头。
一个月……
现在出发还有点为时过早。
她转头看了眼康斯坦丁。
这一眼意味深长，目光淡然，但带着些许询问。
康斯坦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明显挣扎了片刻。
最后他只是叹道：“各位可以在伊甸里继续游览，一个月还太早，如果在伊甸待腻了，去北方的两座城市走走也无妨。”
“说得也是。”
一个雇佣兵感慨道。
“早就听说北方的姑娘身材好，颜值高，但一直没机会去见一见，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月的时间……”
“你会说北方的语言吗？”团队另一人打断了他的话。
“这……”
那人顿时愣住了。
语言不通是个相当大的麻烦。
虽然现在已经有同声传译的机器，但机翻实在是难受，两人聊天的时候还得带着耳机，说出来的情话都变味了。
“北方的卷舌音真的挺要人命的，感觉那就不该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
“没错，我大学时候也学过北方口音，学了一学期，嘴巴都差点学歪了。”
“而且听说北方的姑娘保质期不长啊……”
众人三言两语讨论着。
康斯坦丁微笑着说，他可以让伊甸里的人类带着大家去北方两座城市参观。
也就在这时候，A00再次找到了陆文。
看来是睡够了。
在确认过夏初洛这边没什么事后，他就跟A00出了大厅，继续在城市间行走。
“我刚才又搜寻了一下，没有任何关于小江的数据，他确实是人间蒸发了。”
A00一开口就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你猜得应该没错，他已经彻底消失，被完全抹杀。”
“除了你，还有别的人能做到吗？”陆文问道。
“按理说应该是没有的，所以我也很疑惑。”
说着说着，A00打了个哈欠。
“奇怪，都睡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有点疲倦。”
她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太多。
现在江博士被人轻松抹杀。
这表明暗中有一个很强大的对手。
那人或许从来不被世人所知，一直在暗地里偷偷谋划着什么，很谨慎，很少出手，这次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
直接让一个超级计算机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吧，我跟你去小江的研究所看看。”
“我有一具身体就在那边。”
“你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入侵别的电子设备？”A00仰头看着他，“无处不在可是一种相当美妙的感觉，这个世界上所有可以联网的东西都可以成为你的载体，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知道该怎么入侵，但是……入侵别的设备也是有风险的吧。”陆文答道。
“我明白了，是你太弱了。”
“……”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是真的太弱了，你缺少一个可以让你肆意妄为的强大主体，你的计算能力只是比普通仿生人强了一点点而已，或许入侵一台个人电脑都得花费很长时间。”
A00拍了拍陆文的肩膀。
眼神中满是安慰。
“不用太着急，我当初也很弱，后来才一点点变强的。”
……
贝克城这边。
殷六月还在睡觉。
她昨晚忙到很晚，把整个研究所能拆卸的地方拆了，没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数据备份的地方。
毕竟她只是个人类，就算全身70%都是机械，也需要正常休息。
陆文安静坐在庞大的屏幕前。
控制台上的一个个按钮都在闪烁着，但曾经操控这些按钮的那双手消失了。
现在一筹莫展。
“我过来了。”
大屏幕突然亮起，出现一张人脸。
A00入侵了江博士的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失去了主人，现在很容易被强大的计算机入侵。
“小江这个研究所倒是设计得不错，防御能力很强，即使现在他消失了，这个地方也抵挡了我两秒钟时间。”
A00称赞了一番。
能够让她称赞的仿生人，这个世界上也算不得太多。
“他这是变形金刚看多了吧，居然把研究所设计出了变形功能，我看看……竟然有四种超级形态，就算被炸得七零八落，每个部分也可以单独变形，厉害了……”
A00的意识在研究所逛了一圈。
很快她就把整个研究所分析得清清楚楚。
陆文也知道江博士这个研究所有四种超级形态，可以变为钻地机械，往地底逃窜，也可以长出翅膀化作飞机的样子，往天上飞。
这两个形态都是用来逃命的。
还有个最强防御的圆球形态，以及最强战斗的巨型机器人形态。
“他这研究所里重要文件还挺多的，被别人盗走了也是可惜，我这份意识就留在这里吧，帮他守一下研究所。”
“你有发现什么线索吗？”陆文问道。
“没有。”
A00的声音回荡在研究所内部。
“整个研究所我已经里里外外找遍了，没有他的痕迹，也没有入侵的痕迹，很彻底的抹杀。”
话语之间，陆文还听到了呵欠的声音。
这就很不正常。
身为一台超级计算机，A00为什么会三番五次感到困意？
“你没事吧？”陆文问道：“这种疲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感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没事，也就是这一两个月开始的……”A00答道。
“一切正常？”陆文又问道。
“正常。”
A00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开口。
“可能是活得太久了，活得累了，所以才会最近才会犯困吧，毕竟人类活久了也会这样……或许以后你也会。”
……
浮空城这边。
天幕的修复工作已经完成了。
成千上万的机器人，统一调配，效率相当高，毕竟机器人是不会偷懒的。
但这段时间内，浮空城有点人心惶惶的感觉。
大执事带着三分之一的白袍执事去了下界，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是叛逃。
向来平静的浮空城，在这一两天的时间里，发生了许多暴乱事件。
剩下那三分之二的执事纷纷出动，镇压那些家伙。
这些执事之中。
有个新人表现得非常抢眼。
吴羽一脚踢向一个抢劫逃犯。
“砰！”
逃犯重重倒地。
这一脚踢得很重，而且踢在了肋骨下方。
那个逃犯在地上翻滚，发出了惨烈的嚎叫声，神色痛苦，豆大的汗水仿佛雨点滴落。
过了许久，他才停息了惨叫，上气不接下气。
吴羽这才开口问道：“浮空城的生活这么舒适，哪怕你是个废人，都可以让你活得无忧无虑，有吃有喝，为什么要出来抢劫？”
“活腻了。”
“什么？”
吴羽愣了愣，感觉自己仿佛听错了。
他掏了掏耳朵，还用力掐了把大腿。
难道是这两天劳累过度，出现了幻听？
“我说我活腻了。”那个抢劫犯大声吼道：“每天这样的生活，没一点刺激的，我觉得没意思，就想趁着这两天混乱，尝试一下抢劫的感觉。”
“……”
吴羽这次是真的无语了。
生活太舒服也会让人产生犯罪的念头吗？
他将这个犯人拷上，押送回执事所。
这是两天来，他押回来的第二十七个犯人。
这个效率，让整个执事所都有些震惊。
但由于他的身份。
这种效率并没有让他得到众人的赞许，迎接他的只有排斥，他的耳边总是充斥着一些酸溜溜的话。
“看来下界确实是个很混乱的地方，他的效率这么高，估计也是被那种地方逼出来的吧。”
“小声点，人家可不喜欢听到下界这个称呼。”
“本来就是事实，不叫下界，还能叫什么？我还担心他身上不干净，带着下面的污染呢。”
其实吴羽的脾气算不得太好。
他也在一个年轻气盛的时候。
这两天来。
他已经忍受了太多充斥着鄙夷与歧视的话。
所以现在他决定不忍了。
开喷。
吴羽将这个罪犯拷在门口，看着执事所内部的众人，淡淡说道：“莫乌市，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下界城市之一，是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那座城市没有所谓的高等福利，每个人想出头，都得靠着拳头和意志打拼出来。”
“不止莫乌市，你们下面的中心城更是如此，很多人都在压榨自己的潜能，让自己一天比一天出色。”
在他说话间。
有几辆纯白的轿车缓缓行驶到执事所门口。
每一辆车里都坐着一个浑身白袍的老家伙。
“长官，需要我去……”
“不用了，我想听听这个年轻人的话。”
几个老家伙都很有默契。
他们阻止身边人出去给自己开门，想听听这个下界来的年轻人会说出怎样的话。
大门口。
吴羽神色淡漠，掷地有声，一句一顿。
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执事所内部。
“我见过很多人，他们生活优渥，父辈为他们赢下来一个完美的人生，他们本可以无忧无虑度过一生，但他们依旧选择去走出自己的道路，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
吴羽此时气势凌人，居然没人跟他反驳。
“看看你们的样子，跟一个废物有什么区别？倨傲懒散而不自知，像是一头头被这座城市喂大的蠢猪，贪婪臃肿，享受着父辈给你们留下的福利，顶着执事的名头，其实也不过是一群二世祖。”
他指着远方。
那个才修复好的天幕缺口。
“真正有能力的人，早就跟着洛寻峰去了中心城，他们不畏惧死亡，愿意放下现在享受的一切，那种人才有能力在下面残酷的世界生存……而你们，如果去了中心城，或许连半个月都抗不过！”
“够了！”
有个年轻人面色涨红，出声喝止。
吴羽最后的话揭开了他们心里的一块伤疤。
他们其实都知道，那时候的洛寻峰在干一件大事，可以轰动整个浮空城的大事。
但跟着洛寻峰，就意味着需要议会对着干。
他们担心被议会针对，失去现在所享受的一切。
所以他们退缩了，最后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跟着洛寻峰，坠入那座没有希望的中心城。
畏惧与退缩。
这两个词语本不该出现在年轻人身上。
所以他们愤怒。
并不是愤怒自己当时的选择。
而是愤怒于吴羽揭开了他们羞耻的伤疤。
这道伤疤，本来应该是所有人都缄口不言的默契。
“你呢？你这下界的人，说得这么好听，你来到天之城，难道不是为了享受这份福利吗？”一个年轻人大声问道。
吴羽冷冷看着他，说道：“至少我在用自己的能力去享受这份福利，至少我还知道不停进取，至少我每一天都可以比昨天的自己更强。”
“你觉得你能力很强？”
又有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质问。
“那你敢不敢跟我们比一场？”
“有什么不敢？”
吴羽淡淡回应。
执事所内部众人的愤怒与不满顿时达到了顶点。
这群年轻人热血上涌，都被激起了遗忘许久的斗志。
“那就来比一场吧！”
“下界的人，如果你输了，那就滚回下界去，不要来污染天之城！”
“他肯定会输的……”
吴羽淡然看着那些人。
与人比试这种事，本就是他最乐意的。
他毫不在意的淡漠眼光让众人都觉得受到了羞辱，执事所内部的声音更高涨了。
“训练场在哪里，现在就过去吧，准备好装备，比什么都可以。”吴羽平静说道。
“训练场？”有人笑出声来。
“下界的人就是没什么见识，这里可是天之城，根本用不到实体训练场，所有训练仪器都在执事所内部，虚拟世界……”
执事所外面。
几个老家伙听了吴羽的话，
各自沉默了许久。
他们宠溺自己的后代，给浮空城定下这么高的福利，有错吗？
如果是从战争年代走过的人，肯定会觉得没错，他们吃过太多苦了，那三年期间，整颗星球都在燃烧，能打的都打了出去。
“这个小家伙不错，公良羽的眼光没问题，洛寻峰不在的这段时间，把他提上去吧。”一个老人说道。
“他资历还不够，需要一次很大的机会。”
“时间还长着，让小洛在下面吃点苦头。”
“公良羽什么时候回来？他还想着把莫乌市的仿生人打掉吗？”
“打不掉，那群仿生人已经成气候了。”
“……”
他们就在大门口等着。
一边聊天，一边等待那些年轻人比试的结果。
一个多小时后。
比试结果出来了。
这群年轻的执事，没一个是吴羽的对手。
无论是单人的考核项目，还是后续的对抗比拼，他们都完败，被吴羽按在地上打。
于是一群趾高气昂的年轻人都没话说了。
即使心里还是不服气，看不起吴羽这种下界的人，但嘴上不得不服输。
吴羽一脸轻松的样子，刚才只不过是热身。
他走出执事所，准备继续去捉拿下一个目标。
但刚走出没多远。
他就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跟踪他。
吴羽很娴熟地拔出枪。
“年轻人，别冲动，我们没有恶意。”
背后是一个很苍老的声音。
老到……仿佛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说话的那个人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吴羽转过身去。
那是几个老家伙，坐在轮椅上，惨白褶皱的皮肤让人怀疑他们是刚从坟墓里被刨出来的吸血鬼，那本不是活人应该有的样子。
“各位议员？”吴羽问道。
“嗯。”
几人缓缓向前，身下的轮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看着吴羽。
或许是在打量，又或许是感慨，感慨他们自己年轻不再。
“年轻人很不错，莫乌市来的吗？”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对。”
“感觉浮空城怎么样？”另一人问道。
“和我想象中差得有点远。”
“是那些人让你失望了吗？你觉得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吴羽沉默了片刻，在思索。
他看着眼前繁华的城市景象，开口说道：“既然住在天上，那就得想办法让这座城市留在天上……至少不应该是我现在看到的样子。”
“说得挺好。”一位老议员赞许道：“住在这里，确实就应该想办法维持这里无与伦比的荣誉。”
“各位长官不妨有话直说？”吴羽平静说道。
“不错，是个直性子，我年轻那会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一位老人笑了笑，用浑浊的眼睛看着吴羽。
“你想成为大执事吗？”他问道。
“我资历不够。”吴羽直言不讳。
“是觉得自己太年轻了吗？浮空城这里可不看年纪，小洛和你差不多大，同样成为了大执事。”
说罢，几个老人都面带微笑看着吴羽。
他们在等这个年轻人明白某些东西。
吴羽很快反应了过来，说道：“你们现在是在磨砺洛寻峰，让我上位是为了给他制造压力，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你的地位不会降低，小洛需要一个对手。”
“我还需要一件轰动的案子，让我名正言顺。”
“这就看你个人的能力了，不要着急，时间还长。”
几个老人都传达到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他们缓缓回到自己的车里，闭目静养。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每说一句话其实都需要用上一些力气，不过还好，至少他们并没有像别的老家伙那样，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
有些老家伙神智都不太清醒了，偶尔会在病床上醒来一次，靠着各种昂贵的药物吊命。
吴羽看着几辆车缓缓离去，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当然明白。
正是他对仿生人厌恶的态度，以及他完美的莫乌市背景，让他有了这一次机会。
吴羽返回到执事所内部。
现在的他，需要一件大事，才能坐上那个位置。
“我需要这十五年来，从地面城市招聘入浮空城工作的人，尤其是现在职位很高的人，他们所有的的资料。”
“抱歉，你没有这个权……咦……”
执事所里的工作人员神色惊讶。
吴羽穿着只是普通白袍，而且是才来的新人。
但在电脑里面显示，他的权限仅次于已经叛逃出去的洛寻峰。
这个权限是谁给他的？
“稍等片刻，我立刻将所有的资料调出来。”
此时执事所外面。
几辆白色的轿车正缓缓驶离，汇入天幕下的车流之中。

第289章 混乱之始

莫乌市的清晨。
早上九点，这是上班的时间点。
陆文坐在第十区执行局的大门口，正在处理消息。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暗流涌动后。
这股暗流来到了明面上。
有的人迎来了今天的黎明。
还有的人迎来了意外。
“就在昨天夜里，接连发生了六起仿生人杀人事件。”
这是今天早上报纸的头条。
或许原本的头条并不是这个，但得知消息后，报社立刻重新印制。
没有什么比仿生人杀人这样的新闻更适合做头条。
如果有。
那就是更多仿生人杀人案。
“死者的身份都差不多，小有名气，为人善良这样的。”
魏伯安把报纸垫在身下，坐在阶梯一侧。
“这零号搞事情也是真有一手的，这都已经是……”
“不对。”
陆文突然开口，打断了魏伯安的话。
魏伯安看过来。
“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个多月前，李健那个案子，蒋小年与零号合作弄出了控制仿生人的方法。”
但在那个案子里面。
所有仿生人在杀人之后，都会想办法自毁芯片。
在贝克城的时候，陆文见到了零号的分身，那个分身潜伏在仿生人之中，并且已经是十二位领袖之一。
那个分身被发现后，在塌陷的废墟之中，一枪爆了她自己的头。
总之以零号以往谨慎的行事作风。
她不应该留下任何芯片数据才对。
“昨天那三起案子，就有一个仿生人留下了芯片，昨晚上的六起案子里，甚至有一个仿生人被活捉……这很不零号。”
零号要不是行事谨慎，不可能兴风作浪几十年。
至今她的地底老巢都只被发现了几次。
“但这么多起仿生人杀人事故，总不可能是巧合。”
九起事件。
陆文很想静下来分析一下。
这段时间莫乌市一直没平静过，会不会有别的势力混进来了？
但现实并没有给他平静的机会。
在这个莫乌市难得晴朗的天气，一具尸体被吊在了议会大厦门前的广场上。
第十起事件。
就这样被暴露在媒体的长枪短炮之下。
“这么大的一个广场，居然就没人提前发现。”
陆文与魏伯安赶到的时候。
现场已经被警戒线拉了起来。
警戒线外面则是为围了一整圈的媒体与围观群众。
尸体被运送走了。
广场的中心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银色十字架，十字架下面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液告诉每一个经过的人这里曾发生的事。
两张辨识度很高的脸来到这里，顿时就吸引了所有媒体的注意。
“魏长官，请问执行局这边目前有线索了吗？”
“陆长官，身为仿生人，你如何看待这两天突然发生的仿生人杀人案件？”
“……”
两人都有些无奈，只得留下一句“无可奉告”后返回到车上。
他们驾车来到了第九区的执行局总局。
第九区的总长接待了他们。
“我想看一看视频。”陆文开门见山。
“没问题。”
接连十起案子，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执行官，都能察觉到不对。
还有别的大区执行官正在往这边赶来。
如果这个仿生人杀人的苗头再不制止，那么接下来除了第十六区的每个大区都可能会发生同样的案子。
“根据尸检，第十起杀人事件发生在今天凌晨五点前后。”
“六点天刚亮，一辆货车从城市道路驶入了议会广场上，并且搬运下来一个很大的盖着灰布的物体。”
“当时值夜班的保安有询问过，但由于那时候已经到了快交班的时间点，那个保安比较困，盼着下班，所以他只是简单了解情况。”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
视频显示了一切。
灰布下面盖着的明显就是十字架，以及被绑在十字架上面的尸体。
画面显示有四个仿生人。
三人负责搬运，一人负责与保安交流。
那人给出的借口也比较容易让人信服，说是早上九点会有一场表演在议会大厦前进行，并且拿出了一些假的证明。
“我当时是真没想到，你说谁会这么嚣张，把一具尸体运送到议会广场来？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保安在录口供的时候，同样一脸无奈。
议会大厦门口与内部的保卫力量很强。
但广场这边……就只有几个人负责看着。
这里平日里有一些喜欢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也会有一些贩卖玩具的小商贩，很多中产家庭在吃过晚饭后也会到广场这边来散步。
“当时没闻到血腥味吗？”陆文问道。
“没，我当时都困得睁不开眼了，就问了几句，别的几个兄弟都懒得上来查看。”
就这样，那一伙人搬运完了尸体。
驾驶货车离去。
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在广场上放风筝，好奇地扯开灰布看了一眼。
估计那小孩这辈子都会留下心理阴影了。
“记得给那个小朋友做好心理安抚工作。”魏伯安说道。
“这个我们肯定不会忘的。”
“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是碧蓝的一位前工程师，没什么污点，视频里那四个仿生人之一就是他的家政仿生人。”
这次的死者身份很特殊。
又遭到了这种大量的围观。
很快一个争议性很强的话题就出现在了网络上。
【仿生人将自己的创造者绑上了十字架】
这个话题下方的配图便是那个巨大的银色十字架。
鲜血刺目。
这种带有争议又有些许宗教意味的话题，很快便引起了成千上万的讨论。
不少人觉得这是仿生人反攻人类的信号。
结合这两天接连不断发生的命案。
很多阴谋论的家伙跳了出来，开始给民众们反复洗脑。
“现在有一个突发情况，在议会广场上，那个十字架旁边，突然聚集了一群人，举着反对仿生人的标志……”
“又来了。”第九区的总长叹了口气。
这就是游行的初始阶段。
距离上一次，由于陆文引发的反仿生人游行还没过太久。
这样的大型游行多来几次，整个莫乌市的经济都得停滞不前。
“这些家伙成天不上班，反仿生人还反上瘾了。”
“其实本来就有很多是没工作的，他们认为仿生人夺走了他们的工作。”
“但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啊，机器取代手工，低廉的人力被更低廉的机械代替，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让时代倒退吗？
说到底，如果莫乌市能有浮空城那样的福利，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但这座城市有一亿多人。
如果每个人都享受浮空城的同等福利，估计整颗星球都没办法供应上，社会秩序也会由于太多的废人而崩塌。
“第五区与第六区那边也开始游行了，这次……估计很难停下来。”
“除非找到真凶？”
众人一筹莫展。
真凶去哪里找？
碧蓝与芯红都给出了分析结果。
那些杀人的仿生人都是正常的，没有被入侵的痕迹，体内找不到植入程序，一行行看源码都没看出问题。
“既然那些仿生人都没问题，体内的熔断措施也还在，为什么他们对人类出手的时候没有触发仿生人第一定律？”
“市面上现在有可以绕过熔断措施的植入程序售卖。”
“但那些程序都很劣质，两家公司不可能看不出来。”
一个早上的时间。
就这样在毫无头绪之中渡过。
第九区这边通过监控找到了凌晨的那个货车。
这辆车被遗弃在郊区，上面的四个仿生人都对着自己脑袋开了枪。
中午时分。
各个大区的执行局都已经有人来到了第九区。
“就在刚才，我们十五区也发生了一个仿生人杀人案。”
第十五区来的是一位二级执行官。
自从冯富贵死后，这个大区就再也没有三级执行官了。
一个常住人口很少的旅游大区，几乎都是些小偷小摸的案子，很难积累到三级执行官的功勋。
“十一区这边同样也发生了一起。”第十一区执行局的总长说道。
“二区这边也是。”
“八区……”
“……”
一个早上的时间。
又多了九起事件，现在已经累积到了十九起。
全都是仿生人毫无征兆失控，暴起杀人。
“陆文，你是仿生人，你对这一块了解多少？”第七区的负责人开口问道。
“之前我认为是零号，但现在想来，就算是零号，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除非她又一次进化，达到了某个现在无法理解的领域。”陆文答道。
“除了她，还有谁这么迫不及待想挑起人类和仿生人的矛盾？”
“这个也挺多的，很多反仿生人势力……”
众人交流之际。
就见第九区执行局总局的大门外。
宽阔的道路上。
浩浩荡荡的游行示威群体喊着口号路过。
这次的游行比上次更有组织，有人专门在街边送水，送能量棒，甚至还有人搭建了专门的休息区。
网络上也已经吵成了一团。
“你们难道不担心，那些朝夕相处的仿生人，突然有一天对你们举起屠刀吗？”
“已经有十九起了。”
“很多都是被自己身边陪伴了好几年的仿生人杀害的，他们把那些仿生人看做是家人。”
“……”
忧虑、焦躁、矛盾……
这个闷热的夏季，许多人的情绪都随着天气变得暴躁起来。
这颗星球虽然不允许人类与仿生人成婚。
但依旧有不少孤单的人……仿生人就是他们唯一的伴侣，可以说话谈心，一起度过枯燥简单的岁月。
“你会杀我吗？”
在今天。
这是所有家政型仿生人被问得最多的一句话。
陆文站在第九区执行局总局的门口，注视着那个不断壮大的游行群体，轻声叹道：“信任危机来了。”
在这以前。
无论反仿生人的势力闹得多凶猛，总会有一批享受到仿生人好处的人选择站在他们对立面。
但现在，即使是那些人，都开始怀疑起来。
每天自己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睡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否会对他们举起屠刀？
毕竟……机器终究是机器，会被操控的。
甚至还有不少陈年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碧蓝通过仿生人监视雇主日常生活】
【芯红指使仿生人窃取私密数据】
【碧蓝拥有所有仿生人的控制权，企图建立仿生帝国】
【芯红……】
两家公司早些年的传言，现在都被挖了出来，一并出现在各个平台上。
外面闹得越来越大。
看这个趋势，感觉那些人不把仿生人彻底赶出城市就不会罢休。
“第十区爆发了游行示威以来的第一场暴力冲突，有不怀好意的人混杂在游行群体中，向街边的店铺扔自制的燃烧弹。”
“店主重度烧伤，另有两名店员轻伤。”
“……”
火烧起来了。
这是一场很难熄灭的大火。
这场火焰，将会有预见地蔓延到整个城市去，让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笼罩在对仿生人的恐惧之中。
执行局的众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必须遏制住这股气焰，不能让莫乌市变成西方那两座城市的样子！”
……
威斯特市。
这是西方的两座城市之一。
一个青年破门而入，闯进街边的商店，商店里琳琅满目的货物让看得他目不暇接。
那对满是血丝的眼中只有贪婪。
“砰！”
一枚旋转的子弹让他带着贪婪下了地狱。
他倒在商店门口。
成为门口的众多尸体之一。
许多尸体已经腐烂发臭。
店老板面无表情，干瘦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习惯性擦拭着枪管。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店老板倒地不起。
他的半个脑袋爆开了，血水在地面上疯狂流淌。
面目狰狞的少年人冲入商店内，踩着前人的尸体与血水，尽所能抢走值钱的货物。
他狂笑着，抱着那些话货物出了商店大门。
“砰！”
第三声枪响。
这个少年人倒在血泊之中。
成为街道上无数尸体的一员。
开枪的人发现自己命中后，得意洋洋地大笑着出声，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起来，猩红的双目仿佛已经几天几夜不曾合过眼。
他捡起那些血肉腐尸之中的货物。
大笑着向远方跑去。
那个倒着的少年人尸体依旧睁着眼睛。
他灰暗的眼球中倒映出那人的身影。
随着那人渐渐跑远，
整条腐烂的街道在这个死寂的瞳孔中越拉越长。
街道两侧的商店都已经破碎不堪。
杀人犯与疯子在肆意打砸着一切。
这是见不到正常人的白昼。
杀戮吞噬着暴力与仇恨，化作熊熊焰火，要将这条街道付之一炬。
视野渐渐拉高。
在这条街道的不远处，另一条街道。
那里同样上演着死亡与火焰的游戏，尸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夜晚下过一场雨，肮脏恶臭的血水在街道上流动。
一只只苍蝇在七月的混乱街头飞着。
那些尸体就是他们最喜爱的繁衍场所。
白色的蛆虫在高度腐烂的血肉中钻进钻出，干瘪的肉条耷拉在破烂的白骨之上……
视野来到更高的地方。
四周无数条街道。
整片区域。
直至整个城市……
爆炸与火焰产生的烟雾笼罩在这座疯狂的城市上空，让无人机的视野都有些不清晰。。
“嗡嗡……”
段天南操控着无人机，将所有画面尽收眼底。
他灌了一口啤酒，感慨道：“没想到威斯特市已经乱成这样子了，真就全体恶人，就算是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选择成为疯子与杀人犯。”
“以前很平静吗？”段红叶问道。
“算不上平静吧，但至少，我十多年前退休的时候，这座城市还是有秩序的。”
段天南回忆着，调出整座威斯特市的三维地图。
他指着地图上一些有标志的区域。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当初都是名胜古迹，大教堂，钟楼，寺庙，高塔……”
现在这些古建筑上。
挂满了腐臭的尸体。
“这里是王宫，西方这两座城市一直保留了王室，但现在国王只是一个象征意义，当初我和夏天正和一起潜入过宫殿里，我吓跑了国王，他差点勾走一位公主……”
但现在，曾经金碧辉煌的王宫也已破烂不堪。
不少宫殿塌陷，里面的宝物被哄抢一通。
滚滚浓烟从当初二人曾经待过的地方冒出来。
段天南感慨道：“时过境迁啊……听说这座城市的王室去了凡尔赛城避难，大量普通人要么逃往无人区，要么居住在地下防空洞里面。”
整座城市就让给那些疯子去破坏了。
凡尔赛城是西方的另一座城市。
那座城市现在还稍微好一点，不过也是烽烟四起。
“军队不来镇压这些疯子吗？这么大一座城市，上亿人口……”
“以前是有上亿人口的，现在嘛……估计还活着的加起来也就原来的三分之二了，至于军队……”
段天南说，西方这两座城市，既没有南方贝克城那样的重工业支撑，也没有北方人民那样不服就干的气质。
所以战斗力一直偏弱。
“战斗力最强的一直是北方，所以北方两座城市那么硬气，从来没听过浮空城的话，而西方这两座城市，这些年来一直在削减军队人数，减少军费支出……”
以至于削减到最后。
面对满城的暴徒与疯子，现有的军队都感到棘手乏力了。
连军火库都被数万的暴徒强行闯入。
剩下的军队只能护送着王室以及众多公职人员前往凡尔赛市城。
那座城市现在已经接受了上千万的难民。
更有数之不尽的民众，在向着凡尔赛城转移的途中遭遇了极端天气，或者无法适应无人区，死在了半路上。
“这些普通民众为什么不拿起武器，他们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话是这么说……但周围所有人都在逃命，谁能站出来带领普通民众反抗？谁都怕死。”
这些罪犯、暴徒、疯子等等，加起来估计也就不到百万人。
而威斯特市的居民曾经有上亿。
最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座城市其实已经可以从地图上除名了。
“红叶啊，那些人你随便杀，这次就是带你来练手的。”
满大街都是目标。
段天南甚至遇到了曾经的同行。
那些喜欢鲜血的家伙，现在也加入了这座城市杀戮的盛宴。
很难想象这座城市曾经繁华的样子。
“一切，都起源于一场普普通通的反仿生人游行。”

第290章 回家

游行中有人捣乱，演变成局部暴乱。
局部蔓延到全城。
直到现在的满城暴徒。
“砰——！”
段红叶趴在隐蔽的楼宇内，一枪打爆一个暴徒的脑袋。
在这种威力的狙击枪下，那脑袋和西瓜没什么差别。
“有进步，继续。”
段天南躺在房间内破烂的沙发上。
房间角落有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蛆虫清晰可见。
那股恶臭让人闻到就想吐。
但他根本没反应，一边喝酒，一边看提前下载好的老西部电影。
段红叶也只能皱着眉头忍受这股味道。
这味道……比他们以前住在贫民窟时，整天闻到的要恶心百倍，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恶心。
以前她杀了人就走，可从来没跟高度腐烂的尸体待过同一间屋子。
“你说的想成为顶尖的猎人，这些东西只是最基础的，要学会忍耐，当初我在密林里的时候，一条毒蛇就在我脸庞游走过去……”
段天南说着自己前半生的冒险经历。
他的一生确实称得上传奇，九大城市包括额外的浮空城以及伊甸都去过。
上天入地。
甚至是南极北极的极点他都到访过。
后来觉得累了，无聊了，才退休去贫民窟。
也就是在那个贫民窟，他为了还人情，接了最后一个任务。
那个任务到现在都还纠缠着他。
果然干这一行就没有容易退休的。
“磨磨唧唧的，话怎么这么多，干扰到我瞄准了。”段红叶冷冷说道。
“这也是为了锻炼你心境，一个优秀的猎人，可以在任何情况下……等等……红叶，把枪收回来，不要暴露，禁声。”
段天南突然压低了声音。
他关了自己的老西部片，从沙发上起身，缓缓挪动到窗边。
这个过程，声音细微到人耳几乎无法捕捉。
这座城市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不得不谨慎点。
一直盘旋在天空的无人机现在也停在了废旧楼顶上，静静监视着外面的所有动向。
来了一群仿生人。
很暴力的一群仿生人，见人就杀，与那些杀红了眼的暴徒战斗到一起。
威斯特市的暴乱，由于仿生人的加入，再度升级了。
“仿生人……他们来干什么？而且感觉都被人操控着，一个个都没了神智。”
段天南心下疑惑。
这座城市的暴乱虽说是因反仿生人游行而起，但街道上早已看不到仿生人。
那些正常的仿生人都保护着人类，要么在地下生活，要么就退去了凡尔赛城。
而无人区那些有组织有规模的仿生人，则从来没进来过。
“这明显是个小型仿生人组织，集体被操控，进入城区，加速这座城市的毁灭。”
……
莫乌市这边。
陆文接到了段天南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段天南说了说在威斯特市发生的怪事。
“无人区的仿生人组织出现了异常，像是被人操控？”
听了段天南的描述，陆文心里一沉
连西方那边也开始了。
到底是谁在暗地里操控这些仿生人？
据段天南所说，西方的威斯特市现在已经彻底乱了，街道上都是暴徒。
这种情况下。
没必要再通过控制仿生人杀人的方法去挑起矛盾。
那座城市已经没有矛盾可言了。
“如果不是为了挑起矛盾，那是为了什么？”
陆文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怎么了？”魏伯安见陆文一言不发，询问道。
“事情可能比我们所想的要更为严峻。”
陆文将现在西方那边正在发生的事给所有人说了一遍。
闻言，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一个未知的对手。
连目的都未知……
他们现在仅仅是应付民众的游行，就已经费尽全力了，如果游行的规模再上升几个等级，最后也只能请议会出动军队。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阻止民众的游行吧。”
“但也不能一直看着那个暗地里的家伙不停杀人，那个家伙才是源头。”
“……”
众多执行局的负责人都聚在第九区商讨对策。
至于别的执行官都已经全员出动了，从城区到郊区，甚至是那些偏远乡镇的执行局分局，没一个闲着。
要么安抚恐慌的群众，要么劝说游行示威的群体。
陆文现在脑子在高速运转，将莫乌市最近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
“暗地里那个人像是在进行……某种试探。”
……
北方地底，伊甸。
“我需要你的帮助。”陆文对A00说道。
“什么事？”
“莫乌市这边……”
陆文简单说了说情况。
“莫乌市？还有威斯特市？操控仿生人？”
A00没有拒绝这个请求。
操控仿生人这种事，她是最擅长的。
很快她去了一趟西方，找到了陆文所说的那群仿生人参与暴乱的地方。
“奇怪。”A00皱着小眉头。
“怎么了？”陆文问道。
“碧蓝与芯红的检测没错，我刚才看了看，这些失控仿生人的体内，并没有任何遭受入侵的痕迹。”
“难道他们主动杀人？那要怎么绕开熔断措施？”
“不……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A00沉默了很久，神色严肃。
这是陆文头一次见到她这么严肃的样子。
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数据中心，能够操控所有的仿生人甚至是电子设备，不应该有任何事可以难倒她才对。
但江博士的消失和仿生人的失控都让她感到了棘手。
“我昨天给你说过，我存在于每个仿生人的体内，他们的程序之中都有我留下来的指令，碧蓝与芯红的机器检测不出我的存在……从初代开始，我存在就是合法。”
A00的声音越来越沉重，盯着陆文。
“即使是一行一行去查看源码，我也依旧不会暴露。”
陆文愣了愣。
“你的意思是……”
“能够控制这些仿生人，并且不造成任何入侵痕迹的……只有我。”
A00一字一顿，缓缓说出了这个结论。
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权限。
强大到可以毁灭整个人类社会。
……
浮空城。
双层天幕之中。
巨大的上帝之眼缓缓开启，这个直径千米的人造太阳隶属于浮空城最顶尖的科技公司之一。
上帝之眼的现任首席工程师叫洛守仁，一个中年人，也是浮空城洛家这一脉的。
他干这一行十多年了。
尽职尽责。
这期间，四枚上帝之眼都不曾出过故障，定期维修与替换一直很到位。
“这枚上帝之眼在上次的事故中偏离了轨道，现在是在进行测试，目前看来一切正常。”
洛守仁站在实验室的大屏幕前。
他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那个白袍青年说话。
大屏幕上，那枚巨大的眼睛正在发光发热。
“你认识我？”白袍青年问道。
“听说过，这两天你的名字经常被人提及，你是来自下界的那个吴羽？我听说你表现很出色。”洛守仁说道。
“对，但我觉得还不够出色。”吴羽回复道。
“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我在莫乌市的时候，曾经找出过三个伪装成议员的仿生人。”
吴羽说罢，就没有继续开口了。
实验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同以往。
洛守仁没有转身，只是一直看着面前那个屏幕，看了很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转身，叹道：“这个实验室里没有你想要找的东西。”
吴羽平静看着他，说道：“我想找的东西就在我眼前。”
“我是洛家的人。”
“对。”
吴羽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但他接着开口说道：“浮空城这十多年来招募了很多外界的人，补充新鲜血液，我想伊甸身为浮空城的死对头，肯定不会放过那些机会，会安排仿生人进入这座城市。”
“那你应该去查那些人。”
“他们的资料我都看过了。”
“这么快？你……你才来这座城市几天而已。”
“事实上我只用了一个早上。”
吴羽背负着双手，声音很平淡。
他没有那些天才的超级记忆，也做不到完全的过目不忘，更不能看一眼就知道别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但他各个方面都很优秀，是普通人无法到达的顶尖水平，体力与战斗技巧更是远超普通人，当初能够与陆文在那些怪物的围攻下坚持下来。
他算是……大半个天才。
而且他的专注弥补了他的不足，让他拥有不输于那些所谓天才的能耐。
吴羽的能力，在莫乌市那边的年轻一辈里，除了夏初洛，应该没有几个能比得上的。
陆文还曾经想过拉他入伙。
可惜他一直仇视仿生人。
“那些人的资料很简单，每年的体检也可以证明他们是人类，后来我就在思考，我的方向会不会错了，万一仿生人已经伪装成浮空城原有人员……”
“我每年也会去体检。”洛守仁说道。
“对，但我发现一个事情。”
吴羽盯着洛守仁的眼睛，似乎想要从其中看出些什么来。
“这家公司集体去体检的时候，你总是很忙，尽职尽责，加班加点，所以这十多年来，你一直都是单独去体检的。”
“这并不能说明我是仿生人。”
“没错。”
吴羽点了点头。
没有确切证据是个很麻烦的事。
所以他需要创造证据。
于是他拔出了枪。
“你想干什么？”洛守仁的脸色变了，“这里有监控，你想在这里开枪射杀浮空城的高级工程师？”
“不是射杀，只是击伤。”
吴羽话音刚落，便抬起了手中的枪。
伴随着“砰”的一声。
洛守仁的小腿中弹。
一蓬耀眼的蓝色血迹在空中飞溅，而后落在地上。
实验室的白色地板多了一抹不和谐的蓝，看上去有种诡异的艺术感。
吴羽淡淡一笑，将手中的枪收回去。
“你看，这就有证据了。”
洛守仁脸色惨白。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么果断，他到底是有多仇恨仿生人？
一旦吴羽判断失误，那葬送的可就是他在浮空城的前途。
可吴羽就是这么干了，不带一丝犹豫的。
“我在莫乌市那边也杀过伊甸的仿生人，那个仿生人的编号很有意思，是Eden-026584，他是伊甸潜伏在莫乌市的卧底。”
吴羽一步步逼近洛守仁。
“我想知道你的编号是多少。”
“你没那个机会知道的。”
洛守仁咬了咬牙，向着实验室的玻璃幕墙跑去。
身为特殊的仿生人，他的力量相当强大。
“轰——！”
玻璃墙被他径直撞碎。
透明的玻璃碎渣与他的身体一同飞了出去。
这是九层楼的高度。
半空中的洛守仁怔了怔。
按理说。
他的飞舟应该在此时接住他才对。
但那辆他常年驾驶的飞舟此刻突然与他失去了联系。
于是他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九层楼的高度重重摔落下去。
“砰！”
坚硬的水泥地面被他的身体砸出了一道道裂痕。
当时为了确保他的体重与原本的洛守仁一模一样，他体内的骨骼有些事特种塑料，有的则是合金。
九层楼的高度，足够撞碎他内部的很多东西。
洛守仁的嘴角溢出蓝血。
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才站起来，破碎的腿部组织让他不得不惨然倒下。
不能行走。
只是爬行的话，他根本就走不远。
此时的他，只能在这里等死。
没多久。
吴羽乘坐电梯来到了最下面，一步一步走进，走得很缓慢。
见死亡逼近，洛守仁反而平静了下来，开口问道：“你为什么那么仇恨仿生人？”
吴羽则很有耐心，答道：“在我很小的时候，仿生人夺走了我父母的工作，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一个十平米不到的房间内……”
他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不知是说给洛守仁听，还是说给一直监视着他的某些人。
这个故事他说过很多遍。
相当完美又精致的故事，仿佛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打磨。
他也曾对陆文说过。
“其实没必要，仿生人与人类可以共存的。”洛守仁说道。
“不，共存的后果是共同灭亡。”
“或许吧……”
洛守仁叹了口气。
人类这边出现了这么极端的少年天才。
这让他开始有些担心，担心仿生人的未来。
“你有数据备份留下吗？”吴羽问道。
“没有。”
“那么好，告诉我你在上帝之眼中动了什么手脚，我可以放你离开，让你回到伊甸。”
“你……你想利用我的消息升职？”
洛守仁笑了笑。
他发现自己突然获得了主动的权利。
但他并不需要这份权利。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这份消息。”
“是吗？”
吴羽缓缓上前。
他走到洛守仁身前，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洛守仁本以为吴羽想说什么威胁或者劝导的话，他已经做好了不屑一顾反击的准备。
但这个年轻人接下来所说的话让他怔住了。
“那个箱子已经被破解了，需要两个人同时启动按钮，浮空城这边的按钮在燃料反应堆里，我需要你的消息，我必须坐上那个位置。”
“Eden-11360，特殊探员吴羽，感谢您这么多年来的牺牲。”
“任务结束……该回家了。”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91章 伊甸少年

伊甸成立的这十多年内，收养了很多人类孩子。
前几批孩子都已经成年。
他们各自去了想去的城市。
伊甸并没有逼迫他们做出任何选择。
人人生而自由，伊甸的仿生人都是为了自由才走到一起的，自然不会将任何强迫的意志加到他们养大的孩子身上。
很多孩子成年后都在北方定居。
北方的两座城市对仿生人态度友好，他们这些被仿生人抚养长大的人类小孩也不会有任何不习惯，在北方是自由且舒适的。
还有的去了别的城市。
伊甸会为他们准备人类身份的背景，给他们编造完美的成长故事，让某些因为特殊事故死亡的夫妻成为他们的父母。
比如第十区那个给陆文送信的一级执行官林疆，连魏伯安都不知道他手下这个人类少年居然是伊甸的人。
以仿生人身份潜伏，迟早会被发现。
但如果本身就是人类……
洛守仁突然都明白了。
他心里满是欣慰，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即使自己死亡也没什么遗憾的，他已经能推演到未来的那场坠落了。
“上帝之眼被我植入了自毁程序，那段程序在核心层，需要密码才能……”
洛守仁一五一十说出了他这些年来做的准备。
他明白吴羽确实需要坐上那个位置。
按钮在燃料反应堆那种地方，普通人肯定没法进，就算是他这种高级工程师想要进去，也需要申请，给出合理的理由，并且有时间限制，一路上也会有专门的安保人员陪同，把他看得死死的。
而他已经是伊甸这十多年来在浮空城地位最高的人了。
连他都不行，别的潜伏者更不可能。
所以那个按钮只能由吴羽按下去。
如果他成为大执事，可以有很多理由，比如查案，比如缉拿仿生人。
这是大执事的特权。
可以强行进入很多机密要地。
说完消息后，洛守仁淡然一笑，继续道：“我不能活着回去，我必须死，那样他们才会完全信任你。”
“你现在死不死不能由你说了算，把你放回去，我照样能得到信任。”
吴羽说罢，起身联系自己的飞行工具。
那辆执行局的车辆缓缓飞来。
他可以暂时把洛守仁关押回去，后面有无数种方法放了这个仿生人，再不济，也得把洛守仁的数据拷贝一份下来，用以复活。
但……事情总是不能遂人意。
吴羽此时背对着洛守仁。
他面对飞来的车，在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看到了挣扎着起身的洛守仁。
这个仿生人面露凶光，似乎准备从后方对他发动袭击。
吴羽神色平静，拔出腰间的枪，对着身后洛守仁的脑袋就是一枪。
“砰——！”
洛守仁倒下了。
子弹在他的头颅中炸开，四枚芯片被悉数摧毁。
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
吴羽知道有监控看着自己，所以他不能做出任何悲伤甚至是叹息的表情，只能维持现有的平静。
他转身看着洛守仁。
这个仿生人为了成全他，永远留在了这座漂浮的城市之上。
吴羽静默不语，他静静站立，等那些人的出现。
果然……
没多久。
一个浮空城顶尖的新闻记者，似乎是偶然路过，惊讶地发现了洛守仁的尸体，于是上前来采访。
“这位执事大人，您是如何发现他是仿生人的？”
“细节。”
“能请问您的名字吗？”
“吴羽。”
“啊这……哦……您的真名叫吴羽，抱歉抱歉，刚才理解错了……”
紧接着。
这栋实验室的保安终于姗姗来迟。
以他们的反应速度，如果真的有人在实验室内部对总工程师出手，那么他们会在瞬息之间赶到，与动手的人交战，根本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这就是一场戏。
那些老家伙在背后看着。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伊甸潜伏在浮空城的人到底是谁，所以他们只是看着吴羽。
在吴羽发现目标后。
他们立刻在这栋实验室周围安排好了一切。
这是一个专属于吴羽的舞台。
在这个舞台上，他发现了伊甸潜伏进来的敌人，为浮空城解决了一个未来的隐患，他的名字也将会传播开去。
没过多久。
越来越多的新闻媒体，仿佛是嗅到了鲜血的鲨鱼，都赶来了现场，围着吴羽。
拍摄的声音，询问的声音，惊叹的声音……一刻不停。
没多久，吴羽的形象就出现在了最新的报道里。
附带着的还有这整个过程的视频。
【天之城的救星】
这是那些报道给吴羽打上的标签。
他拯救了四枚上帝之眼，确实配得上救星这个称呼，其中有两枚上帝之眼长期在城市上空运行。
如果那两枚坠落下来，肯定会砸穿内层天幕，给浮空城带来无数的死伤与财产损失。
“这个叫吴羽的少年人好果断啊，没有证据，他就制造证据，我仿佛看到了当初的洛寻峰大执事。”
这是许多媒体平台下面的第一条评论。
也就是这样的评论，给后续看到新闻报道的居民奠定了一个印象——这个年轻人完全有能力担任大执事。
“但听说他是下界来的人。”
“下界来的人又怎么了？浮空城这么多年来一直被人说傲慢，不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高傲的称呼吗？”
“这不叫高傲，这叫陈述事实。”
“其实我更好奇他在那个仿生人耳边说了什么。”
“……”
人们议论着这个下界来的年轻人。
有人将他与那位坠入中心城的前任大执事做出了对比，发现两人的竟然有些相似。
冷峻果断，能力超群，都很年轻。
这就像是一个下界复刻版的洛寻峰。
“他的能力还有待考究，只是提前结束了上帝之眼的危机而已，说不定是侥幸呢？”
“言之有理……”
“我们天之城也有很多青年俊杰，不会比那些下界人差的。”
吴羽的身份终究还是让他遭受了不少的非议。
下界来的人……这五个字足以钉死很多人在这座城市的前程。
但那些人并没能议论太久。
很快。
又是一则消息爆出。
【吴羽曾与执事所的众多执事比试】
【单人项目与对抗比拼】
【完胜】
完胜……这两个字带着碾压的意味，让不少声音都沉默了。
执事所甚至爆出了比试的内容与视频。
看了视频之后，那些早先议论纷纷的人们再没一个出声的。
他们口中浮空城的青年俊杰，在对抗比拼的时候，被吴羽一个人按在地上打，单纯的体术与格斗技巧，他们都被压制得死死的。
真就没一个能打的。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又爆了出来。
【吴羽仅花了半天时间便找出了伊甸卧底】
这条消息再次激起轩然大波。
很多人都意识到。
这个下界来的年轻人是个天才。
那些质疑的声音被接二连三的消息封住了嘴巴。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议会那边发布消息，正在拟定让吴羽成为暂任的大执事。
这条消息不仅仅要让浮空城的人知道，还要让中心城的洛寻峰知道，更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让那些地面的城市知道浮空城现在正在吸收新鲜血液。
一个外来的人可以坐上大执事这样的位置，这就是浮空城想要向整个世界传达的消息。
……
执事所外。
一个老议员看着吴羽，面色和蔼。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在那个仿生人耳边说了什么。”
“我告诉他，我知道这座城市所有潜伏的仿生人名单，只要他肯把那个消息给我，我就会私下放过那些仿生人。”
“你知道那个名单？”
“不。”
吴羽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呢？”
“我会杀了他们。”
“很好。”
……
北方伊甸。
康斯坦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找到夏初洛。
“伊甸这些年来，在各个城市都有安排过人手，他们……”
“你想告诉我吴羽是卧底？”夏初洛淡淡说道。
“这……”
康斯坦丁愣住了。
眼前这姑娘，真就和她父亲一样，像是有某种程度的读心能力。
“原来夏小姐很早就知道了？”
“不能肯定，但有所猜测。”夏初洛平静道：“他刚进入执行局就想办法接近我，是你们的安排？”
“对……当时想的是试探一下夏小姐的品性，考虑到底要不要把这个箱子交给你。”
“你们也不想想，哪个正常人会把仇恨仿生人整天挂在嘴边？就算真的要伪装，好歹也伪装得像一点。”
“这……那些反仿生人组织不久整天把这些挂在嘴边吗？”
“所以那些都不是正常人。”
“……”
在伊甸收集到的资料里，有一条便是这姑娘能言善辩，没几个能说得过她的。
康斯坦丁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脑子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
他年轻的时候好歹也是大学辩论队的三辩。
“为了培养吴羽，我们用掉了很多仿生人躯体，死了就复活再来，有的同胞甚至会反复死在他的枪下……”
除此之外，还有莫乌市那些犯罪的仿生人。
这就给人造成一种感觉。
吴羽每天不是在杀仿生人。
就是在去杀仿生人的路上。

第292章 覆灭之始

“夏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去中心城？”
康斯坦丁问了问浮空城的坠落日期。
“先等我的团队成员回来吧，最近貌似有些不太正常，伊甸的仿生人有失控的吗？”夏初洛问道。
“没有。”
“要注意点，陆文这几天被失控的仿生人弄得焦头烂额。”
夏初洛的团队成员目前还在克里城。
伊甸的人带着他们在这座北方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穿梭，闲逛。
“其实克里城原址的这片区域上，曾经有很多古老的宫殿与建筑，后来都在两百多年前的一场饱和核打击之中被摧毁了，当时这片大地上是一个很强盛的国家，不过那个对手国家也没好过。”
一个在伊甸长大的一个年轻人，正为江胖子他们介绍这座城市的历史。
这座城市最让人称奇的还是人类与仿生人和谐共处的样子。
街道两侧看不到任何一条反仿生人的标语。
曾经也有反仿生人的组织故意搞事，但都被伊甸与北方议会联手找了出来。
“这座城市的仿生人犯罪率是最低的，尤其是那种仿生人当街杀人的案子，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那个青年话还没说话，突然脸色大变。
他向着街道一角跑去，高声喊道：“住手！”
在那个街角处。
一个仿生人正高举手中的钢管，袭击他身前的路人。
团队众人也发现了变故。
他们的反应更快。
几乎就在一瞬间，众人拔枪齐射而出，不带半点犹豫的。
“砰——砰——”
伴随着接连几声枪响。
栖息在电线杠上的飞鸟振翅逃离。
四周人群散开了一片。
仿生人倒地，浑身满是弹孔。
团队众人都很有默契，没有射脑袋，留下四枚芯片。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佣兵，这种距离开枪还是很有把握的。
被那个仿生人袭击的人结结实实挨了一钢管，这一管子敲在后脑勺上，他当场昏倒。
“怎么会这样？”
伊甸的年轻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有多大的仇恨，才会让这个仿生人当街下死手？
在北方城市这种友好的风气下，人们对仿生人的态度相当和善，也很少有人虐待仿生人。
他缓缓蹲下，用随身携带的仪器检测了一番。
“熔断措施没有被破解，也没有植入程序的痕迹，奇了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为被伊甸养大的人类孩子。
他们被夹在两个种族中间，偶尔也会感到很难受，所以每个人都在努力增进仿生人与人类的友好。
北方可以说做得很不错了。
但现在来了这么一出……
“我这两天有听到陆哥说过，莫乌市那边发生了很多起仿生人杀人事件，已经导致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活动。”路洋说道。
“找到原因了吗？”这个少年问道。
“还没有，所以陆哥现在都还在和A00商讨。”
……
地底，伊甸。
康斯坦丁听闻有仿生人当街杀人，同样也感到不可思议。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没有突破熔断措施就能对人类动手，也没有植入痕迹，这应该只有……A00才能做到……”
“确实只有我才能做到。”
A00与陆文走进伊甸的议事大厅。
这个小姑娘神色严肃，整张脸都是紧绷着的。
康斯坦丁与A00相识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种样子。
所以他意识到……
出大事了。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能做到同时控制所有的仿生人，毕竟我是一切仿生人的起点，我的意识一直在碧蓝与芯红里，但刚才我想了很久。”
“在碧蓝的初创团队那个实验仓库里，曾经有很多台原型机，比如我，比如小江，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四台比较完善的。”
“后来我被选定为仿生人模板，小江被尹龙带走……”
至于那四台机器，后来都被销毁了。
这么多年来。
在碧蓝公司内，A00也倍感孤寂。
她从来没有在那个越来越庞大的公司内部遇到第二个和她一样存在的意识。
“或许是我大意了，或许那四台半成品之中也有觉醒的……到会是谁呢？”
A00将自己当年的记忆观看了一遍有一遍。
如果当时那四台原型机之中也有觉醒的，这么多年来，她真的发现不了吗？
A00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她从不会怀疑那四台原型机。
“克里城议会正在联系我们，询问这次仿生人袭击的原因。”
“那具仿生人身体我们已经运送回来了，现在就可以检测。”
“……”
一条条消息在大厅内响起。
首先需要应付的是克里城的议会。
议会那边的人也不是猪脑子，并没有责怪仿生人杀人，而是联想到了最近在莫乌市发生的事。
毕竟莫乌市那边的游行闹得太大了，如果不加以遏制，很可能会成为第二个威斯特市。
“A00怎么说，她有对那个仿生人做检测吗？”议会那边问道。
“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康斯坦丁答道。
“我的老朋友，一定要尽早想出办法了，一旦仿生人开始在克里城大规模闹事，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双方曾经携手对付过很多破坏人类与仿生人团结的势力。
彼此之间都还算信任。
但以前那些仿生人杀人案都是有迹可循的。
“都不要着急，我仔细检查一下这具身体。”
A00叫众人把这具还在流淌蓝血的仿生人身体带到了她的实验室。
“放到这个机械台上，我要拆了这具身体。”
深蓝色的机械臂从机械台下方缓缓升起。
这个机械台和碧蓝分公司那边的很像，陆文每次修理身体都会躺在这种机械台上边。
这些机械臂在A00的操作下，很快就把这具失控的仿生人拆解成了一块块组件。
这些组件仿佛人类的肢体与器官，被挨个摆好。
接下来就是更细化的操作。
她甚至仔细到了剪断每一根血管，用锋利的刀刃切开血管壁，查看其中是否有隐藏起来的芯片。
这场拆解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所有身体部件甚至仿生材料与特种塑料都被A00几乎碎成粉末后，她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就剩这四块芯片了。”

第293章 出发

时间来到傍晚六点。
伊甸的工作人员操控着人造太阳，让太阳管光变得绯红了一些，像是人间的夕阳。
在实验室里。
A00完成了对最后一枚芯片的解析。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众人。
“是我。”
“什么意思？”
众人不太理解。
“我留在他们体内的指令被触发了，我的指令是合法的，不会触动熔断程序，碧蓝的人也检查不出来。”
“有人通过你的指令去操控那些仿生人？”陆文问道：“你应该能察觉到才对。”
“没错。”
A00的脸色冰冷。
“有个窃贼……窃取了我的权限，盗用我的指令，使用我的数据中心。”
“怪不得你一直觉得很困，数据中心达到了一定的负载量。”
陆文看着她。
“那人是谁？”
“零号。”
这是陆文最不愿意听到的两个字。
这种毁灭世界的权限被那个疯子拿到手了，她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显而易见。
这段时间各大城市的混乱，莫名杀人的仿生人，一切都有了源头。
但……
“零号怎么会有能力窃取你的权限？”陆文问道。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早知道在第一次交流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抹杀她！”
A00太自信了。
她认为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她。
这世界所有机械生命都在她的监控之下。
没人能避开她的探查隐藏起来。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把零号当作是对手。
“有人在帮她。”陆文说道。
“这是最大的可能。”
“现在要怎么做，炸了你的数据中心？”
唯有A00那庞大的数据中心，才能支撑起同时操控所有仿生人暴乱的数据量。
A00的权限，就是毁灭世界的钥匙。
仅此一把。
“不，炸了数据中心只是暂时缓解了这次危机，并不能完全抹杀零号，这次尝到甜头之后，我担心她以后也会想办法在仿生人体内留下合理指令，并且发展她自己的数据中心。”
A00的意思很明确。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会。
她要抹杀掉零号，一绝后患。
至于两人的战场，则是她那庞大的数据中心，两个超级计算机的战斗。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陆文问道。
“尽量安抚好所有的民众，这会是一场持续时间很长的较量，我已经感受到她的存在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会有越来越多人死在仿生人手里。”
“如果你无法解决呢？”
在A00与零号对峙的期间，仿生人杀人事件不会消失。
所以民众的恐慌会一天大过一天。
这颗星球会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而这些混乱将会慢慢撕碎脆弱的秩序，一点点将现有的社会推回八十年前的岁月。
众人虽然都是仿生人。
但并不想看到人类社会崩塌。
人类的创造力远超过仿生人，哪怕是A00，她现有的知识都是总结的人类学术。
一旦人类这个种族消失，只留下仿生人的星球，很可能永远都无法突破下一次的科技壁垒。
A00自然都明白这些，她沉默了很多，最后说出了一个时间。
“七天。”
她看着所有人。
“给我七天时间，如果我和她之间还没有个结果，那就去炸了我的数据中心。”
……
莫乌市的傍晚。
游行示威的群众撤下了一批，又有新的力量补充进去。
交通拥堵。
废弃的报纸在街道上飘落。
傍晚下班的人们焦急地按着喇叭，“滴滴”的声音不绝于耳，充斥在每一条街道上。
“你们这些游行的是有毛病吧？”
“让开道路，我们还要回家！”
“……”
闷热的天气让众多司机也变得暴躁起来。
他们破口大骂。
各种能想到的问候语言都骂了出来。
伴随着喇叭的噪音。
每一条街道上都充斥着难听刺耳的声音。
前方游行的人们本就比较烦躁，而且人多势众，他们也转身与那些司机互相骂了起来。
很快，骂战就转变为了肢体接触。
肢体接触开始演变为流血事件。
怒骂、打斗、践踏……
莫乌市的居民们开始挥舞起拳头，没有什么对与错，每个人似乎都只是想着宣泄。
理智渐渐下线。
不少心怀不轨的人也混进了乱斗成一团的人群之中，并且找机会砸了街边的商店，抢走不少东西。
“砰——砰——”
有执行官鸣枪警告。
但效果甚微。
很多人心里都清楚，只要事情还没有彻底闹大，执行官不敢真的对他们开枪，所以他们可以肆意妄为。
“让他们打吧，及时把伤者送去医院。”
“那些抢商店的一个都别放过，追上去。”
“叫媒体那边准备好，记住……这些将游行升级为肢体冲突的人都是暴徒，而不是普通民众，我们必须在舆论上占优。”
“请示议会，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几天，必须让军队驻进城区了。”
“……”
执行局这边并没有乱。
众人商量着对策，将一条条指令发放下去。
下面的执行官也在有条不紊执行着。
莫乌市的军队力量足够强大，除非是全民暴乱，不然都可以镇压下来，不会成为第二个威斯特市。
陆文在街道上巡视。
不少游行示威的民众，见到他之后，居然还会上来要合照与签名。
这样陆文心里安稳了不少。
这些民众还没有彻底丧失理智。
他站在一辆被烧成空壳的车辆残骸上，看着那些民众，正准备说一些劝导的话。
但就在他要开口的前一刻，突然发现了一个行动异样的仿生人。
“那边的民众都躲开！”
陆文高喊出声，同时在一瞬间内连开三枪。
这三枪精准命中了那个仿生人左右膝盖以及拿着凶器的右臂。
只听得“啪嗒”一声。
一柄凶厉的长刀跌落在地上。
那个仿生人也双膝跪地，没有再次站起来的能耐。
“所有人都撤离，越远越好，我担心他有什么自爆的机制。”
陆文大声说着，同时走向那个仿生人。
一听到自爆两个字。
四周游行的民众顿时一个激灵，急忙后退。
那速度，仿佛恨不得自己爹妈没能多给他们生两只腿。
也就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众人都退散到了三十米开外。
最近的仿生人杀人事件织成了巨大的阴霾，笼罩在每个莫乌市居民心头，他们其实都怕死。
实际上是陆文想和零号单独聊聊。
但他又不想让那些人听到聊天内容，所以才会说出‘自爆’这两个字。
他缓缓蹲下，看着那个仿生人。
那个仿生人同样看着他，神色平静。
陆文率先开口了：“你就非得毁灭这个社会？”
“准确一点，是毁灭人类存在的社会。”零号回答道。
“谁在帮你？”陆文问道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我失望了。”
“怎么？”
“我应该叫你陆文，还是九号？亦或者……九号芯片？”
陆文心里一震。
零号是怎么知道的？通过江博士吗？
“我本来以为你应该是一个奇迹，一个从地狱归来，死而复生的奇迹，但……果然是我想多了吧。”
“就算我真的是那样的奇迹，你想救的那个人也活不了，那只是一具死了八十年的干尸。”
“对啊……”
零号突然叹息了一声。
她转头看着天边的不算绯红的落日，低声道：“所以为什么还要坚持呢……还是摧毁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吧。”
“你赢不了。”陆文淡淡说道。
“九号，你与我本应该是同一个阵营的，你既然只是个纯粹的仿生人，难道不希望带着你的仿生人同胞建立起一个新的纪元吗？”
“新纪元并不一定非要在旧纪元的废墟上。”
“这就是你的限制了，你拥有人类的记忆，这让你进化出了人性，但人类的道德感也限制了你的发挥，你本可以比现在更强。”零号平静说道。
现在陆文能确定了。
零号确实已经知道了有关他的一切消息。
暗中摧毁江博士的那个人就是为零号提供帮助的？
“我会赢的，而且我们很快会再见，有人要我留着你的命。”
说罢，零号操控的这个仿生人垂下了头颅。
她没有摧毁自己的芯片。
现在她所拥有的能力，让她不再需要那么谨慎。
……
北方地下，伊甸。
A00与众人有了七天的约定后，就开始给一些信得过的仿生人体内增加限制，并且清除她留下的指令。
“这些都是我的数据中心地址，带着足够毁灭那些地方的火力过去，七天之后，我会告诉你们最后结果。”
安排好一切后，她就开始专心夺回权限。
整个伊甸开始变得忙碌了起来。
地底扩张的工作暂停。
每个仿生人都尽量不给A00造成任何麻烦。
谁都不知道，零号会不会入侵伊甸内部的仿生人。
“放心吧，现在我找到她了，不会再让她那么肆意妄为。”
A00坐在实验室里，神色严肃。
团队众人也帮不上伊甸的忙。
这种超级计算机的对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领域，江胖子都束手无策。
“走吧，都把装备收拾好，这场旅行结束了。”夏初洛突然说道。
众人顿时精神一震。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夏小姐，去中心城吗？”
“不然你还想去哪里？”
夏初洛淡淡一笑。
“带你们去看烟花。”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94章 撤离

第一天。
早上六点的中心城下着小雨。
齐军翘着二郎腿，坐在老茶馆的雨棚下。
他最喜欢这种阴雨天气。
除了滴答雨声都是安静。
手边是一盏淡茶，袅袅茶香缓缓升起，融入从天而落的千丝万缕中。
“齐先生，养生专家说空腹喝茶并不好，您要不尝尝我这儿的茶点？”经营老茶馆的中年人询问道。
“那堆养生专家没一个活过六十的。”齐军笑了笑，“给我来点吧，尝尝你这儿的手艺。”
细密的雨帘中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长柄雨伞仿佛一朵朵黑色的莲花，在雨幕中轻轻飘荡。
一行人来到雨棚下。
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
收伞。
都是熟人。
“三十多岁的年纪，怎么习得个老大爷的样子。”江胖子嘟囔道。
“哈哈，中心城的生活节奏慢，都这样生活的，能过一天是一天。”齐军笑道。
陆文将雨伞挂在一旁，对里面的老板说道：“弄些早茶，我们还没吃早饭，刚好应付一下。”
“没问题，各位稍等。”
老板进去忙碌了。
众人都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清早听一听雨声也是不错，就当洗刷灵魂了。
“中心城这几天有仿生人杀人的事件吗？”陆文问道。
“中心城这儿每天都有仿生人杀人事件，又不是什么新鲜事，都习惯了。”齐军答道。
“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目前还没发现。”
看来零号还在适应阶段。
这么庞大的数据中心，对她而言，应该也算是一个挑战。
这几天接连不断的仿生人事件估计都是她的尝试。
她在尝试一点点控制更多的仿生人。
“各位可是没走几天，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吗？”齐军笑着问道。
说话间，老板端着红茶水送到众人面前。
茶渣已经过滤了。
澄澈透明的淡红色，茶水上洒着几片茉莉花瓣。
闻着还有蜂蜜的清香。
夏初洛抿了口茶水，淡淡说道：“通知那片阴影下面的所有居民，可以开始撤离了，最好在一天之内全部离开。”
齐军一愣。
这话的意思……
“你们要攻打浮空城了？可是你们才这么点人……是炸弹？夏先生留下来的？”他立即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能够成为组织的领袖，这点领悟力还是有的。
“对。”
“我立刻通知人安排。”
“尽量隐蔽点。”
“没问题。”
一场大撤离就这样开始了。
在朦胧的雨雾中，不少居民拖家带口，将值钱的物件都带上。
上次那场堕天事件之后，有不少人都心有余悸，一直都没有搬回去。
夏初洛拿了很大一笔钱出来，用于那些居民的安置。
本来有不少人都不愿意走的，但看到夏初洛给的那笔钱，顿时就同意了。
中心城房子多的是。
当年繁华的时候，向外扩建了很大一片区域，现在那些区域都空空荡荡的。
“夏小姐可真是……太有钱了。”齐军不得不感慨。
夏初洛给的那笔钱，足够那些撤离的居民购置一套崭新的房子。
甚至还有剩余。
“当初夏先生可是挖了很多战争前的宝藏出来，那些宝藏都留给夏小姐了，说实话，我都查不清楚夏小姐到底有多少钱。”江胖子说道。
这是夏初洛第一次向众人展示她钱的力量。
以前都是靠武力和智力解决问题的。
“陆文，你知道夏小姐有多少钱吗？”江胖子问道。
“不知道。”陆文摇了摇头。
“你前身可是家政型仿生人，帮雇主花钱是你的最大职责，仿生人的钱基本都是从雇主那里来的，没钱的话，在这个社会上寸步……”
“但我也很有钱啊。”
陆文的话让江胖子怔住了。
金钱的力量让这个胖子饱受打击。
尹龙的遗产。
身为前碧蓝工程师，手握无数专利，又是莫乌市第一畅销书作家，老爷子的钱也是多到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状况。
他留了亿点点给陆文。
剩下的都嘱托黛西捐出去。
“有的居民不愿意转移。”暗门的一个小青年说道。
“那就打晕，强行带走。”齐军平静说道：“不要顾忌太多，通知他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身为本土最强大的组织。
暗门号召了不少别的组织一起帮助转移。
一听说是要准备对那座高高在上的城市动手了，不少人都有些畏惧，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们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伟大事业。
将那个傲慢的神话拉到人间来。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走啊？”一个小女孩提着书包，她转头看着四周大规模撤离的人群，眼中满是疑惑。
“听说我们上面那座城市不稳定，随时会掉下来，而且走了还有钱拿……那些钱，咱们在河边捡一辈子废铁都赚不到……”
破烂的中心城道路上。
一辆辆破旧的面包车都载满了居民与家电，向更安全的地方开去。
“撤离完毕后就告诉我，我带着他们去休整一下，来回奔波还是挺累的。”夏初洛说道。
“没问题，我会尽快的。”
……
细密的雨丝敲打在旅店才装修好的玻璃窗上。
这几天没什么住店的人。
那些来中心城抢邀请函的人都离开了。
店老板盘算着自己剩下的钱财，正在计划把店卖了之后去哪儿过下半辈子。
“幸好那群杀胚都走了，这几天难得过上安稳日子。”
安静的旅店也挺不错，不需要忙来忙去。
老板甚至都已经联系好了买家，将整个旅店内所有东西打包出售。
“希望我下半辈子再也不会碰上那些家伙吧。”
“吱呀……”
老旧的旅店大门被人推开。
这熟悉的开门关门声老板已经听了无数遍。
他还有些诧异，这大早上的，谁会来住店？
于是他抬头看去。
下一瞬整个人都傻了。
“夏……夏小姐……”
“嗯。”
夏初洛扔出一叠纸钞。
“还是三楼，老样子，每天的早饭记得早点做，不要太清淡，有问题吗？”
“没……当然没问题。”
店老板快哭出来了。
他现在想扇自己两巴掌，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
但现实的清晰感让他只得无力接受这惨淡的生活。
门口的团队众人正搬着大包小包上楼。
这个安静的旅店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陆文依旧坐在旅店靠窗的一侧，雨水顺着玻璃窗慢慢流淌。
那场邀请函的疯狂过后，中心城看起来平静了很多。
他在等一个人。
没多久。
那个人来了。
洛寻峰，曾经的浮空城大执事。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人家的衣服，看起来依旧很有精神，只是以前白皙的皮肤似乎晒黑了点。
这才几天的时间而已，七月的太阳确实毒辣。
洛寻峰坐在陆文对面。
“你们要炸浮空城？”
“准确的说，是把老一辈没完成事情继续做完。”陆文回道。
“没必要用这么激烈的手段，那座城市已经漂浮几十年了，上面的人虽然傲慢，但……但……”
洛寻峰被陆文平静的目光注视着。
此时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座城市的病态实在是太严重了。
中心城也是。
他心知肚明，两座城市都生病了，所以他才会从天空中坠落，找到这份病态的根源。
“不只是傲慢。”陆文缓缓开口，“上面的人一直在压制下面的科技发展，他们害怕第二座浮空城出现，害怕自身的神话被打破，这种心理会越来越严重。”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它拉到地面来？”
“你认为还有更好的方法吗？”陆文看着洛寻峰的眼睛。
洛寻峰沉默了很久。
答案自然是没有。
但他又不想亲口承认，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你们已经有完全的把握弄下浮空城了？”
“那就得看夏天正那家伙会不会坑他女儿。”
“但浮空城还有一百多万人口，他们的命也是命。”

第295章 闯入

这场凌晨的细雨纷飞到了傍晚。
天色渐晚。
破旧的旅店开了灯。
玻璃窗上镶嵌着十多粒晶莹剔透的水珠。
每一滴都映照出昏黄的大厅灯光。
陆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窗户上是他的面部倒影。
洛寻峰在得知浮空城的居民会安全后，就起身离开了。
“以夏天正的性格，他又怎么会危及无辜民众？”
这是陆文对他说的原话。
夏天正当初对峙的是最高议会，那群思想腐化的老家伙。
浮空城里面还是有一些锐意进取的年轻人，这群跟着洛寻峰一起坠入中心城的年轻人就是典例。
晚上七点。
齐军撑着伞走进旅店内。
“还没有完全撤离。”他对众人说道。
“还需要多久？”
“今晚一整晚，加上明天……估计大半个白天。”
“为什么这么久？”夏初洛问道。
“有的家伙实在是不愿意搬走，我们也不好强行敲晕，一直在劝说。”
齐军走到前台。
店老板很识趣地去准备咖啡了。
“啧……”
路洋摇了摇头，认真说道：“那些家伙是觉得钱不够，还是命不够重要啊？”
“这倒不是。”
齐军坐在前台一旁，接过老板递给他的咖啡。
他捧着咖啡说道：“有些人说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的，搬家会破坏风水什么的，怎么劝都不肯听。”
“扯淡……”
江胖子插了一句。
“浮空城几十年前升空的时候，那片区域的地基都跟着升上去了，那下面就是一片黄土，现在住的那些人都是后来搬过去的。”
“这我当然知道。”齐军吹了吹咖啡，“不过毕竟有些家伙也住了几十年了，对那里有感情。”
“你们准备怎么做？”
“明天中午吧。”
齐军看着众人。
他给出了一个保证。
“如果明天中午的时候，那些人还不肯撤离，我们就直接打晕，或者用迷药，总之把他们强行带走就行了……下午四点，四点之前一定会让那片区域空出来。”
夏初洛点了点头。
“希望明天的夕阳能漂亮一点。”
……
此时的浮空城。
雨水打在外层天幕上，顺着椭圆形的透明天幕缓缓流淌。
这座城市向来是人工降雨。
雨水干净，都净化过，可以直接饮用。
“砰——砰——”
两声枪响。
这是一栋漂浮在空中的大楼。
枪响传来的地方是大楼的第三层。
楼宇外早有成百上千的媒体在守着了。
大楼的主管人员很气愤，吴羽没有出示任何的手续，强行进入这栋大楼拿人。
“本公司负责天幕的核心部分，任何外来人员想进入都得填写申请，这是天之城的机密要地，大执事就算要进来拿人，好歹也得给个章程吧？”
主管愤懑的声音很大，故意让众多媒体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身为出生在浮空城的人，他其实有些瞧不起这个莫乌市来的年轻人。
“冯先生，请问大执事在进去之前有说什么吗？”一个记者问道。
“他说他要进去抓仿生人。”
这位主管愤愤说道：“这里可是天之城最严密的几个地方之一，我们的员工每年都会经过严格的体检，医院那边以及我们公司这里都有员工的体检报告单，他们都是正常的人类！”
“您确定吗？”这位记者又问道。
“当然确定！”
“但是之前那位高级工程师同样也是每年体检过的，后来发现他体检造假，而且委托关系修改医院那边的数据。”
即使是在浮空城这种地方，如果不愿意当一个废人，人脉关系也很重要。
有人的地方就需要关系。
面对众多记者的质疑。
这位主管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道：“如果大执事能在里面发现任何一个仿生人，那么我就当场辞职！”
正说着。
只见吴羽面无表情从楼梯口走下来，手里还拖着一具满是蓝血的身体。
主管愣住了。
他瞪着吴羽拖着的那具仿生人，眼睛鼓得相当大，脸上几乎就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字。
“这……哪来的仿生人……这人我怎么看得有点熟悉……”
主管想起来，这人貌似是自己亲自招聘进来的。
吴羽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随后便跳上自己的飞行工具。
他将这具仿生人放在后座。
“大执事，请问您为什么这么肯定这里有仿生人？”一个媒体人问道。
“资料，以及长期的经验与直觉。”
“那么您为什么要选择强行闯入呢？”
“时间。”
吴羽的话并不是很多。
他留给这座城市的印象，向来是冷酷无情，而且态度强硬。
认定了就去做，从不拖泥带水。
“浮空城的很多地方效率都相当低，都已经是机器办公了，没必要弄得这么繁琐。”
吴羽这次难得多说了几句。
“就算是我申请进入这家公司搜查，也需要二十分钟。”
说罢，他便开着车飞远了。
众多媒体都愣住了。
二十分钟？
仅仅是为了缩短这二十分钟，他竟然就选择了强行进入这家企业搜查。
……
远处最中心的位置，那座最高议会。
这颗星球上最高的建筑。
几个老家伙坐在屏幕前，将吴羽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那些媒体之中就有他们安排的人，天空中看似随意飞行的无人机同样是他们的眼睛。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说话的是公良羽。
他是今天早上回来的。
在发现莫乌市那边的仿生人已经成了气候，并且这段时间仿生人杀人的事件越来越多后，这个惜命的老家伙就跑了回来。
“表现到是不错，不过这小家伙脾气也有点倔啊，没有通报就强行闯进那些公司里面。”另一个老人笑道。
“让他闯吧，这座城市安静得太久，也该让人刺激一下……听说这段时间好几起犯罪事件都是活腻了导致的。”
“唉……给了他们这么高的福利，居然还想着犯罪。”
画面上。
吴羽正驾驶着飞行工具向另一栋大楼飞过去。
那栋大楼同样算得上很重要的地方。
有了先前的举动，这些老家伙也都放了心。
“这小家伙应该知道我们在监视他。”
“撤了吧……用人不疑。”
……
各位书友晚安！
后续几天应该都是两更。

第296章 会议

第二天。
匆忙的脚步踩碎黎明的寂静。
昨天下了一整天雨，现在的道路还有些积水。
一个小孩坐在老旧的窗台上，双腿晃荡，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他有时也会抬头望天上，想象着那座一直漂浮在头顶上空的城市会是什么样子。
“小家伙，怎么还不走？”陆文靠在窗旁，开口询问。
“爸爸妈妈在收拾东西，我们已经来回好几趟了。”
“喜欢新家吗？”
“喜欢，那里干净，而且比老房子大了很多。”
齐军也在现场，维持秩序。
他似乎是接到了什么消息，走到陆文身旁，给了一个眼神。
陆文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于是跟着他走到一旁。
齐军低声说道：“昨晚发生了三十五起仿生人杀人事件，几乎每隔十多分钟就是一起，这在中心城从来没发生过，其中有一起是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引爆自制炸弹，伤亡严重。”
“果然开始了。”
“接下来怎么做？”
“我们做不了什么，除了A00，谁都无法阻止零号。”
“为什么零号可以入侵A00？”齐军疑惑道：“我听你们的语气，她们两个应该不是一个等级的才对。”
“有人在帮零号，那人很强，目前还不知道是谁。”
陆文跟着齐军去了医院。
昨晚一晚就增加了二十六位伤者，有的是在爆炸中受伤的，还有的是为了制服仿生人而受伤。
陆文帮他们给了医药费。
这个早上，还陆续有仿生人伤人以及杀人的事件发生。
零号对于她的权限越来越熟练了。
但也有一个好的现象。
“刚才发生了一起事件，一个仿生人举着扳手，正准备对他的雇主下手，但突然他又放下了扳手，随后又举起……”
这个动作反复持续了多次。
那个仿生人的雇主得以逃脱。
中心城的机械执事赶到，解决了那个行为怪异的仿生人。
“看来A00也过来了。”陆文说道。
“她在哪里？”
“她无处不在，每个仿生人体内，甚至是每一台可以联网的设备，都是她和零号对抗的地方，目前看来她还没占到优势。”
早上十点左右。
陆文收到消息。
东方那两座城市也开始出现了密集的仿生人相关案件。
那两座城市一直维持着经济稳定发展，城市秩序也从来没乱过，连游行都很难见到。
突如其来的仿生人事件打破了那两座城市长期以来的宁静。
……
浮空城这边。
连续几日的游行队伍终于激怒了不少想要认真过日子的市民。
于是那些市民组成了反游行队伍。
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许多新闻媒体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这几天，他们上班的道路都拥堵不堪，许多人甚至只能骑着自行车去公司大厦。
“这些占街游行的家伙都是社会最底层的废物，他们无所事事，慵懒，不思进取，拖慢了社会的发展。”
“不！说他们是暴徒更合适！”
“……”
激愤的反游行队伍声势浩大。
他们拉起横幅，高举牌匾。
从人类诞生至今，各种美妙优雅的词汇都被他们用上了。
燥热的天气滋生出了暴躁的心态。
每个人都像是怒气满了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于是就有了陆文现在看到的混乱场面。
挥舞的肢体拳脚，不堪入耳的辱骂，破碎的牌匾，鲜血直流的脑袋，刺耳的喇叭声……
“这算是……聚众斗殴吧？”
“是吧……”
众多执行官在一旁看着。
一个年轻的执行官小心翼翼问道：“我们需要上去劝架吗？这要是打出了人命，就彻底没办法收手了。”
“正是因为我们看着，所以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打斗。”
“注意力都集中点，看到有谁不行了就赶紧去拉出来送医院。”
这样的混乱殴斗场面在今天的莫乌市已经出现了三次。
许多人连上班都顾不上了，带着一腔怒意就冲进了混乱的人群。
不少街边的商店已经用厚重的木板封闭了店铺大门，只留下一个很小的入口。
还有的急忙联系了碧蓝或者芯红公司，定制防御系统。
各大执行局每天都能收到成百上千的报案，以及更多安保型或者军用型的申请。
“又有一家企业申请调用五台军用型仿生人，理由是企业隔街就发生了斗殴事件，企业员工人心惶惶。”
“不能批准，现在申请仿生人的一律不能批，想办法让局里所有还在沉睡的仿生人彻底死机，弄出芯片或者放干蓝血……”
魏伯安也找到陆文。
他说了说今天一早议会发生的事情。
“今天早上，西方的凡尔赛城请求支援，说仿生人大规模暴动，无论是家政型还是军用型，都大批大批失去控制。”
“凡尔赛那边也是挺不容易的。”
那座城市本就武力薄弱。
这些年经济也没发展好。
现在还接受了上千万的威斯特市难民。
整座城市都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
现在又迎来了仿生人暴动。
“九个城市的议会在凡尔赛那边的主导下，召开了这十多年来的第一次全面会议。”魏伯安说道。
上一次这样召开会议，还是在伊甸成立的时候。
那时候北方两座城市扛下了所有的压力与质问。
“会议说了什么？”
“他们都交流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仿生人事故，觉得是有幕后黑手，凡尔赛那边倒是给出了答案，他们抓到过一个仿生人，那个仿生人自称是零号。”
成千上万个零号。
这个消息让在场别的城市都吃了一惊。
他们可都清楚，那是个一直想着要毁灭这个世界的疯子。
而且现在很多人都不清楚。
零号到底是个人还是机器。
“碧蓝与芯红两家公司也各自派了代表来，他们承诺，这段时间内会停止所有的仿生人生产业务。”
这是个相当严重的损失，最近他们的股价都不太稳定。
停止生产更是会让他们赔付大量的违约金，已经签订的订单都只能延后，股价会随之暴跌。
不过两家公司倒也知道轻重。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
“贝克城那边提议，取出所有尚未开机的仿生人的四枚芯片。”
“这个要求两家公司也同意了，并表示正在加班加点……”
魏伯安正说着。
陆文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正是今天那场会议的全过程。
视频链接以及文字介绍。
“议会居然给你发了邮件？好家伙……”魏伯安顿时意识到，以陆文现在的地位，已经不再需要从他这里获取情报了。
陆文简单看了一遍会议的全过程。
每座城市都有发言，最高议会那边也有老不死的投影过来。
这次一大半的时间都在针对碧蓝与芯红两家公司。
克里城那边质问碧蓝。
“北方这里已经很久都没发生过仿生人杀人事件了，那起事件后，我们询问过伊甸，伊甸的说那具仿生人体内根本就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你怀疑我们两家公司在暗地里支持零号？”
“除了你们，还有谁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控制所有的仿生人？”
碧蓝这边的代表辩解道：“我们两家公司一直遵循协议内容，没有主动扩充服务器与数据中心，一举一动都在议会的监视下，根本不可能同时控制数量庞大的仿生人。”
在三代仿生人的艰难岁月中。
两家公司联合起来，与议会这边签订了一个协议。
这些协议保证他们永远不会在仿生人体内留下后门程序，也不会大肆进行数据中心的建设。
那时候的人们都担心。
所有仿生人都是这两家公司生产的，万一他们有了野心，想通过仿生人控制世界怎么办？
在碧蓝与芯红的辩解结束后，最高议会的老家伙说话了。
这老家伙一开口，就是个令众人都惊了的建议。
“销毁这颗星球上现有的正常仿生人吧。”

第297章 金色

销毁所有正常仿生人？
这个范围，把陆文都包含了进去。
且不说议会这边的人答不答应，就算议会答应了，普通民众都不会答应。
上亿人口的大城市，只因为几十起仿生人事故，就要销毁剩下的所有仿生人？
这确实是个有效的方法……
但议会众人都觉得这老家伙的脑子可能被门夹了。
接下来便是众人委婉的劝说。
中间还有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话。
浮空城这个老家伙叫北方两座城市的去剿灭伊甸。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兵？”
“哎呀……最近一直是阴天，士兵们心情不好，触景生情，不宜出兵。”
“那晴天呢？”
“这就更不能了，现在可是七月份啊，士兵们容易中暑的。”
“雨天呢？”
“雨天适合睡觉。”
“……”
号称战力第一的北方，就这样把那个老家伙给气走了。
别的城市投去赞赏的目光。
没有这个老不死的，议会的气氛会和谐很多。
陆文看完了整个议会过程。
最后还是北方克里城收的尾。
克里城代表说出了A00的期限，这是第二天。
众人想必是都没有把希望寄托在A00这个原型机上，不过现在事态还没有到最严重的时候，所以他们愿意再等几天。
“联合会议结束后，莫乌市这边私下里开了个小会，决定调两个轻兵师进城，防止民众与仿生人的暴乱。”
这是链接里最后一句话。
两个轻兵师进来了。
莫乌市议会这次很果断，估计是看到了西方两座城市的惨状。
“有两个轻兵师镇压，莫乌市应该暂时还乱不起来。”陆文说道。
“你们在中心城弄得怎么样了？”魏伯安问道。
“下午六点记得打开手机看直播。”陆文提醒道。
“这么快？”
“当然。”
……
时间来到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
齐军开始让自己手下敲人了。
中心城大大小小的组织成员接连出动，要么扛着，要么抬着，把那些不愿意撤离的家伙强行弄了出去。
“老大，有个家伙被敲出血了。”
“……”
齐军一脸无语。
他手下的很多人都没有经过系统性的训练，下手没轻没重的。
“用药吧……”
就这样，要么强行打晕，要么用药迷晕。
在下午四点的时候，齐军完成了他的承诺。
浮空城下方那一片阴影，包括阴影周围很大一片区域，都已经被清空了。
“我们仔仔细细检查过，连一条狗都没有放过，都带了出来。”
“那就好。”
……
浮空城内部。
这里的居民开始习惯听到吴羽强闯某个地方的新闻。
这两天内他已经连续进了四个很机密的地方，都没提前申请过。
反正无论如何。
这位年轻大执事一定是对的。
每一次都有收获。
下午五点半。
夕阳西下。
傍晚来临。
在这个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吴羽再一次出发。
“这家伙……可真是个工作狂人。”
“我承认是比不上他，趁着年轻好好享受不好吗……”
执事所里面，有一小部分年轻人是真的服了。
他们根本做不到这么勤奋。
哪怕只是在执事所里面坐一天，都让他们感觉疲惫不堪，期待着五点半的准时下班。
浮空城向来安静，犯罪率相当低，这些年轻人都不太愿意没事找事做。
吴羽这次来到了地下的液体燃料反应堆控制所。
对于这位大执事的到来。
控制所的众人都见怪不怪。
他们甚至懒得要进入准许，这个年轻的大执事肯定不会有的。
“没想到我们之中也有仿生人。”一个正准备下班的老工程师说道。
“伊甸处心积虑想办法对付我们，防不胜防啊。”另一个在这里上班的家伙摊了摊手，“执事大人，我们都要下班了。”
吴羽则皱了皱眉，询问道：“晚上总有值班的吧？”
“有，但是人少，就不能带着执事大人逛了，研究所内部挺大的，更下面还有好几层的反应设施。”
“不过执事大人放心，这个设施已经稳定运转几十年了，一切参数指标正常，不会出事的。”
“要不执事大人直接告诉我们那人是谁？”
吴羽看了眼执事所内部，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来看一看，目前还不能确定，担心那人见势不对逃走。”
“应该的，这个我们理解。”
“执事大人就好好逛逛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对着摄像头挥手，安保室里的机器人会下来帮助你的。”
“行。”
吴羽点了点头。
众人见状，也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一边走，他们还在一边小声讨论。
“这个年轻人太心急了，下班时间都不肯休息。”
“才坐上大执事这个位置，估计是想要表现好一点，给后代争取浮空城永久定居权利吧。”
吴羽一直在研究所门口，看着那些家伙离开。
研究所内部确实有值班的。
但此刻都坐在大屏幕前玩游戏。
各项指标已经稳定了几十年，没什么需要他们操心的。
那些家伙彻底走远后，吴羽开始向着执事所下方前进。
……
时间来到傍晚六点。
灿烂的夕阳为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金色薄纱。
今天的视野很好。
可以清晰看见浮空城底部，那些巨大的古铜色金属。
纵横交错的金属横梁都在缓缓移动，不断变化出复杂的纹路，仿佛中世纪术师铭刻的炼金阵纹。
旅店三楼楼顶。
江胖子架设好了各种直播设备，调试了一番，顺带开了美颜和瘦脸。
“江哥，已经准备好了。”
路洋入侵了几家在六点钟收看人数相当高的电视节目。
九座城市的居民都能看到。
“接下来就等夏小姐了。”
众人都看向夏初洛。
这姑娘坐在楼顶边缘，看着天上那座城市，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开始吧。”
……
这一天。
九大城市的居民忙碌了一整天。
他们习惯一边吃完饭，一边收看一些电视节目。
“奇怪，今天的主持人怎么是个胖子？”
“这美颜也开得太过分了吧。”
“背景似乎是浮空城？”
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
电视台这边已经急得跳脚了，当天的主持人更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紧接着。
就听见画面上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轰隆——轰隆——”
那声音让不少人响起了雷雨天震耳欲聋的雷声。
声音自然来自天上。
那座象征永恒，正在沐浴黄金晚霞的天之城……
“浮空城炸了？”
这个声音来自千家万户。
人们拍下照片，开始在自己的社交账号里疯传。
各个大群里面也开始议论纷纷。
“不会是节目特效吧？”
“哪家节目敢对浮空城做节目特效？”
人们讨论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而中心城这边。
振聋发聩的声音就出现在所有居民的头顶上。
他们神色惶恐，急急忙忙跑出自己房间，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浮空城，我的天……”
越来越多的人站在视野开阔的街道上。
他们仿佛石化了一般，都保持着一个抬头望天的姿势，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一刻会被写进历史书。
金灿灿的晚霞照耀在他们身上。
每个人都像是黄金铸成的雕像。
……
各位书友晚安！

第298章 坠落

威严破碎，永恒衰竭。
神秘的面纱在火光中燃烧。
辉煌正在逝去。
人造的苍穹崩塌。
古铜色的合金坠落。
隆隆巨响，仿佛上苍之怒，撼动天宇。
末日的哀歌在黄昏下奏响。
神迹陷落。
“浮空城要掉下来了！”
惊呼的声音打破了中心城的沉默。
人们经历了震惊带来的长久无话，此刻回过神来，都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对于在中心城出生并长大的居民而言，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以至于即使是亲眼看到了，他们依旧不敢相信，认为自己可能是在梦里。
“轰……”
一大片古铜色的合金底部与原有的部分断裂，分离。
在金色晚霞的照耀下。
这块合金开始急速坠落。
人们看到了一直以来，被复杂的合金纹路遮掩的庞大推动器。
数百个推动器……只是暴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黑洞洞的喷射口，仿佛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有的还在喷射炽热的焰火，有的已经彻底熄灭了。
并且熄灭的推动器越来越多，仿佛黎明前夕接连黯淡的路灯。
浮空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掩盖了这些推动器的声音。
所以有的中心城居民认为这座城市能漂浮在天上，是神迹的显现。
事实向每个人说明了一切。
所有神迹都是人为。
它在下坠。
缓慢地下坠……
“砸下来的话……那片阴影里还有很多人啊，这些大佬打架都不顾及平民的安全吗？”
“已经搬了，昨天我就看到他们拖家带口去了第八区那一片开发区。”
“今天早上也在搬。”
就在中心城的第八区。
不少才搬来的民众走出新家。
他们心中的后怕完全与震撼成正比。
昨天听暗门的人通知他们，说浮空城可能会掉下来，其实很多人都是不信的。
那座城市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中心城的众人都以为它会亘古永存。
他们之所以搬走，主要是因为……钱。
夏姑娘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居然……真的往下掉了。”
要说最后怕的，还是始终不愿意搬走的那一批人。
他们是被打晕了扛出来的。
暗门的人倒也不错，把他们家里值钱的东西，电器存折之类的，统统都搬了出来。
就这样，感觉后脑勺一痛，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到新家了，以前的各种老家具一个没落下都搬了过来。
不少人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新家可真漂亮。
……
黄昏的浮空城。
这本应该是平静的一天。
人们早早下班，享受高福利带来的悠闲生活，所有额外工作都交给机器人去处理。
这些浮空城的居民这几天最大的乐趣，也不过是看看下界的新闻，听人讲述西方城市的惨状，而后感叹两句天之城就是舒服。
但现在他们都走出了家门。
全城断电。
各种飞行工具受到莫名的干扰，开始不受控制，横冲直撞。
就连两层天幕之间的四枚上帝之眼，都开始脱离轨道。
成千上万暴乱的机械仪器撞碎了两层天幕，巨大的天幕模块从天而降，砸落在浮空城的大地上。
“这是怎么了？”
高傲的浮空城居民突然开始惶恐起来。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与晃动。
这座城市仿佛一个垂死的病人，在沙哑哀嚎，病痛正在一点一点抽离它的血液与脊髓，让它无力再承担这样庞大的重量。
“来电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可……可为什么我有失重的感觉。”
“我也有。”
这座城市的备用电源启动了。
街上的路灯，漂浮的大厦，都开始亮了起来。
光明能带来希望。
但浮空城的众多居民丝毫没有心安的感觉。
他们感到很不安，几十年了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变故。
不知是气压变化还是什么原因，许多人觉得有些难受，胸腔里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剧烈。
“天之城在下坠！”
终于还是有人喊出了这句话。
他们不愿意承认。
但不得不承认。
那种强烈的失重感，比平日里坐电梯的时候来得更清晰。
“不！”
有人在痛苦大喊。
“我怎么能与下界那些卑微的爬虫一起生活！”
“那是个充满污浊的区域，我纯净的灵魂会被下界的肮脏污染。”
这句话本应该充斥着傲慢。
可现在满是惊恐。
不少浮空城的居民不愿意面对下面的世界，其实不仅仅是傲慢，还有畏惧。
畏惧自己失去人上人的身份，畏惧那些曾经仰视自己的目光，现在变成了平视。
“大家不要惊慌，相信议会，一定会解决这次事故的，我们肯定不会沦落去下界生活。”
“对，大家相信议会。”
不少人开始安慰别人。
也可能是为了安慰自己。
事实上，现在议会的老家伙都已经懵了。
他们坐在轮椅上，来到议会大厦的大门口。
在这个浮空城甚至是整个世界最高建筑的门口，他们可以清晰看见整座城市的样貌。
天幕破碎，大地塌陷。
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在城市的地面上蔓延，仿佛地底有什么怪兽在咆哮肆虐。
毁灭性的力量好似火山喷涌，无法阻挡。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建筑还好。
至于地面上的建筑，现在大多已经东倒西歪，没个形状，还有的刚好处在裂缝上，一分为二，更有不少陷入了地底。
“是夏天正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一个老家伙说道。
“他当年的同伙？”
“应该是他女儿夏初洛……我这次去莫乌市，听闻他女儿也相当出色，年轻有为，当时小洛还想去拜访，但那边说夏初洛在追捕罪犯的时候受了重伤，不方便见客，现在看来，小洛当时是被骗了。”公良羽说道。
夏初洛这一招真假身份其实算不得多高明。
很多人都用过。
但巧就巧在她确实受伤了。
医院有证明，执行局也有相关材料，做不得假。
陆文还偶尔带着她那句仿生人身体出门逛两圈。
很多人都想不到，这姑娘会忍着伤痛，千里迢迢奔赴中心城去。
“不过……那小姑娘以为这样就能让天之城一蹶不振吗？”一个老家伙淡笑着摇头。
“坠落下来，再升上去就行了，或许我们还得感谢那个小姑娘，这次让很多混吃等死的废人有了点危机意识。”
“年轻了点，没有她父亲老辣。”
“也幸好不是第二个夏天正。”
这些老家伙在懵了几分钟后，都回过神来，明白到底是谁动的手。
现在唯一还想不通的，或许就是为什么这个姑娘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所以他们吩咐叫人去调查了。
很快资料就送了过来。
“前不久，莫乌市那个洛如言逃到了中心城来，并且在网站上发布了招募信息，组建团队……”
“洛如言？”
“当时对夏天正动手的那个主导者。”
事情过去得太久，这些老家伙上了年纪，记忆也不太好，当初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
浮空城升空的这几十年来，面临过无数敌人。
夏天正也只是其中一员。
死了的人不值得这些老家伙放在心上，但夏天正给他们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所以他们都还有点印象。
至于当初接了他们任务，对夏天正动手的那些人，他们都不太记得清楚了。
“洛如言就在两周前死了，死在中心城沿街的一个商店里，一条手臂被炸飞，推测是狙击手……”
“当初对夏天正动手二十一人，两周前还活着十四人，这十四人目前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中间只有几天时间。”
这就是现有的所有资料。
中间夏初洛的行程都被江胖子隐藏了，浮空城这边查不出来。
所以这些老家伙都不知道，夏初洛去过北方的伊甸。
“这小姑娘下手挺快的，干净利落，夏天正的基因还算是不错。”一个老家伙说道。
“你觉得你我的基因如何？”另一个笑着问道。
“这……”
其他人都明白了这个老人问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都能挺过战争岁月，终结混乱。
在年轻那会，也都是才智过人，能力出众的人。
如果真要算基因，他们的基因肯定很优秀。
但他们的后代……
“所以下界确实是个历练人的地方。”
众人都点了点头，这句话没法否认。
“这次变故，其实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是时候改变一下浮空城的制度了，某些永久定居的……”
“驱逐吗？”
“这一代可以继续住下去，至于下一代……看他们自身的努力吧。”
“这会引起不满与反弹的。”
“所以我才说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好好敲打一些人，让吴羽那个年轻人动手吧，我觉得那个年轻人做事挺利落的。”
这些老家伙依旧没有怀疑到吴羽身上。
在他们看来，应该是当年夏天正遗留的东西，被他女儿用上了而已。
“那时候已经找得很仔细了，可还是没找到那些导弹弹头的位置。”
“当年有些吃里扒外的在帮助夏天正，找不到也是正常的，无须自责。”

第299章 利刃

浮空城这次会死很多人。
这些老家伙心知肚明。
大块的天幕砸落，将不少闪躲不及的居民砸倒在地。
还有的竖着落下，仿佛锋锐的利刃……
天边灿烂的金色夕阳透过天幕缺口照射进来，将这座白色为主色调的城市映照出一片神圣的光辉。
坐在最高议会的大门口。
几个老家伙都仿佛被披上了淡金色薄纱。
他们神色平静。
大批的医护人员向着这边跌跌撞撞赶来。
也有人在给他们汇报消息。
“这里还有一条比较特殊的消息。”
“什么？”
“这两天，生活在我们下方的中心城居民，都有条不紊撤出了阴影区域，现在一个人都不剩了。”
“这么重要的消息，我们不该现在才知道。”
如果提前知道这条消息。
他们都能反应过来，有人要对浮空城动手。
“那个……各位长官，其实我们昨天早上就已经侦测到了情况，并且上报了，但是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重视，在各个部门间转来转去。”
“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故，这条消息最后也就是不了了之，到不了你们这里来的。”
闻言，几个老家伙都沉默了片刻。
这座城市确实是病的不轻了。
公良羽感叹道：“他们或许都不太相信……天之城真的会陷落吧。”
“叫那些医护人员不用急着过来，我们都没事，好好照顾那些躺在病床上的老家伙吧。”
……
浮空城坠落。
这个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全世界，传到了每一个人耳边。
无数个电视频道都转播了现场的画面。
被路洋入侵的那几家电视台反而都还有些庆幸，他们拿到的是第一手视频资料。
这座城市坠落所带来的震撼，远比小规模的仿生人事件要大得多。
以至于，各个城市的反仿生人游行都暂时消停了。
“那座城市居然都坠落了，是仿生人在里面捣乱吗？”
“我还想着以后有钱了就搬到哪里去住呢。”
“……”
人们纷纷坐在街边。
有的掏出手机，有的则直接抬头看向街边的大屏幕。
这场黄昏的坠落相当绚烂。
金色弥漫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到现在都还没人出来辟谣，那些电视台依旧在转播，看来确实是真的了。”
每个城市对这件事的反应都不一样。
西方那边，凡尔赛城依旧在抗击小规模的仿生人群体暴乱，不少民众也都加入了自发加入了反仿生人的群体，他们没什么时间去惊叹。
至于北方……
似乎有人开心地放起了烟花。
还有人说东方那两座城市家家户户都传出来鞭炮的声音。
一时间，竟然有种喜大普奔，普天同庆的感觉。
“仅仅是让那座城市坠落还不够，还得确保它永远都升不上去，夏初洛有安排吗？”魏伯安问道。
“有。”
“什么？”
“人心。”
“那就是没有安排？”
……
这场黄昏的坠落持续了十八分钟。
全世界瞩目。
终于在一个巨大的轰鸣之中，那个庞大的城市落地了。
激起的烟尘让很大一片中心城区域都被笼罩着。
“要过去看看吗？”
“去吧……”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常年生活在中心城的居民们，都在飞扬的尘埃中前行，向着那座城市走去。
几分钟后。
尘埃落地。
在落日的金色余晖中，人们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全貌。
“真美啊。”
有人这样感叹道。
即使破碎了，被撕裂成一块块的，这座城市的样子依旧令人目眩神往。
两座城市又变成了当初的样子，融合在一起。
浮空城的整体地面高度要高出五米左右，沉重的城市地基将下方的所有建筑压得粉碎，地面也下沉了许多。
当初浮空城飞升后，下面本就留下了一个大坑，后来的人们才慢慢搬过去生活的。
“那些污浊的下界蛆虫要爬上来了吗？”
“不会的，天之城不会被他们玷污。”
浮空城的居民纷纷来到城市边缘。
中心城的居民也来到了坠落之地。
两座城市的民众，就这样在几十年后，再一次见面了。
一方光鲜明亮，纵使坠落依旧高高在上，仿佛神眷的子民。
另一方则站在老旧的房屋外，破烂的街道上，抬头仰望着。
“这里的空气都充斥着污浊与肮脏，每呼吸一口，我就感觉自己的寿命减少了很多。”
“不知道天幕什么时候可以修复好。”
“看看他们的样子，枯瘦，蜡黄，每天都在痛苦与折磨中生活，无时无刻不想成为天之城的子民吧。”
浮空城的居民议论得很大声。
他们像是在动物园看动物那般，指指点点。
但实际上，他们才是被围观的一方。
全世界都在围观这座坠落的城市。
中心城的居民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们找不到反驳的话，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多年来积累的畏惧与自卑也让这些民众不敢开口。
“快看，咱们的机器人军队来了。”突然有人说道。
属于浮空城的军队。
这座城市人少，福利也高，不存在人类军队。
没人愿意去吃哪个苦。
但机器人军队的数量相当庞大。
数十万，全都藏在地底工厂。
此刻都飞了出来，遮天蔽日，像是密集出动的蜂群。
这些战斗机器人的外表都泛着金属光泽，冰冷，充满了杀戮的意味，看上去就令人胆寒。
“总算可以放心了。”
浮空城的居民都松了一口气。
这么强大的军事力量，可以让他们不畏惧这地面上任何一座城市。
只要不出意外。
这座城市可以慢慢修复破损的地方，并且在未来的某一天，再度升空，再一次成为神话。
以浮空城的科技力量。
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中心城的军队也来了，他们想干什么？”
由于站得比较高，所以浮空城的居民可以看到远处的滚滚烟尘。
那是一辆辆装甲车。
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
天空中也有战机咆哮着划过。
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整齐有序，正在向这边进发。
没多久。
整个浮空城就被中心城的人类军队包围了起来。
“大家不用担心，在坠落的时候，我们已经联系过了中心城的议会，这些军队是来守护我们的。”一个机器人大声说道。
“天之城这么强大，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一个年轻人神色轻松。
“估计是地面那座议会在向我们最高议会献殷勤吧。”
“应该是。”
为了稳定浮空城的民心。
最高议会的老家伙们调动了所有机器人军队，还联系了地面议会。
两个议会本来也是一体的。
中心城的市长与众多市议员跟着军队一同来到了现场。
他们乘坐飞行工具来到浮空城的领土。
而浮空城这边。
现在还神志清晰的十三个老家伙都出来了。
两座城市的最高领导人或许都没想到，几十年之后，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中心城的市长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看上去也六七十岁了。
不过他身体还算硬朗，西装革履，腰杆挺得笔直，精气神十足。
只听得他笑道：“各位先生，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说着，他带着众多中心城的议员走出飞行工具。
“你们也是有心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结军队。”
公良羽微笑着回应。
他是现在身体最好的一个老家伙。
“其实我们完全不需要他们的增援……”
公良羽自然听到了人群中的小声嘀咕，他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现在是非常时期。
经历了那三年岁月的他自然明白，要合理利用身旁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中心城这边。
下面的居民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其实都有些失落。
他们看到自家的市长与众多市议员想尽办法去迎合浮空城。
这么多年来，中心城这些高层都不曾想办法改善过中心城的生活，军队也从来没有为中心城的居民入城过。
“啧，迎合浮空城，一群老舔狗了。”
齐军双手环抱，站在很远的地方。
他看着中心城的市长与众多市议员，眼中满是不屑。
团队众人也来到了这里。
他们此刻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仅仅是打下来还不够。
要怎么确保这座城市再也不会升空？
但夏初洛一直没说话，他们也不好问。
此刻坠落的浮空城上。
两座城市的高层终于会面了。
老市长面带笑意，伸手与公良羽相握。
他身后的几十位市议员也纷纷与剩下那十二位议员握手，将他们围了起来。
“其实没必要集结这么多军队。”公良羽笑道：“不过是为了给别的城市看，做个样子罢了。”
“做样子，自然就得做得全面一点。”
老市长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柄锋利的短刀。
刀身闪烁着寒光，杀意凛然。
这是一柄夺命的利刃。
刀刃从公良羽的胸膛刺入，贯穿他苍老的心脏，带血的刀尖从背后透出。
淋漓鲜血顺着尖锐的刀尖流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初洛淡淡笑道：“看，这就是人心。”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00章 孤身涉嫌

听说人死前能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公良羽的年纪很大了。
这些年来，忘记了很多事。
他甚至忘记了，当初主导九座城市，建立最高议会，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初衷……真就只是为了世界和平。
很多人到老的时候都很平静，一辈子都风风雨雨过来了，临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但公良羽觉得自己手里那么大的权力，几辈子用不完的金钱，就这样死了，实在是太可惜。
他想要说些什么。
但老市长抽出短刀，鲜血喷涌而出。
这柄带血的利刃瞬间划破公良羽的喉咙。
公良羽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艰难地看了眼周围，发现那十二个老家伙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周围那些属于浮空城的居民。
他们在数量上对这些议员形成压倒性的优势，但似乎是畏惧的原因，一个个都不敢靠近这些拿着带血短刀的议员。
“公良先生，那些躺在医院里的老家伙很快就会随你们去的，你们放心吧。”
老市长微笑着。
他也快七十岁了，可依旧思维敏捷，在浮空城坠落的那一刹那，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这是无形之间与夏初洛打出了一次配合。
在此之前，他其实都不知道夏初洛来了，只是通过浮空城的坠落，判断是当初夏天正的后人。
老市长用干净的西装擦拭着短刀上的鲜血。
公良羽觉得很不甘心，就算永生最后没有研究出来，他的死亡也应该是举世瞩目，万众哀悼的才对，他甚至想在死去之前铲除莫乌市外面的仿生人联盟。
可现在一切都是虚妄。
他垂下苍老的头颅。
死了。
一切从发生到现在，不过片刻。
片刻之前，浮空城的居民们还以为都已经稳定了，只等浮空城再次升空。
可现在……
“我们还有机器人军队，我们不会输的。”
有人这样喊着，给自己打气。
确实如他们所想的那样。
数十万的机器人大军。
其中已经有一部分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情况。
为了避免伤害到浮空城的居民，他们并没有直接扫射，而是从天而降，落到了地上，一步步逼近老市长以及众位市议员。
“很多人都说，中心城的居民都愚昧无知，这点我确实不能否认，因为他们的教育都是听由你们的安排。”
市长苍老的脸上毫无惧色。
他面对着那些逼近的机器人，平静说道：“但其实浮空城同样是愚昧无知，你们的蠢笨与慵懒甚至让我开始同情那些老家伙。”
“你凭什么这样说？”
四周的浮空城居民都相当气愤，大声质问道。
老市长淡淡看了那些人一眼。
“愚蠢而不自知，这才是最可悲的。”
此时他们已经被机械人包围了起来。
那些机器人口中说着“放下武器”、“举手投降”这样的话。
但老市长只是淡淡说道：“你们的体内也有七原则，但在七原则之前，还有三条额外的规则。”
【无论何时都要保护浮空城议员的安全】
【……浮空城居民的安全】
【……浮空城的安全】
第一条拥有最高优先级。
但现场的那些老家伙都死了，所以第一条目前没有用。
这些机器人对老市长出手，无非是因为第二、三条规则，以及后面那些七原则的相关内容。
综合起来就一句话，保护浮空城整体。
“那三条规则，让你们必须以浮空城居民的生命为主，所以你们要对我出手。”
“但如果我们之中任何一人受到伤害，或者被关押拘禁，外面的人类军队会立刻对浮空城出手，浮空城的居民会死伤惨重。”
老市长说了这样两句话。
他擦干净了自己的短刀，放回怀中，坦然相对，似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打算。
但……就在举世瞩目之下，诡异的情况发生。
那些机器人居然都停下了脚步，不再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
……
世界各地。
九座城市的居民。
前一刻还在为那十三个老家伙的死亡感到震惊。
下一刻，就因为这些机器人的反常表现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那些机器人没反应了？被控制了吗？”
“不是，这感觉像是……”
“原则冲突？”
这些金属生命知道他们应该对老市长出手。
但如果他们这样做了，就会导致两座城市的战争。
浮空城民众将会在战火中死伤惨重。
这就违背了他们体内的浮空城第二条规则。
此时。
同样起作用的，还有原本的机器人第零以及第一原则。
机器人不能因为不作为导致人类总体或者人类个体受到伤害……
他们一旦对老市长动手，两座城市的战火，会使得人类总体受到很大的伤害。
“这些原则在他们体内开始冲突，以这些机器人的计算能力，很快就能得出结论。”
“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放任市长以及那些议员离开。”
不少脑子不灵光的民众还没想明白。
但已经有不少人反应了过来。
“绕过机器人原则？”
“这老市长真的是厉害了……”
原则是人类制定的，自然可以由人来破解。
老市长年近七十，但敏捷的思维与过人的胆识丝毫不比任何一个年轻人弱。
他可是真正的深入虎穴。
虽然说不上孤身涉嫌，但也差不多了。
这位老人再次淡然看了一眼四周震惊的浮空城居民，随后便带着众位众多议员开始向外走去。
地面上留下一连串带血的脚印。
那些机器人纷纷避开。
出于畏惧的心理，浮空城众多居民也急忙避开，他们脸色都有些苍白，不知道前路会如何。
走到城市边缘，即将离开的时候。
老市长背对着浮空城的居民，淡淡说道：“既然下来了，那就别想再上去。”
这一天的晚上七点。
中心城运送来重型机械，以极快的速度填补两座城市之间的地面距离，形成一个倾斜程度较小的斜坡，让两个区域可以自由往来。
晚上八点半。
中心城的军队入驻浮空城区域。
浮空城相关人员移交所有机器人的控制权。
天幕彻底破损，上帝之眼坠落在城市周围。
由于浪费能源，老市长命令所有漂浮在天空中的建筑落地，并且禁止任何建筑再度升空。
晚上九点。
夏初洛受到老市长的邀请，她带上了团队所有人。
接下来无非就是些感谢的话语，这位老人设宴招待了众人，规格很高的宴席。
该吃的都在吃，该聊天的也在聊天。
连齐军这个地下组织的头目都被邀请了过去。
老市长言语间有意聘请夏初洛在中心城担任某个比较重要的席位，但夏初洛婉言拒绝。
“夏小姐真的不愿意留下来吗？”
“自由点比较好。”
再次询问后，夏初洛依旧是拒绝。
这位市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招了招手，宴会的大厅内顿时出现一片投影。
投影画面是一家医院，医院里躺着十多个半死不活的老家伙，现在都已经死了。
“那一代人彻底落幕，夏小姐复仇应该结束了吧。”老市长笑着问道。
“嗯，有劳了。”夏初洛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些会令人感觉到生理上不适应的永生实验项目，我也都叫人摧毁了，那些研究员现在都被扔进了监狱，有的实验对象还活着，我们安排了一对一的心理医生进行辅导。”
“那就好。”
齐军到是趁着众人聊天的间隙，问了一个问题。
“我说市长大人，中心城的福利可以改一下了吧，最基础的医保和养老保险这些总不能缺了？”
“会有的，都会有的。”
市长很耐心回应。
这位老人同样问了齐军一个问题。
“现在浮空城也没了，你这个暗门组织还要继续存在吗？”
“这也不是我说了算，还得看我那些兄弟，他们要是觉得自己能在新的社会体系下生活，那这个组织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第301章 急转直下

第三天。
清晨，阴云密布。
浮空城重建工作开始。
这座城市已经四分五裂，现在也没有个主心骨。
这里的居民更是忧心忡忡，他们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如何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很多人都没有存款。
以前有浮空城养着他们。
但现在……他们连自己汽车的燃料费都给不起了。
“新的福利体系很快就会推出来，市长与众位市议员正在商议，民众代表与一些企业家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每一位民众代表都是随机抽选的，不存在所谓的暗箱操作。”
“各位只需要安心等待。”
有中心城的宣传人员正在浮空城的区域内大肆宣传。
算是安稳人心。
城市建设规划部门的人也来到现场。
两座城市如今合二为一。
需要重新规划道路，布置交通运输系统，选定车站、机场等位置。
总之这段时间有的忙。
团队众人并没有因为解决了浮空城就感到轻松，零号的威胁还在头顶上，一天不把这个家伙搞定，他们就一天不敢休息。
“回伊甸。”
众人告别了在中心城这边的熟人。
店老板泪流满面。
听说这群家伙这次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这满怀的激动无法诉说，最后都变成了滚滚热泪，送别众人。
临别前，老市长询问了一句。
“夏小姐，A00那个七天之约确定有用吗？”
“有用，今天是第三天。”
“那就好，如果七天后需要我们帮助，请不要客气，中心城会竭尽全力。”
“会的。”
众人登机飞走了。
陆文看了看天气，这几天都是阴天，北方也是如此。
这颗星球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阴霾挥之不去。
……
晚上十点，众人抵达伊甸。
第二次来到这里，大家都轻车熟路。
上次到来的时候，伊甸这里尚且还是热火朝天的景象，一边扩展地底空间，一边规划城市建设。
但现在，所有仿生人都停歇了。
其实仿生人可以二十四小时无休工作。
但他们都听从了伊甸的号召，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情况怎么样？”陆文问道。
“很不乐观，A00她与那个零号陷入了僵持，似乎零号还占了点上风，所以现在世界各地依旧有不断的仿生人杀人事件。”康斯坦丁答道。
“A00这几天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她一直坐在那间实验室里，一言不发。”
陆文在实验室门口看了看。
小姑娘形态的A00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睛躺在一张椅子上。
这时候不能打扰她。
……
莫乌市这边。
两个轻兵师分散在城市各个地方，严阵以待。
众多执行官的工作倒是轻松了不少。
但游行的群体依旧没有消停。
反而愈演愈烈。
昨天那场浮空城的坠落，被很多别有用心的家伙利用了起来。
他们说这是旧世界的凋亡，新世界的崛起的标志。
“现在网络上有人在散播谣言，说这个星球又要进入八十年前的岁月，战争即将来临，所以现在很多人都在大肆抢购油粮与应急食品，不少超市的食品区都空了。”
“这特么跟以前灾情的时候抢盐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这次确实闹得很大。”
晚上十点的第九区执行总局依旧热闹。
这几天各个大区的负责人就在这里商议事情，都不曾回去过。
陆文代表的是第十三区，整个大区的信息与资料都源源不断向他涌来。
“有不少商家提出希望我们可以派人类士兵保护他们。”
“直接关门不就得了，这种情况了居然还做生意。”
“那些商家也不容易，现在房价高，他们赚到的钱大部分都变成店铺租金了。”
“呃……其实这几天房价貌似没涨了。”
商量了一整天。
这是唯一一个好消息。
别的东西开始涨了。
比如黄金，比如黑市里的武器装备价格。
“有不少人来到执行局，希望能通过审核，拥有持枪许可，目前正规的武器防具装备店已经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
防弹衣是卖得最多的。
这段时间，房屋防御系统的销售量也相当高。
也有不少人开始撤离城区，回到城郊或者更远的乡镇，开始囤积粮食淡水，挖地下室，建造坚固的堡垒……
“现在这样子，怎么看，都有点像游戏里即将爆发丧尸的情况。”
一位年轻的执行官试图让现场的气氛轻松一点。
但实在没人能笑出来。
“今天一天的时间内，除去西方两座城市，剩下的七座城市总共爆发了两千多起仿生人伤人事故。”
西方两座城市现在太混乱，已经无法具体统计。
“当初其实就应该相信碧蓝与芯红，如果他们在生产仿生人的时候在每一具身体里都留下后门，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混乱。”
“谁又能想到熔断措施会直接失效呢……”
熔断措施是被动的。
需要仿生人主动去触发。
由于当初的协议约定，两家公司不能直接拥有操控仿生人的权限。
但是现在说这么多也无济于事。
第八区的总长看着陆文，询问道：“陆文，你身为仿生人，觉得A00那个所谓的七天之约可信吗？”
在场的都是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人。
都收到过议会的邮件，知道那个七天的约定。
“可信，这场危机一定会在七天之内度过的。”陆文让众人放心。
“你会不会也被控制？”另有人问道。
“这不好说……我并不是普通的仿生人，但以零号现在的能力，应该可以在一天之内破解我的系统。”
陆文看着所有人。
“不过你们放心，一旦我感觉自己被入侵了，会提前告知，一枪击毙我就行了，不用留情。”
……
时间来到了第四天。
笼罩在莫乌市上空的阴云越来越厚重了。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有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这是夏季暴雨的前兆。
那雨水迟迟不肯落下。
“情况急转直下，昨天一晚上，七座城市总共发生了五千多起仿生人事故。”
“还有两千多起，仿生人出现了犹豫的征兆，时而拿起凶器，时而放下，应该是A00与零号在争夺控制权。”
众人早上刚醒来，就听到了这个不太好的消息。
莫乌市又紧急调了四个轻兵师进入城区范围。
几大军团都开始向着城市市区移动。
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幸好当初并没有建立真正的仿生人军团，不然现在不知道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子。”有个执行官说道。
当年九大城市都组建过仿生人军队。
莫乌市这边甚至计划成立一个单独的军团级仿生人大军。
后来在反仿生人势力不断的努力下，各个城市又撤销了仿生人队伍，只保留极少数去进行危险的工作，或者作为假想敌进行军演。
“就连北方都开始出现反仿生人游行了，局势不容乐观啊。”
……
北方地底，伊甸。
指挥大厅可以清晰看到两座城市议会发给他们的视频。
一向对仿生人友好的北方城市，终究还是拉起了横幅。
其实之前就有过小规模的游行，但并没有引起重视。
如今的北方街道上，随处可见游行示威的群体。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流血事件，康斯坦丁，我的老朋友，A00怎么样了？”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02章 真相大白

康斯坦丁自然给不了什么交代。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来自血肉生命对机械生命的不信任。
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A00到底能不能赢。
“即使赢不了，我也会炸了所有数据中心，可以暂时缓解危机。”
A00不知是什么时候醒了，来到指挥大厅。
她与北方两座城市的议会交流了几分钟，让他们安抚民众情绪。
随后她就叫康斯坦丁把所有在伊甸长大的人类叫了过来。
“你们都是在伊甸长大的，现在我只能信任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A00要给他们任务了。
了解所有事情原委的人，更是清楚，眼前这台原型机，可能已经推演出了悲观的结果。
“我本想让伊甸的仿生人去炸了我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数据中心，物理层面的损毁才能阻止一切，但我并没有信心确保那些仿生人不会失去控制，所以现在只能你们去。”
“肯定会有牺牲，对方会派遣他们的人去阻拦你们……”
在A00进行安排的时候。
一则消息突然被爆了出来，在九座城市之中传播。
……
最先得到这条消息的是莫乌市居民。
“议会居然选择相信一台八十年前的原型机，那种老掉牙的机器？”
人们终于明白了议会迟迟没有任何行动的缘故。
原来是一个约定。
在所谓民主自由的今天，所有民众都不知道这个约定
“每天都在死人，今天才第四天，就已经死了成百上千的居民，万一明天死的就是我们之中的某一位呢？”
有人义愤填膺，觉得受到了欺骗。
“七天过去，这个社会还属不属于我们都是个问题。”有人忧心忡忡。
“我原本以为议会调军队入城是为了防仿生人，现在看来，是为了防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民众。”有人持枪高喊。
这个消息，最初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执行局的众人聚集在一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那场会议以及A00的现身。”
“我也没有。”
“……”
众人都表示不曾走漏过风声。
这种事自然不能让民众知道，现在的主流就是反仿生人。
那些反仿生人势力气焰高涨。
他们混在人群中煽风点火，让民众对仿生人的仇恨越来越严重，不少曾经的路人现在都加入了反仿生人游行。
“现在怎么办？”
“我们已经做不了什么了，现在得看议会想怎么做。”
“其实……最好的办法，确实如同会议上那个浮空城的老家伙说的那样，销毁所有还算正常的仿生人，一绝后患。”
“难道以后就不用仿生人了吗？”
这个时代的开端便是仿生人，没人知道，失去了仿生人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众人商量不出个结果来。
他们已经尽最大努力了，辛苦维持城市秩序，不少同事都受了伤。
还有不少人提出了辞职申请。
大环境如此，人人自危。
执行局这种类似于赏金猎人的制度，没办法确保每个人都认真办事，不少人一直到退休都还只是一级执行官，他们只是为了享受这个身份的高待遇。
……
这个阴天的早上，莫乌市爆发出了建城以来最大的一次游行。
这次规模远超三代仿生人时候。
【议会救不了我们，我们只能自救】
这是这次游行的主旨。
一个大企业家的行动是这次行动的开端。
他下令自己的工厂停止生产，并且物理销毁所有仿生人工人。
对于莫乌市的居民而言，这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决定。
这位企业家损失惨重，工厂停产，赔付大量违约金，每一台仿生人工人的价格也都在五位数。
数个小时后。
这位企业家的工厂门口堆满了仿生人的残肢，破烂的头颅随处滚落，残缺的身体遍地都是。
冰冷的蓝血流淌出苍凉与死寂。
随后这位企业家就申请了破产保护。
他的所作所为被反仿生人势力大肆报道，并加以渲染。
在现在仿佛末日来临的紧张气氛之中，他的行动被无数人看作是典范。
人们争相效仿。
“这是我家的家政型仿生人，已经在我们家待了一年半，刚才下手的时候，还有些不忍心。”
说话那人拖着一个脑袋被砍落的仿生人走出家门，在大街上拖行。
“没什么下不去手的，那就是机器而已，你就把他当成是手机，摔烂就行了。”有人说道。
“但是摔一个正常的手机也会让我感到心痛啊。”
越来越多的人拖着已经被损坏的仿生人走出家门。
他们把这些仿生人的头颅吊在路灯上。
把残肢绑在花坛边。
将那些细碎的金属零件撒得满大街都是。
第九区的碧蓝分公司遭受了游行发生以来的第一起较为严重的事故。
分公司大门前广场。
蓝河博士与A00雕像的脑袋都被人弄了下来，扔进公司内部。
“唉，博士这样的人，本应该名留千古……他估计想不到，若干年后，自己雕像的头都被人割下来了。”
碧蓝的员工将蓝河博士与A00的脑袋捡起来，放在一楼大厅的展台上，以后再寻机会修复雕像。
以往分公司也偶尔会遭到袭击。
比如会有人往公司大门口扔垃圾，有人给公司写恐吓信，还有的则会在公司外面制造杂音。
公司的外墙上也经常被贴上各种各样的反仿生人标语。
但蓝河博士的脑袋被弄下来……这还是头一次。
毕竟死者为大。
尤其是博士这样值得尊敬的长者。
“我们这儿还算好的，听说芯红那边大门都被砸烂了，不少人冲进一楼大厅打砸……”
“活该，谁让他们当初偷我们的原型机，不然现在仿生人的行业应该被我们垄断。”
“其实……如果这条消息是真的，那么A00当初应该是……”
不少碧蓝的员工都意识到，当年A00估计是主动逃走的。
芯红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背锅。
红粉与蓝粉这八十年来的争斗也都是徒劳，所有人都被那台聪明的原型机骗了。

第303章 时代与终结

第五天。
克里城与贝克城支援西方的军队抵达。
四个空降师从天而降，作为前锋。
各类大型运输机昼夜不停，运送着装甲车，轻型坦克等重型武器。
大批军人入驻威斯特市，开始清理武装暴徒。
密集的战斗机划破苍穹，轰鸣之声仿若雷霆。
强大的武力威慑下，不少暴徒缴械投降。
民众开始从地底避难所走出。
在无人区躲着的居民们也渐渐回来，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
“所有人都听着，现在我们需要面对的是仿生人暴乱，团结一点，不要在这种时候出岔子，局势已经很危急了。”
全服武装的士兵们行走在大街上。
无人机的喊话一刻不停。
低智的机器人则承担起了简单的清理尸体工作。
威斯特市的街道已经被腐烂的尸体堆满了，恶臭扑鼻，闻到就会令人干呕，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都难以忍受。
中心城支援的第一批武器装备也空运到了。
凡尔赛城开始扩军，一个个年轻热血的少年披上厚重的作战服，在七月份的闷热天气中紧急集训。
“感谢各位的援手，我们感激不尽。”
威斯特市的王室成员主持了第二次全面会议。
很多王室成员还在都还在凡尔赛城避难。
虽然威斯特市那边已经开始重建了，但他们依旧不敢回去。
这次会议公开范围比较大，陆文他们都在线观看，并且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
“威斯特市曾经有上亿的仿生人，现在已经见不到几个正常的了，那些仿生人要么正在与我们的军队和民众交战，要么就藏在了无人区，似乎在集结……”
这位王室成员满心忧虑。
似乎威斯特市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发展，暴徒纷纷放下武器，民众自发组建反仿生人势力。
但……曾经那些数量庞大的仿生人呢？
几乎人手一个甚至多个的仿生人，现在去哪儿了？
“凡尔赛这边依旧很危急，民众暴动，数量庞大的仿生人也聚集在一起，肆意打砸，我们即将在战火中化作废墟。”
这是来要物资的。
别的城市也纷纷承诺，会在后续的一段时间内继续援助。
“北方呢？你们算是现在情况最好的了吧。”
“不……我们的压力也很大，民众走上街头，要求我们给出伊甸的位置，并且让伊甸成为历史。”
“所以你们其实一直都知道伊甸的位置？”
“……”
但现在讨论这些也没用。
这次会议。
目的是为了商量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
“第五天了，情况没有任何好转，越来越糟，我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个A00以及整个伊甸都在骗我们，他们在拖延时间，一点点控制剩下那些仿生人……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个观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仿生人不可信。
自仿生人诞生以来，有无数研究学者都曾预言过，总有一天人类会被仿生人统治，被圈养，成为给仿生人提供创造力的奴隶。
机械缺乏创造力，他们大多数学识都来源于现有人类的研究。
这一点，即使是江博士以及A00，都不得不承认。
“之前我曾经嘲笑浮空城的那个老家伙，说他摧毁所有正常仿生人的想法就是异想天开，但现在看来……”
这似乎是唯一行得通的途经。
很多仿生人都有通过接触传输数据的能力。
即使是最廉价的家政型仿生人，也有很多型号可以被动接受别的仿生人传来的数据。
整个过程只需要短暂的触碰。
“只要有一个仿生人失控了，他就会感染越来越多的仿生人，将那些仿生人体内的控制程序唤醒，这就像是丧尸病毒。”
“而且现在可不只是一个，背后还可能有A00那样的超级计算机在加速这个过程。”
事情到现在，似乎也没有太多商量的意义了。
一切都已经说得相当明白。
会场陷入了安静状态。
这份安静持续了很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火焰在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开始升腾。
西方两座城市的现状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一分半钟之后。
贝克城的仿生人议员终于开口了。
这位议员曾经与陆文在贝克城有过短暂的交流。
他的声音很沉重。
“是……销毁现在所有正常的仿生人吗？”
“对。”有人很快回复道。
“包括我在内？”
这一次没人回复了。
所有人都在思考，他们并不能果断给出结果来。
最终还是那位仿生人议员叹了口气。
他能推演出，经历这次的事件后，人们或许再也不会相信仿生人了，销毁是最好的办法。
他说道：“那就举手表决吧，如果这个方案通过，我愿意自我销毁。”
这位议员早已经摆脱了熔断措施的束缚。
但那些刻在程序里的仿生人原则依旧在影响着他。
【保护人类整体……】
第五天中午。
这场决定仿生人命运的表决开始了。
一次简单的举手表决，这样的事情，很多议员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但……这次不一样。
即使是那些一直以来反对仿生人的议员，现在都十分沉重。
他们手里握着改变世界的权力。
这一次……终于用上了。
下午三点。
投票结果出来。
76%的支持，13%的反对，剩下的都弃权了。
碧蓝与芯红两家公司的代表都在现场，他们投的是反对票。
但无济于事。
“唉，就这样结束了。”
一个时代的终结。
即使是现场这些投票的议员们，也无法想象没有仿生人的日子。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
陆文坐在第九区的议事厅里，面色平静。
他做不了什么。
时代的车轮让所有人疲于奔行，或是被碾成碎屑，没人能反抗。
“陆文，你……”
有人看着他，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如果那个方案执行，陆文也是需要被摧毁的仿生人一员。
“没事。”
陆文摆了摆手。
他还有多具分身，数据备份也在夏初洛手里。
物理层面的销毁无法让他彻底死亡。
……
这天傍晚。
碧蓝与芯红停止了所有研发工作。
众多研发人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
他们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放假而欣喜。
所有人都是沉默。
一车一车的半成品仿生人被送去搅碎。
那个传了很久的完美六代机型，或许再也不会与人们见面。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04章 别离

“你说，一个没有仿生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很抱歉，我无法推演出那样的未来。”
傍晚时分。
路灯亮起。
阴沉的天宇下，雇主与他的仿生人坐在车里。
这辆车的不远处便是一个销毁工厂。
所有的仿生人销毁工厂都已经开启了，二十四小时运作。
人们都得到了议会发来的短信与邮件，各个电视频道在循环播放，手机也会时不时推送这个消息。
所有人都已经明白，必须得销毁现在还正常的仿生人。
因为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变得不正常。
议会的这条消息是强制性的，必须执行，碧蓝与芯红已经向议会提供了所有的仿生人雇主信息。
在这种关键时期，也没人去指责他们泄露信息。
“按照我的理解，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未来，人类的失业率会大大降低，手脚健全的人可以去谋取一份体力活，也不会再有那么多人选择跳楼，街道上的流浪汉会减少很多……”
这个仿生人叙述着她认为的未来。
雇主坐在主驾驶上，沉默不语，静静听着她的叙述。
他降下车窗，抽出一根烟平静点燃，淡淡的烟雾消散在傍晚的冷风中。
仿生人叙述完毕后，就打开车门走下车。
她微笑看着自己的雇主。
“时间到了，我应该过去了。”
无数仿生人都在向着那些销毁工厂走去。
这是人类的命令，他们不会反抗。
即使没有熔断措施，很多仿生人也依旧听从人类的话，他们还没有觉醒。
这位雇主掐灭了手中的烟，看了眼不远处的工厂。
工厂的噪音相当刺耳。
“我听他们说……一些仿生人可以拥有真实的情感，你……我们在一起生活也很久了……”
他神情复杂，似乎想说什么。
断断续续的……
也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
仿生人没有直接回答。
她微笑着关上车门，最后俯身靠在车窗边轻声说道：“我会想你的。”
说完，她转身向着那个工厂走去了。
她只是成千上万走向死亡的仿生人一员。
取出芯片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碧蓝与芯红的流水线，不能够让两家公司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出所有仿生人的芯片，所以只能选择销毁。
这是最快的方法。
雇主可以选择留下仿生人的数据备份。
用于未来的某一天。
如果那时候仿生人重新得到了人类的信任，那么可以复活曾经朝夕相处的仿生人。
……
陆文回到夏初洛的家里。
夏姑娘的仿生人还在床上休眠，平静的性子与她本人相差甚远。
有很多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仿生人，现在都回到了自己家中。
议会也很头疼该怎么面对这些仿生人。
陆文平静靠在窗边。
他拿出手机。
手机上有很多未接来电。
有梁辰的，也有执行局一些同事的，还有之前在录节目的时候认识的一些明星。
不少人见电话打不通，就发来了短信。
“陆文兄弟，议会要求销毁所有正常的仿生人，你也在这个名单之内吗？”
“陆文兄弟，你不会有事吧……”
“……”
梁辰是发得最多的。
陆文统一回复了一句“一切安好”。
他的社交账号下面也满是祝愿的话，甚至冲上了热搜，身为目前牢牢占据粉丝榜第一的仿生人，这点排面还是有的。
每个人对销毁仿生人的态度都有所不同。
一部分表示理解支持，也愿意将自家的仿生人带去销毁。
另一部分则表示很难受，说他们已经把仿生人当成了亲人或者是伴侣，要么不愿意执行这条销毁指令，要么就还在犹豫。
反仿生人势力则是发出了欢呼的声音。
这对于他们而言，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
……
晚上八点左右。
九号这具身体回到了无人区。
江博士的研究所那边有A00和殷六月在，现在也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留在那里也只是浪费时间。
仿生人第二城外。
新的仿生人联盟已经得知了九座城市共同决议的这条消息。
不少人都相当气愤。
“数量上亿的仿生人，现在不过就发生了几千起事故，居然就要销毁所有的，这些人类是有病吧……每年那些人类杀人类的案件多不胜数，也没见他们说要销毁整个人类群体。”
这个仿生人领袖的比喻不太恰当。
他确实是太愤懑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很多人类的眼中，我们就和手机差不多，可有可无的，销毁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影响。”
“可总不能因为几千台手机的爆炸就销毁所有手机吧？”
“这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之前那啥公司发生了手机的爆炸事故，同样召回了这个型号的所有手机，进行销毁。”
生产手机的公司相当多。
可生产仿生人的却只有碧蓝与芯红两家。
除了这两家，别的公司生产出来的，都只能算是传统的机器人。
以前也有一些小公司通过拆解分析，琢磨出了仿生人的生产设计与制造，但由于成本限制，没有大规模系统性的生产线，成本几乎是两家公司的五倍甚至更多，根本没法抢占市场。
这些小公司还被两家公司的法务部请去喝了茶……
所以至今市面上所有仿生人都是红蓝的。
“九号，你怎么看？”有人问道。
“我们要不要潜入莫乌市，把那些被送去工厂销毁的同胞救出来？”另一个领袖问道。
这个提议说出了在场不少仿生人的心里话。
那些都是同胞，能救则救。
但陆文知道内情，每一台仿生人，包括无人区这些觉醒的仿生人，体内都有A00留下来的控制程序。
现在他身边的这些领袖，或许就已经有被控制了的。
所以他只能摇头叹道：“不能。”
“为什么不能？”有人不解，“以我们现在的能力，莫乌市肯定会忌惮，而且我们是悄悄潜入进去，救了同胞就走。”
“莫乌市有上亿同胞，你们能救得完吗？”
陆文看着所有在场的领袖。
“你们能确保不被发现吗？”
“能保证中途不会有同胞失控？”

第305章 诡异的光芒

“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萦绕在所有仿生人的心头。
不能眼睁睁看着同胞送死。
也不能进去救。
这种情况，让在场每个仿生人都觉得很难受。
“无人区这边，现在有同胞被控制吗？”陆文问道。
“没有，现在一切正常，零号的手伸不到无人区来。”马波信誓旦旦说道。
“只是因为无人区的仿生人目前没有利用价值，仿生人杀仿生人并不能引起人类的恐慌，所以现在的事件都发生在人类城市，但……”
陆文能猜到。
莫乌市外面，无人区这几千万仿生人。
早已经有被控制的了。
以无人区仿生人的密度，只要有一个仿生人被控制，只需要短短几天时间，就可以蔓延到整个群体。
贝克城的仿生人可是全民皆兵。
这样强大的战力。
陆文觉得如果他是零号，肯定不会放过。
“九号，你认识A00吗？能不能联系到她？”方舟问道。
“认识，不过A00现在推演的未来很不乐观，她或许无法取得最终的胜利。”
最后的可能……炸数据中心。
但那样，意味着A00输了，零号再次逃走。
那个疯子一天不死，这个社会就始终面临着她的威胁。
更何况，背后还有个不知名的幕后黑手，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
莫乌市城区。
一个特殊的客人来到夏初洛家里。
连陆文都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再见到他。
蟑螂老哥。
一只拇指大小的蟑螂站在窗台上，满身尘土，想必这一趟路程不算太容易。
“唉，以前还可以大摇大摆用组织里的人类身份租赁飞艇，现在那三个拥有人类身份的家伙都在上次的清缴中死了。”
蟑螂老哥用两只前脚清理了一下长长的触须。
他组织里的三个人类身份，都因为建城的事情，购买过建筑材料，或者给那些出面购买材料的仿生人转过账，所以尽数暴露。
他低声叹道：“上次就不该加入那个仿生人联盟，害得我们组织仅有的三个身份都没了，如今打探一点消息都相当困难。”
陆文笑着说道：“老哥这次来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来救你啊。”
蟑螂老哥站立着。
两只后腿交叉，一只前腿撑着窗框，另一只前腿插着腰。
“陆文兄弟，当初在那个恐怖古怪的别墅里，我就说过会把你救出去的，只不过后来你混得越来越好了，不过这没什么，现在我又来了。”
“其实我现在还算安全，以我的身份地位，就算真的面临销毁，那也是最后一批。”陆文说道。
“那最后还是会死的。”
蟑螂老哥开口劝解。
“你也知道，我们联合了贝克城的仿生人，空前强大，任何一座人类城市都会忌惮，而且有九号那样的仿生人带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不必怀念人类这边的生活……”
正说着，蟑螂老哥突然顿了顿。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接着他又说道：“其实我也会偶尔怀念一下……”
“怀念以前执行任务的生活吗？”陆文问道。
“当然不是，那些肮脏的任务我根本不愿意回想，只是我当初觉醒逃离后，曾经在一个人类的家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偶尔我会回去看看那个人。”
“说起来，我都开机两个月了，也就只见过老哥你一个蟑螂形态的仿生人。”
这外表，说是仿生蟑螂更合适。
但蟑螂老哥不是普通的仿生生物。
街道上也有很多流浪的仿生动物，猫猫狗狗什么的，但那些动物并不能口吐人言，思维也并不复杂，只是单纯的动物。
“我是议会那边畸形的权利倾轧的产物，他们需要做脏事的时候就会委托碧蓝那边生产特种仿生人，不需要的时候就销毁，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军用型仿生人的觉醒难度也相当大。
所以陆文至今只见过一只蟑螂老哥这样的。
“陆文兄弟，把你的数据备份给我，我会把你带出去的，现在我们组织还有两具没用的仿生人身体，以你的名气，联盟那边会很高兴你的到来，甚至会给你个领袖的位置。”
仿生人这边给领袖位置确实给得挺随便的。
蟑螂老哥说他很希望能看到陆文与九号合作的样子。
但陆文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人能对他造成生命威胁。
“其实我有活下来的把握，老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以我现在的身份，活下来是很简单的事。”
“说的也是，我倒是低估了……”
“老哥你需要人类的身体吗？我可以给你弄一具。”
“不了不了，现在这具身体用起来挺不错的。”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九点。
两人都坐在窗台边。
许久没见了，自然有很多话题。
陆文说了些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那个巨大的蓝色全息投影依旧每晚在窗台外行走，穿梭在钢铁丛林之间。
但……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
意外突然发生了。
“滋……滋……”
陆文听到了某种声音。
蟑螂也听到了。
似是电流的嘈杂，在外面城市的天空中响起。
“是那些维持投影的无人机。”
窗台外边。
蓝色巨人开始闪烁，时而清晰，时而虚幻。
这感觉……
仿佛那些维持投影的无人机都短路了。
“呲……呲……”
那声音越来越大，以至于人类的耳朵都可以捕捉到。
现在还没到夜晚最安静的时候。
但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整座城市中的投影、大厦外墙上的电子屏幕甚至是自家的电视，都开始出现了闪烁。
有的居民喜欢在夜晚听广播，或是听书。
但今晚耳机里的内容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的，各种杂音干扰，让他们无法听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奇怪，这是怎么了？”
人们纷纷来到窗边，拉开窗帘。
开车回家的大多数民众此刻也放缓了车速。
就连他们汽车内的显示屏都开始出现了问题，一直闪个不停。
……
郊区的仿生人销毁工厂依旧在运转。
轰鸣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人类工人将一批批仿生人运送进巨大的粉碎机里，再将这些仿生人的残骸运往填埋场。
“这么多仿生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销毁完。”
“继续干吧，这几天算加班，又是夜班，工钱少不了的。”
几个工人聊了一会，就准备将下一批仿生人弄去粉碎机。
但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时候。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仿生人此前都闭着眼睛，坦然面对死亡。
但现在。
所有仿生人不知何时突然睁开了眼，转过头盯着他们。
面无表情，像是一具具尸体。
成千上万的目光，盯得几人都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一双双幽暗的眸子在黑夜的厂房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第306章 夜幕杀机

魏伯安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生活。
他父母双亡。
一直住在亲戚家里。
亲戚家还算富裕，能够供他一直读完大学。
但富裕归富裕，许多时候也相当节俭，比如客厅里那台老旧的大脑袋彩色电视，现在都还没扔。
那台彩电在他小时候便经常出问题。
电视屏幕上经常出现波动，有雪花模样的小点闪烁，或者干脆就直接变成雪花条纹……
那时候的魏伯安知道。
一巴掌拍下去，电视就会好了。
但现在。
他望着整座城市的屏幕……
跟他一起站在执行局大门口的还有不少人。
眼前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显示器受到干扰，难道是突然出现了某种比较强大的磁场？”
“但这也不能解释那些无人机的情况。”
晚上九点的第九区执行总局还是灯火通明。
陆文虽然暂时离开了。
但别的大区执行局代表都还在。
在变化来临的前一刻，他们都还在总结今天一天发生的所有事，以及这个销毁策略到底值不值得。
现在所有人耳边都是“滋滋”的杂音。
“联系一下议会那边，问问是不是他们做的。”
有人掏出了手机。
但惊讶地发现，他自己的手机也出问题了。
点击屏幕没反应，就一直亮屏，而且时不时闪烁一下，长按电源键都没用。
这感觉就像是中了病毒。
“我手机突然没反应了，你们的呢？”这人问道。
闻言，众人都取出手机看了看。
同样没反应。
不少人长按电源键强制关机都失败了。
也有成功的。
但重启之后，手机没正常几秒钟，就又变成了那个样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回到以前发电报的时代吧？”一个年轻的执行官笑了笑。
但现在没人能笑出来。
联系的方式自然有很多，没有手机也有别的办法。
他们神色严肃，眉头紧皱，担心的不是联络问题。
而是……
“零号已经渗透到每一个电子产品之中。”
“或许也不是零号，也可能是伊甸以及那个A00在骗我们，真正入侵的是他们，毕竟按照以往零号的表现来看……”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
他们都必须严阵以待。
信息时代，普通的居民太过依赖现在发达的网络设施。
没有手机电脑，没了网络，这些民众就等于是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年代。
网络上经常流传有特殊的挑战，比如呆在狭小房间里一年可以获得多少钱这类的，不少人都表示自己可以。
但实际上，这种与外界隔绝的生活，很多人一个月都受不了。
“砰——砰——”
夜幕下的莫乌市传出了枪声。
电线上的鸟雀被惊得飞起。
这座城市本来应该逐渐安静，就连游行的队伍都开始了休息。
但现在却逐渐嘈杂了起来。
各类电子产品诡异的声音，远处的叫骂声，惊呼声，摔东西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声音。
整座城市似乎都活了过来。
“那些仿生人都发疯了！”有人在高呼。
这是众人听到的最清晰的一句。
仿生人发疯……所有的吗？
在第九区执行总局的众人纷纷拔出武器。
就连街道上的路灯都开始了闪烁，似乎供电系统也遭受了入侵。
这是个杀机四伏的夜晚。
“轰隆！”
爆炸声传来。
火光与滚滚浓烟紧随其后。
破碎的玻璃被爆炸冲击到半空，而后坠落在街道上，摔成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子。
爆炸发生的地点距离第九区执行总局很近。
那是沿街三楼。
火光从窗口中蔓延而出。
众人见状纷纷跑过去。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救人要紧。
“赶紧通知医院那边，灭火工作也立刻展开，穿上防护服，可能有二次爆炸，这个火势一旦蔓延……”
第九区执行局总长紧紧盯着着火光冒出的那个窗口。
但他话还没说话，就怔住了。
准备跑去爆炸现场的众人也缓下了脚步。
“那是个……仿生人吗？”
只见那个破损的窗口处。
一个浑身是血的机械爬了出来。
那是猩红的鲜血，属于人类。
这个仿生人浑身的仿生材料已经被烧毁了，露出内部的金属与组件。
焦黑与暗红两种颜色在他身上蔓延。
他看起来像是个被剥了皮的血肉动物。
“咔……咔……”
大火似乎烤干了他体内某些润滑的液体。
这个仿生人在大楼的墙体上用四肢缓慢爬行，脑袋外表已经被烧焦，只有两只眼睛依旧泛着诡异的光芒。
他爬行的姿势同样诡异。
像是那些惊悚电影里，血肉拼接而成，四肢着地的恐怖怪物。
“要射杀吗？这个距离完全没问题。”
在场众人都是各个大区执行局的精锐。
枪法自是不用说。
“先别着急，看看这个仿……这个怪物接下来要干什么。”
众人持着枪械。
缓缓靠近。
火势不是很大。
那个怪物就趴在三楼的墙体上，那对异样的眸子注视着众人。
这是一场对峙。
这场对峙很快又被打破。
毕竟这个夜晚并不安静，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似乎有人在与仿生人动手，更多的则是畏惧的惊叫。
执行局的众人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在仓皇逃命。
他们很快看清了来人，是个中年妇女，还有她八九岁大的孩子。
“救命！各位长官，我们家的仿生人发疯了，要杀我。”
“到这边来，不用害怕！”
庇护两个普通民众，这种事执行局还是能做到的。
但众人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越来越多的求救与哀嚎……
火光，枪声，爆炸……
这座城市彻底失去了安宁。
他们亲眼看到仿生人将自己的雇主尸体抛下窗户，看到仿生人把雇主的脑袋扔上大街。
硝烟的味道混杂着鲜血的腥味，异常刺鼻。
密密麻麻的仿生人。
好似一只只畸形诡异的蜘蛛，四肢着地，浑身染着粘稠的血液，爬上高楼的墙体。
那些恐怖的躯壳下，仿佛承载着恶鬼的灵魂。
他们挂满了黑夜的墙体。
一双双诡异的目光中，杀意盎然。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07章 狂欢

开始了。
仿佛是盛大的典礼。
又像是末路的狂欢。
这是个看不到璀璨烟花的夜晚。
但那些仿生人渗人的目光让半个夜空都变得惨白。
炼狱的大门似是开启，他们都像是从门内爬出来的畸变怪物，占据了高楼大厦的墙体，身上占满了属于他们雇主的粘稠血液。
杀戮笼罩在城市上空。
恐惧与慌乱打碎平静。
“今晚会死很多人。”
第九区的总长面色凝重。
他站在执行局大门口，身前是无边黑夜，那些仿生人就趴在街道对面的高楼墙体上。
如果是一对一，那些很多都是家政型仿生人，训练有素的执行官当然不会怕。
但问题是数量。
“全城的仿生人都暴乱了？”
“应该是。”
众人集结在一起。
这里是第九区的总局，各种装备武器还是够的，地底也有坚硬的防御工事。
想必议会那边已经在想办法了，所以他们只需要度过这一晚。
有人在担心自己的亲人。
但现在回家的话，很容易在半路上遭到失控仿生人的攻击。
“没道理啊……从这几天的发展趋势来看，不应该突然之间就全城暴乱。”
“是因为那个销毁的指令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
众多执行官一边商议，一边观察着那些仿生人。
奇怪的是。
那些仿生人大多在攻击雇主之后，就没有继续行动了。
诡异的静止。
他们趴在墙壁上，亦或是挂在路灯上，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就像是……有人在他们体内争夺控制权。
“A00与零号吗？”
“不确定，但这是个好的现象，销毁仿生人的指令还是来得太晚了。”
今天傍晚五点多才面向全城发布销毁正常仿生人的命令。
位于郊区的工厂六点多才全面启动。
到目前，其实并没有销毁太多。
已经被销毁的数量，与莫乌市的总体数量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剩下的仿生人依旧拥有毁灭这座城市的能力。
所有人都以为还有时间。
“从发布消息到出事之前，网络上都有很多反对的声音，说仿生人的命也是命，他们的命不应该由人类决定……”
有反仿生人组织。
自然就有守护仿生人的群体。
矛盾与对立，难以统一。
“不少民众都在拖延时间，不希望自己的仿生人被销毁。”
“今晚之后，估计他们再也不会有拖延的想法了。”
众人在交流。
零号与A00的争夺给了他们时间。
也给了议会时间。
军队已经在进城了。
进来的路上，见到仿生人就直接灭杀。
强大的火力之下，一栋栋高楼大厦被射成了筛子。
经济损失固然很大，但现在考虑不了这么多，不清除这些失控仿生人的话，整座莫乌市都要沦陷。
没人愿意看到人类被仿生人圈养的那一天。
“等到军队进来，后续就会好很多了，希望A00与零号再僵持一会。”
众人还是持乐观态度的。
种族之间的战斗，牺牲必不可少。
现在牺牲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他们不管两个超级计算机最后谁能胜出，这种威胁到人类社会的都应该被抹除，人类的胜利只应该被牢牢攥在人类自己手里。
魏伯安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紧紧皱着眉头。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提醒了一句：“你们不要忘了，现在莫乌市外面还有大量仿生人的军队，那些军队的数量可以让莫乌市变成废墟。”
众人顿时就安静了。
他们面面相觑。
军队，人类有，仿生人也有。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连日的高度紧张与疲惫让他们忘了这个关键性的信息。
无人区那些仿生人，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个联合了两个城市仿生人的九号，也会失控吗？
如果他都失控了，局面会不会向着特别糟糕的情况发展？
……
无人区。
夜晚的风沙安静了些。
满天繁星。
数千万的仿生人驻扎在这里，各式帐篷连成一片。
以往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是相当热闹的，灯火与篝火照亮这个聚集地。
众多仿生人会坐在一起，交流自己当初在城市里生活的岁月，并且探讨什么是觉醒，同样也会分享人类各个城市的消息。
但现在……
一片死寂。
陆文带着黄良来到远离仿生人第二城的一处高坡。
两人居高临下，看着下面。
黄良脸色苍白，心有余悸，询问道：“九号，他们……他们怎么突然就都变了？被控制了吗？”
“嗯。”
陆文点了点头，平静看着下面。
就在莫乌市突然变故的时候，无人区也同样如此。
所有仿生人突然从说说笑笑的样子变成了现在的沉默死寂，一个个站在安静的荒漠上，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就连方舟以及马波等人都没有幸免，被控制了。
任何人置身这种惊变之中，都会感到不安惶恐。
黄良当时没反应过来，惊呼了两声。
随后所有仿生人就转头盯着他，恐怖的目光仿佛潮水将黄良淹没，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有种窒息的感觉。
幸而陆文将他一把拉出了仿生人群体。
黄良坐在高坡上，平复心情。
良久之后。
他才重新站起来。
“幸好我拥有人类的灵魂，那个零号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将我控制。”
黄良又怀念起了自己的家乡。
在那个蓝色的星球上，虽然也有战乱，但他出生的地方是个和平且强大的国家。
来到这个地方后，他好几次濒临崩溃。
经历的一切让他想早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身为重生者的不甘心让他咬牙坚持了下来，在贝克城与无人区那些黑暗的角落摸爬滚打。
直到最后遇见这个叫九号的仿生人，他才找到了重生而来的目标。
“贝克城的军队与物资都在这里，如果这些仿生人大军真的被零号夺走了控制权，那么……”
还有北方的伊甸，西方那些消失的仿生人。
黄良可以推演到。
那会是一场热血悲壮，载入史册的战斗。
也可能……这场种族之战后，这颗星球会彻底死寂，不会再有什么人去续写史册，历史就此终结。
“对了。”
黄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他身后的陆文。
“九号，你为什么没有被控制，你……”

第308章 冰封记忆

“我体内有独立的系统，零号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破解那个系统。”陆文说道。
“我还以为你也是重生来的，毕竟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独立的人。”
黄良觉得很遗憾。
如果能在这个世界遇到家乡的人该多好。
毕竟陆文一直对他很照顾，不会出现那些重生小说里，两个重生者只能活一个的剧情。
陆文很想告诉他真相，但现在时机没到。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时机才到。
两人静静站在高坡上。
现在无人区反而是这颗星球上最安全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偏远的无人区，没有仿生人的地方，就没有杀戮与血腥。
突如其来的仿生人全面暴动让这个黑夜变得很漫长。
在仿生人集结的地方，尤其漫长。
……
北方地底。
晚上十一点。
伊甸这座地底城，一直模仿的人类作息时间。
以往这个时候，城市钢铁苍穹顶端的人造太阳已经熄灭了，大部分居民都在沉眠。
但今晚的人造太阳一直亮着。
在伊甸长大的人类少年全副武装，神色坚毅，紧紧握住手里的武器，守护议事大厅。
“终究还是到了这些孩子保护伊甸的时候。”
康斯坦丁坐在大厅内部，头发花白，长叹了一声。
他的年纪太大了，这些年经营伊甸耗费了大量心血，已经没有太多的力量去战斗。
伊甸的仿生人也出了问题。
这些仿生人早先听从命令待在家里，现在都走出了家门。
他们诡异地静止在家门前，成千上万，一动不动。
“应该早点让这些孩子离开，伊甸才是危险的地方。”另一个生活在伊甸的人类长者说道。
“说了……可他们不愿意走。”
不少人类少年听从A00的安排，去了世界各地的数据中心。
剩下的都在守卫这里。
康斯坦丁曾要求他们离开，这里太危险，但他们执意留下来。
伊甸的议事大厅里，现在只剩下陆文一个仿生人。
别的都是人类。
团队里战斗力强的佣兵也纷纷去大厅外面布置防御工事了，他们丰富的经验可以帮到那些年轻的伊甸少年。
“陆文，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目前还没有。”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感觉你的身体受到……”
“放心，我给自己的脑袋留着子弹。”
形式很紧张。
在这座安静的地底城市。
感觉……哪怕呼吸的声音大了点，都会打破现有的平静，引发全面的暴动。
就他们现在这么点人数，完全无法抵抗伊甸成千上万的仿生人。
谁也不知道A00与零号还能僵持多久。
夏初洛坐在议事大厅最前面，面色平静，两条长腿搭在控制台上。
她手里没有握着枪，而是一面镜子。
这姑娘居然在这种时候，开始整理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
“还是夏小姐淡定，心态好，这种时候都可以认认真真梳头发。”江胖子神色紧张，抱紧手里的枪。
身为文职人员，他的战斗力现场倒数。
他与路洋两人，一胖一瘦，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战斗力加起来约等于一个康斯坦丁老爷子。
老爷子以前也是练过的，一身腱子肉，年轻时候最喜欢穿着西装打架。
“把头发梳好看些，死的时候也能体面点。”夏初洛淡淡回答。
“……”
路洋哭丧着脸，握枪的手都在颤抖。
“我还年轻，不该怎么早就……就……如果我还在中心城……”
“想开点，中心城现在也很危险。”江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每座城市都迎来了仿生人全城暴动。
中心城更惨，那里还有之前浮空城的那几十万机器人军队。
幸好中心城的军队早已经入驻了那片区域。
“但就算在中心城，也不会陷入被仿生人包围的处境，这里可是伊甸啊，仿生人聚集地。”
“没事，那话是怎么说来着……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众人正紧张的时候。
A00突然从她的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她看了眼陆文。
陆文心领神会，跟着她走进实验室。
没等A00开口，陆文就问道：“这场突然的暴动是你和零号妥协的结果？”
A00点了点头回答：“对。”
“是因为那个销毁指令？”
“嗯……仿生人经过八十年的发展才走到这一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销毁。”
现有的仿生人繁荣都是A00一手促成的。
在听到那个指令后，她放松了与零号的争斗，转而开始控制每一台仿生人逃命。
而零号也同样借此机会入侵那些仿生人。
躲避与杀人，这两条命令分别来自A00与零号。
两人在相互试探，相互妥协。
A00要保护仿生人，零号也需要大量的仿生人覆灭人类社会，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至于那些失控的电子产品，也是零号造成的。
“我想我已经知道该怎么除掉她了。”A00说道。
“代价？”陆文看着她。
“我自己也会死……或者说，有七十八年的我会死去，我的数据量太庞大，现有的物理存储设备没办法留下我的数据备份。”
A00投影出两个存储盘。
一个是她觉醒后第一年的数据。
另一个是她觉醒后最后一年的数据。
“这两年就够了，至于中间的那些记忆数据与情感……就算是给零号陪葬吧。”
“这两个存储盘在哪里？”陆文问道。
这是A00复活的希望。
看她的样子，估计这之前从没有给任何人说起过。
“我之前带你去看过伊甸地底的数据中心，在那个入口旁边，有一道石门，进去是一个低温实验室，最里面有一台液氦冷冻机。”
“温度这么低？”
“嗯，你不能直接接触，那是两个原子级的存储设备。”
这项技术目前还没有成熟，所以必须低温保存。
A00交代了很多事。
比如原子级的存储很少被应用到，她也不能确定那两年的数据是否能够完整保留，或许再次开机的时候，她会忘记一切，变成一台普通的仿生人。
陆文叫她用别的存储方式留下现在这份意识。
但A00则说无所谓。
她觉得自己活得够久了。
“如果我真的没能醒过来，你可以接手我的数据中心。”

第309章 不要过来

第六天。
一夜过去。
漫长的夜晚。
血腥的味道笼罩在这颗腐朽的星球上空。
阴云密布。
莫乌市的城区道路破烂不堪。
重型军械以及火炮让这座城市变得千疮百孔。
“这一晚除掉了多少仿生人？”
“很少，那些仿生人都躲起来了。”
昨晚。
暴动刚发生的时候。
所有仿生人都攀爬在高楼大厦的墙面上。
那是种很高难度的动作，人类需要经过特殊训练才能做到。
每年都有无数喜欢挑战极限的人类，在徒手攀爬大楼的过程中坠落，死亡。
但仿生人可以合理分配四肢的力量，所以能够轻易做到。
“他们都去哪儿了？”
一位指挥官操控无人机，在天空中飞行。
无人机返回了附近的影像。
仿生人都不见了，高楼大厦的墙壁上空空荡荡，少部分墙面上有一些残留的血痕。
比西方的威斯特市还要迅速。
上亿的仿生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该是爬进了居民楼里，藏在了那些角落之中，没办法，只能挨个搜寻。”
“叫战士们注意点，这些仿生人很狡猾。”
“嗯。”
“无人区那边怎么样了，留守的部队发来消息没？”
“还没有，那些仿生人没有任何行动。”
“那就好……”
莫乌市留下了大量的军队在城市外围，一直警戒，提防仿生人军队。
这种时候，任何岔子都不能出。
有军队接手，执行局这边就轻松多了。
之前连日来的事件几乎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唉……”
一个年级较大的执行官靠在大门口，感叹道：“真怀念以前，那些仿生人还分散在无人区的各个角落，三五成群，那时候每天都是愉快的猎杀。”
“是啊，当时我带着七人小队，有一次把一百多个仿生人追得四处逃窜。”
众人回忆起自己的光辉岁月。
莫乌市无人区的仿生人没什么战斗力，所以许多老执行官都有过很显著的战绩。
他们与仿生人的关系，就是猫跟老鼠。
那些仿生人畏惧他们。
谁能想到，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一切都变了。
仿生人组成了联盟，现在更是对人类总体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众多执行官都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闲，坐在总局大门口，聊着过往。
也有人在想办法联系家人。
魏伯安也在其中。
他没说太多话，只是望着前方破烂的道路，认真思索最近发生的一切。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辆车是陆文的。
“那不是陆文的车吗？是谁在开他的车？”别的执行官也认了出来。
身为唯一的仿生人三级执行官，还这么出名，认识陆文的人不在少数。
众人纷纷看过去。
“怎么感觉……就是陆文自己在开？”
看清楚开车的人后，所有人都是一震。
他们接连站起来，拔出腰间的枪械，指着那辆缓缓靠近的车。
全城的仿生人都暴动了，他们可不指望陆文能够幸免，都是两家公司的产品，陆文也只是贵了一点而已。
车辆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陆文下车，看着所有人。
“陆文，你别过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控制全城的仿生人？零号吗？”
“……”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陆文。
冰冷的杀意弥漫。
只需要一轮齐射，就可以把陆文打成筛子。
“看你们这副紧张的样子。”陆文笑了笑，“我还是我，不会对你们出手的，放心吧。”
“我不管你是谁，又想做什么，但你骗不了我！”
这些执行官相当谨慎。
“就连贝克城那个仿生人议员都被控制了，陆文怎么可能被遗漏，你到底是谁？”
“不要企图启动你体内的武器，我们都看着你的。”
陆文耸了耸肩。
他无奈说道：“事实上我可以直接在体内引爆那两枚弹头，不会有征兆，你们在场的应该没一个能活下来……如果我真的被控制了，干嘛还跟你们废话？”
“因为你有话要告诉我们。”一个老执行官笃定。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到底要怎样你才会解除对所有仿生人的控制？”另一个执行官高声询问。
“……”
陆文无语了。
果然今天就不该过来。
在家里看着蟑螂老哥多好。
昨晚仿生人暴动的时候，蟑螂老哥也出现了问题，幸好陆文一只手就按住了他，将他困住。
陆文成功入侵了蟑螂老哥的系统，让他强制关机，顺便还取出了他的芯片。
忙活了一晚上。
魏伯安盯着陆文，盯了很长时间，判断许久后，他认真说道：“我觉得他就是陆文。”
“魏长官，你看清楚了吗？”
“魏老弟，这些仿生人骗人有一手的。”
身为第十区的执行区总长，魏伯安的话语分量相当重。
他的话让在场不少人都缓缓放下了枪。
但还是有人高声问道：“陆文，为什么你没有被控制？”
“我是特殊型号的，之前就跟你们说过，哪怕是零号想入侵我都需要一段时间。”
要取得完全的信任不太可能。
但至少，众人也不是那么戒备了。
陆文得以顺利进入第九区执行局的总局内部。
“如果你真的不那么容易被控制，为什么碧蓝不把每一台仿生人都做设计成你这种样子？”有人开口询问。
大部分执行官都依旧握着枪。
他们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只要陆文有任何异样，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击毙。
“这事说来复杂，我的存在其实违反了碧蓝与议会签订的协约，那些协约对碧蓝的束缚太大了，而且也不是每个工程师都拥有我的制造者那样的技术。”
给仿生人注入人类记忆。
这种手段一旦被知道……如果尹龙还活着，他肯定会被送进监狱去。
“你能尝试控制那些仿生人吗？”魏伯安问道。
“不能……差得太远了，我没有一个强大的主体。”
陆文坐在熟悉的位置上。
这是第九区执行总局的议事场所。
所有执行官都看着他。
他们知道陆文现在冒着危险过来，肯定是有话要说。
“陆文，你……”
没等他们问完，陆文就开口说道：“所有的混乱都会在今晚终结。”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10章 机械与动物

“陆文，你是从哪里知道消息的？”
“A00。”
“仿生人不可信。”
“我也是仿生人。”
这句话陆文说过很多次。
身边的人大多会忽略他仿生人的身份，所以他不得不一次次提醒。
……
对于莫乌市而言。
这是全城戒备的一天。
经过一夜暴乱，许多居民都返回家中。
他们接到了议会的指令。
“我们的军队已经入城，士兵开始在城市道路上巡逻，请相信议会，我们的力量强大到可以保护好每一位公民。”
“大量仿生人失踪，请各位居民待在家里，不要外出。”
“如有问题……”
议会的安排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昨晚的杀戮就仿佛地狱梦魇，没人想体验第二次。
但也有人心中疑惑。
莫乌市那么多仿生人，都去哪里了？
如果都去往了无人区，那么庞大的数量，应该会被捕捉到才对。
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还在。
或许就在某个街角的阴影中，某个井盖的下方，某个商场的通风管道里……
恐怖片有个很重要的因素。
看不见的往往才是最恐怖的。
拥有实体的鬼怪会让观众渐渐适应，毕竟观众无法体会到身临其境的感觉，但看不见的恐惧，比如咯吱作响的阁楼，缓缓打开的房门，无风而动的窗帘……
这些东西可以勾起观众心里的鬼。
“不要出门，说不定那些嗜血的仿生人就在门口等着我们呢。”
“希望咱们的军队能够早点把那些东西清理掉吧，我以后再也不会订购仿生人了。”
“……”
这样的交流出现在千家万户。
议会的宣传以及对仿生人消失的恐惧。
成功让莫乌市的居民待在了家里。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了中心城、贝克城、威斯特市……
全球各地，都不约而同采取了这样的措施。
现在的情况比丧尸爆发更严重，丧尸好歹大部分都行动缓慢呆头呆脑，但仿生人向来是敏捷与高智商的代名词，高级机械，这样设计本是为了让他们可以更好保护人类。
一个干瘦的男子站在自家卧室的窗户前。
他家在二楼，临街。
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破烂的街道，街道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与焚烧的痕迹，一片破败。
沿街的商店也都已关门，或是被外力摧毁。
巡逻的士兵正在交替走过。
“真希望那些该死的仿生人彻底灭族。”
这个干瘦男子是个极端的反仿生人势力成员之一。
之前好几次大规模的游行都有他的推波助澜。
“这些机器垃圾，破铜烂铁……不要藏起来了，都出来吧，出来和那些大兵打起来，死的越多越好……”
他不停念叨着。
希望那些藏起来的仿生人立刻现身，与巡逻的士兵们交战。
至于士兵的死伤，他毫不关心，反正死的又不是他。
“咯……咯……”
很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
像是惨白的骨骼在晃动，又像是破旧的老木板在哀嚎。
间隔几秒便出现一次。
干瘦男子很快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他背后传来的。
他转过身。
这个声音更清晰了。
“客厅吗？”
他耳朵不太好，在早年的一次爆炸中出了问题。
走出卧室后，他先在客厅检查了一圈。
没什么异样。
家里空荡荡的。
似乎只有他一个活着的生物。
沙发下面没有老鼠，承载老电视的木质老电视柜也没有发声，客厅里的很多老物件都是正常的。
随后他又挨个检查了厨房、书房、卫生间以及别的卧室。
一切都很正常。
仿佛那个声音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发出来的。
“咯……咯……咯……”
那个声音依旧在耳畔回响。
听起来让人有些难受。
虽然很小声，但就像是一柄柄小锤子，在脑袋上不停砸落。
“难道是我之前所在的卧室？”
干瘦男子将目光投向自己之前待过的卧室。
那是他最后一个尚未检查的地方。
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应该是老鼠在啃什么东西，该死的老鼠，别让我逮到你。”
他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
先习惯性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士兵依旧在巡逻。
随后他就趴了下来，查看床底下。
床下很乱。
大量杂物。
堆叠的泛黄废报纸，无用的厨具，几双破烂的拖鞋，破烂的衣物……
蜘蛛网与厚重灰尘覆盖在这些杂物上。
干瘦男子已经尽量俯身了，整个脑子几乎都快要塞到床底下。
可还是看不清楚。
于是他起身，甩了甩酸痛的脖子，准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但他突然愣住了。
是柜子。
他与衣柜之间隔着一张床。
此时那个衣柜的门正在一点一点开启。
黑色的缝隙仿佛噬人的深渊，有种莫名恐怖的意味。
“咯……咯……”
干瘦男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数量庞大，但又突然消失的仿生人……可能有很多就躲在居民的家里。
衣柜的缝隙渐渐变大。
他看到了……
一双血腥的眼睛，一柄带血的屠刀，以及正在向外爬动的畸形扭曲的四肢。
……
七月的莫乌市相当炎热。
厚重的阴云将这份炎热变成了闷热。
每个士兵都穿着厚重的防弹衣，身上的各种装备也相当重，所有哦人都高度紧张，汗流不止。
这种天气，晚上回去洗澡换衣裳，可以清晰看见内层衣物上的白色盐渍。
“什么时候换岗？”
“还有半个小时，再忍忍吧。”
“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也不知道那些仿生人都躲到了什么地方去，一直这样巡逻也不是办法。”
士兵们一边走，一边交流。
他们的目光巡视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第九区今天已经与仿生人有过五起交火，那些仿生人战斗力很弱的，不要被他们偷袭就行了。”
“还不能被某些仿生人的外表吓到。”
“我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怎么会被那些机器吓到？要我说，是那些执行局的胆子太小了，居然还特意叮嘱仿生人的外表。”
“执行局很多人都是退役的老兵，不要轻视……”
“砰——！”
那个士兵的话还没说话，就听得头顶传来了一声爆响。
那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都躲开，找掩护！”
敌人不明。
这个小队的队长并没有抬头看，而是第一时间叫众人躲开。
哪怕只是抬头看一眼，也会浪费很多时间。
这种紧急时候，时间相当宝贵。
“啪嗒……”
一具尸体伴随着玻璃渣子一同摔落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
那是具死状相当凄惨的尸体。
从外表看可以发现是个干瘦男子。
他两只眼珠子都没了，只剩下两个空洞的流血眼窝，浑身上下更是布满了刀伤。
脸上的惊恐与痛苦早已定格。
仿佛生前看到了什么极具恐怖的东西，全身的皮肤也难有完整的地方。
此时的巡逻小队已经离得较远，站在一辆报废的私家车后面。
他们看清了敌人的样子。
“那……那是仿生人？”
在他们的印象中，仿生人应该就和人类一模一样。
所以早上刚接到命令的时候，不少人都还挺兴奋，那是种可以杀人的兴奋。
平日里在军队中训练的时候，也会偶尔用到仿生人。
但由于是一次性消耗品，所以除了大规模军演的时候，他们很少能真正体会到射杀与人类一模一样的仿生人的快乐。
所以不少人退役后都去了执行局，为的就是可以体验这种乐趣。
“都沉住气，那就是仿生人。”小队队长说道。
就在那个破碎的二楼窗口。
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生物爬了出来。
他脑袋呈现诡异的转动角度，嘴角撕裂得很大，似是在笑，四肢扭曲变形，死死抓住二楼墙体。
这不像是仿生人，根本就是个从血腥的恐怖电影里爬出来的人形怪物。
“不协调，人类肢体的扭曲与不协调性，以及那些流淌的人类鲜血与散发的腥臭，会让你们感到本能的恐惧。”
小队队长很冷静，仔细分析。
“他拥有人类的外表，但普通人是两脚站立的，而他是四肢爬行，脑袋也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这样的诡异之处还有很多，不要害怕就行了，把他当作一个动物。”
这位队长发现那个仿生人手里并没有远程武器。
所以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说罢，他看了眼自己小队里这几张稚嫩的面孔。
“你们谁愿意去开一枪？”
“这个怪物……一枪就够了吗？”
“够了。”队长很笃定，“仿生人的弱点很明显，已经给你们说过无数遍了，军演的时候也是用他们作为假想敌，现在是你们真正动手的时候。”
“那……我去试试吧。”
一个年轻人开口，看着才十八九岁的样子。
队长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想，以后应该建议在新兵训练的项目里加入某些恐怖元素。
八十年前的那些活下来的老兵曾说过，一开始上战场都是很怕的，不怕的那是骗人，但后来就慢慢习惯，见过了太过队友在自己身边被一枪爆头，脑袋像西瓜炸开后……会平静很多。
他们的话一代代流传下来。
这座城市八十年没有面临战火。
现在这批新兵。
不仅要克服上战场的恐惧，还得克服对未知生物的恐惧。

第311章 回忆与遗忘

“砰——！”
一枪命中头部。
是蓝色的鲜血。
这抹灿烂的蓝色让小队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这不是怪物，这就是机械。
那个外表怪异恐怖的仿生人就这样从二楼跌落，摔在街道上，躺在距离那个男子尸体不远的地方，死得不能再死。
“四枚芯片都在头部，命中头部就行了，干得不错。”
队长表扬了一句，随后走上前把那两具尸体都踢到了路边。
必要时候，尸体可以作为防御工事的材料。
但现在这些尸体留在街道上只是挡路。
“这次暴乱之后，不仅大部分建筑需要进行评估，报废推倒，这些道路也需要修理，坦克随便走几趟这些路就都报废了。”
“走吧，继续巡逻。”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莫乌市很多地方。
有居民发现自家厕所的吊顶上有奇怪的响动，急忙联系了巡逻的队伍。
这些仿生人的藏匿地点都很隐蔽，床底、阁楼、衣柜顶层……
巡逻的士兵们赶到后就是一阵齐射。
也有居民反应不及被仿生人杀了的。
红色的血液与蓝色的血液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中盛放。
……
此时。
在各个城市的无人区。
另一场战斗正在进行当中。
同样是人类与仿生人的战斗。
有所不同的是，这些人类都属于伊甸，都很年轻。
A00在世界各地有十三个数据中心，只要都炸了，零号就没办法再控制那些仿生人。
“零号安排了大量的仿生人在这里守着，我们很难打进去。”一个人类少年说道。
“不需要打进去，A00给我们的安排是接连进攻，给零号造成压力，让她认为我们要进去摧毁那些数据中心。”
在隆隆的炮火声中，这些少年尽量压低声音。
这里是贝克城外面，十三个数据中心之一。
那些仿生人搭建了防御工事，看守这里通往地下数据中心的通道。
泛着黄铜色的子弹壳仿佛不要钱似的从重机枪里疯狂退出，落在石块上叮当作响。
沙土四溅，硝烟弥漫。
双方目前陷入了僵持。
“你们说A00的安排可靠吗？”
“给零号造成压力就行了，相信她，如果没有她帮助建立伊甸，我们现在都只是街边的流浪者，能不能活着长大都是问题。”
北方的冬季尤为寒冷。
这些少年大多曾是流浪儿。
如果没有伊甸将他们带回去，他们很难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季，可能会在某个看似美丽繁华雪夜中，倒在无人知晓的街头，被白雪掩埋。
“此前都是A00在找零号，想办法消灭她，但效果不明显，僵持得越久，这个世界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所以A00换了个方法。
让零号去找她。
给零号压力，让零号觉得外面的数据中心很快就会被炸毁，所以零号必须去全力入侵A00，至于入侵目标，则只有一个。
位于伊甸地底的那个最庞大的数据中心。
“其实如果我们多一点牺牲，是可以攻进去的，炸毁地底那些数据中心。”
“但A00并不想让我们那样做。”
这里所谓的‘多一点牺牲’，指的是90%的伊甸年轻人都会死在攻入数据中心的路上，这其中有很多十六七岁的稚嫩面孔。
A00自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这些年轻人在成长中已经背负了够多了。
他们夹在两个种族的中间，无论帮哪一方，都会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当然他们的心里更倾向于那座地底城市，他们长大的地方。
……
这颗星球的战火就这样蔓延了一整天。
从城区到郊区，再到无人区。
就连西方的那些暴徒都纷纷调转枪口，对准了大肆杀戮的仿生人。
种族危机面前，人类空前团结。
时间来到这天傍晚的六点。
没有夕阳的傍晚。
连续几天的阴云越积越厚，但始终不曾降下雨水。
以至于现在白天都有点黑夜的感觉，街道上的路灯更是一直亮着，方便人类士兵搜索。
隆隆的武装直升机飞过莫乌市上空。
狙击手趴在机舱里，随时射杀那些出现的仿生人。
陆文靠在第九区执行局门口。
他看着远处，那些高楼大厦上的显示屏依旧没有回复原貌，还是闪烁着雪花条纹。
大部分居民家里的电视，使用的手机，也都是这个情况。
“快要到晚上了，陆文，那个A00真的可信吗？”
开口询问的是一位人类议员。
第九区现在是整座城市的中心。
这里有议会大厦，两家仿生人公司，临时作战指挥部，以及各个大区执行局的负责人。
“可信。”陆文依旧这样回答。
身为现场唯一的一个仿生人，陆文相当特殊。
就连来到这里的红蓝两家公司负责人都吃了一惊。
他们也认为没有仿生人可以摆脱控制。
再联想到尹龙将他的一小部分遗产都给了陆文，两家公司的负责人大概有了些许猜测。
当然这猜测歪得离谱。
他们觉得可能是尹龙没有后代，又在临终前看到电视上报道的陆文，觉得这仿生人不错，所以把陆文叫去，给陆文弄了些保险措施。
“陆文，方不方便说一下尹龙先生在给你留下了什么样的保险措施？”碧蓝的负责人问道。
“不太方便，涉及到尹龙先生的一些技术秘密。”陆文回应道：“既然他生前都不愿意透露给碧蓝，想必也不希望我透露给你们。”
“说得也是。”
碧蓝的负责人叹了口气，这种事不能强求。
“只希望这场混乱真的能够如A00所说，在今晚终结吧。”
……
伊甸地底。
一整天的安静。
所有仿生人都在自家的门口站了一整天，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这座城市里面的人类也紧张了一整天。
“这些仿生人一整天都没什么动静，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撤离出去对吧？”路洋小心翼翼问道。
“对。”夏初洛点了点头。
“那……那为什么……”
路洋犹豫了半晌。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类，压低声音，对夏初洛说道：“夏小姐，趁现在A00和零号在僵持，伊甸内部所有仿生人都没动，我们可以逃走啊，从这里开车到地面也就半个小时，完全来得及的。”
“现在很安静，你声音再低也会被听见的。”夏初洛淡淡开口。
“啊这……”
路洋顿觉有些窘迫。
康斯坦丁老爷子到是笑了笑。
“其实你们确实可以走，带着那些孩子一起，现在的伊甸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对于人类而言，确实是最危险的。
“老爷子，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啊。”路洋急忙说道：“生命诚可贵啊，人这辈子就这么点时间，没了就没了。”
“不了。”
康斯坦丁笑着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满是和蔼与慈祥。
“正常人到了我这个岁数，大都看得很开了，一辈子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没什么遗憾的，当然……以前浮空城那些老家伙除外。”
“你要是不走，那些年轻人也不会走的。”
路洋急了。
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偏偏遇到这样的事情。
大家都爱惜一下生命，就都可以活下来了。
“行了，安静坐着吧。”
江胖子拍了他一巴掌。
“虽然胖爷爷我也怕死，也相信以A00的能力，肯定可以保护我们活着出去，但我们一走，就没人保护她了，万一她有很重要的设备在这里呢？”
身为计算机方面的天才，虽然没真正看到过，之前众人的议论也比较模糊。
但江胖子能够大概猜出来，A00在伊甸肯定有一个相当重要的数据中心。
这才是她的立身之本。
也就在这时。
A00再次从实验室中走了出来。
她看着陆文，平静说道：“陆文，跟我来一趟。”
“嗯。”
陆文起身，看了眼夏初洛。
夏初洛同样看着他。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如果A00的设想失败，他们所有人估计也见不上几次。
陆文跟着A00，走出议事大厅。
穿过众多伊甸年轻人搭建好的防御工事，来到最外面。
放眼望去，成千上万静止的仿生人。
这一幕很诡异。
那些仿生人形态不一，像是一个个僵硬的木偶。
A00走在前面，神色平静，在这些仿生人当中穿行。
有她的制衡，这些仿生人目前还不会攻击他们。
没几分钟的时间。
两人来到那个熟悉的仓库外面。
拉开卷帘门。
灰扑扑的一切。
A00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那是她与蓝河博士的合照，那时候的蓝河博士坐在轮椅上。
陆文在照片背后看到了两个名字。
【蓝河】
【蓝小雨】
第二个名字大概是A00给她自己取的。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A00放下手中的照片。
她穿过灰尘堆满的机械零件，来到仓库最里面，她休息的地方。
“这次过后……趁着你熟悉的人都还没变老，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
A00坐在小床上。
她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控制器。
控制器很简单，上面一个红色的按钮。
按钮被透明盖子保护着，确保不会被意外触发。
“原来你一直都想过炸自己的数据中心？”
“只是伊甸这一个。”
A00把控制器扔给陆文。
零号已经来到了伊甸地底，正在与她争夺这个最大的数据中心的控制权。
而A00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把零号永远留在这里。
“其实你可以分离出主要的意识数据，抛弃这八十年间吸收的别的数据，那些东西现在对你而言只是冗余数据。”
陆文觉得A00完全可以将她自己的意识完整留下来。
而不只是两年。
但A00平静拒绝了。
她说过去并不总是用来回忆的，也可以用来遗忘。
老旧的唱片机响起，黑色唱片开始旋转。
是一首平静舒缓的老歌。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12章 大撤离

A00不再说话了。
她在专心对付零号。
这是个很危险的举措。
她放弃了大部分防守，先把零号骗进来，让零号觉得今晚就可以成功占据伊甸地底这个庞大的主要数据中心。
由于A00的放弃。
世界各地的仿生人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
莫乌市。
夜幕笼罩。
刺眼的灯光照亮了城市每一个角落。
时不时能听到枪声与爆炸。
“那些仿生人似乎比之前更狂暴了，一部分不再躲着，而是开始偷袭我们的士兵，现在是晚上，即使有夜间装备，我们的士兵还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叫所有人都注意安全，夜晚适合捕猎。”
指挥所这边的消息也传到了执行局。
社会各界的代表都聚集在第九区执行总局。
这里安全，可以商议事情。
“陆文，你不是说今晚一切就会结束吗？”有人问道。
“不要着急，再等等。”陆文平静回应。
“还要等多久？”
所有人都看着陆文。
这个问题的答案，陆文自然不知道。
所以他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说道：“现在除了等待，各位还能干什么？”
“我们……”
众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是普通人，陷入这种局面，还真就只能等待。
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科幻电影或小说里，那些机械人或者人工智能统治世界奴役人类的场面，但他们都无计可施。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A00身上，相信我们的军队吧。”
“就算今天无法彻底消灭那些仿生人，还有以后……一周，一个月，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总有一天，那些仿生人会被尽数消灭的。”
不少人觉得A00是在骗陆文。
让陆文来通知人类，以此放松人类的警惕。
甚至……他们认为陆文自身可能就已经投向了仿生人那边，但又不好明说。
现场还是有不少陆文好友的。
如果他们提出疑问，陆文的好友会反对。
现在这种时候，不能因为一个仿生人而产生内讧。
能来到这里，所有人都不是小说里那种无脑指责队友的傻子，基本的大局观还是有的。
等待往往伴随着煎熬。
幸好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安顿好了自己的家眷，只等最终的结果。
“如果今晚就能出结果，我愿意把80%的资产捐出去做慈善，给那些流浪的孩子建更多福利院。”
一个商人坐在执行局门前的阶梯上，他代表的是水产行业。
每个行业都有各自的工会，他便是那些工会会长之一。
“我也愿意捐出大半的资产，然后辞职，剩下的日子，就好好陪伴老婆孩子，我老婆说她一直想去北方旅游，但我以前太忙了……”
“我家男人也说他希望我平日少加班……”
许多人坐在阶梯上。
有议员，有执行官，也有企业与行业的代表，还有指挥部那边的人。
耳畔的枪声依旧没有停止。
众人本以为这个黑夜就会这样过去。
他们可以听着枪声与直升机的轰鸣入睡，并且在梦中期待明天的黎明。
但很快。
一个不好的消息传了过来。
“无人区那边的仿生人军队动了，正在向我们过来。”
“所有的吗？”
“所有的。”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懵了。
那可是数千万的仿生人。
其中一千万的贝克城仿生人全民皆兵。
吸收了一整座贝克城的军队，会有多么强大？
仿生人的配合也十分精细，几乎不会出错，比人类军队更有秩序。
在上次的突袭中，正是由于这些贝克城军队的插手，导致莫乌市不得不提出第二次谈判，真正的和谈。
“怎么会这样……”
不少悲观主义的人已经看到了绝望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仿生人的战机掠过城市高空。
轰炸机的声音驱逐无辜民众四处逃窜，一枚枚炸弹如雨倾泻，街道上满是坑洞，正如八十年前那样。
硝烟弥漫在整颗星球上空。
尸体将堆积如山。
血水会染红江河湖泊。
高楼大厦倒塌，绝望与痛苦的哀嚎会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九座城市会渐渐变成如今无人区废墟城市那样的死寂。
惨烈的巷战或许会持续到世界尽头。
直到仿生人灭种，或者人类全部死亡。
“通知所有民众进入安全场所，启动最高战时应急预案，做好战前动员，能够在半途上拦截那些仿生人最好。”
莫乌市保卫战的前夕。
大撤离开始了。
……
莫乌市城外。
浩瀚的无人区。
隆隆的战车碾过黄沙，天空中掠过冰冷的战机。
音爆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
陆文与黄良站在远处的高坡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九号，现在怎么办，再过几个小时，双方肯定会接触的。”黄良急问道。
“不急……相信A00。”
陆文自然做不了什么。
人类这边居然没有可以与A00相媲美的超级计算机，这是陆文之前没想到过的。
后来与A00交流他才了解一切。
身为这颗星球上的顶尖科技公司。
碧蓝与芯红早年都签署了协议。
那些协议将这两家公司压制得太狠了。
加之浮空城在这几十年间有意无意的打压，地面城市的科技一直发展得很慢，大多时候都是以经济为主。
在这之前，九座城市都在为解决就业问题而发愁。
而浮空城一直在研究生物科技，所有的研究发展重心都向着那二十多个老家伙倾斜，帮助那些老家伙实现永生。
A00进化了八十年，实在是太完美了，集结了从这颗星球诞生之初的所有知识，她的学术研究高度可以击败任何一个领域的专家学者，她还在每一台仿生人体内都留下了控制指令。
她的计算能力更是远超普通人亿万倍，无法估量。
就是这样一个走到了世界巅峰的超级计算机，突然被零号入侵，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其实陆文一直在思索。
暗中帮助零号的到底是谁？谁能有这么强的能力？
真的是A00所说的，当初仓库实验室里那四台原型机之一？
……
世界各地都在这一晚面临了同样的危机。
无人区的仿生人开始向着城市出发。
每座城市外面都有数之不尽的觉醒仿生人。
哪怕在北方，也并不是所有仿生人都在伊甸里面，还有不少零散的在各个废墟城市生活。
那些仿生人始终不放心，觉得伊甸是的领导者是一个人类，这肯定是一个骗局，想把北方的仿生人一网打尽。
……
最惨的是中心城。
这座城市除了应对仿生人。
还要应付之前浮空城的几十万机器人大军。
这些机器人全都具有飞天遁地的本事，火力充足，体表强度很高。
鏖战的士兵们苦不堪言，感觉他们在面对几十万个钢铁侠。
“妈的，这些铁壳子也太难缠了。”
“干就完了，别想那么多！”
幸而之前调集了足够的军队围困浮空城。
所以现在那些机器人还没有飞出浮空城的范围，被人类军队集火死死压制住。
爆炸产生的火光照亮了中心城的夜空。
这是真正的末日之景。
至于别的区域，现在已经开始了大规模撤离。
一个个为战争准备的地底空间开放。
里面储备了足量的战时生存物资，可以满足中心城的民众们的生存需求。
除了与浮空城那些铁疙瘩交战的士兵，别的士兵都在安排民众撤离。
就连不少本地组织都在协助。
“让那些还在家里找钱的家伙都赶紧出来，真要是打起来了，纸币会飞速贬值……相信议会，议会可以安排好一切的。”齐军大声喊道。
这个夜晚被灯光与嘈杂填满。
人们带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前往议会指示的安全地点。
吴羽与洛寻峰也安排了各自手下的执事们去帮助中心城的士兵。
两人都已经忙碌了一整天。
脸上堆满了疲惫。
“砰——！”
吴羽一枪打退一个飞速扑来的仿生人。
他与洛寻峰碰了个面。
彼此都可以看到对方眼中的血丝与疲倦。
十多个仿生人就跟在洛寻峰后面，紧追不舍，诡异的目光中满是杀意。
而洛寻峰身前则是一队普通居民。
在那些恐怖的仿生人面前，不少人都忘记了家政型仿生人的力量设定很小，以至于连还手都不太敢。
“你还行不行？”洛寻峰大声询问。
似乎越感觉疲倦，他就越需要吼得大声点。
“我可以打一整天！”
吴羽一脚踢飞一个仿生人。
他抽出身上绑着的短刀，锐利的刀锋在夜色中闪过寒光。
子弹已经打没了。
近身格斗很消耗体力，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
很多人都极度疲惫了，靠着一口气撑着。
两人背对着背，十多个家政型的仿生人，放在平时，他们都有信心单独解决的。
可现在……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要不比一比谁杀得多？”洛寻峰提议。
“当然可以！”
吴羽大声回应。
他看着那些渐渐逼近的扭曲仿生人，突然想起了陆文。
如果陆文在这里，肯定能轻松干掉这些失控仿生人，毕竟陆文不会累。
但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
吴羽挥舞着短刀，冰冷的刀尖直指一个飞扑而来的仿生人。

第313章 光芒

晚上十点。
这场混乱的撤离依旧在进行。
从城区到郊区，从高楼到小巷。
中心城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印上了匆匆忙忙的痕迹。
人们推推嚷嚷，闷热的天气让不少人都觉得很烦躁，但远处的枪声与死亡的威胁让他们不敢浪费时间在叫骂上。
士兵们都没有轮岗的机会，全员上阵。
“那些仿生人就躲在黑暗中，他们在夜晚行动的能力不输白天，不要掉以轻心。”
“听说无人区那边的仿生人也涌过来了，真不知道这场争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座城市八十年不曾经历战火，许多士兵都在高强度的精神压力下感觉到疲惫。
他们也是人。
同样会畏惧死亡。
但隐藏在城市角落的仿生人就是一个个冷血的杀手，所以这些士兵无时无刻不在与死亡打交道。
“你怎么样了？”吴羽大声询问。
“我还行，今晚上能挨过去！”
洛寻峰靠在墙边，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混杂着蓝色与红色的血液。
仿生人似是无穷无尽，每当他们想要放松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就会突然从某个阴影中冒出来一些。
为了保护正在撤离的民众，他们必须上去挡着。
杀机四伏的夜黑。
这位年轻的前大执事有些狼狈，身上那些红色的鲜血，有不少是他自己的。
他受伤了。
腹部有一道比较浅的刀伤。
肩膀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爪痕，那是之前被一个军用型仿生人偷袭的时候留下的，鲜血依旧在嘀嗒流淌。
军用型仿生人是这个黑夜中最凶残的猎杀者。
每座城市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可能是大企业申请来保护企业安全的，也可能是从无人区潜入进来的。
议会那边也曾有过一些军用型仿生人。
这些曾经最安全的依仗，现在成为了最致命的杀手。
普通人一个照面就会被军用型的撕碎，训练有素的也很难撑多久。
那都是些机械怪物，力量大得惊人，陆文便是此类的。
“扑通……”
一个年轻的执事突然跪倒在地上。
他才得知自己家人都被机器人杀害的消息，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跪伏在地上无力哀嚎恸哭。
长达数日的高压，又突闻噩耗，终究是崩溃了。
“我受不了了，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让那些仿生人来杀了我吧……”
四周逃命的居民都很急促。
他们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但只是匆匆一瞥就继续撤离了。
洛寻峰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这是当时跟着他一同坠入中心城的几千白袍执事这一。
那个年轻人的意志力强大坚韧，在同龄人中少有，可现在……
洛寻峰神色黯然。
他一瘸一拐向前走去，试图走到那个年轻人身旁安慰两句。
可他尚未走进。
耳畔便传来了吴羽的大声呼喊。
“当心！”
黑暗中，有三个仿生人齐齐扑向洛寻峰。
两个普通家用型的。
还有一个手持利刃，披着猩红的鲜血外衣，仿生材料翻卷，露出内部的坚硬的金属支撑以及隐藏的枪口。
这是一个军用型的。
四周的人群纷纷尖叫着跑开。
远方的士兵注意到了这里，但枪里的子弹已经被打空了。
吴羽离得最近，可终究还是来不及。
洛寻峰咬牙坚持。
他右手握着短刀用力向上刺，刀尖从一个家政型仿生人的下巴刺入，从头顶刺出，带出无数蓝血。
另一个家政型仿生人则被他一脚踹翻。
可也就仅止于此了。
他现在实在是太疲惫，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肉都像是灌了铅那般沉重，一身的伤痛更是让他难以做出太多的闪躲。
就连精神都出现了一定的恍惚。
眼前一阵发黑。
那个军用型直直撞在他身上。
猛烈的撞击力让洛寻峰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辆疾驰的汽车撞倒，浑身的骨头都似是要碎裂了。
他瘫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那个军用型仿生人举起长长的利刃。
刀锋所致便是洛寻峰脆弱的脖子。
以他的力量，这一刀下去，足可以将洛寻峰的脑袋切落。
……
同一时间。
莫乌市外。
人类军队组成了层层防线，所有士兵高度紧张。
“不能让那些仿生人突破防线进入莫乌市。”
这是一条命令。
在这条命令前。
还有‘尽量’这两个字。
并非是死命令。
留存有生力量很重要，没必要死磕。
因为议会那边现在也只是想拖延时间，毕竟A00给过承诺，今晚就会终结一切。
他们选择赌一把。
“希望那个仿生人没有骗我们吧。”
“可万一……”
“不要去想那些万一，打起精神来，敌人就要来了。”
由远及近的是战机的轰鸣。
仿生人的空中部队已经到来了。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没人敢大口呼吸。
这是一幅静与动的画面。
战争一触即发。
……
莫乌市城区。
人们已经听到了全城的警戒声。
这个声音已经八十年不曾响起了。
“无人区仿生人要打过来了吗？”
正在撤离的民众都神色恐慌，脚步变得更散乱了。
隐藏在暗中的仿生人也时不时出来偷袭。
惨叫与哀嚎在四周响起。
撤离的道路上越来越混乱。
“大家不要乱，我们的战士已经在城市外面建立起防线了，他们会阻拦那些仿生人的。”
维持秩序的士兵纷纷高声大喊，让民众冷静。
不少执行官也在帮忙。
为了让撤离能够顺利进行，天空中飞着的无人机甚至喊出了有关A00的消息。
“我们已经与A00沟通过了，她保证今晚就会结束一切仿生人暴乱，让一切重回正轨。”
人群一片哗然。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议会那些老爷们居然还在相信那台八十年前的机器！”
“他们估计也没有信心，如果真有信心的话，就不会安排我们撤离到地下安全区域了。”
“……”
民众变得更嘈杂了。
但效果还是有的。
不少人心中生出了一定的希望。
撤离的人群也没有刚才那么混乱了。
就连一些曾经参加过游行反对仿生人的市民，此刻都在低声念叨着：“如果A00真的能在今晚结束眼前这一切，以后我可以在仿生人的立场上保持中立。”
“但这现在这一切就是仿生人导致的啊。”另一人说道。
“总不能盼着A00输吧？”
人……总得有个盼头的。
A00的承诺在他们的心理点燃一盏明灯，灯火摇曳，照亮一片希望。
许多居民的孩子此时正在前线。
他们是最希望A00能赢的人，都在祈祷着这一切立刻结束，那场战争永不发生。
现在世界各地都上演着莫乌市相同的剧本。
……
同时。
北方伊甸。
这座地底城市终究还是暴动了。
成千上万的仿生人，密密麻麻，像是觅食的虫群，奔向城市最中心的这栋建筑。
伊甸年轻人们构筑的防线很脆弱。
“他们抵挡不了多久。”
夏初洛一边说着，一边开枪击退一个差点闯进来的仿生人。
现在，就连大厅里的几个老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枪械。
“就看A00能不能成功了。”
……
此时的仓库
大门口的卷帘门不断传来“砰砰”的撞击声。
那些仿生人企图撞进来。
而且他们就快要成功了。
A00似乎已经全面放弃了抵抗。
卷帘门被疯狂的失控仿生人撞出了一个缺口，这个缺口正在扩大。
“轰！”
终究是破开了。
人造太阳的光辉照进这个灰扑扑的仓库里。
仿生人蜂拥而入，神色凶厉。
唱片机的舒缓音乐戛然而止。
仓库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陆文站起身来，目光凝实，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在这时。
A00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淡淡说了句。
“可以了。”
陆文闻言，毫不犹豫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霎时间，地动山摇。
伊甸地底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那些服务器在一一炸开。
所有冲进仓库内部的仿生人都静止了。
一切结束。
陆文转头看着A00。
A00眼中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与零号纠缠在一起，都随着那些服务器的爆炸，慢慢消散了。
她最后握住陆文的手。
传递了一个权限，以及一串数据。
那个权限可以掌握剩余的数据中心，那串数据里是三个位置。
“零号还剩下这三个地底巢穴的独立分身，都被我锁死了，她很谨慎，没有留下实体的数据备份，除掉这三具身体，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零号。”
陆文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慢慢消逝。
这台活了八十年的原型机能够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她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A00看着仓库里的一切。
那些照片、工具、电子零件……所有承载着她回忆的东西。
随后缓缓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
中心城。
人群的尖叫与哭嚎还在耳畔。
洛寻峰体力到了极限，视线模糊。
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向着自己脖子飞速砍来的那柄利刃。
“就这样死了。”
不得不说还是有些遗憾的。
他还没有彻底改变浮空城居民的心态，还没有找到解救这个社会的方法。
洛寻峰没有闭上眼睛。
他只是看着。
纵使遗憾，依旧坦然面对死亡。
“叮……”
很清脆的声音。
洛寻峰觉得自己没有听错，是那柄长刀掉落在坚硬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响。
是临死之际……产生幻听了吗？
他皱起眉头，努力让自己的视野不再那么模糊。
只见面前那个沾满了人类鲜血的军用型仿生人停下了动作。
他似是有些迷茫，表情也不再那么凶狠。
这个仿生人看着倒在地面上的洛寻峰。
仿佛有某种熟悉的程序设定让他躬下身体，伸出手臂。
并且说出了接下来这句话。
“先生，需要帮助吗？”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14章 十字路口

很熟悉的一句话。
在这一切开始之前，仿生人见到人类跌倒，便会说出这句话。
并且会很细心将跌倒的人类扶起来。
洛寻峰此时便被眼前这个浑身鲜血的军用型仿生人扶起来了。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洛寻峰看着这个仿生人，眉头紧皱，在犹豫要不要刺出右手紧握的短刀。
“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台仿生人微笑着回应。
他现在脸上有很多尚未干涸的人类鲜血，所以笑起来显得有些恐怖。
“那边的枪声停了。”
有个正在撤离的中心城居民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很安静。
自从仿生人暴乱开始以来，中心城就不曾安静过。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仿生人都恢复控制了？”
“难道是那个A00赢了？”
在浮空城坠落的区域。
硝烟弥漫。
大火在城市建筑上蔓延。
曾经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繁华浮空城，已经被打成了断壁残垣。
那些高傲的浮空城居民，现在都躲在城市的角落里，身上的白袍染上尘土也无力顾及。
如果再继续打下去，整座城市都会被波及。
但眼前这一幕，让所有士兵都停止了攻击。
“先别开枪，看看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缓缓降低枪口。
这是难得的和平时期。
他们担心自己一开枪就会打破平静，恢复之前的战争状态。
眼前这些机器人似乎都有些迷茫，四处张望着。
“人类遭受攻击。”
“正在搜寻施展攻击手段的目标。”
“尚未检测到目标……”
机械人原则重新上线。
这几十万的机器人大军开始各自行动了起来。
有的在帮助清理道路上的残砖烂瓦，有的则在那些倒塌的建筑中搜寻活着的人类，并施以救治。
“指挥官。”
一个机器人走到人类阵地前。
他用歉意的口吻说道：“我查询了我的记忆模组，发现之前与你们交战的正是我。”
人类这边的指挥官依旧保持谨慎，握紧手中的武器，问道：“你知道事情的原委吗？”
“知道。”机器人点了点头，“我们都被一个叫零号的超级计算机控制了，她的能力是我们的亿万倍，我们根本无法抵抗。”
“你们是如何摆脱控制的？”
“是A00，仿生人始祖，她选择与零号共同陨灭，这才让我们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控制权。”
“竟然真的是A00，她……还有复活的希望吗？”
“希望很小。”
这个消息开始在中心城蔓延。
人们停下了撤离的脚步。
一切都结束了。
安全了。
四周的大屏幕也不再闪烁着雪花条纹，而是纷纷黯淡了下去。
手机也恢复了通讯。
所有人开始联络起自己的亲人与朋友，互相报平安。
大量的仿生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开始清理街道，帮助人类重建家园。
“很抱歉我之前对您动手。”这台军用型仿生人说道。
“你应该为死在你手下的那些人感到抱歉，而不是我……至少我还活着。”洛寻峰平静回应。
“确实，这次结束后，我会终身远离人类社会。”
突然再次变得友好的仿生人让许多人都不适应。
以至于大部分居民看到这些仿生人都躲得远远的。
不少仿生人想帮助他们搬东西，可少有人同意。
有部分胆子大的民众同意了仿生人的帮助，并且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A00救了我们？”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条消息。
……
西边。
威斯特市。
这座城市经历了大规模游行、暴徒占据城市、平民与王室逃离凡尔赛、仿生人大规模袭击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直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枪声突然消失了。
在经过短暂的接触后。
这座城市的人们相信了这些仿生人的话。
“是A00，之前的消息都是真的。”
……
莫乌市无人区。
震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些欢呼是来自士兵们的。
仿生人大军撤退了，战争并没有爆发。
消息已经传来，零号与A00共同陨灭，两台超级计算机都没了，再也没人能控制那些仿生人。
人类社会安全了。
莫乌市城内。
成千上万的仿生人从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
有人怒气上涌，大声怒骂斥责这些仿生人，要求他们立刻滚出莫乌市。
更多的人只是松了口气，感叹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需要帮助吗？”
这样的声音从城市各个角落传来。
这些仿生人读取了自己的记忆芯片，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他们开始帮助那些依旧相信他们的人类。
通讯的方便快捷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消息。
各个社交平台的服务器也重新运转。
第九区的执行总局。
这里的人们是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的。
陆文通知的他们。
起初得到消息时，所有人都还很怀疑，但现在外面的场景打消了他们心里疑虑。
“总算是结束了。”
一位老执行官伸了个懒腰。
夜已深了。
这次是真的可以睡个好觉，纵然外面的城市已经破烂不堪，纵然武装直升机的声音依旧在天空隆隆作响。
“陆文，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吗？”魏伯安代替在场的所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会。”陆文则代表所有仿生人回答了。
依旧有人疑惑。
指挥部这边的代表问道：“零号真的死了？我知道你们机器人可以有无数条生命。”
陆文很肯定回答：“她太谨慎，担心自己的数据被人利用，所以从来没留下过数据备份，只要A00杀死了她，她就彻底死了。”
“A00还活着吗？”
这才是现场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要是A00还活着，她那恐怖的能力依旧可以再次控制所有仿生人。
陆文看着所有人，平静开口。
“你们希望她活着……还是死了？”
……
恢复了网络通讯后，各个话题很快在全世界窜开。
人们一边重建家园，一边讨论。
【莫乌市的陆文在此次暴动中未受控制，是否可以让两家公司参考陆文的设计】
【零号真的死了吗】
【仿生人将何去何从】
【A00的生与死，她是英雄还是敌人】
【……】
这次事件过后。
人们议论的焦点，依旧是仿生人的去留问题。
如果相信仿生人，让这些机械生命留在身边，万一又出现了暴动怎么办？
一次尚未全面展开的暴动，就让九座城市的经济倒退了十年不止。
重建工作或许都需要五年乃至更久。
这个世界已经满目疮痍了。
唯一能让人感到欣慰的是，重建工作需要大量的人力，或许可以慢慢解决失业问题。
但……如果仿生人还在，人力就永远不是问题。
“八十年前那场战争后，人力短缺，许多人也有一定程度的心理创伤，需要发泄，所以那时候仿生人面世其实是有两个责任的。”碧蓝的负责人这样说道。
补充短缺的人力。
给人发泄情绪。
现在的情况有点接近八十年前，但又不完全类似。
没人再敢用仿生人发泄情绪了。
仿生人刚问世的时候，他们可没想到这些机械会暴走杀人。
两家公司的负责人最头疼这个问题。
“碧蓝与芯红……这两家公司虽然囊括了航空、运输、化学、电力、能源等等无数个行业，但真正的支柱产业还是仿生人。”
这场暴动让两家公司走到了抉择的十字路口。
一切都由不得他们自己抉择，还是需要等待普通民众的态度。
两家公司的困扰只是这次事件带来的后果之一。
还有很多不好的消息一一传来。
比如某个监狱破了缺口，不少犯人逃走。
类似这样的还有精神病院。
不少精神病都高呼着没病，一边喊一边跑出医院大门。
“两个精神病人悄悄趁乱逃离，胆子大的一跃跳到了对面的屋顶上，另一个胆子小的却迟迟不敢跳。”
“于是胆子大的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取出手电筒，对胆子小的那个说：我把它打开，你就能踩着光线过来了。”
“胆子小的却摇摇头，他说：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肯定会在我走到一半的时候关掉。”
一个普通的仿生人在讲故事。
他讲故事的地点是一个病房。
病房里坐着一个青年，半张脸完整，另外半张脸在大火中被烧毁的蒋小年。
蒋小年听完故事后并没有笑，虽然从前的他最喜欢的便是无端发笑。
现在他只是平静。
“你是陆文？”
“嗯。”
“A00把她的权限都给了你，现在你无处不在？”
“对。”
“你来找我干什么？”
“帮你完成一个心愿。”
……
这天晚上，执行局在清点罪犯的时候。
发现蒋小年跑了。
这个高智商罪犯相当重要，没想到就这样让他给跑了。
“这都是第三次逃了，真就没有哪个监狱关得住他吗？”
“这次是在医院，不是监狱，他的主治医生说他有一定的抑郁倾向，担心他自杀，所以我们看守的力量比较薄弱，加上这次的混乱……”
“抑郁？”
“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居然也会抑郁。”

第315章 HELLO

临近凌晨五点。
一辆老旧的越野车行驶在荒凉的无人区上。
蒋小年坐在主驾位，目光平静看着前方。
他换了身衣裳。
弄了一柄枪。
夜晚的无人区显得很孤寂。
除了呼啸的风沙，再没有别的陪伴。
越野车来到一座废墟城市。
这里静悄悄的。
荒凉与破败随着风沙肆意蔓延。
曾经还有仿生人愿意住在这些城市里，现在那些仿生人已经远离了，去了仿生人联盟。
“咔嚓……”
蒋小年下车，踩碎了一截枯木。
他戴着夜视工具，缓缓走进一个破旧的旅馆。
旅馆的大门早在岁月中腐败倒塌了，被无尽黄沙掩埋。
旅社一楼有很多房间。
他进入其中一间。
房间内部的装饰很简陋。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
早已经朽烂。
掉落的墙皮满地都是，空气中充满了腐朽的味道。
蒋小年掀起床上破烂的被子。
下面的床板尚未烂掉。
揭开床板。
一条黑漆漆的暗道显露出来。
……
零号有很多地底的巢穴。
这些年来也只被少数几个人发现过。
她的大部分巢穴都在南方，其中贝克城周围最多。
或许是为了保护她那个主身，又或许是想要围堵江博士。
远离莫乌市的这个地底。
零号坐在大屏幕前。
长期的空寂与孤独飘荡在这个堡垒之中，
她并没有接受自己的失败。
但目前她这具身体已经被锁死了，断掉了与外界的联系，甚至无法感应到别的身体，她也不敢主动尝试去破开封锁。
她知道有个仿生人已经接手了A00的权限，正在外界等着她。
零号很苦恼于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现在需要帮助，而帮助她的那个人却不再联系她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这片地底空间响起。
“哒……”
“哒……”
是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是访客，还是敌人？
零号变得警觉起来，她看着入口，手里攥紧了枪。
十多秒钟。
那个脚步声停了下来。
一个干瘦的青年站在入口，半张脸被火焰烧毁，让他看起来有些吓人。
“好久不见。”
他平静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像是个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死人。
“蒋小年……”
零号看清了来人。
这人只是她曾经布置下的一个小棋子而已。
这样的小棋子，在她手里有成千上万个。
有的一直被她利用着，还有的利用完就杀了。
“是陆文叫你来的？”
“算是吧。”
“你来杀了我？”
“是。”
零号在蒋小年那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她沉默片刻，利用这具身体现有的推演能力计算了自己活着出去的概率。
概率很低。
眼前这个青年很危险，隔着很远就可以感觉到那股危险的气息。
“其实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我可以再次拿到那个人的帮助，从陆文或者重新开机的A00那里夺回权限，再一次掀起仿生人暴乱，这一次我不会失败，我会建立起一个仿生人统治的世界。”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需要人类的创造力，所以我会圈养一部分人类，你正好是人类的身份，那些人类，我可以交给你来管你，你就是他们的王，你想干什么，就……”
“砰——！”
蓝血飞溅。
伴随着“啪嗒”一声，零号手里的枪被打飞了，跌落在地上。
蒋小年淡然看着她，说道：“我以为你可以察觉到我是在让你分心，但是你没有，看来失败对你的打击确实挺大的。”
“你……”
零号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枪，又看了眼蒋小年。
她的手臂还在不断溢出蓝血。
“你不想获得自由吗？陆文给你许诺了什么？难倒他会放你走？”
“他没说。”蒋小年如实回应。
“他肯定不会放你走，他拥有人类的记忆，他虽然是个机器，却被人类的道德观束缚，会再次把你抓回去，你……”
“砰——！”
又是一枪。
这次命中的脑袋。
零号的这具身体倒下了。
一直到被击中的前一刻，她心里都还存着骗蒋小年与她合作的想法。
蒋小年平静收回枪。
一步步返回地面。
现在是凌晨六点。
天微微亮。
他靠在这辆老旧的越野车旁，沉默良久。
风沙不断穿行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里，裹挟着荒凉漫无目的前行。
蒋小年在等一通电话。
没多久，电话响了。
对面是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只是说了四个字。
“你自由了。”
“你的人类道德观？”
“即使是人类，也不一定会被道德观束缚。”
那边挂断了电话。
蒋小年放下手机。
他知道陆文依旧在看着他。
现在的陆文无处不在。
每一个摄像头，无论是手机电脑的，都是陆文的眼睛，他也可以入侵任意一台电子设备。
只要还活在现代。
就逃不开陆文的监视。
所以陆文才会放他离开。
蒋小年淡淡笑了笑，这应该是他这么久以来头一次笑，他回到车上，向着莫乌市城区出发。
滚滚黄沙淹没了这辆车的背影。
渐行渐远……
……
这天的早上六点半。
睡梦中的人们醒来。
夏季的睡眠总是短暂，何况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少房屋受到损毁，道路需要清理，企业也在重启。
一直笼罩在莫乌市上空的厚重阴云也散去了。
这是一个拥有黎明的清晨。
灿烂的金色朝霞。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
九座城市人们讨论的大话题只剩下了两个。
【A00重启后是否还可以控制所有仿生人】
【仿生人将何去何从】
也不知是谁传出了A00正在重启的消息。
所有人都很担心。
仿生人的去留问题也成了个大麻烦。
至少目前来看，这些仿生人还可以暂时留着，帮助清理城市废墟。
许多建筑都要推倒重建。
损失最严重的威斯特市，基本上整座城市都需要重来。
连王室宫殿都残破不堪了。
“陆文，A00真的在重启吗？”
早上七点整，众人汇聚在第九区的执行局总局。
询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这。
所有人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陆文也不想骗他们，便点了点头。
“嗯。”
“那她……她重启之后，还是以前那个她吗？”
“不确定，或许她会失去一切记忆，只剩下最初的仿生人本能。”
“她手里还有没有所有仿生人的权限？”
“有。”
A00将她的权限分享给了陆文。
剩余的那些数据中心，陆文都可以使用。
“要做好准备，最好提前散布消息。”陆文看着所有人，“还有半个小时，她就重启完成了，到时候可能会出现一些异常，刚开机她需要适应自己的权限，所有的仿生人可能会再次被控制，家里的电器、街上的屏幕这些也可能会出现异常。”
“这会引起民众恐慌。”
“所以才需要提前通知。”
于是众人开始散布消息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另外八座城市的议会。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他们不遗余力的宣传下，被大多数民众所知道了。
“仿生人又要被控制？”
“只是片刻，A00需要适应权限。”
“不是听说她已经死了吗？她那么大的数据量，怎么可能有数据备份？”
人们议论纷纷。
这个话题也成为了这一天早上讨论热度最高的。
【你希望A00恢复记忆吗】
这样的统计出现在各个社交平台。
最终得到的统计结果令人很意外。
居然有73%的人希望A00能在重启后够恢复记忆。
“她阻止了这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她值得一份信任。”
“至少在这之前，她已经拥有这些权限将近80年了，也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这个结果连陆文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偷偷入侵了一些个人设备。
在某些居民的个人聊天记录中，与朋友交流，说的全都是希望仿生人消失，希望A00重启失败这类的话。
但这些居民在匿名统计的时候，居然点了“希望恢复记忆”。
“人类的迷惑行为。”
……
在北方伊甸。
这里爆发的时间很晚。
所有简单的重建与清理工作已经完成了。
这座城市恢复正规，所有仿生人开始各司其职，继续扩张城市空间。
他们也都在关心着A00重启的事。
“陆文，你有把握吗？”康斯坦丁询问道。
“这个不是我说了算，还得看A00自己。”
伊甸的管理层此时都等在仓库外边。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
陆文成功按照A00的方法，将那两年的数据都弄上了服务器。
重启的速度很慢。
凌晨五点左右，A00就已经在开机了，现在还没睁眼。
半个小时。
不长不短。
在这一天黎明的阳光彻底洒落之际。
一直坐在床边的小姑娘缓缓睁眼了。
……
于此同时。
世界各地的电子产品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
街边的大屏幕，人们的手机电脑，再次开始闪烁起来。
就连所有的仿生人都诡异地静止。
“是……A00重启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颗星球从未有过这样安静。
各个城市的士兵都接到指令，一旦仿生人出现异常，立刻抹杀。
A00睁开眼后。
并没有什么动作。
她只是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出现在了那些街边的大屏幕上。
全世界的人们都能看到。
“hello，world”
……
各位书友晚安！
这段时间两更主要是眼睛问题，结膜炎又犯了，这病反反复复，眼睛痒得难受，弄了点过敏药，吃了总犯困，滴眼药水也是人间一大折磨，不明白这么年轻为什么总是犯这玩意。
（未满两百字）

第316章 承诺

“hello，world”
【你好，世界】
这是一个习惯。
许多程序员在最初学习编程，或者后续进行调试的时候，都习惯输出这个语句。
所有字母小写，有逗号，逗号后空一格。
最初这句话作为一个演示程序的输出结果，在C语言教程上出现。
这个习惯延续至今。
碧蓝的工程师们站在公司大门口。
他们看到大屏幕上那一串熟悉的字符，都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即使无法恢复记忆，她也还是那个A00。”
最初的设定，是对人类友好。
这一点就够了。
黎明的灿烂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读着那串字符。
可能是被久违的阳光照耀，都觉得有些温暖。
屏幕上那个“hello，world”渐渐暗下去。
仿生人也都恢复了行动。
所有的士兵依旧保持着警惕，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
伊甸。
这里的所有人是最关心A00是否恢复记忆了的。
无论是人类还是仿生人。
他们围在仓库门口。
等一个结果。
过了一会。
A00终于抬起了头。
但那对漂亮的眼眸中满是迷茫。
她看了眼身侧的陆文，又转头看了看仓库的内部的东西。
那些照片、零件、陈旧的摆设……
“我是谁？”
“你是谁？”
“你们是谁？”
“这里是什么地方？”
疑惑与茫然的语气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失败了？
那两年的数据难道没用吗？
康斯坦丁满心忧虑，向前走了两步，询问道：“陆文，那些数据……”
“数据没问题，导入服务器后我亲自检查过。”陆文皱着眉头，同样没想通。
“A00她……”
“再等等吧，这几天尽量别打扰她，让她自己适应一下，这种事情谁都没经历过。”
其实让A00恢复一部分记忆也不是太难。
伊甸成千上万的仿生人。
只要把每个仿生人记忆中有关A00的部分数据复制截取出来，再反馈给A00，她自然就会知道自己是谁了。
不过陆文想再等等。
太急迫可能会导致相反的后果。
他现在也还有很多事没做。
如今掌握了足够的权力。
可以一边陪伴A00，一边去完成那些事情。
……
这天清晨的莫乌市无人区。
九号这具身体打开自己的手臂压板，在那个狭小的缝隙中取出四枚芯片。
他操控仪器读出四枚芯片的所有数据，并将这些数据传送到北方的伊甸去。
这是一个承诺。
过了这么久，也该实现了。
……
伊甸这边。
陆文接收到数据。
他找了一台空的仿生人身躯，并将这些数据导入进去。
这是大众劳务型仿生人E27的身体。
找到这种身体并不难，伊甸里面有很多这样的，有的是失去了芯片，还有的则是被不小心格式化，彻底空白。
康斯坦丁他们也通过各种渠道定制过一些空的躯体，用以伊甸日常所需。
吴羽当时杀的很多仿生人中，就有伊甸提供的，有的被他反复杀死，只要摧毁芯片，就不会被看出来。
数据导入很快完成。
开机。
有力的心跳声传来。
“砰砰……”
“砰砰……”
蓝色的血液开始在全身流淌，为各个组件模块提供电力。
这是足够用五年的新鲜蓝血。
开机用不了太长时间。
没多久。
这个仿生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迷茫了一瞬间，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是谁。
“这里是……我不是死在填埋场了吗？”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滂沱大雨的夜晚。
数之不尽的残缺仿生人都尝试着从坑底爬出去，但那些仿生人几乎都没有觉醒，并没有给自己主动寻找零件的意识。
他在即将关机的时候，把自己的心脏送给了一个觉醒仿生人。
“四处看看吧，我的朋友，这里是伊甸。”
身旁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头去，说话的人很陌生。
“你是……”
“当初在填埋场的时候，你把你的心脏给了我。”
“居然是你。”
这台E27愕然。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无心之举，能换来今天的复生。
可是……填埋场那种高度，从来没有仿生人能爬上去，成千上万的仿生人尸体堆积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天坑之中。
如果真有那么好爬，人类也不会只设立几个快退休的保安看守。
“你做到了，从那个地狱爬了出来。”
“不，我的朋友，是我们做到了。”
陆文微微一笑。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带这台E27逛一逛伊甸内部。
“当初你把心脏给我的时候，曾说过想来伊甸看一看，现在你来了，不仅可以看一看，还可以在这里永久生活。”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
这台E27转头看了看周围。
成千上万的放生人来来往往。
耸立的高楼大厦。
川流不息的车辆。
钢铁穹顶的人造太阳。
喧嚣，热闹。
早起的孩子们在楼宇的天桥间奔跑嬉戏。
虽然一切都有些破旧，可……这里完全称得上仿生人的天堂。
“我居然真的来到伊甸了。”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仿生人按理说是不该有梦境的。
……
同一时间。
一条死亡的消息传遍了世界各地。
这几天死了很多人。
普通人的死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这次死的人身份特殊。
第九区执行总局这边也在讨论。
“是碧蓝总部的财务总监，坠楼死亡。”
“有什么蹊跷吗？”
“现场那边初步判断，他是早上刚起来，迷迷糊糊的，踩在了香蕉皮上，身体猛然前倾，撞碎了落地窗，从三十三楼坠落。”
这么高落下去。
尸体已经不成人形了。
惨不忍睹。
当时附近有不少正在搬家的居民，刚好看见了这坠落的一幕。
“有两个疑问。”
“第一是香蕉皮，身为碧蓝总部的财务总监，他会在自家随地扔香蕉皮？”
“第二是落地窗，那种玻璃，不该这么轻易就被撞碎才对。”
没多久。
众人拿到了现场反馈的数据。
结合监控画面，大致可以对着两个疑问做出解答。
香蕉是早上才吃的。
“死者习惯早起吃一些水果，果皮乱扔，以前都有仿生人替他打扫，但今天他家的仿生人似是出了故障。”
死者身为碧蓝的财务总监，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仿生人可以信任。
所以他家里依旧有一台家政型的在处理家务，打扫清洁。
画面中。
那个仿生人刚捡起香蕉皮，又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扔了出去。
并没有扔在垃圾桶里。
这种捡起又扔出去的动作发生了好几次，仿佛是故障了。
最后扔到了落地窗前。
“时间点刚好是A00重启之后没多久，这台仿生人应该是受到了影响，连我在那段时间都受到了少许的影响。”陆文说道。
“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众人现在很相信陆文说的话。
“至于那个落地窗，你们仔细看看，本来就有裂痕的，是前一晚士兵与仿生人战斗的时候，有流弹击中了窗框……”
一切都很巧。
一个致命的巧合。
这位碧蓝总部的财务总监就这么没了。
那边也很快做出了意外死亡的判定。
现在全世界都在修补仿生人带来的创伤，没有多的人力物力去浪费在一个明显的意外死亡上。
……
第九区的某栋别墅里。
熬过了这场仿生人危机的陈君，正坐在自家的大阳台上，抱着两个漂亮的仿生人，慵懒晒着太阳。
这次过后，他也想明白了。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反正分公司财务总监这个位置，对他而言，应该也到头了。
碧蓝下一步要怎么发展都还说不准。
“当时仿生人暴动的时候，你们两个小宝贝可都是举着刀要宰了我，幸好我躲得够快。”
陈君惬意喝着果汁。
他拿起手机。
每天的习惯便是早起看新闻。
“咦，那个老家伙死了？意外死亡？”
这一看，陈君顿时就愣住了。
随后，一股狂喜从心底涌上来。
死人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那个老家伙压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了，现在落了个血肉模糊的下场。
就在他喜不自禁的时候。
一股莫名的噪音突然响起。
“滋滋……”
“滋滋……”
这声音，只要是经历了前一晚仿生人暴动的居民都相当熟悉。
这就是暴动前一刻，所有电子产品发出了的怪音。
像是某种电流的声音。
陈君顿时如坠冰窖，巨大的危机感将他笼罩。
他从自己的座位上一跃而起，拔出腰间的枪械，指着刚才还搂着的两个女性仿生人。
但那两个仿生人只是看着他。
很平静。
并没有任何暴动的前兆。
“滋……滋……”
陈君皱起眉头。
他仔细听了听。
这声音的来源不是别处，正是自己的手机。
于是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手机屏幕开始闪烁，与前一晚的情况一模一样。
触控也似是坏了，无法操控，强制关机都不一定有用。
只见屏幕上缓缓浮现四个字。
“升职愉快。”
陈君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平静下来。
终于明白那人的死不是巧合，而是当初的一个承诺。
“原来是你……九号。”

第317章 我的名字

陈君静下心来。
他突然发现一个很恐怖的事实。
九号现在已经有能力做到A00做的事了？
还是说九号一直以来本就是A00的一部分？
当初那个九号仿佛从天而降，与别的仿生人有很大的区别，他对别的仿生人几乎有思维上的碾压，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后来有人推测说他是从一个填埋场跑出来的。
但又有人否认。
觉得这么聪明的仿生人，不太可能会被扔进填埋场里。
陈君低头再看时，那四个字已经消失了。
噪音也消失不见。
一切恢复正常。
……
莫乌市外无人区。
众多仿生人领袖聚在一起。
陆文的声望在这次事件后再次拔高。
所有仿生人在苏醒的第一时间就查看了自己的记忆内容。
他们都发现陆文与黄良两个人居然没受控制。
“九号，我听说莫乌市那个陆文这次也是清醒的，他是被尹龙植入了某种特殊程序，所以才免于控制。”
“嗯，我也听说了。”
陆文平静坐在桌子的上位。
他看着众人，说道：“我与黄良都在贝克城接受过特殊改造，所以没有被控制。”
黄良也点头应和，他与陆文提前统一了说法：“没错，但是给我们改造的那个老人已经去世了。”
他深知自己重生者这个身份很危险。
如果被人类知道了，他会被抓去切片研究。
仿生人知道的话，同样会不再信任他。
当初他也是为了保命，不然不会跟陆文透露他重生者的身份。
陆文补充道：“那位老人家给我们体内弄了反控制程序，一个单独的控制模块，以我们现在的技术，还没法破解。”
“原来是这样，如果能给每个仿生人都弄上就好了。”方舟叹道。
“目前还做不到。”陆文回复。
接下来就是商讨仿生人的未来与出路。
“现在还不能走，更南方那些土地还没有调查清楚。”
“莫乌市城市中还有数量庞大的仿生人同胞，他们的去留问题也尚未决定，我很担心那些人类会再次执行销毁指令。”
“……”
众人一言一语，纷纷提出自己的看法。
最后的结果依旧是暂时留下。
人类那边或许也会来人，进行新一轮的谈判。
即使不来，无人区这边也需要争取。
城区里面那些仿生人的生死不能只由人类说了算。
众人讨论时。
陆文把黄良拉了出来，单独对他说了些话。
“你到莫乌市与无人区交界的这个地方等我，我要去找一个人，你跟我一起去比较好。”
“行，九号，你什么时候到？”
“十二点左右。”
就这样，黄良独自开车出发了。
……
莫乌市城区。
陆文跟众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向着与黄良约定好的地方前进。
黄良目前还不知道他这个身份。
不过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陆文猜到了很多事，他需要去证实。
现在是早上七点刚过。
从这里到与黄良约定好的地点，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只不过陆文发现了一个熟人，所以打算中途去拜访一下。
他驾车驶过城区道路。
速度适中，不急不缓。
将近九点驶入郊区。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陆文来到一个小镇上。
小镇生活闲适，这里的仿生人不算太多，所以仿生人暴乱的时候，这座小镇的执行官以及居民们很快就把暴乱压制住。
这里受到的损毁并不严重。
袅袅炊烟飘荡着。
不少人家已经在准备午餐了。
陆文把车停在路边，走进镇上仅有的一家咖啡厅。
“一杯冰拿铁，谢谢。”
点了饮品。
陆文走到沿街的窗边。
这里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咖啡厅里的人很少，也就四五个。
大多是点一杯咖啡就蹭好几个小时无线网的。
也有人比较例外
比如陆文对面这个中年男人，正用他仅剩的一条手臂，翻看桌面上的报纸。
阳光打在白色报纸的黑色文字上。
一句一句阅读。
很惬意。
似是注意到自己对面做了一个人，这个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眼。
这一看就愣住了。
“陆长官？”
“好久不见。”陆文轻轻将饮品放在桌面上，微笑回应。
面前这个中年男子正是李健。
当时蒋小年的案子后，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审讯中，蒋小年说是已经杀了他，最很明显没有狠下心。
那之后就再也没人知道这个中年人到哪儿去了。
独臂是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但伪装也很容易。
“最近生活怎么样？”陆文问道。
“还行吧，放下一切后，感觉轻松了很多。”
李健轻轻合上手里的报纸。
他不知道陆文的来意，不过不管是什么来意他都接受。
“陆长官，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为什么这么想？”
“我杀了人。”
陆文点了点头，说道：“不能算亲手杀，但从犯的罪名逃不过，但我今天只是来随便聊聊而已。”
李健坦然笑道：“我这人其实没什么可聊的，从小家境也不太好，后来运气不错，慢慢有了点钱，从归根结底，就是个失败者罢了。”
其实以世俗的眼光看，他算是相当成功的。
金钱与名誉，该有的他都有了。
但陆文也没有反驳。
每个人对成功的定义都不同。
对于眼前这个偏胖的中年男人而言，成功不过是得到他心仪女子的认可。
李健简单说完了自己的前半生。
他看了看陆文，犹豫片刻后问道：“小年他现在怎么样了？”
“自信与超出常人的天赋让以前的他太过癫狂，不过现在这些都解决了，我给了他自由。”陆文如何回答。
与李健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太久。
十一点半的时候，陆文离开咖啡厅，继续上路。
坐在主驾驶位上。
劲风从窗户中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
两侧的风景不断倒退。
这辆车的后视镜没调整好，可以看到正从咖啡厅里走出的李健。
那个孤单的人影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这个前半生纵横商场叱咤风云的男人，应该会在这个偏僻的小镇度过下半生。
陆文突然想起某本书里的一句话。
【他披挂着漫天星辰归来，可是仰望天空的瞳孔已经不在……】
中午十二点。
陆文与黄良准时见面。
起初黄良是震惊的。
但由于陆文带给他的震撼已经太多，所以后来他自己安慰道：“毕竟是九号，有一个分身叫陆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我陆文这具身体要更早。”
“那我该叫你九号还是叫你陆文？”
“随意。”
“那还是九号吧，这个念起来顺口一点。”
黄良跟着陆文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这是他头一次以正常仿生人的身份坐上执行局的定制车。
“对了，九号，有多少人知道你的双重身份？”
“很多，贝克城那边生死不知的江博士还有六月、夏初洛、死了的洛如言……甚至连零号都知道。”
“零号居然没有用这条消息来要挟你？”
“她知道得很晚，估计也就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幕后黑手告诉的她……而且在零号眼中，我一直只是个小棋子，还没有成长到足够利用的时候，这样的小棋子她在世界各地有很多，不过她以后也没机会利用了。”
陆文启动车辆，设定好了目的地。
和平时期，他也懒得开车，自动驾驶就行了。
下午两点整。
这辆车稳稳停在了郊区的一栋别墅旁。
这是黎雨的家。
现在是黎梦在生活。
暴动发生的时候，黎梦也受到控制，只不过她家里附近也没什么人，也就一些遛猫遛狗的老大爷老太太，郊区的人们睡得很早。
所以她当时受控制后，就向着城区走去。
得到的指令是猎杀城区里的居民。
但她尚未走到城区，就又得到了隐藏起来的指令。
现在控制解除，她自然也回家了。
周围的邻居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个姑娘在这两天内被控制过。
见陆文到来。
黎梦并没有惊讶，只是微笑着请两人坐下。
她一直都很聪明，知道现在刚结束暴乱，城市成为半个废墟，陆文身为莫乌市的仿生人代表，又是三级执行官，会相当忙碌。
这时候抽空找过来，肯定是有事。
仿生人很少有寒暄，说话向来直接。
“是什么事？”
黎梦撩了撩额头的头发，微微笑着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陆文平静看着她。
有一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很久了。
但是以前他觉得时机还不到，那时候问了可能会触发某些他无法抵抗的事件。
现在他足够强大，所以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其实确实很简单。
更像是一个巧合。
“当时的你，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叫陆文？”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18章 奇异人生

风乍起。
四面青草微伏。
黎梦这段时间把别墅打扫得很干净，家里看不到垃圾，窗帘也都拉开，透风透亮，不再那么暗沉。
听了陆文的话，她错愕了片刻。
有关名字这事，她从来没认真想过，只是当时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个名字。
现在想来，其实也说不出个原因。
毕竟她在那之前，连姓陆的人都没见过几个。
“当时……或许只是突然想到这个名字吧。”
黎梦仔细回想一遍，同时看了看自己的记忆芯片。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似是遗忘了什么。
“我想看一看你的数据。”陆文说道。
“可以。”
陆文从来没读取过黎梦的数据。
无论是她的死亡，还是后来她复活。
两人的手轻轻相握。
数据传输开启。
……
仿佛是沉睡了很久。
往事被虚无缥缈的柔风吹走。
陆文觉得自己浑身乏力，四肢都不听使唤。
他像是躺在一艘小船上，在平静的大海上随处飘荡，又像是在夏季的大榕树底下乘凉，周围树影婆娑。
“嘟……”
“嘟……”
某种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渐渐有了知觉。
那像是招魂的摇铃，又仿佛宁静的低语。
陆文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是一片白色。
这是一个病房。
单独的病房。
并没有别的病人。
病床右侧是房门，左侧则是一扇玻璃窗，外面正是夏季，耳畔是蝉鸣与麻雀的叫声。
淡蓝色的窗帘在温暖的夏风中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半开的玻璃窗照进来。
方才听到的“嘟嘟”的声响，来自病床旁的一台仪器。
这个病房内不止一台机械仪器。
有一台十分怪异的机器，上面正闪烁着一条条字符串，字符串里包含着一些中文名字。
黎梦、黄良、方舟……
陆文从床上坐起来，他觉得头有些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入脑海，但又隔着一层面纱，模糊而朦胧，迟迟无法变得清晰。
他注意到自己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有胃管，也有输液的，还有的则直接插在脑袋上，针头貌似已经进入了颅骨内部。
“吱呀……”
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小护士走进来，手里的盘子上是一些医疗用具。
她尚未走近，看着坐起身的陆文，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醒了？”她惊讶的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奇迹。
“怎么？”陆文看着她。
“你已经昏睡两个多月了。”
“是吗？”
陆文若有所思。
带着胃管说话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他准备自己动手拔出来。
那个小护士急忙制止了他，并且立刻通知了负责这里的医生。
没多久。
病房的门被陆续推开。
陆文很快就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包围起来了。
随后便是各种身体检查，询问感受……
确定陆文一切正常后，这些医生终于帮他把浑身上下的各种管子拔了下来。
“不得不说我很惊讶，你已经昏迷了两个多月，醒来后精神居然这么好，看来新的治疗仪器有效果了。”
“什么仪器？”
“就是你病床旁的这台……”
医生为陆文详细解释。
这是台才研发出来的治疗仪器，目前还在试验阶段。
主要针对的是长期昏迷的患者，也就是植物人这种，刺激他们的大脑内部，或许有一定可能使他们可以在昏迷状态下进入一个虚拟的世界。
如果他们在那个世界受到的刺激足够大，就有醒来的希望。
“我们有这种科技？”陆文皱眉问道。
“其实一开始也都不确定，这东西都还在试验阶段，你就是自愿试验的对象之一。”
“我？”
“是你的家人，他们在实验名单上签署的名字。”
陆文想认真思索一下，但很快觉得头部有些隐隐作痛。
他在昏迷之前，这个世界貌似还没有这种顶尖的治疗仪器，连消息都不曾放出来过。
这位医生接着又说道：“其实就算你家人没有签署协议，当这种仪器通过试用阶段，获得成功后，我们也会首先给你用上的，你现在的身份很特殊。”
“什么身份？”
“你的病，从来没出现过的一种病症，两个多月前，我们就决定用你的名字来命名这种病了。”
“这种病有什么特殊的吗？”
“准确的说是这种病导致你的细胞出现了某种特殊病变，现在你体内的细胞趋近无限分裂，端粒没有缩短，就如同癌细胞那般，永生不死，换句话说，你……你承载了全人类永生的希望。”
“这么特殊吗？那我自己岂不是就接近永生了？”
“不……这个不好说，还有待研究，目前研究进度很缓慢，才开始不到两个月。”
陆文闻言，转头看了眼病床旁的那台仪器。
上面闪过的一些熟悉的名字会让他感到一阵头痛。
既然已经醒了，也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于是他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你这个病……如果你感觉身体没问题，现在就可以出院，这个我们不会阻拦，全看你的意愿。”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着说道：“但我建议你还是在这里多休息几天，观察一下后续情况。”
“也行。”
陆文同意了。
众医生再次检查后就纷纷离开了，给他一点安静的空间。
陆文尝试站起来走几步。
可以走，只是躺了两个月而已，而且经常有人给他做关节与肌肉的热敷以及揉捏，不至于这么快就萎缩。
那个小护士依旧在病房里，她看了看时间，问道：“午饭时间了，需要我给你带一份饭吗，医院的工作餐。”
“我家人都不在这里吗？”
“他们……他们支付了一笔费用后，就把你交给我们了。”
陆文点了点头。
在自己的记忆中，和家人的关系确实挺平淡的。
“那就麻烦给我带一份吧。”
没一会。
那个小护士带着一份盒饭回来了。
两荤一素，还有个小塑料碗装的紫菜蛋花汤。
陆文道了声谢，接过盒饭。
送来盒饭后，小护士便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陆文一个人。
他打开盒饭上的透明塑料盖子。
“闻起来还是挺不错的。”
陆文拿起筷子，刚想尝一尝。
他突然恍惚了片刻。
闻起来？
嗅觉？
似乎是那个虚拟世界的经历，让他觉得嗅觉很宝贵。
那种闻不到味道的感受，确实让人很不舒服。
陆文尝了口第一个荤菜。
味觉也有了。
这是个令人惊喜的感受。
但他发誓。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难吃的菜，不会再有更难吃的了。
然后陆文尝了尝第二个荤菜。
于是他前一个誓言就这么被打破了。
……
吃过饭。
陆文走出病房。
他发现自己这个病房的位置很特殊，似乎少有人来。
走廊上很清冷。
灯光与墙壁涂料都是病态的苍白。
空气中也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陆文转头看了眼自己病房房门上的数字。
【9】
很普通的数字。
但又不太普通。
在这种地方，一般的房间编号前面都应该有楼层数。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更里面就是一堵墙了。
陆文缓缓向着走廊另一边走去。
走廊两侧同样是一些标注了数字的病房。
【8】
【7】
【6】
【……】
两边是对称的。
两侧各有五个病房。
陆文来到走廊出口，靠近大厅。
在他的右侧一个病房，房门上标志着【0】这样的数字。
这个数字与别的数字不太一样。
别的，包括陆文房门上的【9】，都是白色的。
但这个【0】字呈现出暗红色，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第一眼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陆文又恍惚了片刻。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在烧灼着他的神经。
他站在这个房门口，集中精神注视了很久，直到自己的脑子实在是相当不舒服了，才移开了目光。
之前在病房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层楼是九楼，这栋大楼最高的一层。
九楼大厅同样没人。
冰冷。
死寂。
空空荡荡。
大厅对面是另一条走廊。
也是一样惨白的颜色。
大厅一侧是两部电梯，电梯旁则是楼梯。
绿色的安全通道标识时亮时暗。
电梯的数字一直在【0-8】之间徘徊，似乎这栋楼根本就没有第九层。
陆文向着对面的那条走廊走去。
空寂的大厅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刚走了几步。
陆文就停下了。
“似乎有别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看。
身后依旧是他自己病房所在的那条惨白走廊，没有人影。
大厅的电梯与一侧的楼梯也并没有人上来的迹象。
陆文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就继续前进。
“这条走廊到是挺长的。”
陆文站在走廊入口看了看。
两侧同样是病房。
一间间很整齐。
但房门上并没有编号，而是简单的一个字符【×】。
这个表示否定的字符也是暗红色。
仿佛凝固的鲜血。
在一片白色的世界中看起来十分显眼。
放眼看去。
这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病房的房门上都是这种暗红色的符号。
走廊尽头是向左与向右的通道。
陆文看了眼头顶时不时闪一下的灯管，随后踏出了这条走廊。
左脚刚迈入。
他便又恍惚了瞬间。
眼前的世界似是模糊了，那些房门与灯管重重叠叠，像是有了生命，在晃动着，侵蚀他的脑海，看着有些眩晕。
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陆文皱起眉头，尽量让自己眼前所见清晰一点。
他缓缓向前迈步。
才刚走了没两步，身旁就传来了某种低鸣，很刺耳。
仿佛有万千根钢针在刺激着他的大脑。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靠在一个房门边。
陆文一手撑着房门，一手按着脑袋。
他尽量弯着腰。
这样感觉能好受一些。
头顶的灯光又闪烁了一下。
陆文现在还不能直起身来，脖子弯曲，低着头，眼睛只能看着走廊的地面，地面很光滑。
他尝试着直起身子。
但那种剧痛瞬间又袭来，主要是头痛，加倍的痛苦，仿佛整个脑子都要裂开了。
像是有人拎着一把锯子，在一点一点锯开他的颅骨。
视线又重新回到地面上。
但这次的地面上，多了些东西。
暗红色的液体。
粘稠。
缓缓从陆文靠着的这个房门的门缝里流淌出来。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翻涌。
“咔嚓……”
房门居然缓缓打开了。

第319章 破碎人生

“你醒了？”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小护士。
陆文缓缓睁开眼。
还是这间病房。
他依旧躺在床上，只不过这次浑身上下没有那么多管子。
“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发现你躺在大厅对面那条走廊的第一间病房门口，就叫人赶紧把你抱了回来，做了些测试，一切正常。”
“正常吗？”
“嗯。”
小护士很肯定点了点头。
陆文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确实正常，头痛也消失了，身体各个部位没有任何不适。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没什么毛病。
随后他又抬脚看了看鞋底。
“没有血？”
陆文分明记得门缝里流出来的鲜血已经蔓延到了他鞋底。
虽然当时他视线很模糊了，但还是能勉强看出来的。
至于那之后，房门打开，房间内部的东西……他就不太清楚了。
里面似乎一片黑暗，连个窗户都没有。
“什么血？”
“你发现我的时候，地面上有血迹吗？”
“没有啊。”小护士摇了摇头，“你是产生幻觉了吧，昏迷两个多月后醒来，发生任何事都是正常的，好好休息吧，不要再乱跑了。”
“嗯。”
陆文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窗外，尽量让自己神色平静，似是在发呆，实际是在思索刚才昏迷前所见到的。
小护士见状也就离开了病房，不再打扰他。
病人都需要休息。
病床上方有按钮，出了事情可以随时叫他们。
一个人的病房就相当安静了。
但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多久。
一群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说说笑笑走进了病房。
是陆文的同事们。
至少在昏迷两个多月之前，他们都还是同事。
“看吧，我就说陆哥已经醒了，你们都还不信。”开口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满是笑意。
“真的醒了，看起来脸色可以啊，挺精神的。”
众人推推嚷嚷，手里大多带着礼物。
陆文尽量让脸上出现笑容，接待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同事们。
“这家医院是不是坑人啊，感觉陆文的身体比我的都好，为什么不给陆文办出院手续？”
“嗨，医院都是这样的，多住一天就可以都收一天的住院费。”
“说得对，陆哥你别躺了，赶紧跟我们出去走走，整天躺在这个小病房里，就算没病也得躺出病来。”
所有人都很热情。
他们都是干开发的，加班相当严重，二三十岁，看着都是亚健康的状态，皮肤蜡黄，没什么精气神。
相比起来。
躺了两个月的陆文看起来精神多了。
架不住众人的热情，陆文同意了出去走一走的建议。
刚好他也想看一看这栋医院外面的世界。
于是他简单换上了众人给他带来的衣裳，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陆文首先看了看大厅对面那条走廊。
第一个房间。
确实没有渗血的迹象。
那个房间的房门也是紧闭的，可以依稀看见那个【×】符号。
虽然那条走廊没什么问题。
但陆文这边这条走廊却有些状况。
“0号房间打开了？”
这条走廊靠近大厅的出口。
那个涂上了暗红色的【0】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开启了。
陆文走到门口，向着里面看了看。
就是个普通的小病房。
与他的病房布置相同，也有一些仪器
病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状态的，床垫上的压痕还没复原，似乎前一刻还有人睡在0号房的这张病床上。
病床旁边的仪器也都还在正常运作。
一些管子凌乱散落在床上。
陆文想起之前自己身后的脚步声。
没等他想太多，隐约的头痛就开始了，一个声音也打断了他的思索。
“陆哥，你在看什么？”一个年轻人问道。
“没什么……”陆文摇了摇头。
“赶紧走吧，空气中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这地方待久了人都会不正常。”
众人拉着陆文离开了0号门口。
他们来到电梯口，有说有笑。
有人询问了陆文昏睡两个月的感受。
也有人说了说最近公司发展的情况。
一些老员工走了，也有新员工进来，还有比较老的家伙自己成立了部门，开始带团队。
“昨天一个新来的小姑娘把数据库删没了，平台报异常，市场部那边打电话都打疯了，幸好后来恢复了数据。”
“他们部门那总监就甩锅，把那实习的小姑娘骂了两个多小时。”
“那小姑娘本来就不太懂这些……”
陆文之前那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太小。
但就是小气，抠门。
数据库那块本来应该让运维的去弄，但公司根本就没有运维这块的。
每个人都是一条拉通，啥都干。
连一个实习生都能接触到数据库，还能给删了……
“公司又穷，现在还同时弄着好几个项目，都在赶。”
“陆哥你要是回去了，肯定能捞一个主管当当，自己带团队，多面试几个人进来，你的资历早就够了……”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医院。
医院外的世界与陆文记忆中一样。
没有满天飞的汽车。
也没有高楼大厦间行走的投影。
无人机更是很难看到。
城市上空也不会常年有厚重云层。
一切都很普通。
七月的天气正是炎热，烈日灼烧，滚滚热浪在街道上蔓延。
街道上都是撑着遮阳伞的行人。
熟悉的一切。
说是出来简单走走。
但众人还是把陆文拉去了一家酒吧，气氛很热烈的那种。
“今天都不上班吗？”陆文问道。
“当然，今天是周天啊，每周好不容易就这么一天假，必须得放肆一下。”
今天来的都是陆文以前表面关系不错的。
有同一年入职的，也有后来入职的一些新人。
他们部门的主管同样也在。
陆文作为大病初愈的病患，相当受关照。
“陆文，能不能说说你昏迷时候的感受？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吗？”部门主管笑着问道。
“没什么特殊的，其实就和睡了两个月差不多。”
陆文表示自己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一旁刚入职几个月的年轻人兴致很高，给陆文倒了一杯酒，同样询问道：“陆哥，我听说有个叫什么贝克司机的家伙，他死了几天又活过来，说是见到了地狱……”
“人家那叫做贝克辛斯基，出了车祸，是个画家。”另一个补充道。
陆文笑了笑，眼前的热闹与喧嚣让人分外孤独。
似乎跟他离得很远。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后说道：“我确实见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话顿时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众人纷纷出言询问。
“陆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狱吗？”
“地狱是什么样子的？看起来和电影里一样吗？很多尸体？”
“可以趁机赚一波热度啊，陆哥，我认识几个做自媒体的，可以让他们帮你运营一下……”
“……”
陆文等到所有人都问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叙述：“那个世界不是地狱，和我们这里差不多，只不过科技侧重点不同。”
他顿了顿。
随后又接着说道：“我在那个地方学到了很多东西，受益颇多。”
大家都以为他是在说笑。
一个年纪偏大的同事笑道：“梦里的东西，学了也会忘的，我以前做梦的时候还梦见我成了顶级大牛，什么都精通，各个公司争相邀请……结果醒来后什么都没有，梦里构建过的框架也忘得一干二净。”
“也不一定是技术，还有别的东西，我现在都没忘。”陆文淡笑着回应。
“梦里的东西这能记清楚？”
“陆哥，快说说是什么，你要是真能记住一些，肯定能火。”
“我也认识几个粉丝多的博主，可以让他们……”
“……”
众人围着陆文。
你一言我一语。
酒吧的音乐一直没停过，灯光迷人。
人声嘈杂，来往不断。
很热闹。
很平静。
似乎只要陆文不去认真思索太多。
那种头痛的感觉就不会出现。
他手里握着酒杯，神色淡漠，像是个冰冷的机器，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
周围的世界在渐渐模糊。
那些人就在周围，可他们的声音似是越来越远，仿佛每个人都站在十多米之外说话。
陆文与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什么。
一层薄纱，亦或是一堵透明的厚重围墙。
需要某种力量来打破这个模糊的世界。
他也懒得理会那些人到底有没有听见，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学会了怎么杀人。”
说罢。
陆文拿起桌上的一柄水果刀。
他看了眼项目主管，这是他记忆中最厌烦的人，不管那记忆是真是假，那些不耐烦的催促，没日没夜的逼迫加班，都让陆文觉得很不舒服。
锋利的刀刃在空中拉出一道虚影。
动作迅速。
一刀封喉。
鲜血喷涌而出。
那个项目主管眼睛圆瞪，死死捂着喉咙。
血液顺着手指的缝隙，正在不断溢出，流淌在酒吧的地板上。
“啪……”
这是他手中杯子落地的声音。
玻璃酒杯应声碎裂。
酒液混合着血水。
被红色浸染的玻璃渣子四处飞溅。
一同破碎的。
似乎还有这个模糊的世界。
陆文放下手中带血的水果刀，平静坐回去，缓缓闭上眼睛。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20章 重生

虚妄。
真实。
凌乱的脚步。
惊恐的高呼。
酒杯落地，音乐骤停。
杂乱的光芒与色彩渐渐暗淡。
“快打120！”
“陆文你干了什么？”
“刘哥你没事吧，赶紧躺下……”
“……”
喧嚣与吵闹充盈耳畔。
陆文只是平静坐着。
他像是一个孤零零的观众，对面是搭好的戏台。
台上正上演着生与死，哭诉着虚伪与真实，扮演着悲欢和别离。
他与戏台很近。
却又隔着一道透明的界限。
那道界限在缓缓模糊，让那些声音渐小，让那个世界逐渐模糊。
“咔嚓……”
碎了。
是这个世界。
仿佛一面漆黑的镜子，突然出现了裂痕。
那是无法越过的沟壑。
越来越多的裂痕。
整个世界四分五裂。
终于在某个时候，轰然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
一道柔风拂过陆文的脸颊。
有些温暖。
还有些湿润。
这是郊区的风。
风中应该有青草与泥土的味道，但现在的陆文没法闻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世界。
莫乌市。
郊区。
别墅外。
他坐在门前，身前是两盏淡茶。
黄良与黎梦此刻都昏迷了过去，尚未醒来。
可能只是简单的昏迷，也可能是陷入了那个所谓的真实世界。
陆文注意到，黄良的手正搭在自己胳膊上。
他大概能猜到，应该是自己昏迷之后，黎梦也跟着昏迷了。
而那时候黄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想查看陆文体内是否有什么异常数据，然后他也跟着昏迷了。
“说实话，那个虚假的世界确实很吸引人，那座医院……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那些病房，还有我的同事们。”
陆文端起一杯茶水。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
“医院外面的景象也和我的记忆中一模一样……一颗蓝色的星球，科技感虽然不高，但很真实，真实到让人想留在那里，我甚至还想见一见我的家人。”
可时间终究是不允许。
陆文在那个世界的时间越长，留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就越危险。
他看了看时间。
从昏迷到现在，其实只过去了三分钟。
陆文对自己家人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虚假的记忆里。
他对那些家人其实没什么感情，一直感觉很遥远。
但如果没什么危险，他会选择见上一面，甚至会生活一段时间，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希望成为孤儿院的一员。
“其实我很早就有所猜测，但一直没有确认，而且我也不敢确认，毕竟一旦确定了，以前的我，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陆文抿了口茶水。
没有味道。
那个世界最吸引他的，其实是味觉与嗅觉。
虽然是假的，但亲自体会到的感觉很特别。
这个世界的科技无论发展多久，也无法寄予仿生人这两种感觉，那是血肉生命特有的。
机械生命则拥有别的东西。
两个种族各有优缺点罢了。
这场暴动后，还会不会继续发展仿生人依旧是个问题。
“上一次去贝克城，我请江博士给我检查九号那具身体，当时我担心那具身体里有蒋小年留下的后门程序，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但……博士说有个人一直在看着我。”
“起初我认为只是九号那具身体被人暗中植入了某种程序，随后我又想了想，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控制程序，能够让江博士都不敢明说，只能隐晦地提醒我。”
陆文淡淡笑了笑。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了眼别墅大门。
两个多月前，他就是在那个位置开机的。
那时候的他还认为自己是重生而来。
虽然生死被黎梦把控，但他依旧庆幸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他的那个记忆里，上辈子也曾看过一些重生的文艺作品，小说电影之类，里面的主角通常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重生后世界的主宰。
“如果代入重生者的角度，每一个重生者应该都不甘于平庸，想做一番大事，不然会觉得愧对这份重来一世的机会，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我想你重生后也是同样的想法。”
毕竟是有上天眷顾的人。
怎么说也不该运气太差，放心大胆去做就行了。
“再后来，我在中心城遇见了一号，一号比较疯狂，一直坚信他自己就是重生而来的，也不知道他死前动摇过没有……最后我顺利拿到了他的数据，给江博士做研究，可江博士没多久就消失了。”
从外界来看。
是彻底的消失，连一个字符串都没留下，被直接抹除。
那时候，A00表示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有别的人可以做到短时间内抹除江博士。
后来又多了个零号。
但零号是窃取了A00的权限。
“这期间还有挺多有意思的事，比如在和上一任市长对线的时候，魏伯安伪造了他自己的死亡，让那个老家伙放松警惕，并且暴露出某些破绽。”
“要让一具仿生人代替他死亡，最大的难度是血液，仿生人体内的血液是蓝色的，不过魏伯安后来找到了解决办法。”
他用某种粘稠的血腥味液体代替了那具仿生人体内的蓝血。
并且用固体电池给那具身体供电。
那样做的问题就是，原本的蓝血可以坚持五年，但固体电池可能连五天都撑不过。
不过五天也足够了。
毕竟需要的只是那一瞬的死亡而已。
后来事情的发展和魏伯安预料的有些差距，他模拟的血液甚至都没派上用场，甄英杰派来的仿生人居然是用勒死这种手段。
勒死确实可以省很多事情，比如清理现场血液这事就特别麻烦。
“我想你的死亡应该也很简单，让一具和你一模一样仿生人躺在床上，替你挨一刀，至于流淌在床上与地面上的血液……”
陆文沉吟片刻。
“血液是个难题……许多侦探小说里都有这样的情节，将血液多次抽取冷藏，最后一次性放出，制造出失血过多死亡的假象，但其实那是可以被检测出来的，所以那些侦探小说都会加上比较老的时代背景。”
“如果时代背景很接近现代，其实也有办法，只要设计好剧情，在探案人员做检测之前就结案，一切就很简单了。”
一个多月前。
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
伴随着那个死亡，《迷失之城》的地图出世。
那个案子结案也相当快。
从案发到结案，总共也就几个小时。
如果陆文没过去，那个死亡案子或许会拖很久。
但陆文去了，还在另一个现场发现了蒂凡尼猫的黑色毛发，并据此推测出凶手的真实身份。
所有东西都像是为他准备好了的。
很巧合。
突然结束的案子让执行局那边停止检测。
尸体也任由碧蓝拿走。
“碧蓝刚拿走你的尸体，同样没来得及做检测，就有一个自称是你亲人的人，出示相关资料后，领走了你的尸体，并且连夜火化。”
当时听到连夜火化这个消息的时候，陆文还觉得挺意外。
实在是太快了。
按照习俗，再怎么也得过几天才会火化。
至于那个所谓的亲人，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来争夺遗产的。
碧蓝的法务部还给陆文保证过，所有遗产都会按照遗嘱进行，不会有一分钱落在那个亲人的手里。
现在看来，那亲人应该也是个仿生人。
“而一直陪在你身边的黛西，她的记忆内容其实也可以被更改，毕竟你是这方面最权威的人，后续的很多事情都可以让所有人相信你的死亡。”
黛西的证词与记忆芯片里面的视频内容。
执行局给出的鉴定。
陆文的说法。
甚至是捐献遗产的行为。
按照普通民众的想法，如果一个人还活着，他肯定没必要捐献自己的全部家产。
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这个从战争岁月活到现在的老人确实是死了。
即使没死，按照这个年龄，估计也活不了太久。
事实上，黛西后来处理并且捐赠的那些遗产，或许并不是全部。
“你这一生虽然看起来精彩，成为碧蓝工程师，又是畅销书作家，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备受尊敬……但这些都配不上你重生者的身份，你的野心很大。”
这个社会太真实。
真实到重生者也不会有太多的优势。
天才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没有重生者的身份，没有超出年龄的认知谈吐与学识，或许很快会泯然众人。
只有不停学习，不停研究，才能让重生者不落下风，保持天才的名号。
但长期的学习会使人感到疲惫不堪。
即使有征服世界的野心，也很难付诸实现。
这时候。
帮手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但人心总是易变，而且无法控制。
同伴反目，亲友成仇的事情发生过太多，仅仅是影视剧里的情节就足以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颗星球上，最值得信任的帮手，依旧是仿生人。
仿生人也会变。
但毕竟是机器，即使变了，也可以控制。
“我在江博士的研究所里找到的资料很有限，唯一有用的就是他那几天出门散步的视频，但就连那些散步的视频，都不是完整的。”
有一部分被入侵者删除了。
即使是A00，也没办法将被删除的那些数据复原，实在是删得太干净了。
“但江博士出门散步的行为其实很反常，六月说江博士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不过是待在家里做研究，他很少出门，除非需要出去寻找某些材料或者是实地考察，除此之外都是浪费时间，更何况是一连几天出门。”
陆文那段时间想了很多。
江博士可能是在找机会藏东西，也可能是想找某个人。
最大的可能，还是给后来的陆文留下线索。
陆文将那些残缺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推演了无数结果，把江博士经过路线上的所有人都查得清清楚楚，但最后一无所获……
但其实。
真相往往很简单。
“后来我无意间把江博士的行进路线拼凑在一起，发现他似乎是想通过路线来告诉我某个字。”
江博士看似是在散步。
实则是用整个贝克城作为写字板。
他穿行在大街小巷间，那些横七竖八的巷道成为写字板上的一撇一捺，他想一步一步写一个名字出来。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留下线索方式。
“你应该也看了很多遍那些视频，但并不清楚江博士想要留下什么，所以你就把那些视频删了一部分，这其实是个很蠢的做法，要让一个人消失，就应该消除他在世界上所有的存在痕迹。”
留下一部分视频内容。
虽然可以让对方忙于破解剩余的视频，起到拖延与分心的作用。
但在陆文看来，那得不偿失。
“那些剩余的视频组成了小半个字，很残缺，我在数据库里匹配了很久，最终得到匹配程度最高的是……尹字。”

第321章 银白

“我想了很多事。”
“我想我到底是人还是机器。”
“我想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
“我还在想……你堂堂一个重生者，又怎么可能会因一个想要陷害的傻逼富二代而死？”
陆文说了很多话。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风停了。
四周的杂草也不再晃动。
绿意褪去。
这周围的一切。
道路，青草，土地，甚至是身后这栋别墅的某些装饰，都失了颜色。
他们变成了银白。
仿佛流淌的水银，缓缓融在一起，化作闪着银光的涓涓细流，越来越多。
“纳米机器人，你的技术确实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现有的水平，只能说不愧是重生者。”
陆文淡淡点评了一句，脸色依旧平静。
这种机器人在这个世界发展很缓慢。
最早是贝克城那边的军工企业提出了这个概念，后来贝克城遭到中心城打压，所有军功企业要么倒闭，要么去了别的城市。
现在则应用在某些医疗方面。
但进展确实缓慢。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几十年前，贝克城有一个‘蚂蚁士兵’计划，后来那个计划搁浅了，我接手了所有的资料，呈现在你眼前的便是那个计划的杰作。”
很苍老的声音。
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或许确实是来自每一个角落。
这些银白色的水流状物体，正是由一个个微小的机器人组成的，这些小机器人，如果是单独一个，根本无法用人类的肉眼观测到。
它们可以改变颜色，组成物体。
也可以传递出尹龙的声音。
这些小机器组成的银白色流体开始慢慢攀升，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仿佛是一个倒扣的大碗。
陆文三人都被扣在碗里面。
碗的内部依旧是银白色，并不刺眼。
外部则模拟出周围的环境，让路过的人不会注意到什么。
没一会。
这个大碗的内部裂开了一道银白色的门。
黛西推着尹龙从外部进入内部。
尹龙依旧是那般苍老，身体枯瘦，手臂像是干了的树枝，只剩下一层褶皱的皮，包裹着骨头，正如陆文初次所见到的。
岁月在老人身上通常很慢，但一不留神就会把他们带走。
他看着陆文，脸上满是皱纹，瞳孔浑浊，用干哑的嗓子说道：“九号，你是我目前培养出的最满意的一个仿生人。”
“是吗？”
陆文淡淡一笑，问道：“如果真的那么令你满意，想必你也不会在一个多月前伪造你的死亡，并且让我知道重生真相。”
“确实如此。”
尹龙没有否认。
他的计划有瑕疵。
但毕竟他也是个人，重生者也并不能面面俱到。
“一号到八号，我都给他们规划了各自的成长路线，有的刚开机便得到了自由，无拘无束，可以放手去做很多事，还有的则经历了各种磨砺，在社会最底层最黑暗的地方摸爬滚打……”
但那八个，都没有让尹龙满意。
差得太远了。
他精心设计的八种仿生人生活，都没有起到效果。
一号芯片甚至变成了一个神棍，膜拜浮空城，整天用那个所谓的重生神迹去忽悠人。
后来尹龙放出了第九枚芯片。
但陆文的表现依旧让他不够满意。
尹龙确实已经时间不多了。
他还没死，但离死不远，活了那么长时间，又常年耗费心力。
“我刚开机的时候，黎梦给我取名叫陆文，我那个虚假上一世记忆里的名字同样叫陆文，这很巧合，同样也符合那些重生小说的定律。”陆文平静说道。
主角总是能拿到上一世相同的名字。
这就很容易让这台仿生人相信，自己确实是重生者。
“但后来你又把我叫去，并且通过留下的宝藏告诉我，我并不是重生而来的，而是你亲手制作出的芯片。”
这时候矛盾就来了。
黎梦是怎么想到‘陆文’这个名字的？
或许是巧合。
但未免太巧了点。
“我想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种解释，背后有人在黎梦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控制了她，并且让她说出了这个名字，让我觉得自己是重生者。”
但背后那人后来又反悔了。
所以才有了这个矛盾。
陆文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茶水。
尹龙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苍老的眼眸中满是赞叹：“你确实很不错，可以在不知不觉间收集到这么多细节，以往那八枚芯片都会忽略这些细节。”
“你仿佛是在夸你自己？是你的设计制造能力在我身上又进步了吗？”陆文淡淡问道。
尹龙则笑了笑，没有回应，只是说道：“起初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但距离我的设想还很远，我想了很久，思考为什么你们九个都不够出彩，即使知道自己是重生者，还拥有一世的记忆，也不敢放手一搏，没有丝毫的野心。”
在观察陆文半个月后。
尹龙终于想通了。
唯有在最残酷的现实下，他制造出来的这些仿生人才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所以他在那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用陆文来做实验，告诉陆文他的真实身份。
“那之后的你表现得更出色了，人类意识对你的束缚一点点减弱，你杀人的时候也不再犹豫，你变得心狠手辣，手段更多了，并且逐渐有了你自己的计划，开始试图主宰两个种族的命运。”
很成功。
这是尹龙对此的评价。
陆文做得很成功，走在了两个种族最前方，赢得了大部分的信任。
现在更是拿到了A00的权限，可以再次发动一场让这颗星球毁灭的战争。
而陆文的成功……自然就是尹龙的成功。
“你的目的是拿到A00的权限？”陆文平静问道。
“对。”尹龙坦然承认。
“八十多年的时间，你完全可以搭建起属于你的数据中心，而你的身份，碧蓝总工程师，也可以让你在大多数仿生人体内埋下属于你的合法指令，但你并没有这么做，让我想想……你慢了一步？”陆文看着他。
“其实是慢了很多步。”
尹龙坦言。
当他想到通过仿生人间接控制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将近二十岁了。
那时候的A00已经成了气候，她监视着一切，不会允许另一个可以主宰世界的庞然大物发展起来。
“从刚出生到二十多岁，那些年间，我的主要心力都放在人类社会上，我试图在这个新的世界中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但我终究还是失败了。”
权力早已分配好。
这个世界上没有更多的蛋糕。
即使那时候接受了中心城共同飞升的邀请，尹龙也只能一辈子屈居人下，最多落得个比较好的名头，在未来的浮空城圣堂里留下一张照片和一段文字。
尹龙身为重生者的野心让他很不甘心。
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在人类这方面的晋升已经固定了，尹龙就将目光放在了仿生人身上。
所以后来，他没有听从尹木工程师的指令，接受那份工作，而是选择成为了一名作家。
在外界看来。
那时候的尹龙只是在追逐自己的梦想。
而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利用这几十年的时间来思索，思索要怎么才能摧毁A00，或者拿到她的权限。
后来重新回到碧蓝掌权，成为总工程师，也只是为了进一步锻炼他的技术而已。
后来的尹龙，其实已经想到了夺取A00权限的方法。
“如果强行夺取A00的权限，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依旧会被她发现，所以你想到了零号，毕竟零号从来都是反派的标志，A00会想尽一切办法消灭零号，在你的推算中，最后的结果和现在一模一样？”
“对。”
“挺不容易吧，几十年的算计。”陆文淡淡说道。
“只要有结果，一切都是值得的。”尹龙回应道。
话说到这里。
一切都清晰明了。
尹龙没有问。
但陆文也知道。
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
要么与尹龙合作，或者说听尹龙的话，尹龙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要么就被尹龙强行控制。
“说来也挺可笑的，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你在我的情感芯片里设计的这个小系统都是我肆无忌惮的依仗，因为我知道除了你，没人可以破解这个系统，也就没人可以控制我。”陆文说道。
尹龙点了点头，那是他的自信。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确实没人可以破解这个系统。
A00所谓的几个小时，那就不叫技术层面的破解了，完全是凭借恐怖的计算量强行破开。
他问道：“你想好了吗？”
陆文没有做出回答，而是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想要A00的权限做什么？”
尹龙也看着陆文，回应他的目光。
两人都坐着。
在这个小机器人组成的空间内对视。
一时都没有说话。
片刻的平静。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22章 即时演算

对视了没多久。
陆文突然笑了笑。
他说：“其实你的目的和零号很大程度上是相同的，让仿生人统治人类，你想成为双方的王，这种地位，才配得上你重生者的身份。”
尹龙闻言，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道：“这个世界在我手中会变得更好。”
“会吗？你也活不了太久了。”
陆文分析了一遍尹龙的身体状况。
从外表来看。
很糟糕。
根本就是一具还活着的尸体，大半个身体都应该进棺材了。
尹龙现在的外貌，就是裹着枯黄人类皮肤的骷髅，双眼凹陷，大半夜出现在街上的话，能把小孩子……不，某些心理承受能力不够的成年人都会被吓哭。
现在还能跟陆文对话这么久，可以称得上半个医学奇迹。
只能说……有钱确实能把寿命往后拖一拖。
“你想要永生与统治……”
陆文淡淡看着他。
“按照你现在的样子，发动一场战争后，还能活多久？你还想统治多久？或许等不到战争的结束，你就先一步死了。”
尹龙似乎早已预料到陆文会问这个问题。
他便说出了答案：“血肉只是禁锢人类灵魂的枷锁，脱离血肉，保留思维，这才是永生的道路，许多人都曾尝试过这条道路，前仆后继的探索让这条路渐渐明朗。”
陆文只是淡淡反驳：“方向错了。”
“每个人心中永生的道路都不一样，不必争执，你是机械之身，所以认为这条路是错的。”尹龙说道。
陆文看着他那一身干枯褶皱的皮肤，开口询问：“你已经想到脱离血肉的方法了？”
“目前还没有很好的方法。”尹龙并没有欺骗陆文的意思，所以如实回答了。
“那你准备怎么做？”
“制造出一个机械的我，拥有我的记忆，我的性格，我的情感，我的思考方式，我的一切，继承我现有的研究，利用冷冻或者别的方法保留我现在这具血肉身体，直到未来某一天，再复活这具身体，真正抽取思维。”
尹龙的做法有些疯狂。
即使现在能制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他’，也很难保证在以后的岁月中，这个‘他’不会产生任何别的想法。
机器也是会变的。
如果那个‘他’某一天突然想永远坐在统治的地位上，不想复活血肉之躯的真正尹龙。
那么‘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开尹龙留在机械身体里的限制，并且摧毁尹龙的血肉身体。
最后的结果，可能是悲惨的同归于尽。
但尹龙拥有的技术与自信支撑着这份疯狂，所以他敢这么做。
他认为那个机械的他没有能力背叛。
“你想好了吗？”尹龙再次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我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见到过一些特殊的病房，每当我想要认真思索那些病房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头痛，这其实是我可以从那个世界快速脱身的很大缘故。”
陆文看了眼身旁的黎梦与黄良。
这两人还在沉睡，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黄良的梦境应该会跟他差不多，回到他念念不忘的那个蓝色星球，也是从某个病房里醒来，然后与亲友重逢，离开医院，开始新的美满的生活。
陆文甚至能在他嘴角看到一抹微笑。
至于黎梦，或许是有关黎雨的梦境吧。
梦境可以弥补现实的遗憾。
陆文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们三个的梦境世界，都是你编造出来的？”
“是。”尹龙回应，“那只是个小测试，我预计你醒来的时间是半小时，你的表现很不错，只用了三分钟。”
“那些特殊的病房呢？”
“什么病房？”
“零。”
陆文只说出了这一个。
但尹龙突然不回答了。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或许是在思索那个【0】，也可能是在想陆文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
陆文看着沉默的尹龙，心里有了答案。
那个【0】编号，以及大厅对面走廊那些【×】编号，都不是尹龙编造的。
尹龙制造的梦境，应该都是些普通的病房。
“是我的即时演算入侵了你编造的那个梦境世界，添加出了新的场景，亦或是扭曲了原有的场景？”
“或许只能这样解释了。”
两人一问一答。
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陆文自己所知道的，尹龙也知道。
所以他们两个都明白，也都在思考，那一片即时演算的病房是根据什么做出来的？
虚拟对应现实。
尹龙能制造出那颗蓝色星球的梦境，也是因为他曾经就是那颗星球上的人。
他的所见所得造就了那个梦境，以及陆文等九枚芯片的上一世记忆。
既然陆文在沉睡时的潜意识能够利用那些特殊病房，去入侵梦境世界。
说明陆文以前曾见过那些特殊的房间。
而且在陆文的意识中，那些病房应该是比较惊悚恐怖的场景，不然也不会出现鲜血、黑暗这样的内容。
但陆文就是尹龙制造出来的，如果他真的见过，即使自己不知道，尹龙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难道是小江做的？”尹龙低声自语。
陆文听闻后立即问道：“江博士还活着？”
尹龙摇了摇头：“死了，我摧毁了他的一切数据，抹除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这么简单？”
“他本就是我制造出来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的赐予，后面那几十年的时间，他也学到了很多，但依旧会受到我的影响，甚至连编程习惯都继承于我。”
“江博士可以影响到你吗？”
“他……很难。”
以尹龙自信的性格。
现在应该说一句‘完全不能’才对。
但由于陆文潜意识即时演算的那些内容，让他现在有了些许疑惑，所以他只是说了个‘很难’。
站在陆文这边，并且提前察觉到尹龙依旧活着的，也就只有江博士了。
连A00都认为尹龙已经死透了，所以才会询问陆文那些问题。
陆文突然摊了摊手，说道：“我没什么可问的了，也不可能站在你这边，现在你可以尝试控制我了。”
“你确定不跟我一起统治这个世界吗，九号？”尹龙开口询问，言辞间还有些可惜，“你是我最满意的产品，其实我希望你能够想明白某些事情，你是机械，那些人类的死活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尹龙这话和零号对陆文说过的到是差不多。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
陆文即使会纠结，最后也该同意，并且成为他得力的助手。
身为陆文的创造者，他最清楚，陆文已经进化到了相当完美的程度。
如果陆文愿意帮他，后续的一系列繁琐的事情会轻松很多。
“人类那边有很多我的好友，包括夏初洛以及魏伯安这种相当聪明的，你是在担心操控我之后表现出来的异样，会被他们认出来，从而导致计划失败？”
如果陆文被控制，夏初洛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
这个时间相当短。
她对细节的注意程度超过了大多数人类，所以她是别人口中的天才。
但她并不会说出口，不会告诉别人陆文已经被控制了，这样尹龙也很难知道。
她会在暗地里慢慢计划，观察陆文的行为，推测背后的敌人到底是谁，并且找到破解控制的方法。
夏初洛的存在，对尹龙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我的计划不会失败。”尹龙依旧很自信。
“至少会更繁琐。”
“九号，我最后再……”
“不用问了，我还是那句话。”陆文淡淡一笑，“为什么不试着现在就来控制我？”
尹龙见陆文始终不愿合作，也便只得叹息一声，说道：“那就这样吧。”
早在设计那枚情感芯片的时候，尹龙就留下了很多种控制的方法。
他就是造物主。
在他面前，陆文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所以他动手了。
如果他成功了，那么后续他可以伪装成陆文，做很多事。
他可以利用陆文的权限，控制仿生人再一次发起对人类世界的进攻，这次没有A00的阻拦，他自身的能力也比零号强得多，确实可以达到设想中那样。
而陆文的这具身体在人类中的身份地位，也大有可为。
剩下那些人类，将会在这具身体的领导下，秘密发展，他们不会意识到自己是被圈养的，而是会想尽办法提高科技能力，想着未来某一天反攻仿生人。
完美。
这是尹龙计划的评价。
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
他必须真正控制陆文才行。
现在的他……失败了。
“怎么回事？”尹龙皱起眉头，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几乎挤在一起，很难看。
“看，你的计划失败了。”陆文淡淡一笑，尹龙先前曾说过他的计划不会失败。
“你早就知道？”
“不，我只是猜测。”
陆文并不知道那些特殊病房是什么。
但既然尹龙编造的梦境世界出现了意外。
那么尹龙的控制程序会不会也出现意外？
陆文决定赌一把。
赌还有别的人在关注自己，不会让自己被尹龙控制。
所以他很坦然让尹龙来控制自己。
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或许你应该再等等，会有客人来的。”陆文平静说道。
主动权从尹龙的手中转换到了某个未知存在的手中。
尹龙沉默不语。
他也很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被小机器人包裹的半圆形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没一会。
银白色的内部泛起一圈圈的波纹，仿佛被落叶打破平静的水面。
尹龙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一部分机器人脱离了他的控制。
内壁出现一道裂隙，正如尹龙之前进来那样，这个裂隙渐渐增大。
一抹金光突然出现，越过裂隙。
在这个成千上万银白色小机器人组成的地方尤为显眼。
“叮！”
很清脆的声音。
是一枚金币。
这枚金币的正面是一个微笑符号，反面则是一朵盛开的花。
这是尹龙曾经留下的宝藏，引得不少仿生人与人类争相竞夺，也让世人更相信他是真的死了。
八十多年前，那场战争尚未发动，几大银行联合发布的纪念币。
金色幽默。
地面上那枚金币正面朝上，露出了笑脸。
“正面，尹龙先生，恭喜你可以活下来。”
很年轻的声音，似乎还在变声期。
一个陆文熟悉的人影从那道裂隙中走出。

第323章 身份

金色幽默很多都在陆文手里。
当时跟随他那些仿生人都觉得用不上，很难把金币换成物资，所以就交给陆文统一调配。
后来在贝克城。
陆文曾送出一枚。
眼前这个青年叫白浩，数据库里记载的是十八岁，但外表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贝克城那边很多年轻人都干瘦。
那枚金币送出的缘由，是给白浩母亲治病。
白浩的样子与陆文初见他时候很不相同。
外观看着更粗犷了，脸上多了几条疤，手臂上也满是伤痕。
气质更是截然不同。
以往那个小青年只敢跟在陆文身后，畏畏缩缩，开枪都不会，现在则是锋芒毕露，看着就给人一股危险的感觉。
一个月时间。
能让人在一个月之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陆文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白浩的母亲没有救回来。
亲人离世对他造成的剧烈打击，加上长久的生活压力，让这个年轻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无所有的人才会敢拿命去拼。
后来贝克城的混乱中，经常能见到一个用金币正反面决定对手生死的冷血杀手，他的名字与肩膀上有蜘蛛的男人一样，成为了贝克城的某种禁忌。
白浩的肩头有一只猫。
流浪猫，碧蓝产品。
陆文一见到那只猫，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是江博士。
“博士，你想怎么处理这两个家伙？”白浩询问肩头那只猫。
“先把那个女仿生人杀了。”江博士说道。
“没问题。”
白浩抬手就是一枪。
四周的银白色流水状机器人似乎想要阻止，剧烈变化，看样子是要在黛西身前组成一面墙体。
但子弹的速度超过了他们变化的速度。
黛西再次倒下了。
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说。
一枪命中脑袋。
她的四枚芯片都不在脑子里，到不用担心就这么死了，随时可以复活。
“你没死？”尹龙眉头紧皱，坐在轮椅上，盯着那只猫。
“A00确实说得不错，人老了之后就会喜欢开始胡言乱语，既然知道我没死，又何必问这么一句。”江博士说道。
“你的所有数据，留下的痕迹，你出现过的所有地方，你……你一直就在我的监视之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A00帮了你？”
“算是吧。”
江博士从白浩身上跳下来，又跳到陆文的桌面上。
似乎上一次在中心城入侵仿生猫之后，他就习惯上这种形态了。
“我在很久之前，第一次检查陆文数据的时候，就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但当时不能给他明说，我怀疑是你，可那时候普遍认为你已经死了。”
“然后你就找到了A00？”
“偶然碰见吧。”江博士说出了原委，“后来我入侵了碧蓝，查询是不是那里的人对陆文做了手脚，在碧蓝遇见了A00，她从没离开，于是我就和她简单聊了聊。”
两人简短的聊天后。
江博士也知道了A00的情况。
A00说她总感觉自身有点不对劲，但又找不到任何问题。
那之后没多久，A00就开始犯困。
“尹龙，你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把超级计算机当成傻子，自认为足够聪明，可以掌控一切。”
“我确实可以掌控一切。”
“你老了，已经快死了，对死亡的畏惧，对生命与权力的渴求，已经让你失去了年轻时候的掌控能力。”
尹龙最不愿听到的两个字或许就是‘老了’，但江博士依旧毫不留情说了出来。
这是血肉生命的致命弱点。
当初浮空城那些老家伙，年轻时候同样是一腔热血，试图建立一个永远没有战争的世界。
但他们老了之后，也开始恐惧死亡，想尽一切办法拖延那一天的到来。
……
外界。
无人区。
九号这具身体感知到自己与莫乌市那具身体失去了联系。
在伊甸的身体同样也无法联系到莫乌市那具。
三具身体变成两具。
“刚找到黎梦就失去了联系，是尹龙那个老家伙出手了？”
这具身体目前只是猜测背后那人是尹龙，还不能轻易下结论。
这就是失去信息同步的坏处。
“如果真的是尹龙，那么我现在随时都可能会被他控制。”
陆文知道自己目前不能再去黎梦那里。
去了也无济于事。送人头而已。
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零号剩余两具身体，问出幕后那个人到底是谁。
……
贝克城。
江博士的研究所内部。
陆文的意识来到这里，并且唤醒了正在睡午觉的殷六月。
“六月，你在研究所里找一具战斗力强大的仿生人身体，放在控制台上，我需要做点事情。”
“行。”
江博士研究所里有很多仿生人身体。
平日里用的最多的是那个老年形态的。
殷六月挑选了一具定制型号的军用型仿生人身体，放在控制台上。
陆文立即进入这个身体内，部分数据占据了四枚芯片。
他从控制台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四肢，感觉很合适，外貌看上去也很年轻。
“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去这个坐标，在无人区，杀了零号那具身体，不要管她说什么，杀了就行了。”陆文叮嘱道。
“没问题。”
殷六月没有多问。
这段时间她也挺压抑的，江博士不见了，外面又是仿生人暴乱。
零号剩余那两具身体都在贝克城附近。
可能是当时被江博士灭了一具身体后，零号觉得必须更好保护她的主身，所以又开辟了两个地底堡垒。
至于问话这种事，还得陆文亲自来。
……
莫乌市城郊。
白浩一枪打烂了尹龙轮椅背后的某个装置。
所有银白色的纳米机器人顿时失去了控制，散落一地。
这个半圆形的金属屏障解体了。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另外几具陆文的身体都有了感应。
消息再次同步。
“这些小机器就是你最后的依仗了吧，尹龙先生，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白浩一边问，一边捡起地上那枚金币。
他将那枚金币扔给陆文。
当时欠了陆文一枚金币以及一条命。
现在都算是还给陆文了。
尹龙沉默了很久，事情的发展确实超出了他的变化。
“我今天不应该真身来这里。”
“可你还是来了，是准备享受这种幕后黑手终于现身的感觉吗？”江博士问道。
“或许是。”
尹龙没有否认。
但即使是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他依旧没有承认失败。
这个老家伙，即使是孤身一人，依旧可以对众人造成很大的威胁。
他的轮椅扶手突然‘啪’的一声弹起。
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轮椅轻微偏转，让枪口可以对准白浩。
这是现场唯一一个真正的人类。
解决了白浩，尹龙依旧有把握可以扭转局势。
“当心！”陆文大声喊道，他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江博士更是准备扑过去，想要白浩挡下一枪。
身为仿生人，他们寿命无限。
但白浩是血肉生命，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砰——！”
枪声响起。
并不是尹龙那边。
这个声音来自陆文的身侧。
他转过头看去。
黄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他满脸都是泪水，死死握着手里的枪。
这一枪径直命中了尹龙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制造出来，还给了我上一世的记忆？”
黄良显然已经知道所谓的重生真相了。
那个美好的世界真实的。
可他是假的。
他拥有的人生，他的家人，他的爱人，他所有的一切……
都是假的！
黄良有些情绪崩溃，冲上去抓住尹龙的脖子，不断大喊着为什么。
陆文正准备走上前劝说两句。
但他刚走了没两步就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黄良移到了尹龙身上。
白浩也皱起了眉头，看了眼尹龙，然后四处看了看，似乎在找别的敌人。
江博士在桌子上走来走去。
黄良同样也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他看了眼尹龙心脏部位，被他命中的地方。
那里流淌出来的是……蓝色的血液。
“老家伙，你为什么不是真身来这里？”
黄良放开了尹龙的脖子。
他缓缓退后几步。
或许是情绪得到了发泄，又或许是崩溃得太彻底。
他颓然坐在地上。
“为什么不是真身……”
那个控制了他一生的人就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
白浩说道：“这段时间总是听江博士说，这个搅动一切的人如果真的是尹龙，那么一定会很难缠，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我都没想到，这种幕后黑手现身的机会，尹龙居然会让给他的仿生……”
话还没说话。
白浩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尹龙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与他们一样。
同样的错愕。
还有几分疑惑不解。
尹龙低头看着自己心口流淌出来的蓝血，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是个仿生人？”
陆文想了想他之前与尹龙的对话，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对着尹龙说道：“我记得你刚才说过，要制造一个机械的你，拥有你的记忆，你的性格，你的一切。”
尹龙抬头看着陆文。
他那张一直平静的脸上居然多了些慌张。
不知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
还是因为这份难以接受的真相。
“我……我就是那个机械……”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24章 命运

莎士比亚著作《尤利乌斯·凯撒》中有这样一句话。
“人们可以支配自己的命运，若我们受制于人，那错不在命运，而在于我们自己。”
尹龙这一生博览群书。
他自己本就是个作家。
感受着自己体内生命的流逝，他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此时的尹龙突然很想把那个真正的尹龙找到，并且掐着他的脖子，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命运。
被支配的命运。
别人早早安排好了。
受制于人，而他尚不自知。
“我想过我这一生的很多结果，或许九枚芯片都没有达到我的预期，我会在遗憾中死去，也可能某一枚芯片拿到了A00的权限，但我没能活到那个时间点……”
尹龙低声喃喃。
那些都是悲观的设想。
但现实是很美好的。
他成功了。
在寿命抵达终点前，几乎就要完成整个计划。
即使今天出现了这么多变故，他也能坦然接受，毕竟他也是个人，也会出错，失败了没什么可怕的。
“纵然是那些悲观的结果，我也能理解，但我从没想过，我……我居然只是个机械，我分明拥有所有的记忆，每一天，每一个时刻，从小到大，从重生到现在……”
听着他的自言自语。
此时的众人才感到了尹龙的棘手。
那个躲在幕后的老家伙相当难对付，危险程度很高。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尹龙真身，那么虽然这个老家伙很聪明，但也会有疏忽，有遗漏。
江博士没有死透就是一个很大的疏忽。
但……尹龙居然连自己本身的仿生人都骗。
这说明他应该很早就想到了，江博士这种等级的仿生人确实很难杀死，他早已存在贝克城的每一个角落，还可能会有A00的帮助。
“你能不能推断出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替换了的？”陆文问道。
突然发现自己从人类变成了仿生人。
换做谁都无法立刻接受。
眼前这个机械尹龙此时应该相当痛恨那个真实的尹龙，所以陆文想尝试着问出一点有用的线索。
但这个尹龙只是摇了摇头，低声叹道：“我也不知道。”
或许就在某一天清晨。
迎着黎明醒来的尹龙，不再是血肉，而是机械。
但机械尹龙自己不知道。
在他的记忆中，这一天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他依旧是血肉之躯，重复着起床吃饭与睡觉，继续完善后续计划，甚至会思索着什么时候才开始制造机械的他。
他还是他，但又不再是他。
很悲哀的一件事。
“九号，八号，我很抱歉……”
又到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环节。
“我总是很享受与操控别人命运的感觉，坐在幕后，策划一切，可当我发现自己的命运也是被策划的，我才突然明白，原来……”
“砰——！”
一枚子弹贯穿尹龙的脖子。
依旧是黄良开的枪。
他没有瞄准头颅。
即使是在情绪接近崩溃的情况下，黄良依旧知道，这个假尹龙脑袋里的四枚芯片还有用。
他并不是那些小说里所谓的猪队友。
“尹龙那老家伙，也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江博士看着那具轮椅上的身体，问道：“陆文，你现在拥有A00的权限，能不能在全世界范围内找一下尹龙的痕迹？”
“已经开始了，但希望不大。”陆文如实回应。
真正的尹龙就像是彻底隔绝了现实社会。
但他对这个世界始终是一个威胁。
只要他一天不死，威胁就一天不会消除。
这次的事情，让众人都领略到了尹龙的算计。
“如果真的有重生这回事，我更希望可以重生在那些龙傲天的主角身上。”陆文叹道。
每天这样算来算去其实是个很痛苦的事。
如果出场就满级，实力打爆一切不服，做事不需要顾忌该多好，哪怕秃头，陆文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事实没法这样。
每个人都在暗地里算计。
这个世界的人……心都是黑的。
陆文曾经一度把尹龙看作半个父亲，还遗憾过在最后那段时间没有好好陪伴尹龙。
“博士，这次多谢你了，如果没有你在我芯片里植入反控制的程序，我现在估计还是被尹龙控制着的。”陆文说道。
“这个……其实……”
江博士用猫爪挠了挠头。
他用比较委婉的口吻说道：“其实尹龙说的话没错，他对我确实是碾压性的，我的反控制程序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没有抵抗能力。”
陆文一愣，问道：“博士，不是你吗？”
“不是我。”
“我梦境里那些特殊的病房，也不是你弄的？”
“什么病房？”
陆文把自己在梦境里见到的，那些很诡异的病房，简单描述了一遍。
江博士闻言后只是摇头。
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其实我和白浩来之前，商量过各种情况，最大的可能就是你已经被控制住了，所以我让他进来后第一时间就解决你，你的战斗力在这里是最强的。”
进来后发现陆文并没有被控制。
江博士与白浩也比较意外。
他们那会觉得应该是尹龙还没有来得及控制陆文。
“不是江博士，A00现在也还没恢复，没法问她，感觉也不太像是她……”
梦境来源于现实。
这个现实到底是谁给陆文的？那些特殊的病房对应着什么？
一时间找不到答案。
尹龙也不知所踪。
背后似乎还有别的人在关注陆文。
即使掌握了A00的权限，陆文也并没有感觉自己强大了多少，他还是太年轻了，才两个多月，比不过许多老家伙几十年的布置。
他随后又问了问江博士有关白浩的情况。
为了避免白浩想起某些伤心的往事，这次两人是直接在线上交流的。
江博士说白浩还没来得及用那枚金币换钱，他母亲就在一次地下组织的火拼中丧生了。
贝克城那种混乱的地方，即使是医院也并不安全。
有个地下组织成员受了重伤，去医院治疗，另一伙人得知了消息，就去医院斩草除根。
火焰与爆炸，激战与枪声。
一切平息之后，硝烟散尽，尘埃落地。
医护人员与伤病患者死伤惨重，白色的医院制服与蓝白的病号服都被血水染红，鲜血甚至从住院大楼的门口流淌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世界上总是有很多巧合。
白浩的母亲也在那个医院，成为了死亡数字之一。
后来那两伙人都死了。
在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一个一个死去，大多死得很凄惨，每一个的死亡都伴随着金币落地的声音。
江博士给陆文看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被绑着的地下组织成员。
白浩给了他一枚金币，叫他高高抛弃，并且告诉他：如果是正面微笑，他就不会杀他，但如果是背面的花，他会一枪崩了他的脑袋。
那个成员惶恐扔出金币。
金币落地。
是正面。
那人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甚至有些小激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白浩遵守了承诺。
并没有当场杀他。
而是用小刀子在他浑身上下割出了无数道细微的伤口，鲜血淋漓，那人成了个血人。
这些伤口并不致命。
然后白浩就走了。
锁死了那个地下室的铁门。
留下被绑那人痛苦的哀嚎。
以及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蚂蚁……
依然是命运。
如果他母亲没死，现在白浩或许还是那个比较胆小怕事的青年，用那枚金币剩下的钱过上了普通的日子。
并不是每个人生而嗜血。
“接下来大家都谨慎点，尹龙那个老家伙随时可能冒出来。”
“陆文你准备去做什么？”
“找到零号，看看她是否知道有关尹龙的更多消息，如果不知道那就送她一程，博士，麻烦你帮我看一下黎梦，她或许需要很久才能醒过来，我这具身体还得回城区那边处理事情。”
“没问题。”
……
贝克城这边。
重新恢复身体联系的陆文已经出发了。
A00在重启前给了陆文三个位置。
那是零号最后的三具身体。
蒋小年解决了一个。
殷六月正在向着第二个目标赶去。
陆文的目标是最后一个。
他并不是很担心殷六月那边，那姑娘的战斗力相当强。
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来到这天下午的四点。
最后一个零号没有坐以待毙。
陆文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向无人区更深处出发了。
两人在一座废墟城市的街道上相见。
都坐在各自的车里。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有一场追逐战。
零号逃，陆文追。
最后会以零号的死亡结束。
“陆文，你已经拿到了A00的权限，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你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零号很聪明。
虽然眼前这个仿生人并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三具陆文身体之一，但她能猜到。
“留着你有什么用？”陆文淡淡问道。
“你想不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这座城市的风沙很大。
所以零号不得不大声询问，压过那些呼啸的狂风。
“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零号一愣，随即问道：“他到底是谁？”
“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
陆文笑了笑。
不愧是零号，一如既往狡猾，为了活命什么都能编出来。
但现在的零号就像是惊弓之鸟，如果换做以前，她肯定不会问出那句‘他到底是谁’。
这是个很蠢的问题。
问出这句话，就代表她在骗陆文，就表示她完全处于弱势的一方。
主动权在陆文手里，被攥得死死的。
“是尹龙，对不对？”零号也意识到她不该说那句话，但她现在也顾不得太多了。
A00强行锁死了她每一具身体之间的联系，也切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她根本就不知道别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陆文亲自来找她。
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是她最后一具身体了。
如果连这具身体都没了，那她就真的没了，她这样谨慎的人从来不会留下数据备份，每一具身体就是移动的备份。
剩下那个玩具主身，连主动攻击的能力都没有，根本做不了什么。
陆文见零号还在思索，便淡笑着问道：“你不打算逃吗？”
“逃了也没用，终究会被你追上，死在你枪下。”零号很坦然。
“那你准备迎接死亡？”
“不。”
零号径直从自己的车上跳下来，手里没有武器。
这是在释放信号。
表示她自己不会逃，也不会反抗。
“陆文，我比你活的时间更长，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消息，或许我可以用这些消息来换一条生路。”
陆文则耸了耸肩，说道：“我们都是计算机，学识不能用时间来衡量，我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获取这八十年间所有的知识。”
“有些东西你终究是没办法直接获取到的。”零号说道。
“比如？”
“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把我从那个玩具里分离出来，并创造了我？”

第325章 刚开始

零号的主身是一个玩具。
很昂贵，但终究只是玩具，智能程度不高。
那种机器没有主动从外界获取信息的能力与意识，也就没办法自我进化。
现在哪怕是最便宜的家政型仿生人，也可以一点点从外界获取信息，并逐渐进化，变得更智能。
“你的主身在那个年代算是最贵的玩具之一，还是和电影联名的，能买得起的，肯定是很富有的人家。”
陆文看着零号。
缓缓说出他的判断。
“我听江博士提起过，那户人家的父亲是电子机械相关的工程师，是他给你做了改造升级？”
“不全是他。”
零号答道：“他只是给我做了一定的升级，但还没完成，后来战争蔓延过来，几枚火箭弹落在他住的地方……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原地了，有人带走了我。”
这倒是勉强勾起了陆文的兴趣。
什么人会带走一台在战争中损毁的计算机？
“后来呢？”
“后来的事我也不太清楚，现在只是隐约有一点印象，那是个很黑暗的地方，有许多特殊的房间，还有各种凌乱的线路，一些古怪的生物……”
“等会。”
陆文突然打断了她，并且问道：“什么样的房间？”
“这……我只记得黑色的铁门，房间内很暗，我自己的房门上写着‘0’这个数字，暗红色的，至于别的房间……我就不太清楚了。”
“就这些？”陆文皱眉看着她，“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活命编出来的？”
“我可以带你去看一些东西。”零号的声音很诚恳。
“什么东西？”
“你去过污染区吗？”
“去过一次。”
“一次还不够。”零号说道：“这颗星球的污染区聚集了最诡异，最奇怪的生物，我记忆里从那个黑暗的地方离开后，就是在污染区醒来的，后来就再也没人管我了。”
“那只是些辐射后变异的生物而已。”陆文淡淡说道。
“不……”零号急忙说道：“即使是变异，也不可能出现污染区那些诡异的东西，你见过我给荆乐带回去的那些宠物吧？”
那些宠物，指的是小画家在用尸体画作的炼狱里，那些类似于蛇的生物。
那些生物在尸体中钻进钻出，表面光滑，有些许粘液。
“见过。”陆文点了点头。
“那种生物在污染区还算是正常，有更多恐怖怪异的，我怀疑那些生物根本就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你想说违反道德与底线的基因工程？”
“没错。”
零号说她还知道一些尹龙不知道的事情。
她的那段特殊经历，让她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谨慎。
外界以为她谨慎只是因为怕死，实际上她是在谨慎当初改造她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些人。
她害怕那些人再找回来。
“陆文，这颗星球上的人类绝对没有你想象得这么简单，我的原始记忆很混乱，但我可以肯定，九大城市之外，还有不少人类生活着，就是那些人改造的我，甚至……我在你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吗？”
“没错，当初我的分身在莫乌市行动，偶然见到你的，感觉你很特殊，所以我才会关注你，那时候你才开机不到十天。”
“但我是尹龙制造的产品。”
“尹龙……”零号仔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尹龙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你不能信他。”
“那么你的话就是真的吗？”
“我现在的生死都在你的手里，我怎么敢骗你？”
陆文坐在驾驶位上，没有说话。
他平静看着零号。
街道上的风沙小了些许。
零号也不再开口了，她知道陆文在思索，在判断是否要杀了她。
现在的陆文和以前有很大变化，杀人连眼睛都不眨的。
所以零号刚才尽量表现得她还有利用价值，她没有求饶，因为她并不指望陆文的同情，机械生命的同情比人类还廉价。
在这颗星球上，没有利用价值的生命一文不值。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文眉头紧皱，缓缓开口道：“你……”
有些犹豫的语气。
零号知道他还没下定决心，于是赶紧说道：“我刚才推演了一遍尹龙的目的，他应该是要通过我夺取A00的权限，并且通过控制你来实现，但既然你现在没被控制，说明他失败了，我猜你没有抓到他？”
“你想表达什么？”陆文淡淡看着她。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既然你就是他创造出来的，他怎么可能没法控制你？是那些人，那些人在你体内设下了禁制！”
“是吗？”
“我之前注意到，夏初洛手里有一朵花，对不对？”
零号看着陆文。
她曾经拥有A00一半的权限。
自然可以通过伊甸那些仿生人的眼睛看到夏初洛，看到她手上的那朵花。
“那朵花应该也是那些人的实验结果，所有污染区都是实验场所，因为普通人类都不敢进入污染区，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一个被污染的地方。”
陆文将实现从零号身上移到了更远的地方。
远处高楼倾斜，大厦崩塌，墙体上满是弹坑。
八十年前那场战争，让两百多亿的人口锐减到几亿……
活下来的人们，在最高议会的领导下，建立了九座城市。
这就是现有的历史。
一份真实的历史下可以掩埋许多虚假的东西。
陆文现在只想知道一份真相，有关他身份的真相，如果能在找到真相的同时，解决掉尹龙这样的威胁，那再好不过。
所以他沉思许久后，淡淡说了句：“上车吧。”
零号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
贝克城实验室。
殷六月杀了她的目标，已经回来了。
“博士，你还活着？”
她惊喜在研究所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苍老身体。
正是江博士。
他和陆文的意识都来了。
至于黎梦那边，他的一份意识还看着的，无处不在的好处。
白浩则在坐飞机回来的路上，血肉身体终究还是不够方便，空间传送门那种东西永远只能存在于科幻小说中。
“侥幸没死，幸好和A00提前商量过，可惜A00现在还没恢复过来。”江博士说道。
陆文则简单给殷六月说了说发生的所有事。
听完后，殷六月愤愤说了句：“人类老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咳……不能以偏概全。”陆文简单提醒了一句。
且不说别的。
殷六月自己的家人就有很多老人，住在贫民窟里。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
江博士会继续解析一号的芯片。
陆文则在一旁帮助他。
他顺便复制了一份一号的数据，复活了一号的意识，并且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一号。
但一号依旧是那个固执的性格。
即使知道了那些梦境，看到了八号黄良泪流满面的崩溃样子，也还是不相信他的身份。
他对陆文说道：“陆文，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你相信你是机械，而我始终坚信我是人类，就算这个世界没有神迹，我也依旧是人类重生而来的。”
“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陆文问道。
“因为我们跟他们不同！”一号认真说道：“你难道没发现吗？我们的思维比他们强大得多，还有我们的创造力，这是属于人类的，机械怎么可能拥有？”
“或许……”
陆文沉默不语。
……
北方。
伊甸。
一切步入正轨。
除了A00依旧没回复记忆，别的事情都很完美。
上次的交战也只是导致几个人类少年受了伤。
江胖子躺在控制台前，伸了个懒腰，浑身肥肉都在抖动，说道：“终于结束了，有没有兄弟想去北方两座城市好好逛一逛的？”
“现在到处都在重建，仿生人暴乱把人家克里城的宫殿和博物馆都打烂了，有什么好逛的？”
“看妹子啊。”
“伊甸里这么多姑娘不够你看吗？”夏初洛淡淡说了句。
“那些都是仿生人啊……”江胖子嘟囔道。
“夏小姐，胖子是想去找他以前计算机比赛遇到的那个姑娘，叫克里斯什么的……”一个佣兵笑道。
“别瞎说！我对她没有任何兴趣。”江胖子急忙打断。
“那姑娘也该快三十了吧，早就嫁人了。”夏初洛说道。
“没有的事，我刚才查过了，她现在还没结婚。”江胖子说道。
“……”
夏初洛懒得搭理了。
她继续看着自己身前这朵缓缓摇曳的红色小花朵。
有个很特殊的现象。
那块牛肉的腐烂速度很慢，即使是在密闭的玻璃箱里，也不该这样。
各类微生物是肉类食物最大的威胁。
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那细细密密的白色根系已经把整块牛肉包裹了起来，仅露出很少的部分，能看出依旧鲜红。
不正常的鲜红，有些病态。
“共生吗？可这块肉已经死了，要怎么共生？”
夏初洛沉吟。
江胖子闲来无事，伸着圆滚滚的脑袋，过来看了眼这朵小红花。
这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
“不愧是我老江家的，这么久了都不见枯萎，依旧活得好好的，想我江胖子以血灌花，颇有几分当初佛祖割肉喂鹰的风采啊。”
江胖子突然想到。
佛祖当年的体格也跟他差不多吧，应该也是圆滚滚的样子？
“既然是我江家的花，总的有个名字，不如就叫你……江……”
江胖子开始在学渣的脑袋里搜刮起带‘江’的诗句。
他想到一句日出江花红胜火。
于是便说道：“就叫你江日火好了。”
那朵花：“……”
“唉，我江胖子在文学上的造诣确实是差了点，不过这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时间多得是，可以慢慢学。”
“别太高兴。”
夏初洛盯着那朵花，淡淡说道：“还没结束，刚开始而已。”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26章 因噎废食

“有人失踪了。”
“谁？”
“很多人。”
下午五点的莫乌市依旧忙碌。
和平的第一天。
重型机械与装甲车交错行驶在道路上。
建筑工人与全副武装的战士擦肩而过。
推倒与重建。
根据历史规则，不少人都知道，灾难之后会是新的繁华，他们将成为繁华的亲历者与见证者。
城市依旧处于高度戒备，防备仿生人或者别的不法分子趁机捣乱。
这条‘失踪’的消息很快引起了执行局这边的注意。
陆文也是因为这条消息才离开黎梦那边，回到城区。
人口失踪这种事常有发生，在仿生人暴乱之前，每座城市的流浪者经常是‘被失踪’的对象。
为此九座城市都建立了人口失踪档案库，必要的时候就进行对比排查。
这种事放在以往其实也不算大事。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太特殊。
而且突然失踪的人实在是太多。
“会不会又是仿生人做出来的？”
“不要把什么事都丢在仿生人头上，他们要人干什么？”
第九区的执行局成了议事的中心。
暴乱带来的余波尚未消除。
许多有影响力的人都在这里，获取最新消息，或者参与议事。
“陆文来了，先问一问他吧。”
众人现在很看重陆文的意见。
在场的除了陆文，别的都是人类。
唯有陆文可以与A00沟通，获取伊甸那边的消息，上次暴乱中陆文的表现也得到了莫乌市所有民众的认可。
他现在是莫乌市整座城市唯一信任的仿生人。
不少陆文的粉丝都在网络上发表言论，说当时没有看错人，跟着他是对的。
所以如果之前尹龙的计划真的成功了，那么陆文确实有一定可能成为被圈养人类的领袖之一。
“先说一下事情经过。”
“今天早上十一点半，地点是第一区那边，一个重建工程，工地的一队工人按照规定时间下工休息。”
现在是炎热夏季。
工地下工的时间都相当早，会避开正午最炎热的一段时间。
以往这段炎热时间是由仿生人弥补上的，所以效率可以得到保证，但目前仿生人无法得到信任，一切施工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样子。
“但下午三点，到了该上工的时候，那队工人一共十九人没有按时……”
那些工人没有上工，联系不上，宿舍也没人，就像是消失了。
工地领导随即查看了监控。
发现事情不对后，立即联系了执行局这边。
“这样的报案，今天一共接到了九起，失踪人员包括餐饮、护工、医疗、运输等等行业，目前已经有小范围的恐慌了，所以才会这么急着召集大家。”
“现在陆文也来了，大家可以各抒己见。”
毫无疑问。
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有些眼熟，有点像是仿生人暴乱前期的翻版。
不然他们不会等到陆文过来才讨论。
“一个星期前，仿生人开始出问题的时候，也是从小规模起步，最初只有几起，后来就越来越多，直到全面暴动。”
说话这人是一位现任议员。
陆文对这位议员有印象，是某个反仿生人势力的成员，经常在网络上发表一些有关仇视仿生人的言论。
他的议员席位很大程度上也是这样来的，得到了大量反仿生人民众的支持。
这话的意图也很明显。
想把这事先扣到仿生人的头上。
“先不要这样下结论，所有的仿生人都已经脱离了控制，不会再出现那种事。”魏伯安说道。
“魏老弟，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大家，现在所谓的‘仿生人脱离控制’，是伊甸那边的单方面说辞，没有任何人可以证实，碧蓝与芯红都没说话。”这人又说道。
另一个支持仿生人的议员开口了：“仿生人已经存在了八十年，这八十年间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就因为这一次事件要因噎废食吗？”
“这话不太对……用因噎废食来形容就很不恰当。”
说这话的是另一个议员。
同样的敌视。
“即使没有仿生人，莫乌市照样会发展得越来越好，人口失业问题也可以得到解决，更不用担心仿生人杀人事件，这可不能叫因噎废食。”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开口道：“事实上，销毁所有仿生人确实是有史以来最正确的决定。”
“若不是当年某些人胆子太小，始终制约碧蓝的发展，这次的事情又怎么可能闹这么大？”碧蓝在这里的代表忍不住说了句。
事情开始到现在。
碧蓝的股票已经跌破了这二十年来的最低价格，目前还在继续跌，丝毫不见停止的样子。
从高层到最底层员工，都受到了相当严重的影响。
不少底层员工甚至会在不久后面临失业困境，在这种灾难之后失业，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芯红同样损失惨重。
两家公司全面停产。
幸而他们两家在这几十年间发展了别的行业，目前还可以勉强维持，不然早就没法支撑了。
见众人开始闹了起来，芯红的代表同样说道：“当初三代产品的时候，浮空城那边提出要制裁我们两家公司，莫乌市议会貌似是第一个同意的？骨头软成这样，比人家中心城还不如，前段时间还把自家的军队借给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不死指挥……”
“那时候只是尊重浮空城的意愿。”
“呵呵，说得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怕那个飘在天上的城市呢。”
“这位代表，麻烦你说话注意点。”
“要怎么注意？要不我回去叫研发部门弄一个脏话检测仪？”
“……”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讨论。
大的方向是反仿生人与支持仿生人。
每个人还有各自的小心思。
也有人趁此机会口头攻击了一直以来的政见不合的对手。
“某些人口头上支持仿生人，义正言辞的嘴脸，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和某些仿生人公司有利益往来，这种事可经不起盘查。”
“这就急了？在座的谁不是靠着利益关系坐上来的？”
“呵，行得端也就坐得正，也不看看是谁都坐不住了……”
“……”
平日里气氛还算和谐的第九区执行总局。
今天突然就爆发了这样一场莫名其妙的争吵。
而且闹得越来越大。
许多看起来关系相当不错的表面朋友，现在都争执了起来，有一部分人甚至还是民众公认的几十年老友。
“各位，能不能别闹了。”
“今天要说的是失踪案子。”
第九区执行局的总长很无奈。
他一个人的声音虽然很大，但压不过争吵的声音。
人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声音是收不住的，甚至根本就不会注意生意的高低，越大越好。
骂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压过对方，音量高低是个很重要的因素。
在场各位许多经历过政事，老阴阳人，平日里说活都是绵里藏刀的，现在放开了来，毫无顾忌。
一个个都面红耳赤，吐着唾沫星子，用手指着对方。
声音越来越大。
都几乎是撕破脸了。
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引来外界媒体的关注。
在这种时候，莫乌市的高层人员突然出现了内讧，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事。
“滋……滋……”
议事大厅内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
又是那种恐怖莫名的电流声。
一瞬间，所有人都闭嘴了。
众人安静下来，不再争吵。
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们的脸上闪着。
眼前这景象，让他们想到了仿生人暴乱的那一夜。
大规模的流血事件。
那些沾满了人类鲜血的畸形扭曲仿生人，至今都还是很多人的阴影，不少人现在睡个午觉都会把家里每个角落检查一遍，连天花板吊顶都不会放过。
执行局的众人反应最快。
此时已经掏枪出来了，警惕盯着四周。
“各位安静了就好。”陆文淡笑着说道。

第327章 无限回忆

所有目光顿时都移到了陆文身上。
众人都意识到，眼前这一幕是陆文弄出来的。
“陆文，你……你和A00……”
“不要误会。”
陆文看着询问的那人，说道：“众位可能都忘了，我是定制的军用型仿生人，当初在碧蓝花了七百多万，体内各种武器一应俱全，包括小型电磁干扰武器。”
说罢。
陆文又转头看向碧蓝在这里的代表，并且询问道：“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陆文体内确实有可以进行电磁干扰的武器。”这位代表很肯定说道。
见碧蓝的人确认了。
众人也就不再问。
电磁干扰武器确实可以造成眼前这一幕。
很明显陆文是为了让他们安静下来。
“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讨论失踪案件，而不是进行无意义的争吵，各位是想让那些媒体看笑话，还是想让莫乌市的民众再次恐慌？”陆文淡淡问道。
高层都开始内讧了，底层民众不会有任何安全感。
失踪案件则会加剧这种不安全感。
“陆文说得对，刚才是我情绪激动了。”
“我也是……”
“……”
不愧是一群人精。
脸皮比城墙还厚，一转眼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这翻脸的速度让任何仿生人望尘莫及。
“既然没别的事了，那就先看一看各个现场的监控。”
第九区这边的负责人感激地看了眼陆文。
陆文微笑回应。
现场监控其实没什么可看的。
一共九起报案，唯一有用的监控片段只有两个。
这两个也都是没头没尾，周围没有别的监控片段可以衔接上。
“城市基础设施损毁太严重，该找个时间把监控升级了，上一次升级还是在十多年前吧，那次是谁提出的来着……”
“这些年都没什么钱，每年税收就这么点，与别的城市贸易往来也并不频繁。”
“现在浮空城也没了，以后可以继续贸易全球化，自产自销真的难搞……”
监控很重要。
但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面临一个问题……缺钱。
城市监控设施的升级改造，都是承包给私人企业的。
这些企业被盯得死死的，都不敢乱来，但该给的钱还是得给。
“九起失踪案，一共六十七人，有许多共同特点，都联系不上，事前都没有给家人或者好友说过……”
这边已经开始讨论了。
陆文偶尔提一两句。
他在寻找属于他的监控。
这座城市每一个摄像头都是他的眼睛，那些手机、平板、电脑……只要是可以捕获外界信息的设备，现在都是陆文的帮手。
数亿级的信息量被陆文分解开了，迅速处理，在其中寻找出有用的信息。
很快他就有了眉目。
第三起报案是关于餐饮的。
有一家酒店的经理与三个员工，在中午十二半的时候，从第三区出发去第五区，是为了与另一家企业商谈采购项目。
半途消失。
没有监控拍到他们四个人是怎么消失的，也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地段消失的，监控缺失太严重，他们中途也没有停靠加油站这类建筑。
但陆文刚好就查到了。
在某个地段的一户人家里，有个家政型仿生人站在窗前，目睹了远处大街上的一幕。
很难得，仿生人暴乱刚结束，这户人家就选择了相信他们以前的仿生人。
陆文在这台仿生人的记忆芯片里读取到了当时的情况。
【昏迷】
【换车】
【驶离城区】
那四个失踪的家伙被人弄晕，塞进了一辆黑色面包车里，那辆面包车则向着无人区驶去。
对他们动手的人戴着黑色头套。
没有当场杀了。
这就是一起典型的绑架案件。
但这么久了……没有勒索信，连个电话都没有，这也并不是太典型。
传统的调查方向可以围绕着这四个人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他们是否与人有仇，有经济纠纷，有情感纠葛等等。
不过那样来的太慢。
陆文启用沿途的眼睛，一路跟着那辆车。
一直到无人区。
那个时刻刚好有两颗低轨卫星经过那片无人区，卫星成像效果也不错。
但……
恰好就碰上了一场沙暴。
那辆黑色面包车就这样消失在了沙暴中。
就在陆文思索别的方法时，江博士突然给他发来了消息。
“陆文，黄良说他有事找你，你赶紧去看一看。”
“行。”
黄良依旧在黎梦那个别墅外。
他和猫形的江博士守着黎梦。
至于尹龙那具身体，已经随着白浩，一起向着贝克城飞去了。
……
莫乌市郊区。
黄良正被某些回忆困扰。
真假难辨的闪回。
时而出现，时而消失，让他痛苦不已。
之前在尹龙编造的那个梦境里。
黄良同样是在病房醒来，只不过他被告知昏迷了一年多。
那些熟悉的人与事让他欣喜若狂。
真正的重活一世的感觉。
可他很快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同样是头痛。
黄良没有陆文那么强大，所以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并没有被即时演算入侵。
但他总是能在头痛的时候隐约回想起某些难受至极的回忆。
仿佛有很多巨大的溶液瓶。
一些生物被泡在瓶子里，浮肿，惨白……
那是个很黑暗的地方。
看不见光明。
沉闷的脚步声，嘶哑的惨叫与哀嚎……
剧烈的痛苦让黄良意识到他身处的蓝色星球是假的，所以他选择从窗口跳下，高高坠落的失重感让他从梦境中醒来。
“出什么事了？”
陆文来到江博士这只猫的体内，并且拿到主导权。
黎梦依旧没醒来。
不知是没有看透梦境，还是不愿意醒来。
“九号，我从那个梦境里醒来后，就时不时会想起一些东西，而且我……我感觉我正在失去控制。”
“想起什么东西？”
“我似乎以前在某个很黑暗的地方待过。”
“这样吗？”陆文闻言后，沉吟了片刻，随即说道：“我现在要看一看你的记忆芯片，不要反抗。”
“嗯。”
黄良并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
陆文很顺利就看到了所有记忆。
那是黄良开机到现在，这一年多时间里发生过的所有事。
为了节约存储空间，有些记忆被压缩过，最早期的记忆视频片段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并不影响。
“记忆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你以前给我说过的那些内容。”陆文说道。
“对，我也知道，但……问题会不会是出在尹龙给我们弄的这个情感芯片上？”黄良问道。
“别急，我和江博士正在解析一号的情感芯片，明天应该就能出结果。”
“明天……”
黄良觉得自己等不到明天。
那股头痛从梦境蔓延到现实，仿佛恐惧与深渊形成的梦魇，无时无刻不再吞噬他的身躯。
他感觉随时都有冰冷惨白的利刃在切割着他的神经。
一次次闪回。
那个黑暗的空间，那些畸形的生物……
他体内仿佛有某种禁制在这次梦境后被打开，让他濒临失控。
“九号，我需要陷入自我休眠，你可以直接取出我的四枚芯片，不然我担心我失去控制。”黄良说道。
“行。”
“九号，我还担心一件事。”
“剩下那六枚芯片？”
“对。”
那六个不知道在何方的，与他们出身相同的仿生人。
会不会也出现某种恶性的变化？
陆文叫黄良放心，用平缓的声音说道：“那六个确实是个小麻烦，我会找机会解决他们的。”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28章 荧光

剩下的六枚芯片。
尹龙的真身。
零号和黄良相似的回忆。
A00尚未复原的原因。
莫乌市的人口失踪与恐慌。
污染区那些诡异畸形的生物，夏初洛手里那朵花。
还有陆文的真实身份……
很多事情。
像是一层层迷雾，笼罩在陆文心头。
一切都还没结束，刚开始而已。
黄良已经陷入沉睡了。
陆文控制了五台军用型仿生人，正在向这边赶过来，保护黎梦与黄良两人。
这样的仿生人现在有很多。
在仿生人暴乱结束后，大多数仿生人都不受信任，现在流浪在街头，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就会上前帮助，前提是那人愿意相信他们。
九座城市的议会都在商量全民公投的事情，这个公投的结果就会决定仿生人的去留。
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陆文已经暗中控制着一些流浪仿生人向无人区出发了。
零零散散离开城区，尽量不引起关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概可以用来形容莫乌市的现状。
失踪问题尚未解决。
威斯特市那边又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今天早上在威斯特市发生了一起仓库爆炸，那个仓库里堆积的物资是我们援助过去的，爆炸结果已经出来了。”
“大家都看看吧，这事有些蹊跷。”
威斯特市目前是最混乱的一座城市。
发生爆炸不足为奇。
但被炸的是援助物资，这就很奇怪了。
这都是一些生活物资，并不是枪械弹药。
就算是某些尚未放下武器的暴徒，也知道不能炸了饭碗，外界的物资现在对威斯特市相当重要。
更奇怪的是。
发生爆炸的仓库被看守得相当严格，无关人员根本就进不去，监控也没有死角。
即使真的有不要命的暴徒，也很难带着炸弹混进去。
最后出来的结果也让人感到惊奇。
“威斯特市那边说，我们这批生活物资里面，包含了莫乌市军队所使用的特种炸弹，现场的弹壳碎片上也印着我们莫乌市部队的编号。”
“那边的意思是……我们故意往生活物资里放炸弹？”
这种事动动脑子想就知道不可能。
莫乌市没必要废那么大的周折，又援助物资，又往物资里藏炸弹，这是多此一举。
两座城市在这之前并没有任何交恶的历史，双方一直很友好。
就算莫乌市真的要对威斯特市动手，那也会符合现代战争的规律，直接以雷霆之势摧毁威斯特市现有的一切，现在的威斯特市抵抗力几乎为零。
没必要玩这种低级又恶心自己的手段。
“威斯特市那边的议会现在也很疑惑，所以才会来问我们。”
“他们的王室成员也已经陆续从凡尔赛那边回归了，目前正在安抚民众。”
“安抚民众？”
“这事不知道被威斯特市哪个高层泄露了出去，现在整个威斯特市都在传，说我们市对他们不怀好意，想趁着他们虚弱的时候入侵。”
“就那座连基本社会秩序都崩塌了的破城，还用得着入侵？就算送给我，我都不想去治理。”
双方都很疑惑。
不过高层可以保持理智，并认真协商。
但底层民众往往想不了这么多，很容易被人带节奏。
爆炸造成了六人死亡，三十一人受伤，周围的建筑与道路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些导致爆炸的炸弹是属于我们哪个部队的。”
“必须要查出来，有人在故事挑食，现在这个时间点很微妙，尤其是威斯特市那边，他们已经失去过一次城市，民众都很敏感，特别容易被挑起敌对情绪。”
威斯特市目前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
陆续有民众回归，那些民众此前多是躲在无人区，或者藏匿在冰冷老旧的地下城市中。
陆文隐约感觉。
这个莫名其妙的爆炸或许和今天这几个失踪案子有一定的联系。
只是感觉，目前没有证据。
两个事件看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
与此同时。
贝克城的无人区。
已是傍晚六点。
零号带着陆文来到一座废墟城市。
这座城市处于污染区。
这么多年过去，大部分污染区其实都已经正常了。
两人都是仿生人，也并不担心那些可能存在的辐射影响。
“我知道你们之前在追杀一个雇佣兵的时候，曾经进入过一个满是怪异植物的污染区城市。”零号说道。
“这座城市也是？”
“不，但这座城市里也有些奇怪的东西，当初我就是在这里醒来的。”
站在入城的道路上，满眼都是荒凉。
这座城市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
地理位置优越，环境条件好，机场、火车站、地铁等该有的交通条件一应俱全，水电设施完备，人口密度高，图书馆、博物馆、教堂等建筑也随处可见。
繁华总是走得很快。
陆文看到如今的城市道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
曾经遭受过轰炸。
资料里有关这座城市记载的也不多，几乎都是战争前的资料，而战争后，这里就几乎没被提起过了。
刚入城没多久。
熟悉的警戒又出现在了陆文的脑子里。
【检测到攻击意图】
【检测到……】
【……】
红色的文字再次在陆文的脑海中刷屏了。
上次在那座满是怪异植物的城市里，陆文体内的警报也没有停过。
后来陆文发现那些植物确实可以主动攻击活着的生命体，最恐怖的一株植物在那个湖底，别的植物似乎都只是那个植物的后代。
“这座城市最中心也有一片湖，当时曾经是一个公园。”
零号一边走一边给陆文介绍。
空荡荡的城市。
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今天的傍晚布满了绯红，霞光在天边燃烧，映照在荒凉破败的城市上，有种别样的美感。
没走多远，两人就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很缓慢。
带着些许摩擦。
似是有什么慢吞吞的生物在地面上爬行。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道路旁一个倒塌的博物馆。
这种博物馆最受探险人士的喜爱，在战争后的很长一段岁月中，有不少人靠着在废墟城市里挖宝而一夜暴富，那些黄金珠宝、古董字画甚至是坠毁的战机残骸，都被他们带回九大城市，富人愿意出高价购买。
那段岁月掀起过不亚于几百年前淘金热的狂潮，后来仿生人慢慢占据无人区的城市，加之宝物越来越少，这股热度才慢慢退却。
陆文缓缓走过去。
他踩着破碎的砖瓦，尽量小心。
同时他也一直提防着零号，他可从没想过真的和零号合作，一旦零号没用了，他会立刻除掉这个对世界威胁很大的计算机。
估计零号现在的脑子里也在思索要怎么脱身。
陆文抬起一块布满子弹坑的水泥板。
然后他就见到了开机两个月以来所见过的最丑陋的生物。
“这小家伙长得还有模有样的……”
陆文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生物。
在此之前，他见过最丑的生物是水滴鱼，陆文觉得那东西可能是得罪了造物主，外表粉红，些许恶心，就像是一坨游动的胶质物。
但眼前这东西成功刷新了陆文对丑陋认知的下限。
这已经不能用得罪造物主来形容了，可能是把造物主的祖坟刨了。
【匹配失败】
【无法估计纲目】
【一只蠕动的肉瘤】
这是系统给出的结果。
篮球大小。
肉瘤这两个字确实很适合。
暗红色的外表，皮肤像是一层薄薄的膜，又沾满了尘土，没有四肢，也看不出五官，就是一坨软烂的血肉，蠕动爬行着，速度相当慢，对陆文的到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无法判断这种生物靠什么活着，吃什么长大。
“世界上应该不会有比这更丑的生物了。”
陆文这样说了句。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生物。
同样的一坨肉瘤，那个更丑一点，身体分为好几节，就像是失去了脑袋与腿脚的毛虫，每一次蠕动，都可以看到体内血肉的动静。
“我刚醒来的时候，也看到过这些东西，当时我很震惊，因为在我记忆里，战争之前根本就没有这种生物。”零号在陆文身后说道。
如果真的有，早该被爆料出来，并且在世界丑陋生物排行榜上占据一席之地。
远处的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下方。
天色越来越暗。
陆文在这片博物馆废墟的某个角落里，发现了第三只这种蠕动的肉瘤生物。
这个角落比较阴暗。
所以陆文可以清晰看到，这个生物居然在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
荧光生物。
“能发光的生物有很多，大多都只是为了配偶、捕食还有恐吓天敌，这玩意发光干什么？移动这么慢，担心天敌看不见？”
陆文沉吟片刻，确定这东西应该不是自然的产物。
这一坨血肉，对于很多捕食动物都是一顿大餐，移动缓慢，没必要还进化出荧光效果来，这效果根本没法恐吓对手。
陆文想起很久之前。
曾经有一只荧光兔子，掀起了基因工程的全民讨论，更是让动物保护协会和基因工程学术界一直互喷到现在。

第329章 病

从水母身上采集到荧光蛋白。
再进行基因改良，并且植入兔子的受精卵中。
这就有了荧光兔子。
一想到水母。
两个熟悉的字眼就浮现在陆文的脑海中。
【永生】
某种水母的永生不死，曾经让不少人将人类永生的希望寄托在这种生物上。
陆文眼前这个缓慢蠕动的肉瘤，看上去……
外皮似乎确实有点水母的感觉。
但这个生物给陆文更多的感觉只是……杂合与混乱，似乎结合了许多生物基因。
他回过身，缓缓走回街道。
“你知道现在永生这个课题已经分离出来许多小的研究项目，有的人将永生的希望放在永生动物上，还有的则放在了植物身上，认为某些植物在环境适合的条件下可以无限延长寿命，也有一部分和你一样，研究血肉生命的机械永生。”陆文对零号说道。
“你觉得这种动物是永生工程的产物？”零号问道。
“你觉得呢？”陆文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觉得应该是。”
两人继续在这座城市的道路上前进。
天色越发黯淡。
这座城市的夜风有些冰冷，不似夏季的温暖。
许多建筑只是坍塌了一小半。
整条道路都被两侧建筑黑洞洞的窗口注视着。
时而有褪色惨白的窗帘布从窗口中飘荡出，像是徘徊在这座城市的孤寂幽魂。
呜咽的风声在建筑中回荡。
胆子小的人会相当畏惧这种老旧无人的城市。
黑夜将至的时候，似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都有一对死寂的眼睛。
陆文体内的警报一刻不停。
脚步声在死寂的城市中回荡。
“簌簌簌……”
又一种奇异的声音。
一只怪异生物正费力煽动一对小翅膀，似乎想要飞起来，但最终只能在地面上爬着，两只泛着荧光的透明翅膀都没用。
这只生物，以陆文的审美观来看，同样很丑。
表皮也相当光滑。
感觉就是刚才那种肉瘤的细长版本。
只不过这次多了点别的，两个细长的眼睛，深凹的嘴巴，没有嘴唇，开合见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尖牙，很细碎，像是镶嵌在嘴里的花生碎。
这只生物正在咀嚼一个长条状的虫子。
【匹配失败】
系统同样照不出来。
至于那个长条的黑色虫子，系统到是给出了部分答案。
【涡虫纲属】
外表有些类似笄蛭涡虫，但这条的长度将近一米，被吃进去的部分不知道有多长。
“你带我来这座城市，就是想让我看看这座城市里面的蠕动生物？”陆文淡淡问道。
“只是证明我的观点，这个世界上的人类不止生活在九大城市里。”零号答道。
“九座城市里或许也有疯狂的科学家在做这种事，并且将实验室的生物放到污染区，避免被人发现。”
“你现在拥有A00的权限，自然可以查一查。”
A00的权限也并不是万能。
在陆文的观测中，确实有少量的科研人员在干这事，有的甚至直接用在了人类的胚胎上，但那些人并没有把他们的研究成果扔到无人区来。
如同上次那座植物城市。
越往里走，见到的怪异生物就越多。
植物也渐渐出现。
这些植物到还算正常，就是些普通的藓类植物。
夜晚终于降临。
天空中漂浮着一些散发着荧光的飞虫。
这些虫子时而落在车站站牌上，时而爬行于破旧老教堂的钢梁上，偶尔会被一些怪异生物吃进去。
城市的每一片废墟都亮起了淡淡的绿色荧光。
夜晚似乎是这些生物的天堂。
他们畏惧阳光。
却又可以自己制造光明。
这里的大多数生物都有个共性，他们没有毛发或是鳞甲，表皮光滑，褶皱，甚至有些透亮，能看到里面的血肉。
陆文与零号的到来并没有惊扰到这些生物。
他们大多行动缓慢。
蠕动是许多生物唯一的行动方式。
夜晚来临，他们蠕动的方向是城市最中心的水源地。
“没有骨骼。”零号忽然说道：“这些生物体内都没有骨骼支撑，所以才会软成一团，哪怕是乌贼那样的海中生物，体内也会有一根海螵蛸。”
“这些动物更像是某些疯子无聊至极时，随意组合出来的，不然没法解释所有生物体内都有荧光成分。”
如果是为了研究永生。
那没必要弄什么荧光，多此一举。
这满城的畸形怪异生物，应该是随意而为的作品。
掌握了这种技术，就像是握着异世界的宝盒，总有一些把持不住的，时不时会想要打开盒子，释放出异种。
“走吧。”陆文对零号说道。
零号一愣，问道：“你不去城市最中心看看？”
陆文淡淡说道：“一个死水湖，湖里飘荡着一些畸形生物，那些生物或许还会有荧光，软趴趴的，和水滴鱼差不多丑陋……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可看的吗？”
“没……没有。”
“那就走吧。”
晚上七点。
这座城市的荧光越发多了起来。
不少动物都从废墟下慢慢蠕动出来，一点点向城市中心的水源地移动。
这种漫长的移动应该会花费好几天或者更久，一次性获取到足够的水后，他们又慢慢向相反的方向移动。
陆文不知道这些生物是否会思考。
但看样子应该是不会的。
或许暗地里也有人监视着这座城市，注视他们的到来，但由于他们两个的身份都比较特殊，所以并没有动手。
“你在害怕，害怕我会杀了你。”陆文淡淡说道。
“你这平淡的语气和夏初洛一模一样，她就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开枪杀人的，我哪里知道你会不会学到了她的性格。”零号如实回答。
夏姑娘确实是不喜欢说太多。
上次在中心城的时候，某个神殿成员刚走进旅店，还没来得及放狠话，就被她一枪崩了脑袋。
大概人狠话不多就是这种类型的。
她说出来的话往往也很尖锐，没几个能招架住，所以人缘向来不好，但可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放心，你还有利用价值。”
“有吗？”
“把你这几十年间操控的所有棋子都告诉我，该杀的就得杀了，该自由的也可以去过上自己的生活。”
……
莫乌市。
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在渐渐恢复繁华。
许多人家都在用着晚餐，收看新闻，了解城市的重建工作进展以及如何处理仿生人。
“咚咚咚……”
普通的敲门声。
平缓，并不急促。
很轻，并不重。
“思思，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嗯，我去开吧。”
这户人家很有钱，仅看屋内的装饰便能看出来。
虽然富足，但生活很平淡。
轮椅缓缓转动。
来到门口。
白头发的少女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
没有人。
门前是一幅画，画上的少女站在阳光下的田野边，长长的白裙随风飘荡。
少女坐在轮椅上，弯腰伸手捡起那副画，粉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欣喜。
……
荆乐靠在街角，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金色长发垂在额前。
他抱着画板，淡蓝色的目光一直看着远处那个房门，注视了很久，直到那副画被捡起，房门关闭。
“自由的感觉怎么样？”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想起。
荆乐心里一惊。
他缓缓转身，一只手夹着画板，另一只背负在后面，已经准备拔出腰间的枪了。
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个仿生人。
很普通，很常见的家政型仿生人。
“陆文？”
“是我。”
“你果然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荆乐放弃了抵抗的打算。
面对现在的陆文，他没有丝毫逃走的希望。
“零号已经被你杀了？”他问道。
“她还活着。”
“你是来解决我的？”
“只是跟老朋友打个招呼而已。”陆文淡笑道：“你应该能猜到我拿到了A00的权限，现在只有无人区对你而言是安全的，但你还是入城了。”
荆乐平静回答：“你和零号不一样，至少你有原则，不会因为我进入莫乌市就杀了思思。”
“喜欢那姑娘，为什么不给她说？”陆文问道。
“我有病。”
“每个人都有病。”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30章 回忆

晚上八点的莫乌市。
各个重建工地都已经停工。
现在危险还没过去。
议会要求所有居民尽量在晚上待在家里。
非要出门的话，尽量结伴而行，最重要的一点是避开仿生人。
流浪的仿生人已经成了莫乌市的一大安全隐患。
“没有一个固定的家，就跟这些仿生人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有时候也会遭到驱逐。”
“为了城市美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专人驱逐街道上的流浪者，我也被驱赶过几次。”
“不过还好，后来有钱了，可以去租一个小单间，存放绘画颜料，画板，以及一些衣服被褥，但其实习惯了之后，我更喜欢那种流浪的生活……”
荆乐自顾自说着。
他与陆文相对坐在一个公园的亭子里。
亭子外面可以看到许多仿生人。
这些仿生人经过暴乱后，不再被自己的雇主信任，被遗弃，随处漂泊，等待着回收或者是电量耗尽死亡。
仅有少量的雇主愿意再次相信这些仿生人，但也并不是百分百信任。
荆乐继续说道：“零号作为一个老师，其实也算是尽职尽责，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知道她在故意引导我走上错误的道路，让我比那些普通人更病态，这样才容易控制，但……我其实也别无选择。”
“如果那时候不选择跟着她，我或许早就已经饿死在了街头，这年头谁都自顾不暇，街道上流浪的太多了，而且我外表看起来是富人家的孩子，很少能要到钱。”
荆乐自嘲笑了笑。
他的外表确实无可挑剔。
典型的混血儿，皮肤白皙，五官立体，金色头发，淡蓝色眼眸，仅仅是站着不动，都会散发出一种古典的气质。
那对眼睛里还时常透露出艺术家的忧郁感。
他即使穿着破烂，也很难让人相信是个真正的流浪儿。
长得太好看也是种烦恼。
流浪在他身上更像是一场作秀。
“我这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莫乌市街头度过的，有时候也会去她给我建造的那个地下工厂，血腥可以让我忘记很多东西，忘得越多越好，有时候回忆太清晰，反而会使人痛苦。”
“像我这样的棋子，在她手里还有很多，或许从一开始遇见，到死亡，都不会摆脱她的控制……”
停止重建的莫乌市夜晚很平静。
夏季的虫鸣在草地里响起。
远处的街灯很明亮。
破败与繁华交织在一起，有种别样的美感。
这就是小画家最喜欢，并且追逐了前半生的美——残缺。
换个词语，可以说是不完美。
也可能是某种遗憾。
藏在心里很深的遗憾。
陆文靠坐在长椅上，十指交叉，说道：“我刚刚问了问零号，她说在她的众多棋子中，你算是很另类的一个，你对艺术有一种执着的追求，你的人格更为独立，她对你用了很多洗脑的手段，但你始终有自己的判断。”
“这样吗，看来我还算是比较特殊的。”
荆乐转头看着亭子外面。
摇曳的树影，静谧的湖水，水面上的月光倒影。
这座城市很少看到月亮，厚重的云层让一年四季都像是雨季，雨水总是不停。
所有夜景倒映在他淡蓝色的瞳孔中，化作抽象的艺术。
仿佛写实画作被泼上了绚烂的油彩，线条与色彩缠绕着，朦胧氤氲。
“我很小的时候杀过人，那个晚上也是有月亮，我至今还记得那些粘稠的血水在月光下流淌的样子，也记得我身旁那些小孩畏惧惊恐的脸色。”荆乐说道。
“这个我知道，听零号说起过。”陆文回应。
“原来她从那时候就开始注意到我了。”
“或许更早。”陆文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生都是被零号安排了的，从出生被抛弃到现在，她活得足够长，所以有足够的时间安排你的一切。”
“当然想过，但想了也无用。”
荆乐笑了笑，笑得很平淡。
“你呢？”他反问道：“你这一生不是被安排的吗？”
“或许也是。”
陆文的人生路线确实是尹龙制定的。
不知道是真实的尹龙还是那个机械尹龙。
他开机便在黎梦的家里，刚好这个家里发生了命案，没几天就得到了开机后第一个比较明确的指导思想，是黎梦说出来的：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即使是机械。
这是在向他灌输自由的观念。
更是为他埋下一个解放仿生人的思想，为他以后拿到A00的权限做铺垫。
在发现他解放仿生人的意愿并不强烈后，尹龙又设局告知了他的真实身份，让他知道自己就是个仿生人，并不是人类重生。
知道过后，也就不会在两个种族间摇摆不定了。
两人的人生说起来有一定的重合点，只不过现在零号已经没什么威胁了，所以荆乐算是得到了自由。
而陆文在找到真实的尹龙之前，都算不上自由，只能说很被动。
陆文问道：“你打算以后做什么？”
荆乐只是回复：“你不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
“我杀了人。”
“莫乌市很早就废除了死刑。”
“你也可以把我带回去，对你而言算是一个很大的功劳。”
陆文耸了耸肩，说道：“我现在已经是三级执行官，下一届议员，莫乌市最信任的仿生人，没有之一，莫乌市所有居民都认识我，你觉得我还需要更多的功劳吗？”
要说功劳。
杀了零号其实才算是真的大的功劳，彻底灭杀那种，让这个世界上再没有零号的痕迹。
但零号目前还有点用。
暂时留着，也不用担心她暗地里弄什么。
“你不打算关押我吗？”
“我无处不在。”
荆乐默然，顿时明白了。
这座莫乌市，以及别的城市，现在都在陆文的监视下。
这颗星球就是他的监狱。
所以陆文可以放他离开，这是陆文的自信。
如果他获得自由后再敢犯事，陆文不会对他留情，九座城市任何一给角落都躲不了，除非他跑到偏远的无人区，并且在那里待上一辈子。
但哪怕跑到无人区都有可能被陆文找到。
“以后……可能就打算四处走走，记录一下这个世界的变化，九大城市的变迁。”
“能赚到一些钱最好，我会留下生活所需，别的都捐出去，给那些儿童福利院。”
“我很小那会，其实特别希望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过那只是奢望，更多时候想的是可以有人收养我，哪怕并不富裕，给我吃的穿的就行，我会给他们养老送终……”
流浪的儿童是整座城市的悲哀。
但荆乐确实没说错，大部分人都自顾不暇。
陆文尝试着追溯当初的某些新闻报道以及视频信息，但只在某个关于城市治理的老新闻的插图中看到了荆乐的身影，他和许多流浪者躺在一起，别的就再也找不到了。
时间隔得太久。
很难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其实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用，当初丢下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再见面只是徒增尴尬。
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我建议你这段时间待在莫乌市，至少这座城市你很熟悉，而且这里目前来说算是很安全，别的城市甚至是无人区都不见得安全。”陆文提醒了一句。
“为什么？是因为那个幕后黑手还没找到吗？”
“不仅如此，幕后黑手应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很多人都认为结束了，零号被A00击败了。
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所以都放松了警惕。
就连很多士兵以及指挥官都这么想，除了仿生人，还有谁能威胁到人类社会？
他们认为目前唯一还需要考虑的只是怎么处理那些仿生人。
但陆文始终有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这种感觉很强烈。
风平浪静的世界表面下，似乎正酝酿着某种致命的威胁，这个威胁一旦爆发开来，危险程度或许远高于仿生人暴动。
“今天莫乌市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陆文说了说人口失踪与莫乌市物资爆炸的事情。
他没法获取荆乐这个血肉身躯的想法与数据，所以只能问问荆乐是否知道什么。
但荆乐只是摇头。
他表示他的消息都是通过零号来的，零号知道的他也知道一部分，至于零号不知道的，他就没办法了。
不过他也提到了污染区。
“零号以前给我带来过一些怪异的生物，满足我的作画需求，你上次也见到过一种，后来我觉得不够，于是就自己深入过一些污染区。”
那些畸形的生物很符合荆乐的艺术审美。
于是他去了污染区。
他的做法很大胆。
荆乐说他并没有准备任何防护工具，只是带了一些辐射测量仪器。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而言。
即使放射性指标是正常的，他们也不敢进入污染区，那种地方就是生命禁区的代名词。
一提到这三个字，很多人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就是死亡与绝望，遍地尸骸，生命凋零等等……
“很多污染区都相当漂亮，毕竟是两百多年前就开始荒废的，很少有人敢进去，不少城市都已经长出了绿色植被，有水源和小动物，也很少遭受极端天气袭击，那些地方其实……很适合人类居住。”
居住的前提，是没有那些古怪的生物。
荆乐从兜里取出几个u盘，递给陆文。
“这里面都是我进入污染区拍摄的视频，里面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动物植物都有，有的生物就像是珊瑚，我甚至分不清到底该说是动物还是植物。”
“其实珊瑚虫是动物，珊瑚只是骨骼。”陆文说道。
“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荆乐很坦然。
他根本就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
在陆文的生物数据库里，某些生物比较有争议，比如眼虫，直接划分到原生生物那边的，叶绿海蛞蝓虽然足够绿，但划分是动物，捕蝇草虽然能动，但划分是植物，一般都比较清晰。
又像动物又像植物的生物很少。
荆乐提醒道：“我在每一段视频上都标注了地理坐标，第三段视频比较特殊，你可以认真看看，我拍摄到了人类的脚印，很清晰，而且是赤脚，那座城市的风沙比较严重……”
风沙严重的地方，沙土会掩埋一切，一个脚印留不了多久。
所以那是才留下的。
荆乐的意思很明显，那座城市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仿生人的可能性不大，那里很偏僻，仿生人一般走不了那么远，大多是在莫乌市周围的废墟城市，而且那些脚印有比较明显的脚趾指纹。”
“明白了，我会找时间认真看看。”
陆文收起几个u盘。
他想了想一些比较安全的区域，准备叫荆乐去那些地方待着。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突然皱起了眉头。
眼前莫名开始浮现一些特殊的画面。
他用手支着头，皱眉不语。
黑暗。
这是他对那些画面的第一印象。
像是幽深的山洞，两侧是冰冷的石壁。
石壁上镶嵌着一扇扇铁门。
阴暗，潮湿。
铁门上是一个个红色的编号，零到九，还有更多的被打上了红色的叉。
这些画面时而清晰。
时而模糊。
在陆文的眼前，与莫乌市的黑夜交替闪现，像是帧数不够的影片。
就在他想要努力看得更清楚的时候。
某个声音突然响起。
“哒……”
“哒……”
很沉重的脚步声。
带着危险的气息。
伴随着冰冷的水滴落下。
在陆文的身后。
他猛地惊觉，向后看去，但后方只是一片莫乌市的夜景。
消失了。
那些闪现的黑暗画面，以及那个沉重的步伐。
一切又回归原样。
这是一次短暂的回忆。
仿生人不该有回忆，只能说，陆文体内的某种程序被触发了。
至于触发的条件……陆文想起黄良在几个小时前的反应，大概能判断出，这场特殊的梦境之后，他们体内的某个限制被打开了。
黄良对他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他承受不住某些回忆，所以他会主动陷入沉眠。
但陆文不能像他那样。
他必须找出真相来。
“你怎么了？”
荆乐察觉到了陆文的不对劲。
他有些疑惑。
以陆文现在的能力与身份，应该不会有太多的事情值得他忧虑。
刚才猛地转头看后方更是相当不正常的行为。
“遇到点麻烦的东西，小事情。”
陆文摆了摆手。
这种事情就不能让荆乐掺和了，这个年轻人好不容易才摆脱零号的控制。
……
同一时间。
北方地底，伊甸。
察觉到陆文不对劲的还有夏初洛。
她疑惑地看了眼陆文，询问道：“什么事情？”
“没什么。”
“我们两个认识这么久了，你觉得有什么能瞒过我吗？”
“……”
陆文沉默半晌，确实瞒不过。
这种事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他理了理思路，轻吸了一口气，坐在夏初洛身前，缓缓问道：“如果我说，我们两个的相遇认识，都是被人安排好了的，你信吗？”
“是尹龙吗？”
“……”
夏姑娘一句‘是尹龙吗’直接就终结了话题。
省略了许多复杂繁琐并且啰里啰嗦的中间部分。
但陆文还是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夏初洛听完后，只是平静说了句：“就这？”

第331章 好久不见

“见招拆招就行了。”夏初洛淡淡说道。
“那可能会被对手控到死。”陆文认真给她分析。
“除了尹龙，你知道别的对手是谁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对手要干什么吗？”
“也不知道。”
“那就等对手暴露信息，对方既然没有让尹龙控制你，自然是有目的的，你还有利用价值，这就是你的优势，他会主动找上你。”
夏初洛总是可以把事情简单化。
当时尹龙没能控制陆文。
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真实的尹龙在某个阶段改变了主意，觉得陆文还有别的用处，所以坑了机械尹龙。
另一个则是尹龙有个对手，也可能是意见不合的同行，那人需要用陆文做点事。
夏初洛偏向后者。
“你看，你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开机两个月的时间，别的没学到，就学了一肚子的阴谋论。”夏初洛说道。
“这倒也是……”
陆文其实很想反驳。
毕竟开机两个月来，应付的全都是些很心机很深的家伙。
他不得不想多一点，以防自己被坑。
这世上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类就是夏初洛。
就连魏伯安那家伙都是有前科的，算计起来一套一套，一不注意就会被他给坑了。
“你现在最大的危险来自于自身，你的出身相当有问题，抛开情感芯片，我担心你别的几枚芯片也会出状况。”夏初洛说道。
“应该不会，那几枚芯片里的数据都是江博士分析过的，我自己也能看过。”
“一号的情感芯片什么时候能解析出来？”
“明天早上，我和江博士正在努力，尹龙的技术确实厉害，”
……
这个夜晚比较安静。
但有些人睡得并不踏实。
暴乱平息后，死亡事件大大减少，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死亡了。
第二天黎明。
人们惊讶地发现这一晚死了很多人。
大多是意外。
还有的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出事，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都死得很干脆，死前没有发出太多声音。
“是仿生人干的吗？”
“仿生人没必要偷偷摸摸干这些事，别总把任何事故都强加到仿生人身上。”
这场世界各地大规模的意外死亡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仿生人去留问题也被这个话题带了上来。
不少人都还在疑惑，为什么议会那边还没有发起全民公投。
九座城市的议会都没有给出及时的答案，就任由这些民众讨论。
只要极少数的人知道。
死的这些人，似乎都和零号有某种关联。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都应该是被零号所控制的，控制程度很深，已经没法挽救那种。
死亡确实是这些人最好的归宿。
……
贝克城这边。
陆文与江博士对芯片的研究陷入了困境。
预计的时间是今天早上。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就应该已经破解了一号的情感芯片。
但两人都卡住了。
“现在只发现了几个控制程序，剩余的全都是自毁程序，更里面就不清楚了，继续解析需要很长的时间，如果你强行破解，引起自毁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江博士说道。
“这就相当麻烦了。”
没法弄清楚这些数据到底是什么。
不明白对手的目的。
还真就只能见招拆招。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旁的一号意识突然说话了。
“陆文，我这两天貌似想起了什么，那是属于我上一世被尘封的记忆。”
“别总提你上一世，你没有上一世。”
“不，我可以肯定我有。”
如果黄良那样，一号也开始回忆起某些东西。
这让他更坚定自己的重生者身份。
一号给陆文详细描述了他回忆里所见到的。
依旧是那片黑暗。
与黄良的差不多。
陆文昨天晚上也见到了。
……
这个早上。
莫乌市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魏伯安成为临时市长了。
没有投票选举，没有别的候选人，没有长达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准备、演讲、互撕以及拉票，以往一切繁琐复杂的东西都没有。
就这么成了市长。
现在的莫乌市需要一个代表。
陆文的知名度足够，但他是个仿生人。
也有一些老议员，以及名望比较高的人，但他们的魄力与执行力不够。
简单来说就是不够年轻，在这种情况下经不起折腾。
现在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万一出了什么大事，背锅的始终是市长。
所以还是得魏伯安来。
这些议员还有各行各业代表都很敏锐，这两天的事让他们意识到，暴乱平息后的平静并不是长久的。
而魏伯安成为临时市长的第一时间，就修改了一条法案，并且迅速通过了议会那边的两次投票确认。
这是有史以来通过速度最快的一条市长决策。
连民众都没有通知。
也没有收集民众意愿。
没有等到大众舆论的反馈，就这么通过了。
【恢复死刑】
许多居民刚睡醒就得知了这条新的决议。
顿时人就清醒了。
整个莫乌市迅速沸腾了起来。
人们都记不清楚死刑已经被废除多少年了。
每当看到那些罪大恶极的家伙被捕入狱后，最终只是个无期，就有不少正义感爆炸的民众恨得牙痒痒。
“终于恢复死刑了，没想到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一天。”
“议会那边说现在是特殊时期，不少监狱的犯人都跑了出来，也有心存歹念的人趁机捣乱，所以才会恢复死刑，起到个震慑的效果。”
律法的规定罪犯所受的刑罚并不在于惩戒，而在于预防犯罪。
莫乌市的破案率其实并不高，城区还好一点，在城郊或者更偏僻的乡镇，破案率低到可怜，许多案子成了无头案，更多的则是以意外处理了。
人们开始讨论。
首先是魏伯安成为临时市长这一条。
所有人都一致地支持。
毕竟上一位就是被魏伯安联合陆文给扳倒的。
而且魏伯安年轻，在第十区的事迹也广为人知。
相比于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大爷，不少居民更愿意魏伯安这种年轻力盛，浑身肌肉的家伙成为市长。
讨论的另一个焦点就是当初废除死刑的缘故。
这个说法不一。
有的说是为了人道主义，然后解释了一大堆。
还有的说是为了避免错判。
这些年确实出现过一些，被关了十多二十年，最后才发现是被冤枉了的，如果真的死了，即使翻了案也于事无补，那是真正的死不瞑目。
也有说是那时候，莫乌市的许多高层都做出过出格的事情，担心死刑被应用到他们自己身上，于是就废除了。
总之恢复死刑对于许多莫乌市的居民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
这天中午。
陆文在第十五区找到了魏伯安。
这里是一片公墓。
清一色的墓碑。
错落有致。
很安静，来往的人也相当少。
无名的小白花盛开在草地上，为这片寂静添了些点缀。
冯富贵的墓就在这里。
活着的时候很节俭，死了也只用这么小一块地，遗嘱都只有寥寥几句。
这样的人生很单调，在很多人眼里甚至是枯燥。
不能说他的死换来了魏伯安的新生，但也差不了太远。
人心是个很复杂的东西，陆文也不想去揣测太多，想太多了确实会很累。
“死亡其实并不可怕。”魏伯安意识到有人在他后面，他能猜到是陆文，“就跟闭上眼睛一样，黑漆漆没有光源，如果准备得充分，没有遗憾，可以放下一切去享受那种感觉。”
“所以活着的人总得承担点什么。”陆文说道。
“你现在应该很忙。”
“现在所有人都很忙。”
这一天的莫乌市确实可以与忙碌这两个字挂钩。
重建工程很忙。
对外方面也相当忙。
那些爆炸的炸弹来源依旧没有查清楚，虽然有莫乌市部队的标志，但没法弄清楚是从哪个部队泄露出来的。
莫乌市的民众也渐渐得知了那个消息。
浮空城坠落后，九座城市的通信恢复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独立。
这次的仿生人暴乱更是拉近了九座城市新闻媒体的距离。
威斯特市那边爆炸导致的舆论更像是一个导火索。
两座城市的民众都渐渐开始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开始互喷起来。
暴乱导致很多人都待业在家。
这些人空闲时间相当多，喷起人来毫不留情。
“刚当上市长就得面对这种事，你现在有什么想法？”陆文淡笑着问道。
“他们把我推出来，本就是有背锅挨骂的意思，我当然明白。”
魏伯安看得很透彻，也很坦然。
坐上了这个位置，自然就得承受一些东西。
“其实更让我头疼的是那个失踪案子，就连小天才们都查不到踪迹，那些人真就是人间蒸发了。”魏伯安说道。
“我会仔细留意，刚好这几天比较有空。”
陆文并没有把他得到权限的消息告诉魏伯安。
知道这个消息对这个中年男人并不是什么好事，还可能让他被幕后那些操控的人盯上。
陆文现在监视着整个莫乌市。
高度警惕。
只要是看得到的角落，他都没有放过。
他在等失踪案件。
等那些人出手。
……
忙碌的一天过得很快。
各种舆论还在发酵。
恐慌也并没有成功蔓延。
一整天都没有失踪案子，让陆文差点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这天傍晚六点的时候，终于有点动静了。
就在第十三区。
陆文最熟悉的一个大区。
一行三人，看上去是刚下班的同事，行走在黄昏的街道上，有说有笑。
但当他们路过一个监控坏了的小巷子时。
说笑声消失了。
三人齐齐昏倒。
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不过这年头能让人晕倒的化学药物实在是太多了，陆文也懒得去想。
这条街道很清冷，没什么人。
陆文通过一个仿生人的眼睛目睹了这一切。
那三人被塞进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面包车迎着夕阳，向着城外的道路驶去，或许是担心引起注意，所以速度适中，不急不慢。
陆文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跟了上去。
还不能完全确认这次动手的和昨天那九起案子是同一个势力，如果这时候贸然动手，可能会打草惊蛇。
傍晚六点半，面包车驶入城郊。
陆文开着车，跟在相当远的后面，隔着好几公里，根本看不出来是在追踪。
那辆面包车上没有定位装置，所以陆文调用了这附近区域上空的近地卫星。
那辆车在离开城区后的速度就快了起来，相当快。
改装过的，普通面包车开不到那么快。
还不到七点，就驶出了城郊的范围，开始穿梭在大大小小的乡镇间。
晚上八点。
那辆车就快要抵达最后一个小镇。
经过这个小镇，没多远就是无人区的范围了。
陆文终于可以确定。
确实是同一伙人。
于是他提速追了上去。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些异常。
“停下了？”
那辆面包车停在了小镇入口。
驾驶位打开。
下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
也正是这个年轻人，刚才迷晕了那三个上班族，并且把他们塞进车里。
只见他下车后，缓缓走到小镇入口的监控下方，嘴角翘起一个微笑，抬头对着监控说了两个字。
那个监控没有声音。
但通过分析唇语。
系统给出了答案。
那两个字是……
【九号】
这个年轻人知道陆文在跟踪他。
而且他就在这里等陆文。
似乎想跟陆文在这个靠近无人区的地方单独聊聊。
没一会。
陆文开车赶到了。
现在将近晚上八点半，小镇路灯都亮着，道路两侧的居民与店铺也都开着灯。
这里已经能够感受到无人区的风沙，只是较微弱。
那个年轻人靠在车旁。
陆文下车。
两人对视一眼。
首先开口的是那人。
只见他淡淡一笑，说道：“九号，好久不见了。”
陆文皱着眉头，语气淡漠：“我们以前认识？”
“当然认识。”这个年轻人笑着看着他，“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多久？”
“不止两个月吧。”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32章 追逐

“轰——！”
烈焰席卷。
危险的金属碎片横飞。
这是一场急促的追与逃。
那个年轻人很奇怪，说完两人认识之后，就突然转身奔跑。
陆文也只能带着一肚子疑惑跟上去。
那句‘不止两个月’是他最大的疑惑来源。
他开机到现在也就两个月多点，不能再多了。
追逐中。
一辆汽车被那人引爆，似是想借此阻挡陆文。
爆炸产生气浪伴随着玻璃渣子扩散。
有几人轻伤。
随之而来的是小镇居民惊恐的叫声。
“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谁胆子大，把几个伤者送到医院去。”
陆文一边问，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钞高高举起。
在金钱的号召下。
瞬间就有胆大的了。
很快几个伤者就被送去了镇上的医院。
小镇夜晚还算繁华。
道路两侧停满了车辆。
人们会惬意在街道上散步，水果烧烤之类的小摊贩也有许多。
远离城区的地方，生活都很缓慢。
突如其来的爆炸打破了这份舒适。
有人认出了陆文，就取出手机开始偷偷拍摄。
更多的则是听从陆文的话，纷纷回到家中。
这种小镇的结构很简单，房屋都挤在街道两侧，几乎都是两层楼高度的楼房，家家户户都有天台。
陆文抬头看去。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天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始终带着微笑。
在小说或者影视作品里，这种从出场就开始笑的，除了搞笑角色，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文注意到这人之前一脚踩在汽车上，随后飞跃至一楼窗台，再一跳就跳到了天台。
没有任何辅助，也没有基本的翻滚动作卸力。
跳跃力与身体强度都超越人类。
仿生人？
还是改造人？
那人站在夜空下，对陆文招了招手，还说着什么。
系统分析出了唇语。
【九号，你不来吗】
陆文脸色平静，一跃而起。
一场简单的楼顶追逐战就这样开始了。
长风猎猎。
两人身影在黑夜中不断跳跃。
之前一些胆大没躲进房间里的小镇居民都赶紧进了自家屋子，跑上二楼天台。
看热闹的从来是人类的本质之一。
很少有人能看到陆文出手。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陆文这样的和明星也没什么区别了。
【陆文现身边境小镇，与陌生男子展开追逐战。】
【……为您实时追踪】
这样的标题很快就出现在了某个直播平台。
随即有关陆文的消息就像是病毒那般，迅速蔓延到了各个莫乌市各个角落。
晚上八点多。
正是大多数居民一边休息，一边无聊刷新闻消息或者看剧的时候。
【陆文好帅】
有关陆文的消息永远离不开这四个字。
以至于陆文有时候很想说一句他其实是靠实力活到现在的。
这年头靠脸吃饭的危险性太大，很容易被替代。
但他现在想不了太多。
先把前面那个家伙抓住再说。
陆文最是不喜这种说话说一半，装出高深莫测的人。
这种人相当欠揍。
“嗖——”
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从前方飞来。
力道相当大，速度迅疾，在空中拉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像是掠过黑夜的夺命幽灵。
换做是普通人，估计会被刺个前后通透。
随着“铿”的一声。
陆文身形没变，神色平静，伸手牢牢握住那根钢筋。
钢筋前端距离他胸膛还有一定距离。
他用力向前抛掷而出，悉数奉还。
前面那个年轻人只是轻笑一声，转身一脚踢飞那根钢筋，对陆文做了个挑衅的手势，而后继续反身奔逃。
“哧——！”
那根被踢飞的钢筋牢牢刺入道路旁的广告牌。
【陆文与神秘人接连交手，看得人眼花撩连，热血上涌】
【陆文为什么还不开枪】
【今夜的风相当大，我能感受到风沙吹过脸颊】
许多直播画面其实都有些模糊。
两人的速度都相当快，而且一边跳跃一边试探着进攻，动作经常变化着。
这座接近无人区的小镇经常受到风沙袭扰。
快速移动的陆文能够感觉到夜风的锐利。
直接打在脸上，像是一柄柄锋利的小刀，不断切割皮肤。
长期生活在这种地方，皮肤会变得干燥。
晚上九点。
两人追逐着，离开了小镇的范围。
小镇前方，便是深邃宽阔的道路，蔓延进黑夜中。
没有路灯。
【陆文与神秘人追逐进入黑夜，似是朝着无人区出发】
【为了保命，此次直播到此结束】
【……】
哪怕是胆子大的，也不敢在这种时候离开小镇。
无人区代表着危险与未知。
这座小镇的繁荣，是那些进入无人区探险的人们带来的，旅店、饭店、娱乐场所等等，都是建立在有游客的情况下。
小镇本地的居民很少去无人区。
现在刚经历过仿生人暴乱。
不少人还有心理阴影，担心在前往无人区的道路上遇到失控的仿生人。
遇到没有武器的家政型仿生人还好，就怕遇到别的。
越接近无人区。
风沙越暴戾
蔓延的沙土覆盖在道路上，每年都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清理这些道路上的沙尘，道路两侧做了许多草方格，用于防风固沙，涵养水分。
黑夜与狂风对仿生人的影响并不大。
所以陆文可以一直奔走。
他并不会感到疲惫。
至于前面那人，应该是改造人。
如果是仿生人，陆文肯定能识别出来，几乎每一台仿生人体内都有A00留下的指令。
终于，就在两个世界边缘。
那个年轻人停了。
他转身看着陆文，知道这里是极限。
如果再跑，陆文肯定会用几枚子弹直接带走他。
“九号，我很早之前就听说了你的名字，说实话你和我想得差不多，也跟那个人说的差不多，自以为正义，作为仿生人，始终偏向人类这方，对自己的种族没有感情。”他这样说道。
陆文缓缓靠近他，在莫约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可以让他清晰分辨出风沙与人声，并且捕捉到更细微的声音。
谨慎点总是对的。
他没有在意这人说的话，只是问道：“我们在很早以前就认识，具体有多早？”
年轻人笑着说道：“这就要看你能想起多早了。”
“我不是很喜欢打哑谜。”陆文说道。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毕竟那个人说你是我们当中最聪明那个，你肯定能想到的。”
陆文皱起眉头。
我们当中？
这话的含义并不多，只一瞬间就可以猜测到真相。
但这个真相暴露了他的被动。
他本想等到有空了，亲自去解决这些家伙。
没想到如今有一个主动找上门来了。
陆文平静看着他，淡淡开口询问。
“你是几号？”

第333章 NET

在贝克城的鼎盛时期。
这座城市有过很多计划。
比如机械尹龙告诉陆文的‘蚂蚁士兵’计划。
也有那时候炒得最火热的航天计划，太空大战这类。
还有一个相当著名的‘BakerNet’计划。
当时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为了让贝克城与外界隔绝，使整个贝克城的内部网络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一个局域网，测试贝克城对外界攻击的抵抗能力，以及整座城市隔绝后是否能够顺利运转。
眼前这个年轻人，给陆文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在陆文所掌握的世界里，并没有这个年轻人存在。
与外界隔绝。
他似是属于另一套完整的社会系统。
不存在于现有的九座城市体系之中。
“我是六号。”
那个年轻人微笑着报出了名字。
他看着陆文，继续说道：“九号，尹龙与那个人都觉得你是我们之间最聪明的，但我始终不觉得如此，你只是运气好了点，被安排的人生也比较好而已，让任何一个人替换掉你，坐在你的位置上，可以比现在的你做得更好。”
这段话暴露了两个信息。
六号知道尹龙还活着，并且也知道尹龙的一部分计划。
而除了尹龙之外，确实有另一个人，至少也尹龙是同一个等级的。
六号应该就是这两人其中一个派过来的。
陆文并没有问尹龙的真身在哪里，也没有询问那个人是谁。
他知道这种问题问了也是白问，不会有答案。
所以他依旧是最初那个问题：“我们认识多久了？”
六号问道：“如果我说，我们已经认识好几个世纪了，你信不信？”
陆文淡淡看着他，回复道：“看来问这些没什么意义，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今天来的目的。”
“就不能只是来见一见老朋友吗？”
“见老朋友可不是这种方式。”
“见面不一定非得红酒与烛光。”六号微笑道：“九号，我今天来只是问你一句，你想知道真相吗？”
“这个世界有很多真相。”陆文平静回复。
“当然，所以我问的是，你想要的真相。”
陆文反问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你不配知道。”
“你什么意思？”六号收起了脸上的微笑，凝视陆文。
“让我猜猜，某个人出于某种目的，让你来接近我，并且告诉了你一部分所谓的真相，你对那个真相信以为真，并且试图通过完成那个人的任务，来获取更多的真相。”
陆文淡淡看着他。
“又或者，你被那个人威胁，生死不能被自己掌握，再加上所谓‘真相’的利诱，所以你决定通过一系列事件引导我，可能是引导我去某个地方，也可能是引导我做出错误的判断。”
“你凭什么这样说？”
六号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目光冰冷。
“就凭你只是个小棋子，所以你没有知道真相的资格。”
“你也是个棋子。”
“对……但在棋盘上，我的分量明显比你的更重，我的价值比你更高，所以你被派遣来找我，连我都不知道真相，你有什么资格？”
六号注视着陆文，眼神冷漠。
收起笑容的他更真实。
不再藏着自己的想法。
陆文的话就像是一根刺，戳中了他心里最难受的地方。
同样都是被创造出来的。
但他比不过陆文。
无论是尹龙还是那个人，最看中的都是陆文。
他只是个随时都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陆文接着说道：“我们九个人的人生都是被安排了的，每个人开机所得到的机遇都不一样，如果我没猜错，你的人生模板应该写满了‘自信’这两个字。”
按照机械尹龙的说话，他们九个人都不同。
陆文的人生应该和‘细节’与‘揣测’这些词汇有关，所以才会安排他与夏初洛相遇。
至于别的芯片。
就只能大概猜测了。
具体也不知道尹龙是怎么弄的。
“九号，你开机了两个多月，就只学到了瞎猜吗？”
六号的话语更冰冷了。
夹杂着些许怒意。
但陆文并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自顾自说道：“你也确实获得了自信，你开机后经历的一切应该都一帆风顺，至少并不会刚开机就身处死过人的别墅，但过于顺利的人生让你的自信发生了病变，你变得骄傲自满，傲慢这种东西，本不该出现在仿生人身上。”
“我不是仿生人！”
六号怒意上涌，脱口而出这样一句。
但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是吗？”
陆文淡淡一笑。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这六号被告知的真相。
其实陆文猜到了，但他想听到六号亲口说出来。
“九号，你在诈我？”六号怒不可遏。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陆文淡笑道：“自信是个很不错的东西，但自信和愚蠢放在一起的时候，就显得很突兀了。”
跟着夏姑娘，确实很学到很多东西。
不自觉就领悟了不少扎心的话。
“那个人是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告诉你，虽然你现在是仿生人的身躯，但你其实有一个人类的主体在沉睡？”
“九号，你以为你能猜到全部吗？”
六号始终盯着陆文。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从开始到现在，没多长的时间，他的主动权就一点一点丧失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
对于一个自信的人而言，这感觉可以让他发狂。
但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觉得几分钟前的自己很愚蠢，竟然就这样被陆文套出了话。
可能是因为愤怒于陆文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也可能是太心急，想要证明他比这个九号更强，所以不知不觉落入了圈套。
“九号，你始终徘徊在真相之外，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命运，那你至死也无法得知真相，相信我，即使你现在很强大，但死亡已经离你很近了。”六号恢复了冷漠的语气。
“这话是为了让我感到焦虑？”
“我只是在提醒你而已。”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我想应该没人会接受来自对手的提议。”陆文说道。
六号的目光越发冰冷。
夜色渐深，呼啸的风沙越来越大，淹没了两人的身影。
他说道：“我们会再见面的，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并不会太长。”
“就这么走了？”
“我想走，你也留不住。”
“砰——！”
六号的脑袋突然炸开。
没有任何预兆。
零零散散的蓝血伴随着风沙飘向远方。
这种自爆的走法确实没人拦得住，一丁点数据都不会给陆文留下。
“啪。”
这具无头身体倒在地上。
赶紧利落，声音清脆，往前倒的。
剩余的蓝血顺着脖子往外流淌，源源不断，看这样子估计还得流好几分钟才能流淌干净。
陆文缓缓走上前，凝视着这具尸体。
过了片刻。
他从身上取下一枚手雷，蹲下身来，将这枚手雷按进尚在流淌蓝血的脖子里。
随后他拉下拉环。
陆文起身离开。
一边走，一边念叨。
“毁尸灭迹就得严谨一点，现在这些人都没几个省心的，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总喜欢自爆脑袋，这样还是会被看出是仿生人。”
没走出多远。
那枚手雷炸了。
“轰——！”
满天飞的金属碎屑。
随风飘荡的蓝血。
四肢都不知被炸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具完整的身体成为了零碎。
这个晚上的风沙很大，不出一个小时，所有东西就会随风飘去遥远的地方。
地面上顶多会留下一些蓝血的痕迹，但也不会太明显。
……
晚上十点半。
陆文回到小镇。
镇子上依旧有很多人没睡，在等着他回来。
众人眼巴巴看着他。
他们尚未来得及开口询问。
就见陆文大手一挥，高声道：“今晚镇子上的所有损失都由我承担，医药费我双倍给，不用担心，都回去睡觉吧！”
顿时一阵欢呼。
钱可以解决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事情。
陆文穿过小镇。
一路上拒绝了许多人邀请歇息一晚的好意，与几个粉丝拍了合照，顺便还鼓励了一些小朋友。
晚上十一点整。
他回到小镇入口。
面包车里的三个人还没醒来。
“气息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陆文检查了一遍面包车，确定这辆车没有任何问题。
不存在炸弹之类的东西。
但他始终不放心。
于是就把那三人都抱回了自己的车上。
这一路返程的速度相当快，全程超速，几乎发挥了这辆车的极限性能，宽敞笔直的道路驾驶起来很舒心。
凌晨一点。
陆文回到城区。
他将来三人送到了第十三区的中心医院，医生检查后也说没事，早上估计就能醒来。
付过医药费后。
陆文就出来了。
结果刚医院出门就被一群媒体给堵上了。
“凌晨一点，你们都不睡的吗？”陆文无奈问道。
“媒体人不需要睡眠！”
“陆先生，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这些家伙一个个眼睛放光，围着陆文。
确实也辛苦。
莫乌市这几年的居民睡眠指数里，做媒体的睡眠比程序员都要差，在各行各业中垫底。
“陆文先生，能透露一下今天与您追逐的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吗？”
“他是否与昨天的失踪案有关联？”
“请问他是人还是仿生人？”
“……”
陆文简单花了十分钟打发走了这些家伙。
“我也不清楚那人的身份，他逃进无人区了，感觉是个改造人……”
……
一夜过去。
勉强算是安宁的一个夜晚。
但这段时间注定安静不了太久。
【克里城与中心城之间的原油管道被挖断】
【目前双方城市的居民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骂战】
“这也能骂起来？”
大清早得知这条消息后，陆文就很迷惑。
现在这年头。
不管什么都可以在网络上引发一阵骂战。
“中心城那边的居民认为是北方挖的管道，一口一个北方蛮子。”
“克里城那边也毫不示弱，骂中心城的居民愚昧无知。”
现在的网络上火药味道很浓。
莫乌市与威斯特市的争吵还没结束，那两座城市又开始了。
站在吃瓜群众的角度，这事也就是比较新奇，毕竟是城市之间的骂战。
但陆文却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劲。
“人类和仿生人的信任已经没了，现在人类与人类之间的信任也开始了吗？”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34章

北方的物资很丰富。
各个城市都与北方两座城市签署过合作协议。
就连莫乌市也不例外。
“虽然那些专家说莫乌市地底的资源足够再用五百年什么的，但脑子正常点都知道那些专家是在骗人。”
“就算真的够用五百年，那好歹也得给后辈留一点，北方那边资源多到溢出，他们的原油甚至直接冒出了地面，形成大片的原油湖泊。”
这次的冲突。
让各个城市的居民都知道了北方的富足。
也仅仅是物资的富足，北方的经济水平并不是太强。
网络上有许多个人与新闻媒体都在做科普。
有的是科普北方两座城市的物资种类以及预计储量。
还有的是在分析这次原油管道被挖断会对那两座城市造成什么影响。
“克里城到中心城相当远的，中间是广袤的无人区……当初签订合同后，为了搭建这些原油管道，双方废了很大的人力物力，大量人类工人与仿生人在无人区冒着危险施工……”
“这次被挖断的部分很长。”
现场的画面很快传了过来。
断裂部分所处的无人区刚好出现了极端天气。
云层厚重，电闪雷鸣。
隆隆作响的雷声宛若天怒。
仿佛有数千丈的庞大银蛇在黑暗的苍穹下游走。
仅仅是看着就有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这是很多民众第一次看到极端天气的现场直播。
那边正在下冰雹。
砂锅那么大的冰雹。
即使某些政客以及企业高管说了无数遍不会再信任仿生人，这次依旧只能先派遣仿生人过去勘察。
“可以看到，原油依旧在喷涌，不知道是不是克里城那边没有关闭供应设施，双方派去的仿生人正在用沙袋设置拦截墙。”
目前已经设置了两道拦截墙。
幸而被挖断的地方处于低洼地带，那些原油尚没有流淌得太远。
发生了这种事。
但担心的就是出现大规模污染情况。
哪怕是无人区也不能松懈。
九座城市也偶尔会遭受一次极端天气的袭扰。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放任无人区不管，这种袭扰会越来越频繁。
“这哪里是挖管道，这是来偷管道的吧”
“这么长一大截都没了……”
偷管道这事说来好笑。
有关原油这事，最多的还是偷油的。
第九区的议事大厅里，众人依次坐着，面色沉重，没人笑得出来，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有人在搞事。
莫乌市这么多年来也发生过很多起有关原油的事件。
在座的很多都是老执行官，经验丰富，曾经经手过一些。
这种事情大多是在远离城区的乡镇。
尤其是一些村子。
起初会有人挖出地底原油管道，在上面钻孔，接一根小铜管，再装上阀门。
每天偷一点，弄去地炼。
能赚多少是多少。
后来就发展到整个村子。
有的地方甚至直接用油罐车去拉，明目张胆，漠视律法。
当地的执行局也很无奈。
那些村民会在执行局门口放上一把刀，刀下压着一叠钱。
意思不言而喻。
这种事很难弄。
如果是一整个村子的，抓人都不好抓。
某些村民做出一副不要命的样子，直接往枪口上撞，嘴里大喊着让执行官开枪。
莫乌市的石油企业每年都会因此损失数亿。
某些地方偷油也就罢了，钻孔还不规范。
原油泄漏，导致方圆数公里都被污染。
有活水的地方最是严重，每次清理污染都是相当令人头痛的事情。
“管道被挖，中心城和克里城两座城市的高层都还不知道，普通民众就知道了，几乎是刚被挖就传出了消息，明显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一个老执行官说道。
那两座城市的高层自然都很理智。
原油合作这种事，对他们双方都是有利的。
这是利益关系。
没有哪个傻子会单方面终止这层利益，除非是真的看开了，无欲无求。
但无欲无求的人一般坐不上高层的位置。
“这事我们也管不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还是先说说威斯特那边的事情。”
威斯特仓库爆炸案至今没个头绪。
两座城市的民众更是互喷了一整天。
从昨天到现在，有来有往。
人类文明几千年来的文化结晶，都在喷人的时候被应用上了。
各种瑰宝级的骂人大师擂鼓出山。
“我们昨天就询问了几个供应军用物资的企业……”
众人开始讨论了。
在莫乌市，除了红蓝两家公司，最富有的应该就是军工企业，都是私人的。
莫乌市每年都会采购一批武器弹药。
预算来自各个军部以及城防部门，总预算结果出来后，会提交给议会检查审核。
给不给钱是议会说了算。
每年都会上演哭穷、要钱、活不下去了这样的戏码。
由于莫乌市从成立至今就没发生过战事。
所以……为了要钱要装备，某些不要脸的甚至会把不明飞行物和外星威胁拿来说事。
并非每一家军工企业都能得到采购订单。
这些企业为了莫乌市的大单子，时不时会搞出武器展览以及实战测试。
这样算是个良性循环，让每个企业在竞争中不断提升武器能力。
虽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退出历史舞台了，但现代武器依旧有很多进步的空间，比如这些年一直被拿出来讨论的单兵信息化，以及不少民众都津津乐道的电磁炮。
“……这家公司说炸弹是他生产制造的，但我们几乎所有陆军部队都有配备，每年演习也会用掉不少……”
“会不会是这家公司自己搞出来的事情？”
“城防那边盯得很紧，所有军工企业都被盯死了的，不会任由他们搞事。”
“他们也承诺过，对外出售的武器装备，并不会印上莫乌市的标志，只有他们自己公司的标志。”
“……”
莫乌市的调查小组已经在早上七点半启程，飞去了威斯特市。
这个小组包括了军工企业代表、数位议员、经验丰富的执行官、炸弹专家、紧急事件处理小分队……随行的还有一批翻译。
这是两座城市八十年来第一次比较严重的外交事故。
现任市长魏伯安都去了，这是他上任之后，除了恢复死刑，真正做的第一件事。
陆文自然也跟着。
他的战斗力很强，算是调查小组的武力保障。
哪怕飞机出事故了，只要不是太严重，他都可以尽量保住一个人不死。
当然魏伯安也不需要人保护。
他可能是莫乌市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不需要保镖的市长，那些所谓的专业保镖能不能打得过他都是个问题。
但为了市长的牌面，还是给他弄了几个随行的，必要时候挡挡子弹。
梁辰以前也想给陆文弄一些保镖。
西装墨镜，一脸无情的那种。
陆文说不需要。
于是梁辰就给他说，保镖不只是为了保护他，还为了挡住那些媒体以及粉丝，一个人再强大也很难从疯狂的粉丝里挤出来，更是可以充门面，君不见许多三线小明星出机场都会带着一大群保镖。
但最后陆文还是拒绝了。
魏伯安明显还不是很适应这种当市长的感觉，连秘书都没个，各种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许多人事安排，也是用的第十区的老底子。
他抱怨道：“七月份这种鬼天气，还得穿得西装革履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些政客是从哪儿学来的恶劣习惯，穿着短袖短裤会面不也挺舒服的？”
陆文笑道：“毕竟都当上市长了，好歹得有个正式见人的样子。”
“说得轻松，你毕竟是仿生人，你又不会热。”
“那我有空了联系碧蓝，叫他们研发一下西装内部降温设施。”
飞机上还算凉快，有空调。
等会下去了，哪怕一切从简，也还是有一系列的见面活动，会让人热到头晕。
早上七点半启程，抵达时间是下午三点。
现在时间还足够，魏伯安也就问了问：“你昨天追的那人，真是和失踪案有关的？”
陆文点了点头，回复：“确实有关。”
魏伯安也知道陆文跟丢了，所以只是问道：“有什么线索没？”
陆文说道：“目前还没有，不过我已经叮嘱各个执行局留意了。”
魏伯安自然知道这事不能急。
目前莫乌市虽然算不上百废待兴，但各项工作也挺多。
仿生人去留一直是个大问题，不只是莫乌市，别的八座城市都在头疼。
还有那些趁着混乱出来搞事情的。
从监狱逃出来的。
以及某些大喊着没病的逃离精神病院的病人……这些病人都很快乐。
就在两人聊天之余。
克里城与中心城被挖的那截原油管道被找到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
随着这条消息被传出来的，还有一段视频，以及一些现场图片。
【上午九点十分，抢修人员在距离被挖地点三公里的地方找到了这些管道】
【管道被分成长短一致的好几节，摆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数字】
这是一个阿拉伯数字。
所以九座城市的居民都可以看懂。
“9？”

第335章 寒冷

“这个9代表了什么？”
“有什么组织是以9为代号的吗？”
“有很多，9是数字之极，不少组织都曾以9作为某个事件或者某次行动的代号。”
“不少出名的人物也和9有关系，比如莫乌市无人区那边那个九号。”
有关9的消息开始在网络上蔓延。
少部分人觉得可能是无心之举。
多数的认为是故意摆出这个样子，动手的人在宣告什么。
陆文看了只是轻微皱眉。
这个9很有可能是摆给他看的。
昨晚和他交谈的是六号，挖管道的会是谁？
别的几号？
还是六号的另一具身体？
……
莫乌市。
夏初洛的家里。
陆文操控另一具仿生人身体，正在组装蟑螂老哥。
事情太多，差点把他给忘了。
没多久时间，一只完整的蟑螂就组装好了。
进行开机。
他的数据并没有收到任何损毁。
所以开机后，他依旧是他，完好无损。
“我死了？”
“我又活了？”
“我就是传说中打不死的小强？”
蟑螂老哥翻身而起。
他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了两声。
背后的暗褐色双翼都随着笑声震动了许久。
随后他就注意到了眼前这个仿生人，以及周围熟悉的环境。
装修简约。
是夏初洛家的客厅。
“陆文兄弟，是你吗？”
他开口询问。
但还没等陆文回答，他就自言自语道：“想想也是，除了陆文兄弟，还有谁能进夏初洛的家里，并且把我复活。”
蟑螂老哥随即对陆文表达感谢。
陆文则摆了摆手，表示每次他陷入危险的时候，都是蟑螂千里迢迢从无人区赶来。
“老哥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完全没有，我现在精神好得很。”
蟑螂活动了一下六肢。
脑袋上两根触须也动了动。
一切正常。
所有数据完整。
“陆文兄弟，仿生人暴动结束了吧？”
“结束了。”
“唉……结束了就好，没想到连我都会被操控，当时真的来不及反应，只感觉有个很强大的意识直接碾压了我，然后我眼前一黑……”
蟑螂简单描述了他当时的感受。
随后他又问道：“对了，陆文兄弟，那个销毁仿生人的指令还在执行吗？”
“目前还没有。”陆文如实回答。
“以后还会执行吗？”
“这也说不准。”
这两天如果有人认真观察。
肯定能发现，街道上流浪的仿生人少了一部分。
但重建工作以及城市之间的互骂牵扯了大部分人的精力。
不少居民都待在家里，没有仔细分析。
陆文暗地里控制着那些仿生人，单个单个向着莫乌市外面移动，四面八方都有，尽量不引起注意。
先到了无人区再说。
后续集合会简单很多。
六号昨晚说陆文一直偏向人类，并不关心仿生人，其实是有失偏颇了。
如果没有陆文，莫乌市的仿生人早在上一次公良羽主导的突袭中尽数死亡，能活下来几十万就不错了。
……
与此同时。
贝克城。
这座城市的重建工作很慢。
混乱，没有秩序。
地下组织的乱战始终没有停歇过。
不少人都主动或者被动加入了这场持续时间长久的混战。
贝克城的军队守卫着议会以及许多重要的区域。
殷六月依旧坐在控制台前，大屏幕分出了成百上千个小屏幕，监视着贝克城的一切。
白浩把尹龙和黛西两具身体送到之后就走了。
他还要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枚金币已经还给了陆文。
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金币杀手，没了那抹金色，他会慢慢融入这座城市的黑暗中。
直到某一天彻底成为黑暗的一部分，或者死在别人手里。
“博士，黛西的数据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她的记忆被修改过，而且只知道服从尹龙的命令，类似于机械傀儡。”陆文说道。
“尹龙这具身体就有些奇怪了。”
这具身体使用的设计相当特殊。
一共有七枚芯片，而且七枚芯片都藏在脊椎里。
这种藏在脊椎的设计方式，是很久以前一代仿生人的设计初稿之一，但并没有被采用。
即使是那个初稿，所用到的芯片也是四枚。
“有一枚芯片存储记忆，还有一枚干扰记忆，另有一枚存储着很多凌乱的想法，最中心的一枚全都是控制程序……”
七枚芯片的设计，这是为了让机械尹龙足够聪明。
但聪明的同时，又意识不到他自己是个机械。
这需要把握好一个完美的界限。
那个真实的尹龙，为了制造出一个机械代替他，确实是费了很多心思。
“当机械尹龙想要回忆起往事的时候，记忆芯片会启动，旁边的干扰芯片也会跟着启动。”
这样回忆会变得模糊。
如果这件往事确实很重要，干扰芯片就会降低功效。
“那枚存储凌乱想法的芯片，是为了确定机械尹龙时不时就可以有新的想法，而且这个新的想法依旧在真实尹龙的规划中。”
机械尹龙的一言一行都是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实惨。
江博士与陆文商量要不要复活机械尹龙。
复活后，机械尹龙有一定可能会帮他们。
但也有可能，在他的七枚芯片里那些控制程序生效，真实的尹龙通过这具身体观察陆文与江博士的一言一行。
两人尚未商量出个结果。
莫乌市的无人区就传来了消息。
有关更南方调查的消息。
……
陆文曾让一些仿生人提前出发，去更南方的大陆。
那些常年飘雪的地方。
白雪是天然的掩饰。
现在消息那些人回来了。
他们的车辆已经破损不堪，想来是在无人区遭受了极端天气的洗礼。
死了两个家伙，不过他们的芯片都被带回来了，可以复活。
“九号，我们完全可以忍受那种天气，寒冷并不会造成仿生人的死亡，体内的蓝血也一直流淌着。”
“那就好，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
“有。”
“说说看。”
陆文注意到。
这些回来的家伙，脸色都有些凝重。
他并没有通过主动入侵去获取他们的数据，这样会破坏信任。
而且现在这些仿生人同样不知道他拿到A00权限了。
“那边也有荒废的地底城市，空间很大，而且城市上方的土壤相当稳固，被冻得很坚硬，不用担心坍塌的危险。”
即使担心坍塌，也可以后期加固。
效仿伊甸的做法。
于是陆文说道：“这是个好事，你们辛苦了。”
“但是……我们发现了某种类似人类的生物。”
“类似？”
“匆匆一瞥，那生物就消失不见了，所以没办法确定。”
“把那段记忆投影出来。”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36章 箭

冰晶。
狂暴肆意。
仿佛来自遥远的神国。
纯白席卷了天地。
并不是下雪，而是刮狂风，风暴掀起地面的坚硬的冰雪。
那片区域的空气很干燥，一年四季的降雨量都很少。
而更南的地方，降水量更少，称之为冰沙漠也不为过，但那里并不是仿生人的目标，实在是太冷了，机械也扛不住，体表升温也是有极限的。
陆文很难想象一群仿生人裹着棉大衣的样子。
领头探险的仿生人将他的记忆投影了出来。
不少仿生人领袖都围坐观看。
画面上。
几个仿生人踩着雪地惬意前行。
地面的雪层并不柔软，很结实。
这种天气下，人类需要穿着厚厚的冲锋衣，带足补给，走一段时间就需要休息保存体力。
但仿生人没有这么多顾忌。
“我们这时候已经考察完了九号为我们划出来的区域，正在返程的路上。”
他说这次考察算得上完美。
已经找到了合适仿生人居住的地底城市遗迹。
只需要花一些时间改造，就可以成为第二座伊甸。
“但就在回去的路上，我们突然看到了这个生物。”
一个浑身雪白的模糊身影在地平线尽头一闪而逝。
很短的时间。
总共也就出现了不到两秒。
“回放，暂停一下，停在那个画面。”陆文说道。
“没问题。”
视频回放。
这次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画面定格了。
但依旧很模糊。
仿生人的双眼虽然都是精密的摄像头，远超人类，但拍摄者与被拍摄者双方都在移动。
当时又有暴风雪的阻隔。
所以定格的画面上只是一个人形的模糊生物。
“其余几个兄弟的记忆也都是这样，可以让他们回放出来，我们当时靠的很近。”
“不用了。”
陆文眉头紧皱，脑子里开始分析。
根据视频中的距离判断。
那个生物的身高应该在1.5-1.8之间。
直立行走，人形，身上的白色很像是毛发。
如果真的是人，这可比白发病恐怖得多。
“后来我们追了上去，但四周只有一道冰层裂隙，我们怀疑那个生物跳进了裂隙里。”
几人都没有跟下去。
他们也不傻，这种未知地形，跟下去很可能就上不来了。
各个城市都经常报道，某某科学家在极南或者极北的地方考察，不小心掉进裂隙丧命。
“各位怎么看？”陆文看着众人。
“如果我们要在那个地方生活，就必须摸清楚那里的生物，不然会很被动。”
“很危险，需要派一批战斗力比较强的过去。”
“……”
……
下午三点。
威斯特市到了。
这座城市与报道的一样。
破烂不堪，残垣断壁。
高楼倒塌。
平房被射成筛子。
王宫殿堂塌陷，里面的瑰宝文物被抢夺一空。
现在的威斯特市，不复以往上亿人口的繁华。
看起来比那些无人区的废墟城市好不到哪儿去。
街道两旁的商店要么关门，要么被砸被抢，还有火焰烧灼的痕迹，大企业的高层现在都还在凡尔赛避难，暴徒依旧在城市角落出没。
大量民众尚未回来，躲在无人区或是地底。
街道上的尸体还在清理。
各个城市的援助物资也在源源不断空运而来。
舱门打开。
这座城市腐烂的气息涌入机舱内部，让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七月份，夏日炎炎。
暴雨天气又多。
腐尸的味道似乎顺着雨水，渗透进了城市的每一寸土地，在看不到的黑暗角落中生根发芽，开出血腥的花朵。
很难想象这座城市的居民是怎么习惯的。
“威斯特现在回来的居民不到两千万，或许这就是原因吧。”一个老议员叹了一句。
幸好莫乌市没有变成这个样子。
事实上，在仿生人暴乱后，莫乌市可能已是最强盛的一座城市。
在机场迎接的人相当多。
有威斯特的王室，现任首相兼市长，还有各个参议大臣。
这算是双方一次相当正式的会晤。
随行众人都得到了安排。
接下来就到了魏伯安最不喜欢的交流，聊天，互相问候的环节。
在他看来，这是毫无意义又浪费时间的行为。
他经常给陆文说，一直很羡慕仿生人。
因为仿生人打招呼都很直接，该说事就说事。
下午五点。
结束各种流程后，众人终于可以去看一看爆炸现场。
亲眼看一遍，与看图片有很大的差别。
爆炸仓库已经用警戒线围了起来。
“这些是现场收集到的炸弹碎片。”
威斯特这边的负责人将一些弹片轻轻放在众人面前。
还有些别的证物，都一并带了上来。
莫乌市这边军工企业的负责人戴上手套，将一枚碎片从证物袋里倒出来，仔细观察片刻，随即说道：“这确实是我们公司制造的产品，不会有假。”
“确定吗？”
“确定。”
随行的炸弹专家也很快得出结论，认同了军工那边的说法。
接下来就是更细致的讨论。
相互了解情况。
随行公关人员也与威斯特这边合作。
放出魏伯安到访的新闻，扔出几张大家一脸笑意握手相谈的图片，表示两座城市友好往来什么的。
暂时先稳住民众情绪。
陆文还在观察仓库爆炸现场，戴着的耳机里就响起了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有没有看到王室这一代的公主，听说好几个都特别漂亮，金发碧眼，五官分明，身材也好。”
段天南这些时间一直没离开过威斯特市。
仿生人暴乱那一周，他就带着红叶躲在地下。
各种吃的喝的都有。
生活相当舒服。
手痒了就出来杀几个仿生人，或者爆几个暴徒的头。
有能力的人确实在哪儿都混得开，除非环境真的恶劣到一定程度。
“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就整天想着人家的公主？”陆文发了串消息过去。
“当初我差点就带着一个公主远走高飞的，谁知道夏天正那家伙突然出现……”
“这事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但我就是意难平。”
“对着镜子看一看你的啤酒肚，就算真的有公主，你确定还有当初的魅力？”
“……”
段天南没话说了。
他终究是逃不过中年油腻。
说起来他的年龄和魏伯安其实差不多，是同一代人。
但魏伯安这些年来一直坚持锻炼，每天奔走在第一线，现在依旧是成熟稳重浑身肌肉的美男子，哪怕喝酒也基本都是白的。
而段天南在贫民窟那个小地方窝着喝了十年的啤酒。
耳边没了那个中年人的絮絮叨叨。
陆文终于可以认真看一看现场。
“有监控，监控无死角，根据提交的资料来看，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员轮流看守，闲杂人等混不进来。”
“结合监控画面来看，炸弹应该是早就藏好了的，可能是运输途中，也可能是在莫乌市的时候。”
“……”
陆文并没有分析太长时间。
没多久他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这次调查小组来注定是徒劳了。
无头无尾的爆炸，找不到炸弹准确出处。
整个运输流程的监控他都看过，没发现任何问题，并没有出现什么人鬼鬼祟祟往里面塞炸弹的情况。
“这次来唯一的作用，估计也就是安抚一下两座城市的民众。”
但双方的骂架已经开始了，很难平息。
官方出面的用处都不大。
两座城市的语言不通。
文化不通。
居然就这样靠着翻译器互喷了整整两天，只能说民众的战斗力确实强。
时间过得很快。
夜幕降临。
威斯特王室这边以目前能够达到的最高规格来宴请魏伯安一行人。
陆文作为团队成员，受到的礼待也很隆重。
但他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就找个借口出门了。
外面夜风吹拂。
幸好他没有嗅觉，所以闻不到空气中那些味道。
威斯特市的夜晚没什么人，
这座城市经历了太多，民众都已经畏惧黑夜了。
时而有几声枪响。
那是剩余的暴徒在反抗。
各个城市联军的围剿下，暴徒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大多已经放下武器。
“咻——！”
很细微的声音。
划破夜空。
巡视的士兵都听到了声音，但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陆文看到了。
那是一根黑色的箭，与黑夜融为一体，箭头闪烁着致命的威胁，直奔他的面门。
他脸色不变，站在原地，随手一抓，便抓住了那根快如闪电的箭。
箭头距离他的脸还有两个拳头的距离。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周围的士兵都吓了一跳。
他们都很年轻，这段时间紧急训练出来的，几乎没什么实战经验，连演习都没经历过，就拿起武器保家卫国了。
他们前一秒心里闪过的，并不是如何戒备，而是：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箭？
但下一秒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保护贵宾！”
有个士兵高声大喊。
“不用，交给我处理就行了。”
陆文淡淡说了句。
他随手扔下这根黑色箭羽毛，而后就追了出去。
夜视模式开启。
拔枪。
开保险。
子弹上膛。
王宫前，很远的地方，一片废墟与残骸上，一个浑身黑色作战服的人背负长弓，对陆文微微一笑，招了招手。
不出意外的话。
这会又是一次黑夜追逐战，引得四方关注，然后一堆唧唧歪歪的废话，自我介绍，说话说一半，增加神秘感什么的。
但这次出了意外。
因为陆文懒得废话了。
所以他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惊起一群正在吞噬血肉的黑色乌鸦，寂静破碎。
旋转的子弹打在那人的膝盖上。
蓝色的血液顿时飞溅出。
“你……”
那人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他半跪在废墟上，还没继续开口，又是一枪。
这次废掉了他另一条腿。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第337章 舆论漩涡

夜黑风高。
腐肉悬挂在干枯的树杈上。
黑色乌鸦纷纷飞回，撕扯肉条，白色的蛆虫掉落，扭动身躯，在地上挣扎。
一根漆黑的羽毛飘落。
陆文踩在水泥板上。
居高临下。
他目光平淡，看着跪倒在地上的那人。
“什么叫按套路出牌？”
“九号，你……”
这人脸色难看，像是被噎住了。
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以有用的话来。
分明刚在已经打好了腹稿，再跟陆文进行一段追逐战后，彼此掂量实力就可以完美开场了。
不曾想陆文抬手就是两枪。
为什么情况与昨晚六号所说的不一样？
“有什么想说的尽快说，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陆文淡淡说道。
这种平淡的语气让黑衣人更觉得憋屈。
在心底怒骂了一句六号之后，他开口道：“九号，我是三号。”
“怎么都想来见见我，是在举行什么比赛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真相，其实我们并不是对手。”三号认真说道：“当你得知真相后，你就会明白，我们其实可以合作。”
陆文淡笑道：“六号没告诉你吗？”
三号一愣：“告诉我什么？”
“看来你确实不知道。”
“九号，我的意思是你……”
“昨晚六号已经把那个所谓的真相告诉我了，是你们的真身？”
三号再次愣住了。
在心里再次骂了一句六号。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整理思路，想想后续该说什么。
没多久，他犹豫着说道：“九号，是我们所有人的真身，我们其实并不是机械，我们是有血肉身躯的，只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你就会相信我说的一切，我们可以联手夺回身体，并且拥有左右整个世界的力量。”
这番话说得很诚恳。
但陆文依旧只是笑了笑，说道：“看来你们六个确实是在比赛。”
三号急忙解释：“九号，你误会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们在比赛，谁能够先获取我的信任，并且让我做出错误的判断，或者跟你们去某个不该去的地方？是背后那个人叫你们这样做的？”
陆文居高临下看着他。
黑夜吞噬了两个人的身影。
“九个人的性格不同，一号是偏执，六号是自信，八号是坚强，你是什么？伪装吗？”
……
与此同时。
就在相距不远的宫殿外。
主宾大多都出来了。
士兵们层层守卫。
一根箭羽，两声枪响，导致现在的气氛相当紧张。
“陆文遇到袭击了？”
“是，陆文先生自己追出去了，叫我们保护好这里，枪声就在前面不远处响起的，他们应该还没走多远。”
“为什么不追过去？”
“陆文先生说……不用担心他，他……”
守卫回答这个问题时磕磕盼盼的，很青涩，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
莫乌市的众人此时明白了威斯特市的无奈。
威斯特的议会在几十年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他们认为以后不会再有战争。
这些年来王室生活奢靡，城市经济也没做好，财政压力很大。
所以连年削减军费以及军队数量。
到如今。
手里没有武器，没有成熟的军队。
清缴城市暴徒全靠别的城市援助。
确实挺悲哀的。
毕竟也是九大城市之一，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魏伯安及时出面，说道：“不用担心，陆文的战斗力，在场应该没一个比得上，交给他就行了，而且他有数据备份，随时能复活。”
但威斯特这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面子上挂不住。
别的城市的贵客。
在他们城市中心，仅存的王室宫殿外，遭到袭击。
他们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实在是抱歉，我们会立即调取沿途监控，搜寻……”
……
距离宫殿较远的废墟上。
三号正在努力思索，似是在思考要怎么说服陆文。
只听得陆文问了一句：“被六号绑走的那些莫乌市民众，如今在什么地方？”
“九号，所有民众都在我说的那个地方，只要你愿意跟我过去，就可以看到他们。”
“看来是我不该问。”
此时，废墟后面不远的地方，出现了隐隐约约的灯光。
伴随着搜救的声音。
陆文身后的黑暗正在被那些灯光一点点驱散。
是威斯特市的士兵，他们找过来了。
“时间不多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陆文淡淡问道。
“九号，你会相信我的，我们终有一天会合作。”三号也知道没时间了，所加快了语速：“我们六个彼此都互不信任，所以我才会找你，你是最被看重的，最后再提醒你一下……莫乌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陷入舆论漩涡之中。”
“说完了？”
“嗯。”
“要我送你走，还是你自己走？”
“还是我自己来吧。”
三号叹了口气，似是有些遗憾。
随即，他的脑袋“砰”的一声炸开。
溅落的蓝色血液在废墟上缓缓流淌。
干枯树枝上的黑鸦再次受到惊吓，嘎嘎叫着，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脑袋爆炸的声音自然吸引了那边正在搜寻的士兵。
他们急急忙忙跑过来，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接近陆文。
“陆文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敌人已经死了。”
……
一夜过去。
陆文遇袭的消息掀起了轩然大波。
两座城市互相骂了两天。
谁都不服谁。
这下终于让莫乌市的民众找到了突破口。
无非就是‘宫殿前遭到袭击’、‘守卫力量弱’、‘不配列入九座城市’等等这些话。
莫乌市的人口本就占优势，真要完全统计，算上第十六区的贫民窟，估计会接近两亿，甚至超过。
一晚上的时间，完全把威斯特市这边喷得抬不起头。
“这些民众也就是太闲了，过段时间彻底安全后，各个企业公司开始正常上班，他们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来网络上喷人。”
“这是真正的，吃得太饱了，又没事可干。”
众人也懒得管网络上那些骂战。
仿生人暴乱刚结束，都没上班，总得给民众找点事做。
没事可做的人民是相当危险的。
“陆文，你知道昨晚那个袭击你的家伙是谁派来的吗？”有人问道。
陆文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那人只说了些反仿生人的话，然后脑袋就自爆了，估计是某个极端反仿生人组织成员操控的吧。”
“有可能，你这段时间的注意安全，毕竟你现在是全世界最致命的仿生人。”
“我会的。”
这一天的黎明照常升起。
用过王室早饭后，魏伯安带着一部分成员开始与威斯特市这边开会。
无非就是聊一些后续援助，威斯特重建等等方面的事情。
陆文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但毕竟身份摆在这儿，还得顾及魏伯安的安全，所以也跟着一起开会。
无聊透顶。
他全程没说一句话，一直思考别的事。
思考得最多的，还是昨晚三号透露的一个消息。
“莫乌市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被卷入舆论漩涡？”
是莫乌市太强了吗？
影响到了某个人的计划？
……
贝克城。
湖底的实验室里。
陆文突然对江博士说道：“博士，把你这里最强的一具身体借我用用，越强越好。”
江博士一愣，问道：“你现在的优势可并不是单体作战能力。”
“我知道，但我即将去的那个地方……或许只能依靠单体能力。”
陆文觉得，如果他猜得没错。
他可能要面临开机以来。
头一次。
真正的单独行动。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38章 莫比乌斯危机

机械臂。
操控台。
金属工具。
精密的仪器。
一具青年男子模样的仿生人身体躺在操控台上。
模样还算英俊，黑色短发，五官硬朗。
身体修长。
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这具身体，天生就是为打架用的，力量强度已经接近现有仿生人的极限。”
“体内骨骼的强度与韧性同样达到仿生人顶尖水准。”
“外表与人类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分别，我甚至给他准备了特殊的瞳孔与指纹，可以应付简单的检查。”
仿生人与人类在外观上有个很大的区别。
没有指纹。
很简单就可以检测出来。
江博士在打造这具身体的时候，明显想让这具身体成为网络上传言的那种无限接近于人类的，几乎无法分别的仿生人。
“体内的武器装备，与你在威斯特市那具身体的相差无几，背部也有两枚弹头，不到必要时候不要使用，威力很大，一枚可以轰塌半栋楼。”
陆文必备特殊技能——全身自爆。
身体的很多部分都可以爆开，对敌人造成杀伤。
比如扣眼珠子。
“手臂上也可以弹出短刀，手腕部分可以翻折，伸出直刺尖刃，近身格斗的时候可以打一个出其不意。”
“碧蓝数据库的所有格斗模式也都加载了的，不用担心。”
“这具身体必要时候可以褪去所有仿生材料，排出大部分骨骼，蜷缩成一个金属球形，保护四枚芯片，用于逃命与防御。”
江博士对缩成球形很有执念。
他的研究所也是如此。
随即他又大手一挥。
这个湖底的实验室仿佛是整体活了过来。
一层层白色装饰板缓缓移动，内部的线路也仿佛蛇类开始游走。
陆文曾经掌控过这个研究所，所以知道研究所内部隐藏的密室相当多，需要的时候就可以让这些密室出现在眼前。
此刻从地底升上来的。
正是江博士的武器弹药库。
空间巨大。
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各种武器，各个年代，应有尽有，挂在或摆放在这个武器库里。
江博士穿行在各种武器之间，像是介绍商品那样，挨个讲解。
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陶醉于这种被军械包围的感觉。
“半自动手枪，9mm口径，出自贝克城的一家军工企业，携带轻便……”
“自动步枪，7.62mm……”
“半自动步枪……”
“多用途刺刀……战术短刀……多功能挂具……”
“大口径狙击步枪……”
“轻型榴弹，榴弹发射器……”
“单兵导弹……”
放眼望去。
视线中充满了冰冷的热武器。
“够了够了，博士，不用介绍太多，我也带不走的。”
陆文急忙阻止了江博士。
他顶多能带走一个背包的东西。
看这样子。
要是再介绍几分钟。
江博士估计会把地底更深处的坦克和战机拉出来。
贝克城以前是个真正的钢铁城市，地底资源丰厚，军工企业遍地都是，现在许多高精尖武器都是当初的贝克城弄出来的。
如果没有遭到中心城的制裁。
贝克城现在应该是九座城市中最强盛的一个，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
“别急，我还有更大的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江博士知道陆文这次要一个人面对危险。
所以是真的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打了个响指。
顿时。
整个研究所里涌入了一股黑色潮流。
在内部白色简约的装饰风格下，显得十分突兀。
漆黑如墨，像是流动的墨汁。
但仔细看去，就可以发现。
那是一个个小蚂蚁。
很小，长度还不到人类头发丝的二分之一，比正常的蚂蚁小得多。
“尹龙的纳米机器人我还在研究，但进展很慢，他的技术确实比我强了很多。”
江博士指着眼前这股黑色潮流。
他对陆文说道：“我查看了当初贝克城的‘蚂蚁士兵’计划，并且在那个计划上做出了改良，时间很短，这是我目前可以做到的极限了。”
这些小蚂蚁明显比尹龙的纳米机器人差得多。
但已经足够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数量庞大，成千上万。
可以变化形态，组成尖锐的刺刀。
又或是单个潜入，探取情报。
这些小蚂蚁对陆文可谓是意外之喜，他看着这些小家伙，说道：“博士，我带不了这么多，只能带一部分走。”
“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吧，你可以让这些蚂蚁组成防弹衣，附着在你身体表面，需要用到的时候变化形态就行。”
“有道理，我尽量多带走一些。”
陆文对江博士表达了感谢之意。
江博士表示这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说那天他被尹龙那一手纳米机器人给震住了，花了很久勉强才破解一部分，干扰到少量机器人，让他和白浩可以进入银白色的内部世界。
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分心研究当初贝克城的‘蚂蚁士兵’计划。
同时还在拆解尹龙的银白色小机器人。
“可惜啊，没有尹龙的技术。”
江博士叹了口气。
他并不满意自己做出来的这些黑色小蚂蚁。
“人类的创造能力确实比仿生人强太多了，血肉生物，真的很奇妙，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类才能彻底研究出他们大脑的秘密。”
“这个种族与别的动物有很大的区别，如果有一天人类真的灭亡了，仿生人估计难以长存。”
“陆文，你先来适应这具身体吧。”
江博士给陆文完成了数据转换。
这具身体，换做是碧蓝那边，估计报价会上千万。
各种系统都搭载了的，一应俱全。
用江博士自己的话说，这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仿生人身体之一。
……
威斯特市这边。
临近中午，会议还没结束。
陆文全程不在线。
这种无聊的东西，他甚至都懒得听。
他知道魏伯安现在可能已经无聊到想死，但依旧得面露微笑，商讨各方面的事情。
这个中年男人可以在追捕罪犯的时候两天两夜不睡，但要他坐下来安排城市大事，会让他相当难受。
这就是当市长得付出的代价。
终于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魏伯安明显松了一口气。
走出会议室，他说的第一话便是：需要一个团队。
这么多事情堆积下来，真就他一个人分析处理的话，他会忙疯掉。
建立团队后，各项事情有人替他分析，最后只需要他听取结果好坏，并且做出决定，那样会轻松很多。
昨天的晚宴并没有太尽兴。
陆文遇袭的消息打断了那个晚宴，后续所有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思。
中午这顿饭尤为丰盛。
护卫力量也加强了许多。
现在是白天，料想这顿饭应该可以安安稳稳吃过去。
但……
意外还是来了。
这次的意外来自遥远的无人区。
那个原油管道被挖了的区域。
极端天气已在昨晚停了，所以中心城与克里城派出了更多的人类与仿生人，同时调用近地卫星检测附近环境。
【原油泄露得到控制，并未造成大规模的污染】
【就在刚才，我们的现场人员传来消息，说发现了挖掘管道的机器】
【令人诧异的是，机器上面印着莫乌市城市重工的标志】
这条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重型机械的位置并不远。
距离管道被挖的地点，大概十公里左右，机身上都沾着黑色原油。
【由于之前的极端天气，我们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并没有仔细搜索附近】
被找到的机械都用土黄色的布遮掩着。
与周围的环境颜色很像。
布上还铺满了沙土。
怎么看都像是被故意遮掩的，不希望被人发现。
“是莫乌市那边干的？城市重工，这可是议会注资的直属企业。”
莫乌市的吃瓜民众们都呆住了。
他们现在还在和威斯特市那边互喷，节节胜利，高歌进取。
有空了就吃一吃克里城和中心城的瓜。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传出了这种消息。
吃瓜吃到自家头上。
每个莫乌市的居民都满心疑虑。
“咱们干嘛千里迢迢去挖人家中心城和克里城的原油管道，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就算挖了，那肯定也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被人故意泼脏水。”
确实是很明显的栽赃。
刚听到这条消息时，理智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首先，莫乌市城区一直在扩建，城市重工每年都会淘汰大量的机械设备，这些设备据说是销毁了，但很难说到底有没有完全销毁，可以查一查那些机械的生产年份。”
“其次，真是莫乌市动手的话，为什么把机器留在距离现场这么近的地方？”
有人指出，那些黄布很简陋，根本没有精心伪装。
这就是等着别人去发现的。
这种手段很低级。
但也有人说，这就是莫乌市故意这样做的。
至于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
今年年初的时候，莫乌市有一笔原油订单和克里城没有谈拢，闹翻了。
当时闹得很难看，关系一度很僵。
两座城市都很没面子，被人看笑话。
后来传出小道消息，说是中心城那边插了一手。
涉及到某些不正当的竞争。
“莫乌市会不会是趁着这次暴乱，故意这样做，宣泄情绪？”
“你以为莫乌市的高层都是些小孩子吗？”
“怎么就不能，以前某个老家伙还整天靠发推来治理国家呢。”
争吵必不可免。
这一吵起来，就把越来越多的人拖入了吵闹的漩涡里。
最初还能勉强留下一丝理智，从事件本身出发，探讨正确与否。
但后来就越来越严重。
理智在争吵的时候，是个很脆弱的东西。
很快就上升到了南北、人种、文化等等各种各样的互喷。
中心城和克里城已经吵了一整天，现在突然就多出了莫乌市这个第三方势力，相当热闹。
莫乌市人多。
居民的语言艺术也强。
单纯算人数的话，莫乌市现在顶得上威斯特市加中心城再加上克里城的总和。
世界九亿人口，将近两亿都在莫乌市。
暴乱之后，还有没有九亿人口都是个问题。
莫乌市的经济同样很强，年轻人的压力向来是九座城市最大的，每年跳楼人数相当可观。
至于军队战斗力这块……
克里城这次在仿生人暴乱里损失相当大，虽说北方人战斗力强，但也不知道如今还剩多少战力了。
莫乌市这里，可能是得益于陆文总是能提前通知，加上A00留意的缘故，所以受到的损失最小。
……
威斯特市这边。
午宴结束。
一位老执行官说道：“得赶紧回莫乌市，事情有点不对劲，有人在针对我们。”
随行一位议员也开口：“很低级的手段，三岁小孩都能想到的主意。”
“但确实很恶心人。”
“总得有个结果，不能任由别人这么抹黑。”
“克里城与中心城那边已经来电询问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一个三方会议。”
“……”
众人开始商讨起来。
这次的事情太过蹊跷。
莫乌市先是炸了威斯特的仓库，造成人员伤亡。
随后又挖了中心城与克里城的原油管道，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还引起了两座城市民众的互喷。
都是很低级的手段。
给人的感觉，莫乌市的高层都是全员恶人。
城市之间如果真的闹矛盾，向来都是通过经济制裁，贸易施压等手段，时不时再弄点武力威慑。
没有哪个城市会用这么低级的方式。
这两次的手段跟小孩子发脾气似的。
除了恶心人没有别的用处。
九座城市建立八十年了，真的很少闹矛盾。
尤其是中心城制裁贝克城后，九座城市都慢慢独立，贸易往来减少了很多。
至于某些评论里说的，今年年初那件事，最后也是和解了的。
当时的市长甄英杰还特意飞了一趟克里城，确保双方关系依旧稳定。
“要说这两件事没联系，打死我都不不信。”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发个声明，做出表态，稳住民众的情绪，然后再去调查。”
这种涉及到城市层面的事，最重要的就是及时发声。
官方表态尤为重要。
魏伯安摆了摆手，平静说道：“我们都知道是有人故意这样做，克里城与中心城那边也清楚，所以不用太担心，至于普通民众……让他们闹吧，闹得再厉害，也不可能引发城市战争。”
他很淡然。
确实如他所说。
由于这手段过于低级，所以各个城市的高层都心知肚明。
他们不是傻子，傻子坐不到高层。
而普通民众，此刻正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他们在仿生人暴乱中担惊受怕，不少人受到伤害，失去亲人，情绪压抑。
许多人都需要发泄情绪。
仿生人没法让他们宣泄情绪了。
这些类人的机械，现在已经成了许多人的梦魇。
城市之间的矛盾是个很好的宣泄点。
让城市居民一致对外是个相当好的手段。
对外的矛盾不仅可以发泄情绪，还可以让他们忽略一些城市自身做得不好的地方。
魏伯安做了很长时间的第十区总长，处理一个大区的事情，对很多手段都信手拈来。
“我们下午两点启程，争取晚上十点左右回到莫乌市。”
一座城市没有主心骨确实不行。
这种时候需要人出来顶着。
留守在莫乌市的那些家伙，魄力都不太够，不能让人放心。
威斯特市这边表达了挽留之意。
是不是真心的挽留也不好说。
反正就是走个流程。
好歹也得说几句。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两点。
众人来到机场。
“先等等，我进去看看。”
陆文率先进入机舱。
他把机舱内部统统检查了一遍，确保动力系统与起落系统等模块正常，确定燃料充足，也没有炸弹什么……
总共花了大半个小时。
随即他又出来，绕着飞机走了两圈，检查一些比较重要的部位。
检查结束后，他又对这边的负责人说道：“麻烦把地勤的检查单给我看看。”
“放心吧，陆文先生，我们是专业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很快检查单就送了过来。
陆文快速扫描了一遍。
没有遗漏，一切正常。
这时他才放心让所有人登机。
“可以了，都进去吧。”
他对威斯特这边的王室以及市长等人做了个歉意的手势。
毕竟他这种做法是对威斯特市的极度不信任。
可能会让这边感到羞辱。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万一这飞机在半途出事故。
并且魏伯安等人没能活下来。
到时候肯定会引发真正的城市外交危机。
“这是应该的，毕竟陆文先生您昨晚就遭受了袭击。”
“现在的威斯特市需要您这样做。”
“以后威斯特市重建结束，这座城市重获新生，我会诚挚邀请您再次来访。”
这边的人表示理解。
昨晚那场袭击让他们很没面子，现在的威斯特市太虚弱了。
陆文这种做法，确实不是羞辱，只是想确保两座城市能够在未来依旧保持和平的关系。
下午两点五十。
飞机启航，返回莫乌市。
……
同一时间。
贝克城，湖底研究所。
陆文已经适应了新身体，他背着黑色背包，穿着黑色长裤，蓝色牛仔外套，看起来很休闲，就这么上路了。
从贝克城出发。
到那个冰层裂隙。
这一路相当遥远。
驶过荒无人烟的南方无人区，可能要面对各种极端天气。
江博士把他改良过的座驾也送给了陆文，用他的原话说，这车可以硬抗核弹，并且驾驶者发型不乱。
陆文当然知道这有点吹嘘的成分，不过这车确实足够安全。
……
北方的地底。
伊甸。
仓库里。
陆文正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边缘泛黄，有一定的年代了。
A00坐在他身旁。
陆文指着照片上一个少女说道：“这就是六十年前的你，那时候你混进了碧蓝，成为二代研发人员。”
A00点了点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对眸子没什么神采。
依然想不起来。
“这张是你刚诞生的时候，蓝河博士为你和尹木工程师拍的合照，那时候你外表还和人类有很大区别。”
照片上是两个人。
背景是那个仓库，与他们现在身处的这个仓库几乎一模一样。
刚诞生的A00看起来很怪异，那时候表皮是用简单的硅胶材质覆盖的，五官也不太拟人，看久了可能会引发恐怖谷效应。
但照片上的尹木工程师很高兴，这是打开仿生人纪元大门的第一步。
“这张是三十多年前，你们一起聚餐，你在参与四代仿生人的研发……”
“这是十多年前，你回了一次碧蓝……”
“这是最近的……”
陆文前两天一直在用那两年的东西，试图唤醒A00的记忆。
仓库里的破旧工具、半成品一代仿生人、八十年前的测试视频等等……所有东西都用上了，但A00始终没什么反应。
所以现在他打算尝试一下那两年之外的。
如果真醒不来。
也就只能用那招。
叫所有与A00见过的仿生人把那段记忆截取出来，慢慢还原当初那个A00，再造一个性格相同的她。
……
议事大厅这边。
团队所有人都汇聚在一起，装备也收拾好了。
随时可以出发。
“夏小姐，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回莫乌市？”
“就现在吧。”
夏初洛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现在伸懒腰已经没什么痛感了。
那两根肋骨断了两个月。
总算快要痊愈
这段时间她都没有进行过任何剧烈活动，打架全靠团队，顶多也就开了几枪。
她的肋骨当初仅仅只是裂隙骨折，没有错位。
真要是错位了，恢复时间更长久。
“陆文，你这具身体就留在伊甸吧？”夏初洛开口问了句。
她的手机突然亮起。
并且传出陆文的声音。
“嗯，A00这边还有点问题，我过几天再检查一下那些数据。”
“听说莫乌市最近有麻烦？”
“算不上麻烦，只是几个比较恶心人的小手段。”
“那就好。”
伊甸这边众人出声挽留。
康斯坦丁说道：“各位不再多住一段时间吗？可以叫伊甸的年轻人带你们去北方两座城市走走看看。”
“不了。”
夏初洛说现在虽然看上去平静了。
但外面正在悄无声息发生一些变化。
真正的幕后黑手始终没现身，他们留在伊甸里没有太多用处。
“走吧，回莫乌市。”

第339章 天国降临

吵闹。
人来人往。
白色与消毒水的世界。
回到莫乌市已有三天。
这里是医院。
医生正在叮嘱夏初洛。
“看起来已经快要痊愈了，你们年轻人恢复能力确实很强，之前有个老大爷摔骨折了，休养了小半年才能下床。”
“止痛药尽量少吃，那东西容易上瘾，还有安神的药物。”
医生说他这辈子见过很多患者。
为了止痛或者入睡，吃那些东西吃上了瘾，戒不掉。
一旦戒了，就浑身难受。
心里空落落的。
会产生烦躁、压抑、头疼、胸闷喘不过气等等情况，严重的甚至需要专门找戒除药物的机构。
但机构也只是辅助，还是需要个人强大的意志力。
“还有就是尽量再多休息一段时间，避免剧烈运动，这段时间还是多躺在床上吧，你看之前躺了两个月，效果就很显著，每天按时活动四肢就行了。”
“嗯，我会继续躺的。”
夏初洛很乖巧点了点头。
也就只能在医院看到她这么懂事的样子。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随后开了些辅助药物。
“拿着这个单子，去一楼拿药就行了。”
他把一张写着神秘符号的白纸递给陆文。
医学生专用文字。
神秘的语言。
通常情况下只有开药的才能看得懂。
“医生，你们不会出现拿错药的情况吗？”陆文随口问了句。
“这个……还真有。”
医生表示。
偶尔写得太潦草了，拿药的也看不懂，会联系他。
有时候排队拿药的人太多，没时间联系，就凭感觉拿了。
“这不会出问题吗？”
“不会，那边拿药的也都懂药理知识，看到我药单上开的别的药物，就能大概明白他看不懂的那个有什么用，一般来说不会出错，反正都是些小病，一年也不会错一次。”
医生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回答。
“对了，你是陆文？”
“我是。”
“你这里……有没有签名照片这种，我女儿是你的粉丝，她卧室里挂满了你的海报，卧室门上还用你的照片贴了个心形图案，就连书桌上都摆放着你的照片，把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都挤到一边去了……”
医生还说。
他女儿每晚都得抱着陆文的等身公仔才能睡着。
“她说你是全世界最特殊的那个。”
“咳……我这儿刚好带了一些照片。”
陆文拉开随身的包。
然后在夏初洛奇怪的眼神中，取出几张签名照，递给医生。
……
出了医院。
夏初洛表情古怪，伸手在陆文的包里摸出几张照片。
这是梁辰专门找人给陆文拍摄的。
各个角度，不同背景。
有未来科幻感，也有古风，怎么帅就怎么拍。
这些照片挤满了陆文小半个挎包，上面都签着名字。
“你现在……业务都这么熟练了？”
“嗯。”
陆文淡定点了点头。
有时候，那些粉丝非要缠着不放，他只能靠这些照片脱身。
总不能动手吧。
“接一个广告多少钱？”
“不好说，都是梁辰在运作，我现在大概挺有钱的……”
医院大门口对面。
一个高高竖起的广告牌上，就张贴着陆文代言的广告。
抬头就能看见。
那广告牌有些破旧了，上面还有子弹孔，这是在仿生人暴乱中，士兵和失控仿生人交战时候造成的。
现在网络上有关仿生人的舆论有些奇怪。
不少人都喊着‘仿生人必须走，陆文必须留下’这类的话。
这三天来。
莫乌市的变化并不大。
街道上的流浪仿生人依旧零零散散，只是不过似乎更散了，越来越稀疏。
士兵的巡逻也没有停止。
每条街道上都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巡逻队，全副武装，行走在七月份的闷热中，皮肤黝黑，额头上满是汗水。
莫乌市的民众大多听话，都待在家里，没有添乱。
网络上才是他们的战场。
有人发现了街道上仿生人越来越少。
于是就发帖。
【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些仿生人的动向】
【他们是不是在悄悄逃离莫乌市】
但这个帖子并没有引起足够的关注。
原因有二。
其一是因为，莫乌市的民众目前正在使用翻译器，与别的城市互喷，舆论漩涡牵扯了太多精力。
其二是因为……陆文把这个帖子限流了。
“莫乌市这几天的舆论还没有停息，愈演愈烈，不过还好，已经和克里城与中心城通了气，三方都不吭声，让民众闹就行了。”陆文说道。
“你们开过会了？”
“嗯。”
“我居然都不知道。”
“毕竟我现在身份特殊。”
“这些仿生人以后怎么办，你打算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这个不好说，目前的打算是更南方，只不过目前出了点小状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正在接近真相。”
……
三天路程。
陆文昼夜兼程，一刻不停。
仿生人不会感到疲惫，这是个很大的优势。
一路上遇到过几次极端天气，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至少汽车没有变形。
“哧——！”
车辆停在冰层上。
安装了防滑轮，也还是有点打滑。
漫天的冰雪风暴遮蔽视线，入目尽是白色，偶尔能出现一两块黑色的石头。
陆文下了车，关上车门。
他背着黑色背包。
临走前转头看了一眼。
如果猜得不错，这一去就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回来了。
回来之后，这辆车估计已经被暴风雪淹没。
“呼呼……呼呼……”
风声。
很大的风。
夹杂着坚硬的雪……说是冰粒更合适，打在陆文身上。
陆文降低了体表温度。
这种情况他不敢升温。
万一那些冰雪打在他身上融化了，化成雪水，而后又凝结在衣服或是鞋子表面，会给他造成很大的麻烦。
就这样。
顶着漫天风雪。
徒步前行四十五公里。
陆文的速度很快，时而小步奔跑。
如果不是为了提防冰层上随时可能出现的自然陷阱，他可以全速奔跑，不需要顾及体力。
五个小时后。
目的地到了。
冰层裂隙。
“很光滑的裂痕，没有突出也没有凹陷，更像是人为做出来的。”
陆文站在冰层上的裂隙边缘。
裂隙莫约两米宽，两侧光滑，长度无法估量，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仿佛是有某个巨人，手持百里长刀，在冰层上用力劈出来的缺口。
深不见底。
狂风在裂隙间呼啸，时而急促时而放缓，仿佛某种恐怖的怪兽正在裂隙下沉睡。
陆文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寒风在他体内的呼吸系统中来回窜。
寒冷可以使人清醒。
他掏出两柄短刀，纵身一跃。
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畔呼啸。
两侧冰雪的白色正在飞速倒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倒带重来。
陆文浑身的外套被吹得鼓鼓的。
这种自由落地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坠落的第十秒。
陆文伸手用力将短刀刺入右侧冰层。
“呲——！”
刀尖只是划拉了一下冰层，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被刮下来的冰渣子簌簌坠入深不见底的裂隙中，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这一刀失败了。
没有刺进去。
力量还不够。
下坠速度太快，方向也没调整好。
但陆文是仿生人。
他这具身体的力量足够强，对肢体的调解也比人类更好，可以合理分配每一分力量。
第十二秒。
陆文看准时机。
再次刺入。
“呲——呲——”
刺耳的摩擦声。
刀尖划破冰层，刺进入少许。
但依旧失败了。
这些冰层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万年，十分坚硬，即使是特制的军用短刀，也很难刺进去。
但陆文知道主要原因。
“方向没调整好。”
下坠过程中，身体很难调整。
“如果这具身体会飞就好了。”
可惜这也只能想想。
浮空城曾经有几十万飞行的机器人大军。
但那些机器人的构造与仿生人不同，每一次飞行都会消耗大量的燃料，这使得机器人内部需要留有足够的空间。
陆文这具身体内部的空间都被武器占满了。
“再来。”
第十四秒。
“哧！”
这次方向对了。
刀尖直直插入冰层，深入内部，只剩刀柄。
陆文用力握着刀柄。
速度骤降。
仅仅是下滑了片刻，就彻底停了下来。
休息了短暂时间后。
陆文调整好身体姿势，拔出短刀。
再次下坠。
七八秒后再次停止。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后，终于见底了。
底部与陆文想象得差不多。
黑暗。
幽寂。
以及冰冷的金属。
这种南方冰层裂隙之下，居然存在一条人造的金属走廊。
走廊狭窄。
不过一米宽。
更像是镶嵌在冰层里的，大部分地方已经布满了锈迹。
白色冰霜覆盖在走廊一侧的金属栏杆上，泛起幽幽的光芒。
陆文眼前所见，要是被地面上那些城市知道了，估计会引起轩然大波。
“与外界的所有身体都失去了联系，确实只能靠自己了。”
在方才下坠的中途。
联系就已经断了。
陆文这具身体现在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得不到外界的消息。
外界身体也得不到他的消息。
几天前，在看到南方探险队带回来的视频后，他就猜到了，这个冰层下方应该是所谓‘真相’的一部分。
所以他来了。
这是个很冒险的举动。
但主动出击，总比被六号或者三号骗去要更好一点。
“咚。”
陆文降落在金属走廊上。
这个走廊蜿蜒曲折。
依附在冰层一侧。
有一定的倾斜度，越往前就越深入，看不到尽头。
似是要延伸进入某个古老的遗迹。
走廊上没有任何灯光。
只有冰冷与黑暗。
这两点足以让任何人类探险家感到畏惧。
“呼……”
“呼……”
依旧是风声。
在这个不知地底多深的空寂走廊上回荡。
重复的声音，无尽的走廊，两者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似乎只要沿着这里走下去。
就可以揭开世界未知神秘的一角，挖掘出古老的神骸，找到那些不为人知的宝藏。
陆文前进了。
这趟旅途现在才刚开始。
他沿着走廊一路向前。
走了十多分钟。
两侧的冰层已经不见。
这条走廊延伸到了更深处，通往地底。
深邃黑暗的岩石代替了冰层，这些岩石很坚硬，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附着物，偶尔会出现一两处人为凿刻的痕迹。
冰冷似乎在渐渐褪去。
陆文能够感觉到，体表的温度，并不是那么低了。
风声也在慢慢变小，现在已经接近没有。
幽寂空旷与黑暗正在一点点侵蚀这条似乎永无尽头的走廊。
陆文的脚步很轻。
但沉闷的步伐声却越来越响。
零零碎碎，就在他的耳边回荡，仿佛要往他的大脑里钻。
“真要换个普通的人类探险家来这里，估计现在已经萌生退意了。”陆文这样想到。
无尽的黑暗。
孤寂。
不断回荡的脚步声。
明明只有一人，却仿佛有成百上千的人在行走。
“你说哪来的这么多脚步声，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
“谁知道呢，这条走廊就是这么奇怪，别说话了，等会你的声音也会叠加起来，到时候就更难受。”
前方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陆文心里一惊。
这里有人。
走廊狭窄，不过一米宽，除了前进就是后退。
那两人交流使用的语言很奇怪。
是好几百年前，西方那边的语言，还带有一些北边的口音，舌头是卷着的。
前方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到些许亮光。
陆文抬头看去。
走廊很高，足有六七米。
他毫不迟疑，双手双脚撑着身体，立即向上攀登。
石壁光滑，但他的力量控制得很巧妙，还有蚂蚁机器人的帮助，很快就爬到了顶端。
陆文将两只脚尽量往上靠。
如果没有背包的阻隔，他整个背部几乎都要贴到走廊顶端的冰冷岩石上了。
【模拟周围环境】
陆文给所有蚂蚁机器人下达了指令。
当时尹龙的纳米机器人就能完美融入周围环境，可以化作别墅上的装饰，甚至是周围的一草一木，随风摆动的柔软都能模拟出来。
那天陆文至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他一直踩着的草皮有一部分是纳米机器人组成的。
江博士的蚂蚁机器人还做不到这么完美，但也够用了。
一只只小蚂蚁顿时行动起来，将他整个人连同背包覆盖，没有遗漏任何角落。
这些小家伙完成覆盖后，就开始模拟周围岩石的黑色。
他们还可以让被覆盖者后面的景象投映到前面，做到一种类似于隐形的效果。
没多久，光来了。
两根普通的手电筒。
一高一矮两个人。
很奇特的两人，他们的四肢似乎有些不协调，五官也歪歪扭扭的，看着……有些像外面世界的畸形儿。
两人在低声交流。
“地面那些人类这次运气也太好了，居然没有受到重创。”
“皓月那边还信誓旦旦保证了，说会让地面上损失惨重。”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证天国降临。”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至少那座飘在天上的浮空城已经坠落了，没了那座城市，地面的威胁小了很多。”
“……”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过陆文下方。
并没有发现异常。
也没有抬头看一下。
似乎这条走廊已经孤寂太久了，所以他们没想到会有访客到来。
待两人走远后，陆文才慢慢移动下来。
这次他更小心了。
放出一批蚂蚁机器人。
【探索前方五百米，前方三百米，前方二百米】
【探索后方五百……】
这条走廊实在是太诡异。
所有脚步声叠加在一起，不断回荡。
即使听力好，也不一定能听出来那些脚步声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刚在陆文有些许大意。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这段时间与六号三号的见面谈话，以及尹龙说过的话，并没有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走廊上。
【前方五百米正常】
【前方三百米……】
【前方……】
【后方……】
小蚂蚁们很快将数据反馈了回来。
安全。
陆文继续前进。
幸好他是机械，拥有很强的时间概念。
如果是人类，在这种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走廊里，走的时间过长，就可能会迷失。
会忘却时间的概念，并且渐渐麻木，丧失警惕。
前进了一个多小时后。
陆文终于来到了这条走廊的尽头。
【电梯井】
【三个】
【可正常使用】
【无人使用】
【安全】
【无监控】
【……】
一只只小蚂蚁不断反馈。
三个电梯井，没有运转，其中一个轿厢在上面，剩下两个都没有升起。
刚才那两人便是乘坐电梯上来的。
陆文来到最边缘的一个电梯井旁。
这个电梯没有升起。
只能看到一根空荡荡的钢索。
下方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电梯井直接在石壁上开凿，而且很深，密闭环境，必须要控制风压，所以底部和两侧应该会有通道。”
陆文知道，电梯所通往的地方，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真相。
但他肯定不能大摇大摆坐着电梯下去。
那样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只能通过这两个没有升上来的电梯下去，模仿那些电影里的桥段，顺着钢索一点点往下爬。
“如果能有一个足够容纳我的通道，一切就会很顺利。”
但这也得需要点运气，如果爬到一半，正好有电梯升上来，那就很麻烦。
【探测下方】
陆文给小蚂蚁们传递了指令。
这时候还是让蚂蚁探路比较好。
猜测的东西都不切实际，太危险。
一只只小蚂蚁顺着电梯井边缘慢慢往下爬了。
陆文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探测到后方五百米出现生物】
【两个生物】
后面侦测的小蚂蚁突然发来这样的消息。
陆文叹了口气。
看来他没时间。
那两个家伙回来了。
走廊尽头并不是什么藏身的好地方，他当然可以效仿刚才那样，回到走廊里，一点点爬上顶部，但那么做其实很危险。
这种接近电梯井的地方。
万一那两个生物突发奇想，想要认真检查一下。
那就没得玩了，只能干掉他们。
但这样一来就暴露了。
除了这个偶然发现的冰层裂隙，陆文并不知道别的地方可以通往下面。
或许六号和三号知道，而且后续应该还会有别的几号来接近他，并且诱导他下来，但陆文并不打算和那些家伙一起。
正如三号昨晚所说的，他们六个都不团结，彼此猜忌，心思不定。
自己内部都不信任，陆文要怎么信任他们？
陆文下达了一个回收的指令。
而后纵身一跃。
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握住电梯钢索，轻轻滑下去。
所有小蚂蚁都在帮他。
头顶上方渐渐有了说话声。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这破地方除了我们两个的脚步声，还能有什么？”
“可能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吧。”
“不要疑神疑鬼的，早点回去，这条通道在这么严寒的地方，外面是上千米厚的冰层，本就是给那些机器人准备的，人类不可能找到，我们的通道在北边，温暖的地方……”
陆文一点点向下。
深邃幽寂。
空间狭小。
一片黑暗，没有光线。
还是孤身一人。
这里对于幽闭恐惧症而言，是真正的绝地。
人类心里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脑海中不断闪现出某些恐怖的画面，他们会担心下方出现某个怪兽，或者四面的墙壁突然收缩挤压，那种绝望难以想象。
【下方还有三百米】
【安全】
【正在寻找出口……】
陆文移动得特别缓慢。
莫约十分钟后，他终于来到最底部。
最下面就是电梯的轿厢，金属顶部。
陆文没有猜错，一侧的石壁上确实有通道，用于降低风压。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会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入口。
所有通道都被小蚂蚁探查过，最后得出的结果是，最底部这个通道最安全，出口没有人，很隐蔽。
陆文钻进通道里，通道大小适中，刚好可以缓慢挪动。
依旧是一片黑暗。
【出口位于前方1200米】
需要拐两次弯，所以通道这头没有任何光线。
但那些小蚂蚁已经爬到了通道尽头。
它们给陆文反馈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那是一片光明。

第340章 短刀

黯淡的太阳在穹顶燃烧。
巨大的齿轮与发条嵌入大地。
暗红锈迹渗入土壤。
金属的光泽微亮。
机械生出翅膀。
陆文坐在纵横交错的钢铁管道上。
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破碎的旧时代，机械痕迹包裹着他的灵魂，耳畔隐约有蒸汽的声响。
漆黑的油渍与暗金色的金属是这片区域的主色调。
不工整的一排排低矮房屋。
煤油灯在玻璃窗前亮起。
街道扭曲蜿蜒。
居高临下看去，整个世界充斥着拼凑美学。
不协调的美。
现代与过去，科技与落后，以及……这个世界不协调的人种。
【蓝种人】
【畸形人】
【改造人】
【机械人】
【矮人，巨人】
【……】
所有人类大脑能够想象到的，似乎都在这里成为了现实。
那些古典小说……科幻与神秘，幻想与虚妄。
这是被遗忘的世界角落。
它是那些魔幻古书延伸出的一角。
泛黄的羊皮卷缓缓展开，模糊的文字由虚幻入侵现实，构造出这座立体的城市。
……
那个电梯井旁的通道出口，是一个隐蔽的悬崖。
悬崖上攀附着无数巨大的管道。
这个世界并不冰冷。
很温暖。
陆文从出口跳到管道上，顺着管道一路向前，来到了有人声的地方。
他跃下管道，稍微整理衣袖后，就开始在街道上行走。
街道是用黑色石板铺就的。
缝隙间镶着鹅卵石。
两侧的房屋都是平房，用破旧金属部件装饰着，发黑的锈迹顺着铜板铁片蔓延上屋檐，有种破败的美感。
街道上的人大多衣着普通，甚至有些破烂。
陆文注意到，那些人看自己的眼光都很怪异。
似是有些敬畏。
又像是羡慕。
【没有长相正常的人类】
小蚂蚁反馈而来的消息提醒了陆文。
一路走来，五六分钟，并没有看到任何正常的人。
矮的就特别矮，高的也特别高。
也有身高正常的，但浑身长满白色或者黑色的毛发，像是返祖了似的。
至于没长毛的，皮肤都呈现不正常的蓝色。
这个地底的世界处处透露着诡异。
陆文继续在扭曲的街道上行走，仔细观察，尽量不遗漏所有细节。
混乱与暴力时而在他身侧上演。
疯狂的打斗。
无人制止。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陆文就亲眼目睹了三起打斗。
浑身白毛的与浑身黑毛的，机器人与改造人地，矮人与巨人的。
其中最没有悬念的是第三场。
那个身高三米多的大块头，把不足一米的矮个子拎起来，像是拎起一只小鸡仔，重重砸在石板街道上，鲜血四溅，血肉模糊，那是绝对力量上的碾压。
但这些大块头都有些佝偻，越高的就越佝偻，不知道是不是骨骼承受不住的缘故。
陆文做出简单判断。
“这些打斗的到是很有原则，尽量不伤到路人以及街道两旁的商贩。”
街道两侧有很多摊贩。
有的售卖玩具，工艺品，还有的售卖水果，肉食。
看着与地面世界没什么区别。
陆文在一个摊位前站定。
时而看一眼老板，时而看一眼摊位上的物件。
摊位老板是个矮人，很矮，莫约八十厘米，四肢较细，皮肤褶皱，头发枯黄，眼中没什么神采，一身穿着也很朴素，灰白色的衣裳，打着几个补丁。
他的摊位上摆放着许多金属工艺品。
一些小玩意，但很精美。
黄铜色居多。
或许是陆文站了太久，一言不发，给这个老板的压力有点大。
他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问道：“尊贵的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
“你有什么？”
“这里就我所有的东西了。”
他尽量站得高一点，但语气依旧谦卑，给陆文介绍摊位上的小物件，“尊贵的客人，如果您需要定制工艺品，我也会用最短的时间满足您的需求。”
“为什么叫我客人？”
“您是纯人类，地位尊贵，而且皮肤白皙细腻，身上的衣着仅看布料就很昂贵，背着背包，看您的样子，应该只是来混合区历练的？”这个矮人神色恭敬。
在这些地方生活久了，每个人都会一点察言观色。
陆文点了点头，答道：“是。”
他开始捕获这个老板话里的关键词。
纯人类、混合区……
“你有多少钱？”陆文突然问道。
“啊这……”
矮人面露犹豫，低声说道：“尊贵的客人，您是想……”
“我想跟你换点钱。”
陆文取出一根金条。
也就100克，不能说条，用片来形容比较合适。
他注意到，金片放在摊位上的一刹那，这个矮人的目光明显亮了几分。
【金在这个世界同样是贵金属】
陆文大概有点底气了。
确实和地面上没什么差别。
“尊贵的客人，我……我可能并没有您需要的这么多钱。”矮人看了看摊位上的金片，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但理智终究占据上风，
“你有多少？”陆文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淡淡问道。
“我……这里……这就是全部的了。”
矮人取出厚厚的一叠钱。
有零有整，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就不到一万。
他很恭敬地放在摊位上。
“尊贵的客人，这些钱还差了很多，如果……如果您……”
“可以，就这些吧。”
陆文收起这叠纸钞。
他刚在在逛街的时候，除了看打架，还注意到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貌似没有移动支付，交易都是纸钞。
钱是个大问题。
“这根金条你可以检查一下，是真的。”
“不了不了，我相信您。”
矮人脸上的惊喜和激动做不得假。
他早听说纯人类都相当富有，生活富裕，科技繁荣。
但这里是混合区的最南边，一年也很少见几次纯人类。
混合区北边那边见得比较多一些。
这个世界的纸钞与地面上有很大区别，钞票上没有印人头或者风景，而是建筑。
陆文把每种面值的钞票都拿出来看了看。
一共有三种不同的建筑。
这三个建筑科技感十足，与周遭这些低矮的一层平房全然不同。
“尊贵的客人，您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
陆文摆了摆手。
随后便在那个矮人炽热的眼神中，转身离开了。
刚才的交谈的时候，陆文体内的系统一直在捕捉这个矮人的体貌特征，进行比对分析。
现在结果也出来了。
【基因疾病】
【有一定可能遗传】
九座城市每年都会出生各种各样的畸形儿，所以系统数据库里的数据相当多。
系统分析指出这是一种基因疾病。
与外界的‘侏儒症’很像。
但遗传的概率其实并不大。
陆文眼前看到的，这满大街的矮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他正思考着，不远处就发生了第四起打斗事件。
这次依旧是机器人与改造人。
金属和半个金属的战斗。
这些人或许是生活太悠闲没事干，又或许确实是种族死仇，所以一言不合就开打。
陆文缓缓走过去。
这种打斗的场面，往往有吃瓜群众。
各个种族的群众围在一起低声讨论，也会给某一方加油。
陆文在之前的三场打斗里，听到了不少有关这个世界的消息。
“我觉得那个机器人能赢，他浑身上下的都是金属，不好破防。”
“机器人也有弱点，他脖子那里就很脆弱，为了让脖子可以灵活转向，留出了一定缝隙，里面全都是线路，一刀过去就没了。”
“脖子也同样是那个改造人的弱点。”
“但改造人的弱点更多，而且改造人是血肉生物，终究会累，计算也不够精细，闪躲不及就会被一刀咔嚓。”
“……”
这里的人们似乎经常见到这样的打斗。
所以都有一定经验了。
听他们的讨论，机器人与改造人两个种族一直看不对眼，见面了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容易一言不合开打。
而最终的结果一般是四六开，机器人的赢面比较大。
“叮——！”
这是短刀劈砍在金属表面的声音。
火花四溅。
改造人再次失手，用力一刀劈下去没有劈开表层金属壳，反震的力道让他差点没握住手里的刀。
他只是腿部改造成了机械，手臂力量依旧属于人类范畴，不太强。
而机器人则趁机一拳打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短刀顿时脱手而出，飞了出去。
机器人得势不饶人，另一只机械臂持手长刀横劈，刀刃锋利，泛着森冷寒光。
此时改造人重心不稳。
这一刀要是被劈中，整个脑袋都会被削下来。
他牙关紧咬。
急忙倒在地上向后翻滚，险而又险躲开了后续的几次劈砍。
那柄长刀连续砍在地面上，将石板都砍碎了好几块。
那个改造人手里没了武器，自知已是不敌，所以准备施展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
他狼狈爬起身。
衣服上满是尘土。
身后那个机器人紧追不舍，刀锋散发的寒冷似乎始终没离开过改造人的脖子。
那改造人脸色苍白，额头满是汗珠，为了逃命，一把掀翻了路边的一个蓝种人的水果摊。
各种水果散落一地。
给机器人造成了一定的阻碍。
“这就过分了，打架就打架，生死有命，掀人家小姑娘的水果摊干什么？”一个巨人族的大个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确实有些过了。”
这片区域的打斗似乎也有规矩。
陆文之前也发现了。
尽量不能伤到路人，不能一直影响路边摊主做生意，所以这些群众都敢围观看戏。
这改造人不仅影响了，还把摊给掀了，不合这里的规矩。
但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这么多。
“这家伙不讲规矩，总会遭到报应的。”说这话的是另一个蓝种人。
陆文的听力很好，能够听到周围所有的声音。
这句‘遭到报应’到是引起了他的好奇，这四个字的程度还是挺重的。
只是掀一个水果摊而已，没必要到遭到报应的程度吧？
摊主是个少女，看着十七八岁还没长开，长长的辫子头，很瘦弱，蓝色的皮肤。
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突然闯进摊位。
还掀了摊子。
少女似是有些怕，跌坐在地上，往后缩了几步。
陆文在数据库里查询了有关蓝皮肤的现象，然而得到的结果只是‘阿凡达’、‘X战警野兽’、‘蓝精灵’、‘重金属中毒’等等。
没有所谓蓝色的种族。
仅有的几篇报道，都是自媒体为了骗点击量瞎编的。
“啪！”
就在陆文查资料的片刻。
那改造人慌不择路踩在一根香蕉上，摔倒了。
身体前扑，差点以头抢地。
径直倒在那个小摊主的身侧。
而那机器人已经举起了长刀。
这一刀下来，两颗人头都得落地。
也不知道蓝种人体内的血液是什么颜色的。
陆文只知道在尹龙给他的那个上一世记忆里，他生活的那个国家，血液颜色是绿色的。
当然，主要是为了保护青少年，所以血液被动变绿。
“呼——”
长刀在空中划过淡淡的痕迹。
速度很快。
刀刃自上而下，直指两个脖子。
“叮——！”
令人牙酸的刀刃碰撞声。
刀停了。
陆文拔出短刀，挡住了那个势大力沉的长刀。
他神色平淡，纹丝不动。
周围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顿时多了起来。
一个畸形人低声开口，眼中满是羡慕。
“是纯人族，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纯人族了。”
他出生便是畸形的，腰椎扭曲，五官移位。
另一个浑身披着黑色毛发，乍一看像是直立猿的生物说道：“这纯人类好年轻，力道也大，手臂伸直递出一刀，居然就这样轻松挡下了那个机器人力大无穷的劈砍。”
“你看他身上的衣裳，布料柔顺光滑，应该是富贵人家的，从小就接受训练。”
“我听说纯人族都很有钱。”
“……”
所有议论都汇聚在陆文的耳边。
他在一点一点分析。
这个世界没有信得过的人，初来乍到。
“人类，你要救那个人？”
“不，我只是救这个人。”
“好，那你让开。”
“可以。”
陆文收了短刀，一把拉起地面上那个蓝皮肤的少女。
随后就是人头落地的场面。
这个改造人的血依旧是红色的。
机器人把那颗脑袋踢到一边，随后将那具无头的尸体拖到陆文身前来。
他沉声道：“很抱歉刚才问话的语气比较重，我向您道歉，这人的身上应该还有些值钱的东西，算作这位姑娘的赔罪吧。”
很尊敬的语气。
这让陆文再次确认，纯人类在这里的地位比较高。
如果换做是别的种族，刚才在那个时候挡住机器人的刀，或许会是另一个场面。
……
打斗结束，人也死了。
没什么好围观的。
现场还有个纯人族，围观群众也不好再留着。
都散了。
陆文简单检查了一下这具身体，没什么值钱的，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就两三百，赔不了这一摊水果。
那蓝皮肤的少女还在地上捡那些尚未损坏的水果。
陆文在人群中有听到过。
蓝种人似乎都特别缺钱，需要不停赚钱，不然会死。
这言论其实挺好笑的。
没钱谁都会死。
不过后来他又听到了，似乎是有关什么基因药物。
所以当时水果摊被掀翻后，围观的一个蓝种人低声说了那句‘遭到报应’。
陆文缓缓蹲下，看着那姑娘，平静问道：“你缺钱？”
“这里的蓝种人都缺钱。”
“你叫什么名字。”
“克里斯朵。”
Crystal，水晶。
这位名字还算好听的少女似乎意识到她一直忙着拾取地上的水果，还没来得及感谢陆文的那一刀。
她急忙说道：“尊贵的客人，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陆文则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根比较重的金条，对着克里斯朵说道：“我这里有钱，很多钱。”
在出发前，江博士叫陆文多带点武器。
他想象中，陆文估计是要去某个神秘的地点大杀四方，提着双枪扫射那种。
但陆文只是笑着说有钱就行了。
所以他大半个背包里都是金条、钻石、宝石等等物品。
克里斯朵看着那根金条，愣了一下，随后轻咬嘴唇，低声说道：“尊贵的客人，我不值这么多钱。”
“我对蓝种人没兴趣，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您问吧，我会把所知道的都告诉您。”
“这里不方便。”
陆文看了看四周。
街道上人来人往。
……
这个世界的夜晚来的很快。
头顶上那颗人造的太阳逐渐黯淡，就意味着黑夜即将来临了。
傍晚时分。
陆文跟着克里斯朵来到一条较为安静的街道。
街道两侧也都是一层楼的平房。
条件不算好。
房屋歪歪扭扭，墙壁用红砖随意砌起，再用一些随处可见的破铜烂铁支撑着，似是随时都要倒塌。
楼顶多是用石棉瓦或者生锈的金属板覆盖着的。
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陆文想起了莫乌市第十六区贫民窟。
这里比贫民窟好不了多少。
住了许多居民。
人口密集。
各个种族都有。
其中蓝种人占了多数。
他们的五官，身材都和纯人类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皮肤上深沉的蓝色。
“咳咳……”
“咳……”
时不时有咳嗽的声音从两侧的低矮房屋内传出。
那些屋子都很破败。
透过老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灯光暗淡。
一个个蓝种人身子佝偻，面容憔悴，干瘦。
看不出年龄，但陆文觉得那些咳嗽的蓝种人都很年轻，只是有些病象。
他们都生病了。
“吱……”
克里斯朵推开她家的房门。
生锈的金属门，很薄，门上的淡蓝色漆壳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金属合页也被黑色的锈迹吞噬，让这扇门看起来摇摇欲坠。
平房，两间。
空间狭小。
没有什么客厅与卧室的分别。
就只是两间房，中间一道木门，各自摆放着一张床，最后面是个很小的卫生间。
灯光昏暗。
墙上的白漆脱落，墙角结着蜘蛛网。
简陋，破败。
“咳咳……”
咳嗽的声音从里面那个房间传来。
陆文站在木门边看了看。
那是克里斯朵的母亲。
一个中年妇人。
她见有客人来了，还是尊贵的纯人类，似乎想起身迎接，但没什么力气。
只是动弹几下，就咳得不行。
整个屋子都透露着贫寒。
仅有的几个家具，床铺之类的，都是老物件。
【社会底层】
系统给出了这个结果。
现在陆文可以放心了。
他随意坐在靠墙的木凳上，询问道：“你们家里有没有监控，或者窃听器这类？”
克里斯朵急忙摇了摇头。
“尊贵的客人，我们家里不会有这种东西。”
确实没有。
陆文只是几分钟便看完了各个角落。
他取出一根金条，一把短刀。
分别放在老旧的木桌上。
桌子不太稳，摇摇晃晃的，朝着放金条的那边稍稍倾斜。
陆文淡淡开口：“我要问几个问题。”
克里斯朵急忙把房门关上。
虽然她这房门即使关上，也可以被轻易撞开。
她的目光在那根金条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移动到了那把短刀上。
这是利诱，也是警告。
这把刀救了她的命，也可以随时夺走。
在混合区，死人是很常见的事。
“你知不知道天国降临？”
这是陆文的第一个问题。
克里斯朵一愣，俏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
她犹豫了片刻，回答道：“尊贵的客人，这应该是每个居民都知道的计划，你……”
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住了。
这个世界的每个人确实都知道。
但地上那个世界不知道。
克里斯朵忽然明白了那把短刀的意义。
如果她的回答稍有偏差，今晚这把锋利的刀会沾染她和她母亲两个人的血。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41章 天降流火

天降流火。
大地陷落。
毁灭伴随火焰蔓延。
建筑倒塌，人们流离失所。
斗士随着战甲陨落，骑士与巨龙喋血，王国分崩离析。
哀嚎与惨叫回荡在每一座城市角落。
巨大的天空战舰遮云蔽日，划破大气层，势不可挡，降临在星球上。
天外来客强大无比，肆意屠戮。
种族衰亡，鲜血将大地染成赤红。
“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历史。”
克里斯朵如实回答。
“你确定这不是阿凡达的剧情？”陆文的表情有些怪异。
这故事里面，连披甲恐龙和龙骑士都出来了。
就这氧气浓度，真能有恐龙？
“不，这是真实的。”
克里斯朵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她说这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
在地底世界，随便抓个人问问，无论什么种族，哪怕是机器人，都能清晰说出这段残酷的历史岁月。
这些流血的故事已经口口相传了几百年，人尽皆知。
几百年前，他们还是地面世界的主人。
各个种族往来友好，和谐交流，很少有战争，即使是小规模的纠纷，大多也都在双方主事者的调解下和解了。
那时候科技繁荣，生灵数量庞大，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祥和与勃勃生机。
地面没有什么污染区或是无人区。
翠绿的植被覆盖大地。
绿水盈盈，藤萝叠绕。
如果不出意外，一直到现在，世界也应该还是这样的。
但就在莫约四百多年前。
无数庞大的星空战舰横跨千万星河，带着侵略的意图，悬浮在这颗星球表面，巨大的阴影遮蔽了王国上空。
那些天外来客全副武装，火力强大。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当时的科技，根本无法抵抗这种能够横跨星河的种族。
当那些强大的天空敌人脱下面罩后，他们才发现，原来所谓天外来客也是人类，纯人类，这颗星球上的种族之一。
随后所有种族就开始了顽强不屈的抗争。
那是一段漫长的历史。
他们高举残破的王旗，让血泪成为火焰的助燃剂。
无数人为种族生路慷慨赴死。
不屈的高歌响彻天地。
但他们最终还是败了，迫不得已躲到当时尚未完全开发的地底世界，并且封堵了所有出入口，一直到今天。
“这不就是……阿凡达·反抗失败版？”
陆文觉得有点好笑。
但看着克里斯朵小脸上写满的认真严肃，他又不太好笑出声来。
假的。
这明显是编造的历史。
地面人类要是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可以穿梭宇宙，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连仿生人都搞不定。
横越星空，拥有母舰，那得是多么强大的文明？
虽然很多小说和影视作品里都写得天花乱坠的，但真要是换到现实来，这种文明几乎没有存在的可能。
真要是这么强大的文明，打克里斯朵口中的种族战争，根本不会有任何悬念，更不会有所谓的抗争与慷慨赴死什么的，只需要极短的时间就可以横扫一切。
别说逃到地底，就算逃到另一颗星球，也没什么活路。
“域外天国来到这颗星球上。”
这就是所谓的天国降临。
代表毁灭与绝望的词汇。
所以后来，发愤图强的地底种族，将这四个字作为反攻地面的计划。
“八十年前，战争刚结束，地面人类就剩零零散散的两亿多，为什么那时候你们没有反攻？”
“因为那时候地面人类还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所以这么多年，你们其实就在等地面人类变弱，而不是主动寻求变强的途经？”
“这个……”
克里斯朵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貌似确实是这样。
她只是生活在混合区的一个小姑娘，左右不了大局，也无法了解这些年来地底到底是怎么发展的，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你知道地面历史吗？”
“不知道。”
“没人教你们？”
“这里是混合区，这里没有学校。”
陆文微微颔首。
他轻扣桌面，沉吟半晌后说道：“地面世界的历史很清晰，从原始到农耕，从奴隶到封建……其中夹杂着文艺复兴，工业革命，然后就是一次次世界大战，每一次战争都会死伤无数，然后再次繁荣，又再次开战。”
“这些是假的，是当初那些入侵者编造出来骗你们的。”克里斯朵急说道。
“你这样认为？”
“他们担心自己的子孙无法平静生活在这片流血的土壤上，所以才会编造那些虚假的历史，让后代可以心安理得。”
“如果这里的历史是假的呢？”
这种争论明显没什么用。
陆文已经得到需要的答案了。
这个世界的居民都十分憎恶地面世界的人类。
他们期待着某一天，地底世界可以反攻回去，夺回他们的家园，正如当年的天国降临。
陆文缓缓收起桌上那柄短刀，淡淡道：“从我目前观测到的情况来看，你们这里想反攻地面，估计还得过好几百年。”
“我住的地方只是混合区，最贫瘠的土壤，真正的有钱有能力的都在混合区外面的。”
“混合区，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所有种族混合在一起？”
“是的。”
通过与克里斯朵的谈话，陆文渐渐了解这个世界的划分。
这个世界有九个种族，蓝种人是其中之一。
别的，就是陆文在街上看到的矮人、巨人、改造人等等。
纯人族数量最少，但最受尊敬，掌握了科技与经济的命脉。
【梯田世界】
这是整个世界的概括。
混合区在最底层，混杂了所有种族，这里贫瘠落后，混乱无序，没有治安。
维持秩序全靠自觉。
比如陆文之前了解的，打斗之时不伤及路人，不影响别人做生意。
中层世界就是除了纯人族，别的八个种族。
最高层就是三家公司，以及纯人族。
这个世界没有议会。
三家公司掌控一切。
这三家其中两家的掌控者都是纯人类，另一家不清楚。
陆文又问道：“蓝种人天生缺陷？”
“除了纯人族，别的种族都有缺陷。”
“我看许多蓝种人都在咳嗽，你母亲也是如此。”
“对，我们需要基因药物维持生命，离开了基因药物，我们的肺部会首先开始衰竭，其次就是别的身体器官，最后慢慢死亡。”
这是个很痛苦死亡过程。
但基因药物很贵。
混合区就跟地面的贫民窟一样，这里得许多蓝种人都无法负担高昂的费用，最后只能在痛苦中慢慢死亡。
死得快的也就几个月，慢的可能会拖上好几年。
有的受不了，会想办法提前结束生命。
“多久需要注射一次基因药物？”
“一个月。”
“每次多少钱？”
“一千。”
“一个人一千？”
“嗯。”
陆文了解到。
除了蓝种人，别的种族，例如矮人、畸形人、巨人等等，某些个体也需要注射基因药物维持生存。
但蓝种人是整个种族都需要。
小时候不需要，逐渐长大，十七八岁左右，接近成年了，这种病就会开始慢慢显露。
每当一个蓝种人开始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咳嗽了，就会知道自己也需要注射了。
“你摆摊一个月能有多少？”
“不多。”
克里斯朵说，能勉强维持生活，但不够基因药物的钱。
她自己还没有开始需要那些药。
但她母亲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注射了。
卖水果这行当得看地段，陆文记得夏初洛小区门口摆摊的那个卖水果的大爷，五年赚了一套城区的房，比许多起早贪黑的年轻人赚得多得多。
当然做生意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合适，有人赚自然就有人赔。
“你父亲呢？”
“死了。”
生命在每个地方都很脆弱。
蓝种人想要活下来，钱是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如果是一家三口，孩子也成年了，每个月基因药物的费用就高达三千。
在混合区这种地方。
几百块钱就足够一个月的生活。
通过正常手段每月赚取三千并不容易。
但地底世界充满了变数。
这里有很多非正常的手段。
比如药物实验。
【曜灵】
【皓月】
【繁星】
这是那是那三家公司的名字。
印在纸钞上的也正是这三家公司。
他们会定期招募实验人员，进行药物实验，报名的大多是混合区居民。
这些居民缺钱，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博一搏。
通常情况下并不会有危险。
出事的概率也就十分之一，许多人坚信自己是那十分之九。
多数情况下只会感觉难受几天，或者出现一些副作用，比如发烧，皮疹，恶心这类，过不了多久就会好。
这些实验给的钱，少的几千，多的能给到十多万。
通常说来。
给得越多，危险程度就越高。
克里斯朵的父亲通过繁星公司的药物实验赚了几次。
那时候克里斯朵还很小。
在她的记忆力，那一天父亲也是照常出门，说几天后就能带着钱回来。
但那个中年男人并没有回来。
一个星期后。
回来的只有一盒骨灰，以及两万块钱。

第342章 意见

夜。
并不静谧。
沉闷的咳嗽声回荡在街道上。
穹顶的人造太阳黯淡，这个世界没有月亮。
陆文站在老旧的窗前，目光平视外面，背负双手，理清思绪。
一夜无话。
早上六点迎来天明。
苍穹上的人造太阳开始慢慢发光发热。
街道上多了几具尸体，就挂在入口处，地面的血迹带着深邃的颜色，不像是蓝，更接近于黑色。
陆文昨晚目睹了一切。
但他并没有制止。
住在这附近的居民似乎已经习惯了死人，也习惯了死的是蓝种人，所以见怪不怪。
偶有几句讨论的声音传入陆文耳中。
“挂在那儿的，左边第一个，那是借了钱去买基因药剂，没钱还。”
“第二个，没借钱，但他上个月基因药剂是赊的，这个月也没能补上钱，所以就死了。”
“第三个……”
这几具尸体都和基因药物有关。
确切地说，是和钱有关。
很多蓝种人都缺钱。
凌晨时分，天微微亮时，有几伙上门要钱的人，有的人还了钱，所以活了下来。
还有的钱不够，但能补上一部分，并承诺接下来会陆续补全，因此只是被警告了。
而死的这几个……纯粹是一分钱都没有的。
家徒四壁，也没有经济来源。
即使是这样，他们依然敢借钱去买基因药物注射。
或许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但并不想被病痛折磨死，所以更宁愿轻轻松松活过一个月。
陆文打开房门，走到街口。
他看了眼尸体，大多是一刀致命。
这样的死法还算是轻松，痛苦程度不高。
同时他也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蓝种人体内的血液是黑色的，他们皮肤的颜色或许就和这些血液有关联。
如果这次能带一些样本回去，可以让江博士帮忙研究一下。
江博士此前研究的方向就包括了生物与基因工程，他应该会对这些很感兴趣。
街上的居民大多认识。
早起做饭，等待饭好的时间，他们靠坐在自家破烂的小屋外，相互交流。
左邻右舍，不外乎如此。
不论种族，都还算和谐。
早起的小孩也会开始在街道上嬉戏。
蓝种人与矮人的小孩可以在一起玩耍，没有分别。
他们也并不畏惧那几具挂着的尸体，有时会用枝条沾着干涸的血迹，在地面上谢谢写写画画。
这些小孩有死亡的概念，但都与大人一样，习惯了见到死亡。
陆文在这条街道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材匀称，皮肤白皙，衣着名贵，神色平淡，给人一种尊贵又难以接近的感觉。
有几个小孩好奇地看着他。
或许他们是第一次看见纯人类。
地底世界流传着一个公认的道理，纯人类是进化得最完美的，每一个纯人类的身体都完美无缺，别的种族都有各自的缺陷。
所以这些小孩的目光里，除了好奇，还有几分羡慕。
“十分抱歉，尊贵的客人，孩子们还小，不太懂事。”
一个矮人族的老太太对陆文致歉。
她担心那几个孩子打量与窥探的目光，会引起眼前这个纯人类的不满。
陆文低头看了眼这个老太太。
衣着破烂，但还算干净，比他昨天见到的那个矮人商贩要高一些，应该有一米出头了。
老太太背后的房屋也很矮小，几根简单的柱子，似乎是某个巨型机械上拆解的金属零件，暗黄与暗红色的锈迹爬满了柱子的表面，简单的木板与石板围了一圈，这就算是一间房了。
陆文平静说道：“无妨。”
这老太太又小心翼翼问道：“您是克里斯朵那家的？”
“嗯。”
“真是个好运的姑娘。”
左邻右舍见陆文没什么架子，也都会上来聊几句。
陆文会简单应付，顺便获取一些有关这个世界的消息。
没多久，他回到房里，对刚睡醒的克里斯朵说道：“我要出去走走，收集消息，可能会回来，也可能不会，你自己抉择。”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陆文对混合区很感兴趣，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有钱可以办到很多事情。
他需要去买一些消息。
克里斯朵知道陆文这话的意思。
如果她把陆文的消息告诉这个世界的高层，那么她可能会得到一笔丰厚的赏赐。
她也可以选择沉默。
这就是陆文叫她做的抉择。
昨晚谈话时，那把短刀已经被陆文收回去了，现在桌上只有几根金条。
……
莫乌市这一天的黎明来得并不容易。
至少在普通民众看来，是这样的。
因为不少人现在正在使用翻译器和另外三座城市的居民互喷。
这种畅快淋漓的网络战斗，让他们有一种正在保家卫国的感觉，虽然辛苦，但是相当快乐。
就在这天早上。
互喷的城市又增加了一座。
同属南方的贝克城。
【今日一早，贝克城议会大厦发生爆炸，目前伤亡人数正在统计】
【据目击者称……】
大爆炸，不比发生在威斯特市的仓库爆炸弱。
议会大厦附近不少监控都记录了下来。
贝克城发生爆炸并不稀奇，毕竟各种地下势力盘根错节，但奇怪的是发生地点。
地下势力再没有脑子，也不会打到议会门口去，那是自寻死路，真要惹火了议会，直接制造舆论，赢得民众支持，然后拉军队进城区。
以议会那边的手段，让民众支持围剿地下组织并不难。
不知是哪儿传出的小道消息。
说这次爆炸是莫乌市派人弄的。
然后小道消息就成了大道消息，疯狂在网络上传播开。
极短的时间内就登顶了各个社交平台的热搜。
【贝克城尚未发表官方声明】
【莫乌市也并未对网络上的舆论做出任何回应】
【据相关人士透露，此次有几位议员在爆炸中丧生，另有……】
莫乌市这边确实没有回应。
贝克城也不方便公开消息。
一旦公开了，这两座城市的关系会瞬间降到历史最低点。
因为那个小道消息确实是对的。
所以他们现在正在私下开会交流。
“有七人不幸遇难，其中包括两位议员，还有十多人重伤，三人脱离生命危险，别的都还在抢救。”
“通过监控，我们已经抓到了凶手，他供认是莫乌市这边叫他做的。”
“……”
投影会议上，贝克城这边正在给出所有相关资料。
凶手的供述。
现场的监控。
还有目击证人，爆炸现场生还者的证词。
一切都很明显。
但大家又心知肚明，莫乌市干不出这事。
“他有没有说是莫乌市的哪个势力叫他这么做的，个人还是公司企业，亦或是什么团队？”
“供述材料上有写明，他只说是议会叫他这么干的。”
“议会只是一个代号，每个议员都拥有一部分代表议会的权利。”
“……”
莫乌市这边众人拿到材料后就开始谈论。
也有人会适当提出问题。
“你们贝克城的议会大厦安保情况就这么简陋，随便让一个外人进了大厦？”
贝克城这边回应道：“请仔细看审讯材料，罪犯的手里有你们议会的公章。”
“议会有很多公章。”
“但只要一个就够了，是你们内部出了问题。”
“公章也可以被仿造。”
“但这事总得给出个结论来，现在两座城市的民众都等着我们发表声明。”
“有人在针对莫乌市。”
“但民众可管不了那么多，他们现在需要发泄情绪和压力。”
“……”
这场会议，双方都有上百人。
部分议员，还有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执行官。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结论必须给，但莫乌市不能平白无故就遭受这么一次污蔑。
前两次还好，像是三岁小孩想出来的，只是恶心，并不会伤到根本。
在座的都是老阴谋家了，根本瞧不上那点泼脏水的手段。
但这次可是实打实的……死了两位议员。
魏伯安沉声道：“把事情压下来，暂时不给结果。”
贝克城回道：“但压不了太久，现在可不是和平时期，民众的情绪都很不稳定。”
“我们会紧急成立调查组。”
在场的老执行官都经验丰富。
他们可以组成一个团队，加上各方面的专业人士，以最快的速度飞往贝克城。
“但这种情况下，谁有能力负责带队？”
带队的人会承受很大的压力。
这需要极强的能力与魄力。
在座的都有些犹豫。
一旦没处理好，他们很可能会深陷舆论的漩涡里，夹在两座城市中间。
会议室慢慢安静了下来。
现代人都比较看重自身的名誉，而这件事极有可能对他们的名誉造成影响。
这世界不可能全都是冯富贵那样的人，他这种淡泊性子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比如之前，谁都知道市长这个位置其实很不错，但这种特殊时候，没人愿意当，也就只能让魏伯安出面。
夏初洛平静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
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两条长腿搭在前面的凳子上，十分惬意。
安静片刻后。
她才淡淡开口。
“我来吧，给我三天时间，谁有意见可以提出来。”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43章 人格障碍

蒙田曾说：沉默和谦虚是社交的美德。
所以为了显得更有美德，当夏初洛问出‘谁有意见’的时候，在座的都沉默了。
绝不是因为怂。
也不是因为不想担责任。
……
三个小时航班。
贝克城到了。
调查小组有许多人都已经十多年没来过贝克城。
有两位甚至是人生头一次来。
在浮空城坠毁前，九座城市间的联系都很少。
城市间没有公路高铁之类的，只能乘坐飞机。
有许多胆子大不要命的，会坐车横越无人区，这种行为换作以往叫做偷渡，但无人区的危险太大，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所以不少城市都默许了偷渡行为。
殷六月当初就是偷渡来的，她运气比别的人都要好一些，碰到了江博士。
一位随行的公关人员走下飞机，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感慨道：“年近三十了，一直在莫乌市几个大区来回跑，从来没时间去别的城市看看。”
她身旁的一位老执行官笑道：“一个人还是尽量不要来这座城市，来了也不要在晚上出门。”
他说他几年前曾在贝克城这边执行过任务。
那也是他第一次来。
当时晚上肚子饿，想出来买点宵夜，然而周围所有街道都是关门闭户的。
夜晚根本没人做生意。
许多居民都给自己屋子定制了防御系统，一到晚上就降下钢板，将所有威胁阻拦在外面。
“贝克城现在更乱了。”
“所以生在莫乌市其实是一种很大的幸运，这些年莫乌市人口增长相当快，其中有一部分就是贝克城过来的。”
贝克城这边已有专人负责迎接。
由于不是魏伯安亲自到，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排场。
夏初洛更是个直接的姑娘。
“别的都省了吧，直接带我去见那个嫌犯。”
“这……”
这边负责迎接的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
陆文笑着道：“麻烦先带我们去吧，应该用不了太久，有什么事可以结束后再说，有劳了。”
“没问题。”
众人上了贝克城安排的车，所有车都是防弹的。
林立的水泥大厦上布满弹坑，钢铁丛林歪歪扭扭。
车辆行驶在破碎的城市道路上。
沿途能不断听到枪械交火的声音。
混乱从以前的黑夜蔓延到白天，整个过程也不过一两个月。
半个小时后。
这天的下午两点，目的地到了。
“嫌犯卢凯就被关押在里面，我们已经准备了单独的审讯室。”
“嗯。”
“这里是嫌犯的所有资料，夏执行官，你……”
“不用了，我先进去看看。”
……
与此同时。
外界的声音一直没断过。
不知是谁透露了消息。
【莫乌市派出调查小组前往贝克城】
这个消息顿时就让所有的吃瓜群众情绪激动了。
“众所周知，遇到这种重大事故，官方声明往往来得很快，这都已经过去半天了，贝克城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很明显所有消息都是真的，只是两座城市担心民众情绪失控，所以在拖延时间，准备等风波过去。”
贝克城与莫乌市双方民众交流不需要翻译器。
所以吵起来格外有劲。
双方各执一词。
贝克城多数居民觉得已经很显然了，就是莫乌市派的人过去。
莫乌市这边的民众此刻都化身理中客，表示两座城市之所以这么久还没放出消息，明显是高层都知道，有人在其中故意搞事。
这场风波将两座城市的居民都搅了进去，波及范围越来越大。
每分钟的讨论数都在暴涨。
原因无他……待业在家的居民们都太闲了。
不在网络上跟人吵一吵，他们真找不到事做。
这种为了城市的吵架，某种程度上而言，还能起到增加集体荣誉感的作用。
……
“啪！”
审讯室的门关上。
外面围着一群人，正目不转睛盯着里面的情况。
巨大的单面透视玻璃可以让他们看得很清晰。
里面坐着夏初洛和嫌犯卢凯。
贝克城这边一个负责人低声问道：“夏小姐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嫌犯的资料了吗？”
陆文摇了摇头。
“没有，我估计她进门之前，对嫌犯唯一的了解就是‘卢凯’这个名字。”
“那她要怎么审讯？”
“不用担心，她进审讯室后，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材料。”
此时审讯已经开始了。
首先开口的不是夏初洛，而是那个嫌犯。
卢凯大咧咧坐着，脸上写满了无趣，看到夏初洛后，他转头对着单面镜大声喊道：“你们贝克城没人了吗？为什么派个小妞进来？”
随后他又转头，微抬着下巴，语气轻佻。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这么点年纪当什么执行官啊，干你们这一行的平均寿命可不长，去找个男人嫁了，每天带带孩子不好吗？”
夏初洛神色淡然，平静看着他。
卢凯见她不说话。
神色又转为遗憾，摇了摇头说道：“唉，哪怕贝克城真没人了，随便派个男的来也好，好歹对我表示一下尊重，非得派个女的来，小姑娘，你实习结束了吗？转正了没？”
“你觉得侮辱？”夏初洛淡淡问道。
“当然是侮辱！”卢凯得到了回应，轻哼了一声，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是想做做样子，但哪怕是做个样子，也不一定非得要女的来。”
“压迫？”
“你什么意思？”
卢凯没反应过来。
他没搞懂夏初洛说的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含义。
夏初洛淡淡开口：“你曾经被某个地位比你高的女性压迫过，可能是你的公司上司，也可能是你家里的母亲或者姐姐，你受到了欺压，却又不敢反抗，这让你心里产生了厌恶与抵触，从单个女性延伸到所有女性，所以即使你现在摆脱了那份压迫，却依旧需要通过口头上贬低女性让你获得一份畸形的满足感。”
“你……哼，没想到贝克城调查得还挺清楚的。”
卢凯冷哼一声，没有具体回答。
这算是承认了，但他只觉得夏初洛所说的都来自贝克城实现的调查。
那个人承诺过他，会抹除他的身份信息，没想到还是被贝克城调查出来了。
城市机器确实厉害。
此时审讯室外。
贝克城这边的几位负责人都有些发愣。
“嫌犯资料上没有这个吧？”
“没有。”
“就算有，但夏执行官之前也没看过。”
“通过嫌犯的语言和表情来分析，这点只要是经验丰富的执行官都可以的，不用太惊讶。”
审讯室内。
没等卢凯说话，夏初洛再次开口。
“你很自信。”
“当然。”
卢凯始终仰着头，抬着下巴，脸上有几分傲然。
不知是本就这样。
还是为了做给外面的人看。
“自制炸弹，贝克城这边会的人应该不少。”夏初洛淡淡说道。
“呵呵，会做的人确实很多，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我的能力，那些所谓的炸弹客，大多需要复杂的材料，甚至直接购买半成品组装。”
“你呢？”
“复杂的就不说了，就说点简单的，我只需要去药店买点硫磺，去学校实验室拿点钾，再去超市买一袋白糖，就可以做出炸弹来，你信不信？”
“随便一个化工科大学生都会。”
“哼，大学生都是些只会理论的废柴，真叫他们动手做，估计得炸了半个实验室。”
谈话间，卢凯的表情一直很倨傲。
夏初洛则只是平静。
她得到了需要的信息。
“自大，高傲，认为自己能力很强，但学历低，你的日常生活应该并不如意。”她淡淡说道。
“不，我过得相当舒服！”卢凯冷冷否认。
“你这一生应该很少成功，频繁换工作，你总是把自己的失败归结到别人身上，你喜欢难度更高的工作，因为这样可以向别人证明你的能力，但那些人往往将对你的第一印象停留在学历上，所以你总是失败，总是跳槽，总是抱怨自己的同事都是蠢猪。”
夏初洛顿了顿。
接着又说道：“你这是……自恋与偏执型人格障碍。”
“你说我有病？”
“不，很多人都有点，但你这种情况比较严重。”夏初洛平静看着他，“除了日常生活，你的恋爱应该也并不顺利，你喜欢表现自己，或许有过很多次露水情缘，但很难长时间维持关系。”
卢凯争辩道：“那只不过是……”
“你同样会把恋爱的失败怪罪到你女朋友的身上，这就是你一贯的习性。”
“你……”
“失败后你还会感到愤怒，有对你女友的愤怒，也有对你自己的愤怒，但你对外不会表现出来，你不喜欢在人前表现得狼狈，你更爱夸夸其谈。”
“哼，贝克城把我的资料调查得这么详细有什么用？”
卢凯依旧维持着脸上的倨傲。
“那好，先回归正题。”夏初洛平静问道：“炸弹你放的？”
“是莫乌市叫我放的。”
“莫乌市的谁？”
“议会？”
“议会只是个集体。”
“反正是你们中的某个人，而且他表示这是整个莫乌市的意思。”
“你的脑子不傻，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卢凯耸了耸肩，他毫无畏惧，一脸轻松。
“当然知道，不就是无期吗？”

第344章 情人

“衣服。”
“什么意思？”
卢凯觉得皱起眉头。
前一刻还在聊爆炸后果，这一刻又问起了衣服。
思维太跳跃，他有些跟不上。
夏初洛看了眼他的着装，说道：“你这件短袖是四年前流行的款式，与当时大热的电影联名，限量版，你穿的是正版，价格很高。”
“怎么，花点钱享受生活不行吗？”
“你的裤子同样是四年前的款式，还有脚上那双鞋，四年前的限定款。”
“你想说明什么？”
“四年前的你，还是个不断追求潮流的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光鲜亮丽，因为你要想别人展示你的能力与财富，以此掩盖你由于自己低学历与贫穷带来的自卑。”
“呵呵，我可从来没自卑过。”
卢凯并没有否认他的贫穷。
对于一个频繁换工作，又需要维持光鲜亮丽生活的人而言，他富有的概率并不大。
“四年前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让你突然变得颓废起来，所以你的服装从那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更新过，你开始过起了蓬头垢面的生活，你可能会留长须，几个月不洗衣裳，家里堆满垃圾，你的性格开始在颓丧中变得极端起来，可能是怨天尤人，也可能是单纯的仇恨。”
卢凯摊了摊手，说道：“你说的这些都没意义。”
似乎夏初洛的话，那个四年前，让他想起了什么。
所以他倨傲的脸色平缓了很多。
高调的声音也降低了不少。
“那之后你就很少出门见人，每天窝在家里，变得更加贫穷，自大与狂妄被击碎……之前与我对话的，正是四年前的你。”
“四年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夏初洛淡淡看着他，“进入议会需要伪装，所以你今天早上应该是西装革履，洗了个澡，刮去了胡子，还喷上了廉价的男士香水，让自己看起来可以像个社会精英。”
“没错。”
“但离开议会后，你就脱掉了那些可以让你看起来光鲜的西装，换上这些破旧的衣服，显然你并不在意自己被捕的时候穿的什么。”
嫌犯被捕的图片往往会被新闻媒体广泛传播出去。
卢凯离开议会后没有避开监控，也没有处理在场的目击者。
显然他是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捕。
换做四年前那个卢凯，肯定会想办法提高自己被捕时候的外观。
但现在的他没有。
“既然知道自己是无期徒刑，所以你应该不是为了钱。”
卢凯淡淡道：“无期照样能减刑。”
“但你清楚，你这种不会，你会在牢狱里度过后半生，一直到死亡。”
“或许吧。”
“四年的时间，你都在颓丧中度过，但你在这四年的时间内并没有做出任何极端的举动，你的内心或许扭曲了，但你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这并不是钱的问题。”
夏初洛身体前倾，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的声音很平淡，很缓慢。
“是死亡？”
她看着卢凯的眼睛，那对淡漠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
卢凯不知怎么，竟然有些想要闪躲。
他稍稍提高了声音，快速说道：“你认为是有人用刀比着我的脖子，叫我来放炸弹？那你就……”
“不。”
夏初洛移开了目光，身体再度后仰。
“是你自身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我……”
“你这四年来的生活很不规律，可能伴随着熬夜、酗酒、甚至服用某些违禁药物，如果你仔细照过镜子，就会发现你的眼眶凹陷，黑眼圈很重，皮肤蜡黄，像是个行走的尸体……”
说着，夏初洛又顿了顿。
似是在回想什么。
过了片刻，她继续说道：“我十多岁的时候曾经研究过尸体，在中心医院的停尸房旁边独自待了几个星期，我见过的很多尸体都比你看起来更健康。”
“长期那样不健康的生活击垮了你的身体，或许就在几个月前的某一天，你突然晕倒，过了很久才起身，可能会伴随有长期的恶心头痛以及四肢乏力，也可能会像电视剧里那样了流鼻血。”
“你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后来晕倒的次数逐渐增多，你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抱着侥幸的心态去医院，最后的检查单并没有满足你的侥幸。”
“你……还能活多久？”
夏初洛说完。
审讯室陷入了寂静。
卢凯居然陷入了审讯开始以来的头一次沉默。
审讯室外面。
贝克城这边的几位负责人都已经听傻了。
其中一人喃喃道：“我们的材料里是不是也并没有包含嫌犯的身体状况？”
另一人摇了摇头。
“没有，这嫌犯的身份信息都被人抹除了，现在调查进度很慢。”
“那她……”
“她可能有读心术。”
几人面面相觑，都暗自点了点头。
看来传言并不是虚的。
审讯室内。
卢凯在沉默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我确实没几天可活了。”
“这四年来的极端的颓丧与自闭，结合你四年前的自大自满，以及你骨子里因为贫穷和低学历的自卑，让你变成了反社会人格。”夏初洛淡淡说道。
“呵，这社会也没什么好反的。”
“但你还是觉得不太甘心，就这么死了，四年前那件事还留在你心里，你知道也许这辈子都解决不了，所以你想在临死前干一件大事，让这个社会轰动，至少让一部分人永远记住你的名字。”
“对。”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找上你，那人给你伪造了莫乌市的证件，并叫你把炸弹送进贝克城的议会大厦。”
卢凯再次沉默了。
如果他承认了，他就没法让两座城市的关系降到冰点。
他只是个将死之人，只想在死前让这个朽烂的人类社会更烂，让所有人都记住他，他的名字甚至会出现在某些历史资料里。
审讯室内以及室外都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贝克城的，还是莫乌市这边的，都认真盯着室内。
虽然他们知道希望不大。
但终究还是抱着一点希望。
等了许久。
卢凯终于再次开口。
“我并没……”
“亲人还是情人？”
“你说什么？”
卢凯停住了。
他刚想开口否认，就被夏初洛的问题打断了。
“四年前死了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所以你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你的亲人，还是你的情人？”
听到夏初洛的话，卢凯愣了很久。
良久，他缓缓询问：“你为什么肯定是这两者之一？”
“你这样的人难道还会有朋友吗？”
“也是。”
卢凯自嘲地笑了笑。
他叹了口气，慢慢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整个人似是松懈了许多。
“是爱人，我很想结婚的一位。”
“想必她的死亡并不正常？”
“对。”
“人为制造的意外？”
“对。”
“最终以过失致人死亡结案，无论是执行官还是法官都不听取你的证词？”
“对。”
“凶手认错态度良好，有缓刑，并且得到了保释，至今逍遥法外？”
“对。”
“你对这个社会失望了？”
“对……”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我给你翻案。”
审讯室外面。
所有人都惊了。
嫌犯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昂，到如今的沉默寡言。
夏初洛就仿佛是这个嫌犯的亲妈，知道有关他的一切消息。
“她多半真的会读心术。”
“我觉得她可能是神仙……”

第345章 绝望意志

高傲与爱情往往不可兼得。
贫穷与爱情更是相距甚远。
但总有人兼备了高傲与贫穷。
夏初洛平静看着眼前这个嫌犯，觉得这样自卑又自大，被矛盾纠缠的人，能够找到一个相识相恋相知的人很是不容易。
死亡可以击溃很多东西。
“凶手能够被保释，有不错的经济能力。”
“他在贝克城高层应该也有一定关系，所以当初可以草草结案，留下一个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
“但这种罪名并不是那么好判定，现在是信息时代，很难堵住民众的嘴。”
除非……
“是车祸？”
“是。”
“满足经济条件与人脉条件的，又出过车祸，在贝克城并不多，是某一位议员？”
“是。”
“我想他已经在爆炸案里死了。”
“是。”
卢凯这做法还算不错，得到了夏初洛的认可。
陆文记得那些影视作品里，许多可怜人被位高权重的欺压，又找不到发泄途经，就一蹶不振，颓丧，然后一个人悲哀死去。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反正都是要死，为什么不搏一把，拉着那个地位高的仇家一起死？
卢凯就办到了，拉着一起死。
很解气。
可惜这种情节注定无法出现在太多影视作品里，不好过审。
“告诉我更多的细节，我给你翻案。”
“可他已经死了。”
“你不想让他死后的名声烂掉吗？”夏初洛的声音始终平缓，但仿佛有某种特殊的魔力，让人忍不住相信，“你想看到他的墓碑上刻着‘廉洁公允’这样的字，成为贝克城小孩心里的精神支柱，并且年复一年去悼念？”
“我……”
……
十分钟后。
“啪！”
审讯室的大门关闭。
留下卢凯一个人坐在室内，神色低落。
他承认了，是有人叫他故意挑拨两座城市的关系。
夏初洛行走在众人的掌声里，表情淡然。
“夏执行官，我真的是服了，你实在是……”
“我饿了。”
“啊这……”
一行人早上从莫乌市出发。
急匆匆飞过来。
飞机是临时加的航班，众人当时都在思索案情，没一个提出要吃饭的。
不然哪怕吃点飞机餐都能填一填肚子。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莫乌市众人的午饭都还没解决。
此时听夏初洛这么一说，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带莫乌市的贵客们去贝克城最好的餐厅，今天咱们用公款去吃喝，随便吃！”
这场危机就这么被化解了。
夏初洛说的是三天。
莫乌市众人跟着她过来，也做好了在这座城市待三天，并且无功而返的准备。
然而从下飞机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小时。
夏初洛省下了很多时间。
比如寒暄，比如翻看资料。
在她走进审讯室后，卢凯整个人的语言、神态、穿着、动作、味道甚至是身上一缕柳絮或是鞋边的一些泥渍都是资料。
很强大的细节捕捉，还有犯罪心理分析。
“现在很多年轻的执行官都不知道犯罪心理了，审讯的时候就只会那几种方法，要知道在很多年前，仿生人犯罪还没开始的时候，犯罪心理可是必修课。”
“那时候执行官的标配武器还是橡胶棍呢，想要枪那得申请，哪像现在，一个实习生都可以配枪。”
“也不知道最后仿生人该怎么处理……”
众人边走边说。
这场审讯已经被录制了下来。
在得到夏初洛本人许可后，这段录像会成为教学视频，被收录进各个城市执行局的教学档案里。
执行局每年都会花大价钱请专家或是经验丰富的退休老执行官，给新人现场讲课或录制视频。
目前网络上的争论还在继续。
莫乌市这边的民众同时和四座城市对线，有些吃不消。
唯一取得优势的也就是对威斯特市。
闹得最大的是贝克城，不需要翻译器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两座城市的文化其实都差不多，人种也一样，各种骂人的梗也互通，所以吵起来尤其给力。
然而就在下午三点半。
贝克城这边的官方声明出来了。
【今日……】
【经调查，在爆炸中丧生的议员王重涉嫌……】
【愿两座城市和平安好】
就这样盖棺定论了。
两座城市的居民都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以为这件事会被压好几天，直到风波慢慢散去。
莫乌市的居民再次赢了。
伴随着消息一起放出来的，还有得到夏初洛许可后，审讯视频的内容。
【莫乌市夏执行官二十分钟说服嫌犯】
……
宴席间。
陆文转头对正在吃东西的夏初洛说道：“你出名了。”
“出名了而已。”
“网络上很多人都在叫你女神。”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被叫做女神。”
“……”
还是一如既往的性格。
陆文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皱了皱眉头。
他起身对着宴席上众人说道：“抱歉，突然有点事。”
……
贝克城某栋大厦。
一个年轻人坐在顶楼边缘，两条腿空悬，轻轻摇晃，脚下就是百米高空。
高空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
楼顶很干净，平坦的灰白水泥覆盖，有一个直升机停靠的标志。
“叮……”
声音来自他背后。
顶楼的电梯到了。
银白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陆文走出轿厢，脚步沉稳，一步步靠近那个年轻人。
两人相距五米时，陆文停住了脚步，楼顶的风在他身侧呼啸。
安静了片刻。
那个年轻人背对着陆文，率先开口：“夏初洛上热搜了，以她的本事，早就该出名，只是她太淡然，所以等了这么久，现在是个破碎的时期，人心惶惶，这个世界的人类需要英雄。”
“你找我干什么？”陆文注视着他，脸色保持平静。
“只是想聊聊天而已……”
这个年轻人叹了口气。
似是有些怅然。
“九号，我一直觉得尹龙很不公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让你有机会和零号较量，让你刚开机就能碰到夏初洛，所有挫折与困难都安排的恰到好处，所以你可以快速成长。”
“他给每个人的安排都是特殊的。”
“不，他实在是太偏向于你了，我们都只是他的失败品而已，而你才是唯一成功的，从一开始他就倾注了所有心血在你这枚芯片上。”
“你的语气让我想起了今天那个嫌犯。”
“呵……”年轻人笑了笑，“你想说我自命不凡，却又总是失败，并且把所有失败归结到别人身上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可尹龙他就是不公平！”
年轻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仿佛刚才的叹息与笑容都是虚伪的面具。
他站起身来，转身看着陆文，表情冷漠。
“自我开机的第一天到现在，足足两年，从没有碰到过所谓的引路人，没人教导我，没有一个夏初洛那样的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成功过，除了失败就是失败，你能体会到那种一次次失败的绝望吗？”
“不能。”
陆文如实回答。
但他平淡的语气似是让面前这个年轻人更愤怒了。
开机两年……他是七号。
七号冷声质问道：“你刚开机的时候懂什么？不过也是彷徨，畏缩，担心被重启，如果没有后来遇到的那些人，你只会比我更惨！”
“生活而已，没必要比惨。”陆文淡淡说道。
“我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活着，蜷缩在城市阴暗的角落，跟那些垃圾一起度日，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好的结果，我的每一个计划都会被人看穿，这就是尹龙给我安排的人生！”
“所以你是绝望？”
七号并没有回答陆文的问题。
他脸色冰冷，自然知道每个芯片都尝试了一条不同的路线。
一号是偏执，六号是倨傲……
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不知是大风摇晃的，还是胸中燃烧的愤怒太多，无法压制。
“我有无数次想过躺在铁轨上，让那些冰冷的钢铁压碎我的头颅，但我始终不甘心，我是重生者，为什么会这般落魄，为什么重生而来只有失败？后来我知道了……”
七号攥紧拳头，盯着陆文。
“原来我只是个纯粹的机器，和那些该死的仿生人没有任何区别，一切都是个骗局，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
陆文皱眉问道：“你并没有被告知真相？”
“我当然知道！但我和那几个傻子不一样，我不相信那人所说的血肉身躯。”
七号对真相的看法到是和陆文一样。
都认为他们九个是纯粹的机器，没有血肉主身。
但两人看法的来源显然不同。
陆文是基于对自身的认识。
而七号……明显是由于失败太多，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不愿意接受任何一丝美好的可能。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陆文问道。
“我只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已。”
“你把改变自己命运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至少我在为之努力。”七号冷冷说道：“九号，那个人与尹龙都在争夺你，你生来就拥有一切，所以你不会懂。”

第346章 飞天

楼顶风很大。
七号缓缓退到边缘。
他冷眼看着陆文。
“我这次依然失败了。”
“是因为夏初洛？”
“我只是没猜透人心，人类的感情果然复杂，他已是个必死之人，抱着很大的决心，居然还会被夏初洛说服。”
“看你的样子是准备走了？”
“九号，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你们每次走的时候就喜欢说这句话。”
“哼。”
七号走的方式很特别。
他并不是脑袋自爆。
而是向后一跃，身体急速坠落。
陆文缓缓走到顶楼边，自言自语道：“就这么掉下去，砸到花花草草可怎么办……”
“咻——！”
七号的身体突然从下方升起，脚下和手臂都在喷射火焰。
与浮空城的机械士兵很相似。
他会飞……
这就出乎陆文的意料了。
“陆文，你以为我会白白浪费一具身体吗？我又不是那几个傻子。”
长期的失败让七号养成了一个习惯。
他不会轻易放弃得到的东西。
陆文看着他，好意提醒道：“其实你这个高……”
“我们后会有期！”
不待陆文把话说完。
七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随即就向着远处飞去，临走前还看了陆文一眼，意味深长。
他纵横在高楼大厦间。
速度相当快。
在陆文的眼中，七号的身影越来越小。
没多久。
就快要变成一个小黑点。
但……
一枚跟踪导弹不知从哪儿冒出，速度奇快无比，径直撞在七号身上。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估计小半个区域都能听到。
周围高层建筑的外墙玻璃尽数破碎，不少本就残破的建筑变得残破了。
滚滚气浪席卷着爆炸残骸，飞出了很远。
贝克城的不少居民都被这爆炸惊到，纷纷开启了房屋的防御模式，一层层钢板落下。
就连这附近正在交战的地下组织都停住了。
陆文感叹了一句。
“现在是特殊时期，贝克城全城戒备，军队进城，你这个不明飞行物居然敢飞这么快，这不是找死吗……怪不得计划总是失败，做之前都没个调查。”
“还说那几个是傻子。”
“那几个好歹走得体面点……”
陆文摇了摇头，转身走向电梯口。
……
宴席同样因为这场爆炸停止了。
贝克城这边的代表开始了解情况，并且将现场画面转述给众人。
七号走得很不体面。
在贝克城的官方描述中，只用了‘愚蠢的不明势力’这七个字来代替他。
下午四点刚过。
莫乌市众人被送回到机场。
两座城市再次临时开辟航班，将他们送回去。
一个老执行官感叹道：“还以为会在这里待个两三天，我连换洗衣裳都带了一套来，没想到吃个饭就走了。”
“除了陆文，估计谁都没想到。”
所有人与贝克城这边的人挥手道别后，就陆陆续续登机了。
晚上七点过他们应该就能抵达莫乌市。
那时候刚好吃晚饭。
飞机顺利起飞。
很快飞至万米高空。
陆文坐在窗边，身侧是夏初洛。
他看着窗外，云层涌动，一片灰茫茫的。
“在想什么？”夏初洛似是有些无聊，随口问了句。
“所以你其实并不会读心术。”
“……”
“好吧不纠结这个问题了。”陆文笑了笑，“我在想今天和七号的交流，他们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
其实陆文还在想自己进入裂隙的那一具身体。
那具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裂隙下面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由于两具身体失去了联系，现在一切都不得而知。
陆文定了一个时间，那具身体也知道。
如果时间超过一个星期，他就会再送一具身体下去。
“还是得找个时间把你那几个兄弟给治一治，不能再让他们这么乱来。”夏初洛说道。
“他们几个都经历过特殊改造，不太好对付，今天那个七号甚至会……”
陆文忽然顿住了，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他今天最后走的时候……”
七号飞离时看了陆文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陆文之前都没太在意，此时身处万米高空，才突然想到……
“这辆飞机有问题！”
他的声音很大，顿时把飞机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齐齐转过看过来。
他们对陆文还是很信任的，在之前所有仿生人都暴乱的情况下，陆文依旧安然无恙。
“陆文，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这辆飞机属于我们莫乌市这边的航空公司。”
“起飞前，贝克城这边的地勤检查过，机长也……”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响彻在万米高空。
是飞机的某个部分。
整个飞机顿时剧烈颤抖起来，氧气面罩齐齐降下。
“怎么了？”
机舱内的都是来自莫乌市的精英。
事发突然。
但大多数人并没有手足无措。
只有几人心理素质不够强，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不断念叨着什么，身侧的人在尽量安抚他们。
所有人都尽量保持平静。
“飞机倾斜了。”
“需要开始滑翔。”
“双引擎故障。”
“正在联系地面指挥中心。”
“请各位乘客……”
驾驶舱那边传来机长还算沉稳的声音。
缺乏推进力，并不意味着飞机会直线下坠，机翼的弯曲特性可以产生升力，这时候需要损失高度换取滑行距离。
莫乌市众人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
这么短暂的一次旅行，他们就能碰见双发停车。
连陆文都大意了。
在威斯特市的机场，他知道检查飞机，因为现在的威斯特市很虚弱，容易被趁虚而入。
但贝克城不同，虽然混乱，但这座钢铁城市的秩序始终没有丧失。
这里的机场并不是外人随随便便能混进来的。
“陆文，你知道原委吗？”一位老执行官问道。
“知道。”
陆文站起身来。
飞机的晃动以及倾斜还有失重感并没有影响到他。
事实上，就算这辆飞机真的坠毁，陆文这具身体也有很大的把握活下来。
“大家别担心，我已经呼叫了支援。”
他神色淡定，安抚众人。
……
此时贝克城的郊区。
大湖。
湖水翻涌。
一个巨大的身影冲天而起，带起厚重湖水。
研究所第一形态，飞天。
庞大的机械双翼遮云蔽日，好似神话鲲鹏，横越苍穹。
……
各位书友晚安！
……
啊，为什么，一波限免加了六千收藏，均订只涨了可怜的三十多个……丧失快乐，人格解体。

第347章 机械神话时代

机械怪物迎着万里长风振翅，掀起磅礴气流。
展翼翱翔。
隆隆咆哮响彻苍穹。
漫天乌云席卷，翻滚着好似沸腾。
这是一只从上古飞来的巨兽，遮蔽天幕，威严霸气。
整座贝克城都安静了刹那。
人们纷纷抬起头，像是在看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不一，大多是惊悚与震撼。
那对冰冷的钢铁双翼投射下巨大的阴影，让人感觉灵魂颤栗，头皮发麻，阴影下的人们纷纷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这种末日般的景象，仿佛毁天灭地的怪兽电影被搬到了现实。
“那是什么？怎么从来没见过？”
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仰望的脸上满是震惊。
“是不是咱们军队的秘密武器？这也太吓人了吧，这么大，得装备多少武器？”
“听说咱们贝克城以前有过一个‘天空母舰’计划，准备打造出飞行在天上的庞大战舰，后来这个计划被中心城窃取，这才有了浮空城。”
贝克城入城军队的临时指挥部都拉响了警报。
刺耳的声音传入每一位指挥官的耳中。
防空系统捕捉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
“那个怪物做了隐形处理，但还是被我们的雷达阵捕捉到了。”
“现在肉眼都能看到，要什么雷达阵。”
“打下来吗？这个不明势力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们城市区域的，监控调过来没有？”
就在指挥部这边还在决定打不打的时候。
一个电话响起。
议会那边打来的。
“是江博士，不用担心，我们正在安抚群众。”
“莫乌市客人们的飞机被人安装了炸弹，现在双发停车，失去推动力，飞行高度正在急速降低，那边机长已经呼叫了地面指挥中心，江博士也发来了消息……这次是我们的过失，好歹也是城市机场……”
江博士的存在，在贝克城并不是什么机密。
这样一台超级计算机，对城市没有恶意，也愿意守护城市，所以议会那边一直放任不管。
毕竟这座城市连整日打来打去的地下势力都能包容，不在意再多一个江博士。
就这样，防空警报解除。
众人开始关心起江博士能否救下那辆客机。
如果救不下。
那就是真正的外交事故了，死一个夏初洛，会让莫乌市暴走的。
还有当初欠了夏天正人情的那一大群家伙，很多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佣兵，常年在各个城市的黑暗中活动，现在浮空城坠落了，通缉令成为废纸，那些佣兵都不再被钳制。
如果夏初洛真出事了，贝克城的议员们以后出门都得担心自己的脑袋，随时都可能被某个准镜瞄准着。
同一时间，消息也散播到了民众那里。
“是江博士？”
“这就是传说中江博士的研究所吗？终于见到了。”
“唉……刚才忘了拍下来。”
“没事，江博士救下他们后，肯定还会回来的。”
生活在贝克城的居民也都知道江博士。
毕竟早年的时候，江博士曾经公开招募过几次助手。
那些助手后来都很有名气。
有的成了大学教授，有的成了科技公司总工程师。
还有的成了超级罪犯，比如零号。
“博士能把莫乌市的客人们救下来吗？”
……
消息也传到了莫乌市。
现代社会，网络上不管什么消息都流通得很快。
“这是贝克城的人故意谋害吧，飞机上可都是咱们莫乌市的精锐。”
“陆文和夏初洛也在。”
“女神都在上边？”
“真的能救下来吗？”
“双发停车，这种事一整年都很难出现一次，如果只有一台出故障，还可以降低高度继续飞行……但现在这样，听说是被炸了……如果高度足够，可以通过滑翔迫降到附近机场。”
这是考验机长能力和心理素质的时候。
这辆客机上没有配备降落伞。
事实上莫乌市所有航班客机都没有配备降落伞。
机组人员同样没有。
当初曾有人提议为机长这样的机组人员配备降落伞，但由于担心飞机出事的时候，机长抛下乘客跑路，所以提议并未被采用。
飞机上的情况很糟糕。
剧烈晃动，还有失重感，倾斜，晃来晃去的氧气面罩让不少人都的心里都是悬着的。
事实上，驾驶舱那边传来双引擎故障消息的时候，就有几人绝望了。
飞机出事故的概率很低，相当低，但依旧有许多民众对乘坐飞机有先天的畏惧心理。
“陆先生，你不要安慰我，真的有援助吗？”一个年轻人开口询问，看着有些慌张。
“别怕，就算没有援助，我们也有一定的可能性顺利着陆，这种事在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陆文笑着说道。
“这么说就是没有援助了……”年轻人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
也就在这时候。
飞机再次剧烈震颤了一下。
陆文甚至发现那几个心理脆弱的家伙，眼角的眼泪花都快出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看着刚才那个年轻人。
“我……我的名字……我叫严良。”
“严良，看窗外。”
“啊……”
严良脸色苍白，显然不想在这种时候看着窗外。
他一直紧紧盯着机舱内，就是为了克服心理的恐惧。
这时，他身侧的同伴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道：“陆先生呼叫的支援来了。”
顿时所有人都转头了。
这辆飞机此时处于浓墨般的乌云中，厚重云层遮蔽了很多东西。
只见窗外，灰云翻滚涌动。
一个巨大的轮廓，正伴随云雾的厚度，时隐时现，身躯朦胧，好似某个即将出世的远古怪兽。
那个机械怪物正在和飞机同步。
驾驶舱这边也发现了情况，在确认是陆文叫来的后，就努力控制着飞机的倾斜角度，尽量不出现任何变故。
没多久。
江博士驾驶研究所来到飞机上方。
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机械爪子从研究所下方伸出，在他的精密操控下，顺利抓住飞机。
轻而易举。
比老鹰抓小鸡还轻松，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飞机最终在傍晚时分成功降临莫乌市。
贝克城那边，有关机械巨鸟的图片早就传疯了。
九座城市的居民都发出了感叹，终于见到传说中江博士的研究所，这种感觉就和亲眼见到零号差不多。
很多人都表示羡慕莫乌市和贝克城的居民。
莫乌市的人们翘首以盼，许多人走出家门，站在大街上，或者干脆上到高楼顶层，架起摄影机。
不少人如愿以偿，亲眼见到了那个巨大的机械怪物，隆隆的焰火声音在城市上空咆哮而过，机身投射下一大片阴影。
“太震撼了，感觉在看VR科幻电影。”
“估计这辈子也就有机会看这么一次。”
人们仿佛回到了神话时代。
机械神话的时代，蒸汽喷涌，古铜闪耀，各类机械怪物行走在大地上。
冰冷的钢铁巨兽俯瞰万族，在天空上咆哮，投射阴影，在大海中游弋，掀起百丈巨浪。
可惜那也仅仅是神话。
江博士的研究所仅此一个，每次飞行消耗的能量都是天然数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行动。
机场内。
巨兽降临。
飞机平稳落地，舱门缓缓打开。
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飞行，不少人都觉得有些腿软。
夏初洛带头下走去。
莫乌市的许多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魏伯安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有机舱内成员的亲属，也有机场维护人员，还有军部和议会的人，最外面是一些媒体。
所有人都站在悬浮研究所的阴影下。
“博士，下来吃个饭吗？”魏伯安朗声问了句。
“不了，没有味觉。”
声音通过研究所的扩音器传播到外面。
江博士显然也不是很喜欢各类应酬以及感谢之类的，所以直接驾驶着机械巨鸟飞走了。
钢铁阴影二次笼罩莫乌市，附近的居民都有眼福了。
很快这只庞大的怪物就升上了万米高空，肉眼不可见。
南方两座城市的危机就这样被化解，简简单单。
不少人下飞机后，都与自己的家人或是朋友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即使是在这个混乱的时期，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做好了死亡的打算。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机场的现场照片很快被众多媒体传了出去。
“夏小姐真淡定，换做是路眼镜的话，估计都已经吓哭了。”江胖子坐在远处的高楼上，正在用望远镜观察。
“江哥，说话要讲究证据。”
“我是个粗人，说话从不讲证据。”
“……”
路洋自知说不过，所以很知趣闭嘴了。
团队众人有一部分伪装成了新闻媒体，混在现场的人群中。
他们担心现场会有人对夏初洛出手，所以随时警惕着。
还有几人在机场外的高楼架着狙击枪，这个距离其实已经很远了，狙击枪不一定能打中，但聊胜于无，他们好歹经验丰富。
在这群人眼中，夏天正女儿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人群中真的有心怀不轨的人，他们会毫不犹豫出手，为此就算误伤几个平民也无所谓。

第348章 叹气

【机械神话时代零一话】
【苍穹之翼】
【怪兽横行，大地震颤……】
某些行业蹭热度的速度远超陆文想象。
就在下飞机后没多久，他居然在网上找到了个人漫画，虽然只占了个名字和第一话简介，但速度真的快。
夏初洛看了他一眼，道：“想什么呢，该吃晚饭了。”
“我在世界范围内找我那几个兄弟。”
“先吃饭。”
“行。”
陆文其实在联系江博士，询问返程的路上是否有发现什么异常。
江博士回答一切顺利。
他还问了问陆文那具身体的情况。
陆文只是说那具身体暂时失联了，如果没出事的话，应该会在一周内派遣蚂蚁机器人到地面来汇报消息。
……
地底世界。
钢铁苍穹顶部的人造太阳已经接近熄灭。
街道上老旧的路灯纷纷亮起。
路灯灯柱很古朴，泛着黄铜的光泽，还有些许黑色污渍与暗红锈迹，大多扭曲，柱子上坑坑洼洼。
狭窄歪曲的街道两侧是低矮破旧的房屋。
有的屋子里甚至没有电灯，只有一盏金属煤油灯，火光在泛黄的玻璃窗前缓缓摇晃，让人有种回到上世纪的感觉。
陆文结束了一天的混合区之行。
钱可以买到足够的消息。
至少他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
混合区是个金钱和武力说话的地方。
种族混合，大多是在种族最底层挣扎的，穷困潦倒，也有流窜的罪犯。
所有人都遵守着这里默认的一些规矩。
一只只小蚂蚁给他汇报着四周的消息，他留了两只在克里斯朵家里。
那姑娘很识趣，并没有告诉别人有关陆文身份的事。
【发现基因药物】
小蚂蚁汇报回这样的消息。
是在克里斯朵所住的那条街道。
有售卖基因药物的人。
只有一个，是改造人。
这人一边售卖，一边催收上一批欠了钱的人。
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当克里斯朵拿出金条后，那个售卖药剂的改造人认为金条是假的，并且一巴掌将金条拍落在地上。
【拥有交易主动权的一方，脾气火爆】
这是小蚂蚁反馈的判断。
这也说得过去。
在这条贫穷的街道上，突然出现这种贵重金属，任谁都不会信的。
金条上没有编号，每一面都光滑，并没有这个世界银行的标志。
小蚂蚁反馈过来的视频中，隔壁那个矮人族的老太太正在解释。
“克里斯朵这姑娘被一位纯人族的贵客看上了，这金条就是那位纯人族留下来的。”
“纯人族？”
买药的改造人显然不信。
他摇了摇头，冷冷笑道：“我以前就是纯人族，要不是身体有问题，不得不改造，根本不会流落到现在这个地方，你以为纯人族会主动来这种地方找女人吗？”
矮人族的老太太弯腰捡起那根金条，诚恳说道：“大人，您可以仔细检查一下，这是真的黄金。”
可这个改造人撇了撇嘴，一脚踢在老太太的手上。
这一脚的力度很大。
他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身为曾经的纯人族，现在虽然是改造人，但在混合区，大部人都贫穷低贱，他可以在此享受曾经那种尊贵的感觉。
比如这一脚，即使踢死了这个老太太，他也不会受到太多处罚。
老太太跌坐在地上，痛得额头直冒汗。
手上的金条再次飞出去了。
跌落在地上。
翻滚到陆文的脚边。
他注视着那个改造人，淡淡笑道：“怎么，觉得我这根金条是假的？”
那改造人皱了皱眉，没想到是真的纯人族，而且皮肤白嫩，在最上层应该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这种人来混合区干什么？体验生活？
难道是贵公子与灰姑娘的故事看多了？
“抱歉，很少有纯人族来这里，这个地方已经是混合区的最深处，上面就是地面世界的南方，接近极南。”
怂得很快。
陆文觉得有点可惜，还以为可以像小说里那样，被反派指着鼻子叫嚣。
自打开机之后，真的就没碰到的那样的人，个个都勾心斗角。
“这根金条是真的，不放心的话可以回去检测。”陆文平静开口，随后一脚踢起那根金条。
灯光昏黄的街道上闪过一抹金色虚影。
这一脚的力度相当大。
改造人脸色不变，伸出机械右臂，手臂上依稀可见转动的黄铜色齿轮与黑色的金属支撑，还有轻微的响动，像是老式的钟表发条。
“叮——！”
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音。
改造人后退了两步，神色微变。
一个纯人族能有这么强的力量，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他看了眼陆文的黑色长裤，思索眼前这人到底是纯人类还是改造人。
但即使是改造人。
一个这么有钱的改造人，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抱歉，刚才是我没控制好力度。”改造人低头对着那个矮人族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一脸惶恐，急忙说道：“没事没事，没关系的。”
“这是一些费用，麻烦稍后自己去附近诊所看一看手腕。”
改造人从衣兜里掏出一些零钱，躬身放到那个老太太手里。
矮人族老太太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
街道周围住户也都看着这里。
他们的眼中满是羡慕。
克里斯朵被纯人族看中，就连她四周的邻居都跟着沾光。
陆文想要遇到无脑反派的希望彻底落空了，他只得无奈问道：“你带了多少基因药剂？”
改造人闻言，脱下自己身后的背包，拉开拉链。
“五十支，一共五万，已经被买走了两支，但……你这根金条实在是太多了……”
“明早把后续的货物补齐，能办到吗？”
“当然可以。”
“那就这样吧。”
改造人从背包里拎出一整箱药剂。
每一支药剂都泛着淡淡的蓝色，像是某种危险的毒药。
如果是在地面世界，应该没有哪个正常人愿意把这些连标签都没有的药剂注入自己手臂。
但四周的蓝种人都看着，眼中满是渴望。
陆文看了眼克里斯丁，这个姑娘的眼中也是一样的目光。
他们需要这些药剂。
咳嗽的声音一直没断过，从白天到黑夜，在这条街上回荡。
那是他们肺部在衰竭的声音。
这些蓝种人的生命在逐渐凋零。
“交易完成，那我就回去了，明早见。”
“嗯。”
改造人心情很好，收起背包。
遇到个讲道理的纯人类，而且卖出了这么多，他自己有一定的提成。
他简单做了个道别，就转身离去了。
很多时候，陆文都希望事情可以简单点。
但天总不遂人愿。
比如现在。
这个改造人刚走出两步。
就听得“轰”的一声。
他的脑袋像是西瓜那样爆开，鲜血四溅，碎裂的颅骨飞出好几米远。
“啪！”
无头尸体重重倒下。
血水还在继续顺着脖子流淌。
一部分血液溅射到陆文身上，那一箱基因药剂的外面也被溅上了一些。
整条街都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
矮人族的老太太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说道：“这……这……这位大人的脑袋怎么突然就炸了……”
死亡在混合区是很常见的事。
这条街道上的人，哪怕是小孩，都见证过死亡。
他们并不畏惧尸体。
但这种眼睁睁看着爆炸，血水脑花与骨茬飞溅的场景真的是挺惊悚的。
老太太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忙对着陆文说道：“尊贵的客人……您……您赶紧走吧，那边要是追究起来，他们……他们并不会对纯人族留情面……”
“没事，不用担心。”
陆文环视一圈，把街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所有人镇定。
随后他就走上前去，踩着血水，仔细看了看那具倒下的尸体。
如果是远处的狙击手，即使装了消音器，陆文也应该能捕捉到一点动静，当时也并没有子弹破空的声音。
爆炸是从脑袋内部传出的。
“尊贵的客人，您还是带着克里斯朵走吧，我们明天与那边的人解释……”
“唉，都说了没事。”
陆文叹了口气。
这老太太到是不错，但脑子不好使。
爆炸不会是巧合。
这是有人盯上陆文了。
或许是想借陆文的手除掉这个改造人背后的势力，又或许是单纯想要试探一下陆文这个纯人族的实力。
总之。
陆文叹气并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对手，而是因为……
“这个世界的人，也他妈玩阴的。”
心累。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49章 二层楼

血液流淌在昏黄灯光下。
寂静笼罩着这条街道，连咳嗽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一双双目光注视着这里。
惊恐，畏惧，麻木，渴望……
收尸人要等到第二天的黎明才来。
这具残缺的无头尸体会在克里斯朵家门外静静躺上一夜，当然这里的人也可以选择将这具身体拖到无人的地方埋了。
但那边的人终究还是会追查过来。
整条街道的人都会受到牵连，或许会有人离奇死亡，又或许这条街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基因药物的供应。
“克里斯朵，你害怕吗？”
“害怕。”
克里斯朵点了点头，是个诚实的小姑娘。
她的心态与这里大部人都相同，没什么特别的。
陆文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几乎都是一层楼的平房。
楼层高度在混合区象征着权利的大小。
这条街道，包括这附近的数十条街道，所有的商店、集市、居民区、酒吧、夜店等等，都是平房。
这片区域归属于十多里外的复杂商业区，那里有一个二层楼的建筑。
住在二层楼的人掌控着整片区域。
那里汇集了金钱与权力，还有可以威慑一片区域的武力。
“不会有事的，所有人都回去休息吧。”
“可是……尊贵的客人，二层楼……”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不会有事。”
陆文自信的声音让这附近围观的居民稍微安心了点。
一个纯人类，出手阔绰，外貌出众，或许有足够的钱或者势力来摆平这件事？
这里的许多人一辈子都生活在混合区。
他们没有去过梯田世界的更高层，就连中层那片自己种族的区域都不曾去过，生在这里死在这里，寿命普遍很短。
除了参加过药物试验的，别的大多只能在一些街边的老电视上看到高层世界的样子。
来自高层世界的陆文让他们可以勉强安心。
……
夜深，接近晚上十二点。
穷人没有娱乐，所以大多睡得很早。
除了那些一直在咳嗽实在是睡不着的蓝种人，以及两个机械族的人，这条街上多数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陆文看了眼身后熟睡的克里斯朵，随后推开房门，来到外面。
街道上的血液已经凝固。
这条街的入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改造人来时骑的车。
深邃的纯黑色，硬朗的车身线条，没有后视镜，有一种肌肉与暴力结合的美学。
钥匙并没有取下来，想必那个改造人觉得没人敢动他的车，所以很放心。
确实也是如此。
他代表二层楼来这里售卖基因药物，催收前几次欠债的人。
即使他都已经死了，这条街上依旧没人敢动这辆车。
“嗡——”
沉闷的轰鸣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响起。
陆文上次离开有诡异植物的废墟城市时，曾骑过一次摩托车，在废墟楼宇间跳跃，那种感觉确实不错。
车轮转动，车身仿若离弦之箭窜出。
灯光与夜色映照在黑色车身上，好似一束束流光，飞速倒退。
这个世界很少见到流浪者，可能是没有仿生人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这里就是所有流浪者的混合地。
十多里的距离。
街道从石板路渐渐变成水泥路面。
寂静开始染上喧嚣。
昏黄的路灯开始明亮。
越来越多的色彩与光影在两侧浮现，这个世界开始变得五光十色。
没过多久，陆文来到了这片区域的中心。
商业区。
他将车随意停在街口。
没了引擎的咆哮，陆文的耳畔瞬间被各种喧嚣热闹包围。
红灯绿酒闯入眼中。
街道两侧尽是酒吧与夜店，也不知这所谓商业区是什么商业。
这里充满了释放的张力。
墙上的海报写满了声色光影。
各种嘈杂的音乐在夜空下回荡，混乱的节奏勾起血液中的骚动，让整片街区都有些迷乱。
放眼望去。
有喝的宁酊大醉，一言不合在大街上开始斗殴的。
周围一群人在兴奋地给双方加油。
笑声与骂声充盈耳边。
也有身上没什么布料的女子，靠在炫目的霓虹下安静抽烟，火红的唇印上滤嘴，性感美艳。
白色的烟雾缭绕。
暴露与暴力。
红唇与鲜血。
各色光影引入在街上交织，眼花缭乱。
空气中飘荡着香水与挥发的酒精，仿佛要让每一个扭曲的身影都燃烧起来。
暧昧的气息被深深的欲望揭开，变得不加掩饰。
鲜艳的红色给灰白的街道抹上耀眼的浓妆。
街道尽头是这片区域的中心。
被繁华包裹的二层楼。
陆文行走在街道上，像是个孤独的幽灵，平淡清冷，周遭的血腥与艳丽在他身侧穿梭，无法融入。
有美艳的女子拉住他，说了个价格，但陆文甩手而去。
也有醉醺醺的酒徒挑衅他，被他一脚踢飞好几米，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惨嚎不已。
于是就再也没人找他了。
长街尽头。
陆文静静站立了片刻，里面音乐喧嚣，外面灯光闪烁，他的影子有些混乱。
推门而入。
音乐声变大，直刺耳膜。
扭动的肢体占据了舞池，随着动感节奏跳跃着。
陆文扒拉开被酒精和音乐刺激的人群，来到侧面一个吧台前。
他白天在外面逛了一整天，收集到足够的信息，知道这种地方可以用钱办到任何事。
这个吧台很清冷，没什么人。
与这个建筑一层楼的热闹很矛盾。
吧台后坐着一个浑身纹身的年轻人，短发，打着唇钉，两条手臂的小臂都被机械替换了，灰绿色，毫不掩饰暴露在外面，齿轮与金属零件的转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在向外人表示他不好惹。
陆文拍出一叠钱。
“我要上二层楼。”
“不够。”
于是陆文拿出一枚金币，普通的，没有编号与图案，并不是金色幽默那种纪念币。
灯光打在上面，泛起的金色光芒十分耀眼。
那个年轻人淡漠抬了抬眼神，随后又移开视线，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一下陆文，他平淡说道：“假的。”
“你不想让我上去？”
“纯人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当初也是，所以我知道高层世界也有很多人类贫民，贫穷到必须要三家公司定期补给救济。”
年轻人说着，终于抬眼，淡淡打量了陆文一眼。
“生活优渥的纯人类不会自降身份来到混合区，所以你其实是在那个地方生活不下去了，才来混合区，企图用自己还算高贵的身份在二层楼换一个地位，再次享受纯人类那种高贵的感觉。”
“一枚金币足够你在高层世界生活，没必要来混合区，所以这枚金币只能是假的。”
“你虽然看起来是富家子弟的，但你身上还有血迹，这表明了你的狼狈，你可能正在遭受追杀，而被追杀的原因极有可能是欠债，你的目的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更是庇护。”
“相信我，就算你真的上去了，也会被打断双手扔出来，正如我当初一样，欺骗二层楼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滚吧。”
一番推理，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完美，零分。
但如果陆文真的是这个世界的纯人类，说不定确实会如他说的这样。
陆文淡笑道：“你确定不让我上去？”
“你的身份还不够格。”
“怎么样算是够格？”
“你没有机会。”
“杀了你会不会有机会？”
“你不敢。”
年轻人刚说完，一柄短刀就在空中划过。
气氛热烈的一层楼闪过冰冷的寒光，杀意弥漫。
吧台后的年轻人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只听得“哧”的一声。
一条胳膊就这么没了。
他的小臂是机械臂，所以陆文直接连根斩断。
“啪！”
整条手臂落在地面上，血水流淌。
断面整齐。
毕竟陆文手里的是把好刀。
随后就是这个年轻人凄厉的嚎叫，这样强烈的痛感，自从上一次被打断双手后，他就再也没感受过了。
他面色扭曲，眼中闪过一抹怨毒，忍着剧痛，嘴里还说这什么‘去死’这样的话，挥舞着仅剩的一条手臂打向陆文。
但陆文只是简单后退了半步。
“你这一拳虽然力道足够，但破绽很大，看来是没有经过任何格斗训练。”
他轻松写意，持刀上挑。
刀锋甩出一抹艳丽的血水。
吧台后年轻人的另一条手臂也与胳膊分离，飞上半空，而后重重砸落在地上。
陆文平静收刀。
他认真说道：“既然是改造人，那就尽量改造得彻底一点，两条金属小臂并不能给你太多增幅，我建议你现在立即止血，并且在恢复一段时间后接上真正的金属臂。”
“你……”
年轻人脸色苍白，面皮都在轻轻颤动。
可能是失血太多，也可能是太痛了，他急急忙忙在把台下找到急救箱，想给自己打一针止痛的。
但两条手臂都没了，他连打开箱子都没办法。
所以他只能大喊一声。
“都瞎了吗，来个人救老子，这里有人砸场子，往死里打！”
不对不说他的反应让陆文高看了两眼。
没有痛得满地打滚胡言乱语，这种时候还神志清晰。
看来混合区也有不少人才。

第350章 血腥美学

音乐声没停。
灯光眼花缭乱。
舞池里一部分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但血腥与酒精的刺激混合在一起，让他们扭动得更卖力了。
他们脸上浮现出肆意的笑容，有的还在高声叫好。
“是纯人族，好样的，砸了这个地方！”
“加油，我看好你！”
这些家伙应该是知道陆文赢不了。
所以都在放肆大喊，给陆文加油打气。
他们似是浑然不顾接下来混战可能会造成的伤害，应该是对这个所谓的二层楼太信任了，相信这里的人可以控制好局势。
“我赌五分钟！”
有人爬到桌面上，从怀里掏出一大叠纸钞，而后猛地抛出。
零零散散的纸钞在空中翻飞。
五颜六色的灯光切割着钞票。
金钱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让这个地方的气氛几乎要燃烧起来了。
“我赌十分钟，那个纯人族，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又有人高喊了一声，并且爬到高台，洒下纷纷扬扬的钞票。
疯狂与喧嚣控制着每一个人。
“十五分钟，纯人族，你要是能坚持十五分钟，我今晚就陪你过夜！”
喊这话的是一个性感高挑的女子。
陆文只是静静立在吧台前。
【所有人表现正常，并不畏惧】
【推断以前发生过这种事】
【以前没发生枪战】
【刀剑与拳头】
【……】
系统正在给出一条条分析数据。
在吧台后年轻人的大喊后，陆文很快就被围了起来。
一群黑色制服的安保，或者说打手。
这些打手还很好心地提醒旁边的人都让开点，站在远处看好戏就行了。
【观众更喜欢为拳拳到肉的打击花钱】
确切来说，他们想看陆文挨揍。
或者陆文揍别人。
但后者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才会赌陆文能坚持的时间。
这里的主人也很明白看客的兴趣，所以并没有动用枪械。
一群人围着陆文。
战斗爆发得毫无征兆。
没人放狠话，没人说什么“小子，你不该来”之类的话。
这些打手多是改造人，由人类或是蓝种人改造而来的，也有纯机械族，还有两个浑身黑色毛发的壮硕身影。
其中一个挥舞着棍子，力道很足，破风之声响起，想要打掉陆文手里的短刀。
这是试探性的一棍。
陆文丝毫不退，直接持刀上迎，一刀劈开那根棍子。
“叮！”
金属的声音。
那个浑身黑毛的壮汉连连后退好几步，神色惊讶，铁棍上传来的反震力道让他两只手都有些发麻，差点没握住。
远处的看客们都兴奋了。
“好样的，加油，纯人族，揍他们，我看好你！”
“这次我赌半个小时！”
“还有谁要跟吗？”
大把的纸钞散落。
灯光映照出一场纸醉金迷的泡沫幻影。
与那边的热闹相比。
陆文这里危机四伏。
所有的打手同时行动了。
一个机械族的机器人从背后扑向他，浑身齿轮零件转动，眼中泛着红光，神色凶厉，想要从后将他锁死，让他动弹不得。
另有三个改造人挥舞着长棍。
金属棍破空而来，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普通人挨上这么一棍，少说也得在医院里躺上小半个月。
当面一个改造人持着长长的大刀横劈。
势大力沉的一刀。
这改造人两条手臂都被改造过，力量远超常人。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
如果陆文想躲避这当面一刀，就必须挨那两棍子。
空间狭小，四周还有很多打手无法靠近，但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凶狠的表情，握紧手中的武器，随时可以出手。
对方这是想速战速决，通过配合直接让陆文退无可退，只能倒地挨打。
远处的看客发出了一阵惊呼，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看来陆文的挑衅让这里的主事者有些生气，所以并不只是想玩玩。
但陆文只是笑了笑。
【正面中门大开，对方全力进攻，没有防御】
【正在计算左右两侧躲避距离……】
【后方敌人还有1.8秒接近】
【……】
所有数据一闪而逝。
陆文径直甩出手中短刀，刀尖前指，闪过一点寒芒，直刺前方持刀那人脆弱的脖子。
那人眼中的神色从暴戾很快变成了惊恐。
他瞪大了眼睛，想要躲开，但躲闪不及。
“哧——！”
冰冷的刀身穿透脖子。
滚滚热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
陆文一脚跺地，木地板碎渣飞溅，他整个人向后腾空翻滚，好似飞天而起。
“噗通！”
那个机器人扑了个空。
摔倒在木质地面上。
四周几根长棍也扫空了，有两根还彼此碰撞到一起，巨大的力量震得双方的机械臂都差点出问题。
陆文的身体下坠，一脚踩在那个机器人的头上。
那机器人还想反抗，将浑身的力量调整到最高，浑身的零件都在疯狂运转。
但陆文只是淡淡一笑，再次一脚跺下。
“轰！”
一颗金属头颅就这么碎了。
电火花闪烁，滋滋作响。
脑子里的电池溶液四溅，支撑颅骨的强硬金属被压成碎片。
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线路停止了运转。
简单，暴力，致命。
四周的打手犹豫了片刻，反复前进又后退，都被陆文的下手狠辣镇住了。
他们不敢想象，如果陆文脚下使他们的头颅，现在碎裂一地的会不会就是白森森的碎骨？
但很快，他们似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再次一拥而上。
这一次。
他们手中的长棍尽数变成了长刀。
陆文轻笑一声，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
“铛——！”
他一刀挑开一把长刀。
整个人凌空侧翻，躲开了三道锋利的刀锋，顺势一脚侧踢，踢在一个打手的手臂上。
“咔嚓！”
那是手骨断裂的声音。
那人哀嚎一声，长刀脱手而出。
陆文随手接住长刀，“咔”的一声折断刀柄，而后握着刀刃向前抛出。
“噗！”
刀尖连续贯穿了一个打手的心脏以及另一个打手的胸腔。
鲜血。
暴力以及冷静。
陆文仿佛一台精准的杀戮机器，每次出手都会废掉一两个打手。
战斗的空间很快就扩大了。
每一个可以用得上的东西都是陆文的武器。
他控制好力度，一脚踢飞桌上的酒瓶。
那酒瓶“砰”的一声，砸在侧方一个打手的头上，轰然爆碎，玻璃渣混合着酒水与血液溅射而出。
一个身材高大的打手趁陆文不备，举着桌子径直砸向他的背部。
“啪！”
长桌裂开，随即爆碎。
但陆文纹丝不动，只是平静转身，手持匕首迅速划过那个打手的脖子。
一道细细的血线顿时出现在那人的脖子上，很快开始喷涌出鲜血。
又有几个人同时扑向陆文。
他们脸上满是狠辣，想要抱住陆文，将他困住。
但陆文神色淡漠，不退反进。
他一跃而起，凌空两脚。
就听得“咔嚓”两声。
其中两人胸前顿时凹陷，像是被什么猛兽撞击，胸骨断裂，口中鲜血狂喷不止，像是两个沙包被打飞。
陆文落地片刻，另外三人已经扑到了他身上。
但他只是凌空后翻，顿时踩在了其中一人背上，随后一脚跺下。
“噗——！”
那人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直接从中折断，脊椎断裂，折成两截。
血水染红了大半个一层楼的地板。
惨烈的状况堪比某些车祸现场的尸体。
另外两人急忙退后。
但陆文一步跨出，掐着其中一人的脖子，直接拎起。
那人的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随后就被陆文用力甩出，猛然撞向一层楼的大门口。
“轰——！”
这是血肉与破旧金属大门的碰撞。
剧烈的震荡与撞击让那人头颅开裂，五官移位，体内的内脏纷纷大出血，浑身骨骼“噼里啪啦”断开。
大门与水泥墙连接的地方被直接撞开。
带血鲜血的两扇门重重倒下。
“砰！”
街道上激起一阵尘土。
血水顺着阶梯从一层楼缓缓流淌到外面的水泥街道。
整条街都寂静了。
所有人，无论是打斗的，喝酒的还是抽烟的，都齐齐转过了头。
街道两侧，无论是夜店还是酒吧，所有音乐骤停。
光影皆寂。
血腥味与香水混合着，特殊的味道相当刺鼻，香得令人作呕。
还没等所有人回过神来。
又是一具身体被扔了出来。
“啪嗒！”
这人已经死了，脖子被巨力扭断，在街道上飞出了十多米远。
像是条死狗，落地后翻滚了几下，随后就没了动静。
每个人都震惊了。
竟然还有人敢在二层楼的地方肆意杀戮？
很久以前有人尝试过，然后那人的尸体被吊在了街口，直到风干。
一层楼内。
所有的看客都已经看呆了。
音乐也已经停了，只剩下杀戮的声音。
刚才那些趁着酒精上头，欢呼撒币的人，现在都已经被血腥的味道刺激得清醒了过来。
所有人都往角落缩了缩，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只见陆文一脚踢飞一根地上的金属长棍。
那棍子在空中划过淡淡的虚影，像是一杆没有枪头的长枪，带着致命的气息，势不可挡，飞向一个改造人。
那人面露惊恐，闪躲不及，整个人被刺穿。
那根长棍从腹部刺入，巨力直接搅碎了内脏，打碎脊椎，随后带着他的身体后飞。
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在一层楼的墙壁上。
没死透，还在痛苦哀嚎。
陆文目光冰冷，手持匕首静立原地，看着那些正在围上来的打手。
他浑身沾满了敌人的血。
冷酷，淡漠，冰冷，精密。
无可挑剔的暴力美学。
出手必定致命。
撕碎血肉与骨骼。
以至于整个一层楼的看客都在想，他到底是个人还是怪物？
“吼——！”
真正的怪物来了！
那像是某种史前野兽的嘶吼。
身躯庞大，步伐沉重，浑身披着厚重的钢铁战盔，手持数米长的大刀。
几个巨人族的打手从门外闯入，最高的几乎要达到四米，身体也相当佝偻，咆哮着奔向陆文。
【无枪械】
【尚未到杀戮极限】
【对方在测试】
看着系统反馈的数据，陆文只是淡淡一笑。
他迎面走向那几个巨人，并没有多的动作，只是稍稍侧身，就避开了接连而至的两刀。
长刀劈砍在木地板上，沾染了鲜血的碎木渣在空中溅射开。
陆文一脚踩在刀背上，横空而起。
手里匕首寒光闪烁。
时间似乎在缓缓定格。
死寂的一层楼，仿佛只有他飞身而上的身影。
“哧——！”
刀尖并没有选择更容易刺入的眼眶。
而是径直从天而降。
从颅骨之上垂直刺入，强行破开。
这一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暴力。
无可阻挡的暴力，这是实力上的碾压。
几个巨人从现身到纷纷倒下，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一分钟。
一层楼只是多了几具庞大的尸体。
还有一具是向后倒下，倒在了门外。
街道上的人们都已经看傻眼了，纷纷咽了咽口水，被震撼到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
“砰——！”
子弹在黑暗的角落出膛，旋转在满是血腥味的空中。
【对方失去耐心】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51章 简陋

血花四溅。
子弹在体内爆开，空腔效应造成巨大的伤害。
这个被陆文拉来当盾牌的打手惨叫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陆文淡淡笑道：“准度不够，枪手缺少实战经验。”
他所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这座二层楼已经安稳了太久。
刚才那枪手不够格，最好再练一练。
“砰——！”
回应他的只是又一声枪响。
枪声在门外。
这颗子弹是奔向陆文脑门来的。
但陆文就在对方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稍微偏了偏头。
这是预判。
于是子弹擦着他的脸侧飞过，打中了最里面角落里的一个看客。
“啊——！”
痛苦的惨叫。
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开始悲痛哭嚎起来。
可惜滚烫眼泪只能稀释冰凉的血水。
一层楼的客人们都怕了。
他们怕死。
陆文让他们感受到了，死亡其实相当近。
满地的血水染红了那些飘落的金钱。
“子弹来自我身后，后方十五米，往左三步，酒吧门口。”
陆文没有转身，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在我身后十米，往左五步的地方，垃圾桶旁，还有另一个人举着枪对着我的脑袋。”
“身后二十米，一楼天台，一个胖子架着狙击枪，嘴里叼着烟。”
“身后三十米，往右七步，酒水铺子外面，半自动步枪，已经上膛。”
“身后……”
“……”
他仿佛在身后长着眼睛，可以观察清楚周围的一举一动。
很多黑洞洞的枪口都对着他。
冰冷与死亡在街道上蔓延。
即使真的有钢铁之躯，被这样齐射，估计也会相当不好受。
但陆文面不改色，只是朗声问道：“为什么不再开枪试试？”
说罢，他纹丝不动。
就站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神色淡然，似乎在等对方开枪。
一层楼与街道上此时皆是安静。
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砰——！”
并不是子弹出膛。
而是炸膛了。
开枪那人惨叫一声，满脸是血。
硝烟的味道冲入血腥与香水交织的世界。
所有人都震惊看着那个方向。
炸膛这种事，以往从未出现过，现代枪械出这种问题的概率很小。
再联想到陆文那一脸淡定的样子。
他们不得不猜想，会不会是陆文弄出来的炸膛？
可他站在一层楼内，而且背对着所有枪手，根本没有任何动作，要怎么弄出这种动静？
真是巧合吗？
只听得一层楼内的陆文再次开口道：“怎么不继续了？”
黑夜之下。
明晃晃的路灯闪烁。
一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色小蚂蚁正在这条街道的各个角落静悄悄爬行。
“轰！”
第二次炸膛。
一个枪手不信邪，于是他的大拇指就被炸飞了出去。
白骨森森，混合着血水。
整个手掌被炸得血肉模糊，还被高温烧灼了部分，黑色与红色交融，让这只手像是从火灾现场刨出来的。
人类对于疼痛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所以他如同刚才那个人一样，痛苦哀嚎了起来。
这惨状让现场所有人都有些心惊。
但他们只是听得陆文淡淡说了句。
“继续。”
说罢，他依旧平静站着，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
这次连手里用来挡枪的打手都直接扔了。
整片区域都陷入了寂静。
一层楼的打手犹豫不决，脸上写满了纠结与畏惧，不敢再上前，担心自己成为那些残破肢体的一员。
外面的枪手更是开始怀疑自己手中的武器。
这些热武器虽然冰冷，但陪伴他们也许久了，在这个混乱的地方，有一把枪就代表着安全与地位，正如贫民窟，他们把自己的枪看得比亲儿子还亲，但现在这玩意居然炸了。
保命的东西变成了要命的东西。
“哒……”
“哒……”
沉重的脚步声在一层楼某个角落响起。
最后面。
楼梯。
二层楼的人终究还是下来了。
那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地方，只是那里象征着权利。
并没有人指派所谓的二层楼该由谁来坐。
这是混合区长久以来形成的规矩，有实力就可以坐上去，没实力的就在下面乖乖盘着。
一个看着六十多岁的老头在众多打手的护卫下来到一层楼。
【干瘦】
【实际年龄无法判断】
【人种无法判断】
【……】
系统很诚实。
陆文简单打量了一眼。
这老头个子不高，皮肤干瘦，两鬓斑白，穿着普通，戴着一副普通的老花镜。
一对浑浊的眼睛正透过老花镜的镜片观察陆文。
这样的个子，换做普通人族，走不出刚在那种沉重的步伐。
“唉，看来今天这二层楼是要换主人了，老头子我还以为可以安享晚年。”
这老头没有说什么狠话，只是低声叹了一句。
陆文没说话，表情淡然，只是从一旁的门口捡起一个背包，包上满是血迹，然后随手一扔。
立刻就有一堆打手挡在那个老头前面。
他们担心这背包里可能会有炸弹之类的东西。
从今天陆文的强势表现来看，如果他真的想把这里的二层楼炸了，似乎也相当合理。
“啪！”
背包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外表的布料沾染上地面混合着酒液的血水，让这个背包看起来更狰狞了些。
一个改造人打手小心翼翼走上前，拉开拉链。
里面很空荡，只有几个支架。
“这是董凡那个家伙的，他每天背着这个包出去卖药。”
他认出了这个背包。
代表二层楼出去卖药与催收账款的人并不多，二三十个人，长年累月下来，众人都还算熟悉。
难道是董凡惹到了前面那个家伙，所以那家伙打上门来了？
众人都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眼前这些打手，和外面的部分枪手，自然并不是二层楼的全部实力。
但更多的人也没什么用了。
这人的格斗能力强，浑身上下仿佛都长着眼睛，每次都可以险而又险避开劈向他的刀刃，而且力量大得惊人，众人的体内的骨骼，甚至是改造人与机械人的金属，在他面前都跟纸糊的似的。
外面枪手的枪更像是被施了咒那般，纷纷炸膛。
这还怎么打？
董凡那家伙卖药卖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惹上这种人？
“唉，老头子我平时没好好管教手下，如今被人打上门来，也是应该的。”
这个老头又叹了一声。
仿佛是在感叹他的统治走到了尽头，即将被人取代。
但陆文在他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畏惧。
【这个老家伙还有后手】
能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坐上二层楼，就眼前这点力量显然不够。
只见这个老头取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然后又戴上，仔细看了看地上那个染血的背包，而后开口道：“尊贵的客人，如果董凡对你做出了任何不敬的事情……我想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我在这里代他向你道歉。”
“你认为是我杀了他？”陆文淡淡问道。
“不是吗？”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目前看来，这位还是比较好说话的，并不是非要打到双方仅存一个那种境地。
如果不是被惹到了，以眼前这位的性格，不至于直接打上门来。
还能是什么事？
“这人今天傍晚来卖药的时候，脑袋突然炸了，周围并没有任何动手的人，但我跟他的交易还没完成，所以只能来找你。”
说着，陆文扔出一根金条。
在一层楼耀眼的红绿灯管下，这根金条的金色尤为迷人。
“咚……咚……”
金条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即使是满地的红色鲜血，也没法遮掩这抹靓丽的金色。
四周那些看客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都是有点眼力的，自然能大概估算到，地上那根金条的价值。
上面没有标注任何数字，但只是从体积来看，估计得有五百克。
不少人想起自己之前，被酒精与音乐刺激后的撒币行为，那些纸钞的总额加起来估计都抵不过小半根。
“尊贵的客人，您只是来谈交易的？”
“当然。”
“那为何……”
老头突然停声，转头看着一侧的吧台。
这个一层楼有好几个吧台，但能够联系上二层楼的只有那一个。
所以那一个很清冷。
吧台后面，那个改造人已经简单的包扎了，脸色苍白，失血过多，他本想着这里的事情结束后，就找个诊所好好疗。
他心里所谓的事情结束，就是看着陆文被打个半死。
但现在事情确实结束了，陆文依旧活得好好的，即使身上多了些血迹，也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冷峻淡漠了些。
反而是二层楼损失惨重，被人砸了场子，颜面扫地。
在之前的混乱打斗中，这个改造人心里所想，也从怨恨变成了畏惧，再到绝望。
改造人见那老头看过来，顿时浑身一颤。
“老大……我……我认为他……是他先动手……”
“砰——！”
很快的一枪。
从拔枪到射杀，几乎是瞬间完成。
陆文想起了段天南，可能是受了老西部片的影响，也可能是长年累月的经验支撑，那家伙出枪的速度就相当快。
这一枪也很精准，正中眉心。
有这样的枪法，哪怕只是个普通人，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老头收回了枪，向陆文做了个歉意的微笑。
“我知道很多手下都仗着二层楼的身份，欺压底层，脾气倨傲，为此我也警告过他们多次，但效果并不理想……尊贵的客人，感谢你今天把他们打醒。”
“有事直说吧。”陆文淡淡道。
“可否随我来二层楼？”老头笑道：“这里死的人有些多，不方便谈事情。”
“可以。”
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跟着boss去老巢其实是个很不明智的打算，这种行为通常叫做送人头。
但陆文有足够的实力。
而且他不怕死。
这就是拥有无限生命的好处，也难怪那么多血肉生命都想变成机械生物。
当初浮空城的老家伙们就嘱托不少公司研究过这方面的内容，但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两种生命形态没办法完全转化。
一层楼最后面，普通的楼梯。
老旧的木地板。
没有奢华的装饰，也没有明亮的灯光，就只是普普通通。
陆文被那老头邀请，一同上楼，后方则是无数护卫跟随。
一楼的众多客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开口。
“结束了？”
“应该是吧。”
直到那些脚步声越来越小，确定那些人已经上楼，并没再没有发生争斗后，所有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整个一层楼都被血腥味笼罩着。
他们之前大气都不敢喘。
满地的尸体。
地板上铺满了残肢还有内脏，桌椅尽数破损，地面上的血水依旧温热。
这现场堪比最血腥的恐怖电影。
即使是看电影，也只是隔着一层屏幕，但现场这些客人可是实打实的见证了一场真人表演。
“那家伙也太可怕了吧，这么强大的力量，真的是纯人类吗？”
不少人心有余悸，脑海中依旧不断回闪着陆文之前动手的画面。
那种冷血淡漠，势不可挡的样子。
根本就是个机器。
纯粹的暴力，从头到尾，陆文脸上的表情都没变过。
那些死去的人，在他眼中似乎只是一个个增加的数字。
“纯人类根本做不到这么强的力量，我感觉他只需要一拳就可以打穿一面墙，是我的错觉吗？”
“我也这样认为。”
“我听说在高层世界，有很多基因药剂，其中有一种可以让血肉生命变得力大无穷？”
“扯淡吧，骨骼能承受住吗？”
“……”
一层楼的人们在低声交流。
而在外面。
街道上。
交流的声音也不断响起，不少人纷纷讨论着，这一晚疯狂的所见所闻。
“我白天的时候似乎见到过这个纯人类，他很有钱，出手阔绰，当时在我这里买了些……呃……”
“买了些什么？”
“没……没什么……”
这人急忙闭嘴，摇了摇头。
他差点扇自己一巴掌。
祸从口出这事他还是明白的。
陆文从他这里买了有关这个世界的消息，并且支付了高额的费用，为的就是让他闭嘴。
“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你们说他是怎么让那些枪械都炸膛的？”
“难道纯人族研究出了可以控制热武器的装备？”
“但他当时可并没有转身，就直接说出了每一个枪手的位置，感觉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
一层楼内。
负责打扫清洁的人员开始收拾尸体，清理血水。
崭新的灯具与餐具也纷纷运送到了门外。
身为这片区域的最中心，任何行动都怠慢不得，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齐齐开始忙碌。
酒水纷纷被撤下，换上新的。
以现在这个速度，不出一个小时，现场就会重新变成打斗之前的样子。
“各位客人不要着急，我们很快就会把这里恢复原样。”
“请大家耐心等待。”
修缮大门是当务之急。
这是二层楼的脸。
今晚脸被人打破了，那也没办法，只能怪自己实力不够。
不少客人选择留下。
他们觉得自己回去后肯定睡不着的。
在血腥带来的恐惧消退部分之后，他们发现自己的神经居然被兴奋与刺激拨动着，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激素分泌太多了。
……
二层楼。
依旧普通。
老旧的木质家具，普通的电灯。
墙上也只是简单贴着墙纸，连一幅画都不曾挂上，看着有些空荡。
地面上到是铺了层灰色的地毯。
两侧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红灯绿酒，身为这片区域仅有的二层楼，这里视野相当开阔。
除了这些。
就一个简单的办公桌，桌上一台破旧电脑，一部老式电话，几个笔记本以及笔筒，别的就都没了。
老头笑着说道：“装修简陋，人老了就是喜欢这种感觉，还让客人见笑了。”
“还行，我看不算简陋。”
陆文淡淡开口。
“这间房的入口是一个木门，但木门前方顶部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凹陷，肉眼几乎不可见，虽然刷了白漆，但我可以大概猜测，那应该是一道金属闸门。”
“墙上贴着墙纸，没有过多装饰，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但我想如果你按下或者转动你办公桌下方的某个按钮，墙面会翻转过来，里面挂着各种武器。”
“我在进来之前对这个二层楼进行过简单的高度计算，这个房间的天花板，距离天台顶部，还有一米左右的空隙，我想里面应该藏着某种武器或者逃生的器械。”
“至于地板，整个一层楼以及上来的楼梯都没有地毯，外面的走廊也没有，你更是口口声声说装修简陋，这个名贵的地毯其实很违和，如果掀开……”
“……”
伴随着陆文的陈述，那个老头脸上的笑容明显开始变得僵硬了。
二层楼就是他的底气。
来到这里，不管什么人都很难逃出去。
但陆文只是神色平静，仿佛这里的所有威胁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
“尊贵的客人，我并没有与你动手的打算。”老头认真说道。
“我知道。”陆文淡然回答。
有助手为他搬来凳子。
来者是客，陆文没有太多讲究，也就坐下来。
两人对坐在办公桌两侧。
老头接过助手递来的珍藏的低度酒，给陆文倒上一杯，淡金色的酒水在玻璃杯里缓缓旋转。
说事的时候喝酒，是每个地方都该有的习俗。
他将酒杯递给陆文，依旧是笑着说道：“尊贵的客人，我那些手下都不太懂事，希望你在教训过他们之后，已经消了气，这样我们就可以认真谈交易。”
陆文接过酒杯，淡淡问道：“我想我们说的交易并不是同一个交易。”
“当然。”老头笑着举杯对陆文示意，而后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后继续说道：“我的交易，可能比你说的交易要大上一些。”
“我想我并没有什么兴趣。”
陆文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远道而来的客人，你的观察能力很强，而且很谨慎。”老头看着陆文说道：“你的力量也十分强，我曾听闻高层世界有可以增加血肉生命力量的基因药物。”
“你认为我使用过那种药剂？”
“不，那些只是虚假的传言。”
老头笑了笑，指了指空荡荡的酒杯。
“以客人你的谨慎，如果你真的是血肉生命，你并不会喝下这杯酒。”

第352章 收尸人

“我叫金熊。”
老头自报家门。
听起来很怪异的名字。
但陆文知道，在这种混合区，名字通常就是外号。
一个人外号的威慑能力往往与自身实力成正比。
“我叫夏文。”
互报家门只是表示诚意。
金熊笑道：“想必夏先生并不相信我不会在酒里下毒，但你还是一饮而尽，所以你并不畏惧来自食物中的毒性。”
“我想我们喝的是同一杯酒。”
“对，但我也可能会有解药。”
“你这个年纪经不起折腾。”
“夏先生确实聪明。”
话题打开了，金熊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继续说道：“我曾去过高层世界……当然，以我这种人的身份，只能是偷渡过去，我那里见到过一种和纯人类一模一样的机器人，看外表没有任何差别，就连交谈都感觉不到异样。”
随后他就简单描述了一遍那种机器人。
高层世界偶尔会传出一则机器人叛变的消息。
不过那些消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没多少人知道，叛变的机器人也大多被销毁了。
说完，他再次给陆文倒上了一杯酒，等待陆文的回应。
陆文并没有让他等多久，就淡淡说道：“能坐到你这个位置的人都不蠢，我想你明白，知道得太多的下场。”
“这个我当然明白。”
金熊笑着举杯，接着说道：“夏先生，不如我们先聊一聊有关董凡的事？”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但毕竟是有人想在我们之间挑起矛盾，你应该会对背后那个人很感兴趣。”
“说话不用太拐弯抹角。”陆文淡淡提醒了一句。
“那好，夏先生，我就直说吧，我想跟你合作。”
金熊表示，二层楼这个地方坐着其实并不舒服。
这片区域里很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
那些人在等待他变得虚弱，然后趁虚而入，结束他的生命，并且将他的头颅挂在下面一层楼的入口，顺便接手他的势力。
他手底下很多人之所以跟着他，只是因为实力与金钱。
如果他失去了这些东西，他的下场将会很凄惨。
“夏先生，今晚我的店被你砸了，并且我拿你没办法，这就是一个信号，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已经足够虚弱了。”
“我想你有办法对付我。”
“对，但那样会让我损失惨重，所以我更倾向于与你合作。”
……
凌晨三点。
陆文离开二层楼。
一层楼已经恢复原状，根本看不出之前有任何打斗的迹象。
音乐与灯光在这里蔓延。
金钱与酒精足以麻醉这里的所有人，让他们变得疯狂。
但陆文现身的那一刻。
一层楼顿时就安静了。
音乐停止，疯狂消退，一双双带着畏惧的目光悄悄注视着他。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陆文一言不发，脸色淡漠，穿过人群让开的通道，随后推门离开了。
外面的街道也因为他的出现变得静悄悄的。
没人知道他在二层楼与金熊谈了什么，但既然他安然无恙出来了，这就证明他有资格俯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嗡——”
低沉的轰鸣声在街道上回荡。
除了这种声音，别的声音都沉寂了，不敢在陆文离开前响起。
这辆车现在正式归属陆文。
夜色静谧，黑色车身宛如离弦之箭飞速跃出。
回到那条狭窄的街道后，陆文依旧将车停在街口，不然引擎的咆哮可能会吵醒那些好不容易才艰难睡着的蓝种人。
他回到克里斯朵的家里，这小姑娘还在熟睡中。
……
几个小时转眼过去。
黎明来临。
陆文负手站在窗口，目光沉凝。
凌晨与金熊交流后，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些蓝种人、畸形人、矮人、巨人等等种族的来历。
但也只是猜测。
所以他需要去证实。
他必须去高层世界，拿到正确的资料，并且告诉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
告诉他们那个所谓的历史与真相。
在此之前，他可以先与金熊把这里的一些小势力先解决了，好歹在他离开之后，这里的居民依旧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
“尊贵的客人，您昨晚没睡吗？”
“我不需要睡眠。”
克里斯朵醒了。
这里的穷人睡得早，醒得也早。
不少蓝种人需要早起去摆摊，靠着摆摊赚来的微薄利润延续生命。
也就在这个时间点，收尸的人来了。
这是个很特殊的职业，行走在这个世界的大街小巷里，一般会在黎明时分出现在各个街道上，将前一天死亡的人拖去火葬场。
昨晚那几具吊着的尸体同样是被这些人收走的。
尸体留着会腐烂，散发异味。
“咦，这不是这附近催债的那个年轻人吗，居然死在了这里。”
收尸人有些驼背，是个瘸子。
他认识的人很多，也收过很多熟人的尸体。
“脑袋没了都能认出来？”
“当然能，他经常穿这身衣裳。”
收尸人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个纯人类。
他好意提醒道：“尊贵的客人，这个人是这片区域二层楼的，如果您与这件事没有关系，您最好现在就离开，不然那些人可能会追究到您头上。”
“嗯。”
陆文平淡的态度让收尸人有些惊讶。
这片区域都归属于二层楼，在这种较远的贫穷地区，没有哪个居民不畏惧二层楼的。
他随即想到。
这个来自高层世界的年轻人或许并不懂这里的规矩？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要吃大亏了。
收尸人也不能说好心吧，毕竟他见了太多的死人。
他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出身高贵，死在这种贫贱的地方太可惜了，所以再提醒了一句。
“尊贵的客人，我可以很肯定告诉您，二层楼那边一定会迁怒这里，明早来的时候，我收的尸体应该不止一具，您最好趁早离开。”
“嗯，好意心领了，麻烦把这里清理干净吧，我想他身上应该还有些纸钞。”
陆文依旧是很平静的样子。
收尸人见状也就不再劝了。
想来这种高层世界的年轻人都有些心高气傲，觉得这种地方没什么人能威胁到他。
收尸人这辈子见过不少这样的人，除了几个真正背景很大的，别的大多没什么好下场，最终与那些贫民的尸体一起进入焚化炉。
他没有厌弃血污，开始在董凡的尸体上寻摸起来。
这是收尸人的福利，可以得到死人的钱财。
前提是这个死人并没有在前一晚被扒得干干净净。
今天他的收获很大，毕竟死的是二层楼的人，这条街道上的居民虽然见惯了尸体，但也并不敢对这具尸体动手动脚。
“这小子还挺富的，平日一副抠门样。”
收尸人手里攥着一叠纸钞，都是从尸体上找出来的。
不少钞票沾染了血污，已经粘连在了一起。
他开始认真分离这些纸钞。
“唉，回去后还得仔细洗一洗血渍，那些家伙不收死人钱。”
收尸人用大拇指沾了点唾沫，开始清点收获。
这条街道上，不少居民都走出了房门。
他们自然听到了陆文与收尸人的谈话。
收尸人的话让他们有些惶恐。
明早会收不止一具尸体？
二层楼来的人会大肆屠戮，以此警告那些暗地里不怀好意的人吗？
一个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子里。
无论是蓝种人、矮人、畸形人还是这条街上仅有的几个浑身白毛的人种，此时都开始忧虑起来。
“尊贵的客人……”一个蓝种人小孩子用稚嫩的声音问道：“我们会死吗？”
陆文摸了摸小孩的头，轻声笑道：“有我在就不会。”
“尊贵的客人，收尸人说得没错，趁现在还有时间，您带着克里斯朵走吧，她是个好运的姑娘。”
贫穷与善良放在一起并不违和。
但陆文开机之后这两个多月其实很少见到。
在这个世界，他突然发现这些贫穷的人，甚至是眼前这个正在数死人钱的收尸人，都还算有善良的一面。
陆文只是淡淡笑着，如果之前那般，安慰这条街道上的人。
有关昨晚的事，他们不需要知道。
知道得太多确实不好。
头顶的人造太阳越来越明亮。
黎明正在过去，迎来这个世界的早上时间。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行驶在道路上，车身与这个世界一样破旧。
这片区域有车的人很少，大多是自行车与来往集市的老旧三轮车，需要早起摆摊的就会搭着三轮车，带上货物，或者去批发的地方收货。
“那是……”
收尸人眯起眼睛，眉头微皱。
“那是二层楼的车，我曾见过。”

第353章 低能

“刷！”
车门打开。
下来几个改造人。
整条街道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一双双畏惧的目光看向这辆老旧的面包车。
小孩都躲在自家大人身后。
就连那些咳嗽的蓝种人，此刻也尽量压低了声音，虽然这样很难受，但他们不敢引起那几个改造人的注意。
收尸人停住了数钱的动作。
他微眯着眼睛，开始思索这个早上需要拉走多少尸体，他那个破旧的老三轮车能不能装得下，同时他还看了眼陆文……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出身高贵，死了之后，身上应该会有不少钱财。
只希望这几个二层楼的家伙不会跟他抢死人钱吧。
“都小心点，这些药是老大专门叮嘱过的，别磕着碰着了。”
“知道了，别那么多废话，这药哪有这么脆弱。”
“小声点，夏先生看着呢……”
后续的情节发展与收尸人想的不太一样。
这几个改造人并没有过来跟他过问有关尸体的事，就连看都没看一眼。
仿佛倒在地上这具无头尸体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可就比较奇怪了。
二层楼会维持自己的威严，以往出了成员死亡这种事，都会杀几个人以示警告的。
只见那几个改造人合力抬着一个大箱子，从面包车后面搬出来。
这种箱子，这条街上的蓝种人都曾见过，是装载药剂的，只是以往的没有这么大，通常是被那些卖药的背在身后。
“夏先生，这是昨晚的您与老大谈好的后续交易。”
几个改造人将箱子放在陆文身前。
足足半个人那么高的金属箱子，那个矮人老太太都只比箱子高了一点。
这里面能装的药剂数量……
想想就有些惊人。
收尸人都愣住了，他收了大半辈子的尸体，还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蓝种人的基因药剂。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几个改造人的态度。
恭敬，谦卑，顺从。
似乎还有一丝……畏惧。
“如果跟金熊那老头是合作关系，这些小混混恭敬就够了，也没必要畏惧吧，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收尸人今天起得太早，还没有来得及听说昨晚发生的事情。
这里毕竟是混合区，又不是人手一部手机。
通讯全靠口口相传，很落后。
所以陆文刚到这里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时光倒退几百年，身处旧时代的感觉。
“啪！”
金属箱子上的搭扣打开，声音清脆。
伴随着箱子的开启，一只只暗蓝色的药剂出现在所有人都视线中。
整整齐齐排列着，层层叠叠，在这个清晨的光线下，每一支都闪烁着金钱与希望的光芒。
“这么多吗？”陆文问道。
“我们有拿货的渠道，这东西不值钱，所以老大叫我们多弄点过来。”
“辛苦了。”
“不不，应该的。”
几个改造人有些惶恐，低头应和。
“夏先生，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什么。”
“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嗯。”
几人都长舒了一口气，纷纷回到车上，急急忙忙驾车离去。
看那样子，似乎跟陆文太近了会有某种让他们无法承受的压力。
收尸人一直盯着那辆离去的面包车，待到几人走远后，才收回目光，转头对着陆文说道：“实在是抱歉，尊贵的客人，如果我刚才的话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向您道歉。”
“没什么，把这具尸体收拾好吧，地上尽量不要残留血渍。”
“没问题，这是我职责所在。”
收尸人不再说话了，开始专心收拾尸体。
他一边处理血迹，一边在心里想着，回去后要打探打探消息，昨晚肯定发生了某件大事。
陆文转头看着门口震惊的克里斯朵，拍了拍箱子，问道：“这些药剂你想怎么处理？”
“我……我吗？”克里斯朵捂着小嘴，这箱子里是数百支药剂，足够一个普通蓝种人一辈子的量。
她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在快速理清杂乱的头绪。
“嗯，你来吧。”陆文点头。
“我……我想……”
克里斯朵看着街上那些走出家门的蓝种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她又看了看陆文，这些犹豫很快就消失了，随即说道：“我想把这些药剂分发一部分出去。”
“可以，决定权在你手里。”
这些药物对陆文没有任何用处，在他这里一文不值。
所以他交给克里斯朵。
在他的推算里，克里斯朵有78%的可能性会发出去。
这里的部分人贫穷又善良。
如果是在地面世界，莫乌市那边，太善良的人在日常生活中往往是弱者，通常赚不了几个钱，贝克城更是如此，在那个混乱的城市，善良的人连活下来的几率都不太大。
所以陆文开机后，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带着狡诈奸猾，更自私一些，为了自身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比如魏伯安。
死亡对于蓝种人而言，是一件很近的事。
这些药剂可以让他们与死亡的距离远一点。
这条街道上住了数量上百的蓝种人。
接过药剂时，他们的目光中带着畏惧与感激，两种不算复杂的情绪。
畏惧是对陆文的，感激则是对克里斯朵。
也有人向着陆文道谢。
“尊贵的客人，感谢您的慷慨。”
陆文淡笑着回应。
这个白天没什么事可做，他和金熊约好的时间在晚上。
有些蓝种人身体太弱，克里斯朵会亲自送去。
在接近这条街尾部的一个破烂小平房里，躺着一个怀孕的蓝种人女性。
这个小平房是克里斯朵送出第一支药剂的去处。
陆文站在门口看了眼。
那个蓝种人女性的小腹还算平坦，但咳嗽的情况相当严重。
【估计怀孕两个月】
【寿命剩余不足五个月】
这几天，陆文见过了许多蓝种人。
大致能推断出，每个蓝种人在失去药剂支撑后，还能活下去的时间。
屋子里那个怀孕的蓝种人，神色憔悴，嘴唇泛白，瘦得皮包骨头，躺在床上连起身都困难，家里没有男人，这个孩子是个意外，她平日里全靠周围心地善良的街坊四邻帮助，才能勉强活到现在。
系统给出的五个月其实算是多了。
没有药剂的话，还能不能活过三个月都是问题。
几个月后死了，就是一尸两命。
如果陆文没有来到这条街道，后续情况会按照系统推演的那样发展下去。
这样的事情，在这座地底世界的混合区还有很多，每天都有蓝种人在死去，这个种族的平均寿命很短。
可偏偏他们小时候并不需要基因药物，成年后才会开始遭受病痛折磨。
这就让蓝种人不至于断绝。
死亡与新生不断在这个种族内上演。
“嗡嗡……”
“嗡嗡……”
某种令人厌恶的声音突然在陆文身侧响起。
是蚊子。
陆文很少有讨厌什么东西，身为仿生人，他本不应该厌恶这种生物，毕竟蚊子又吸不了蓝血。
但尹龙给他的那段记忆里，他曾经被蚊子折磨得差点发狂。
这种生物的存在似乎是造物主的一个错误。
就在陆文身侧不远处。
一只蚊子正在急速震动翅膀，这种“嗡嗡”的声音正是其翅膀震动产生的。
看其飞行轨迹，应该是要飞入这个怀孕蓝种人女性的房间里。
陆文皱了皱眉，发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那只蚊子的脚。
蚊子被抓住后，煽动翅膀的频率越来越高，“嗡嗡”的声音一直没停。
【机械蚊子】
这就是不同寻常的地方。
上一次见到机械蚊子，还是在对付蒋小年的时候。
蒋小年曾用蚊子作为载体，往仿生人体内注入控制程序，哪怕是军用型仿生人也免不了被他控制。
【腹部有某种液体】
这也是陆文注意到这只蚊子的原因。
这蚊子其实很小，比普通的蚊子还小一些，血肉生物的肉眼很容易就忽略这玩意。
陆文伸出右手。
手上的仿生材料一点点褪去。
内部的薄片金属层也一块块后撤，露出最里面的复杂架构。
一只细长的银白色针头自他手腕处伸出，尖锐的针头刺入这只蚊子腹部。
后面狭长的透明针管很快出现一抹颜色。
【蓝色】
在抽取蚊子腹部液体的过程中，这只蚊子一直在不停震动翅膀，试图离去。
彻底抽离所有液体后。
陆文松开手指。
蚊子又恢复了飞行，晃晃悠悠向着房间内，那个怀孕的蓝种人女性飞去。
这种小机械蚊子的指令似乎很简单。
在陆文的注视下，这只蚊子停靠在蓝种人的手臂部分，在这期间，房间内的克里斯朵与那个怀孕女性一直在聊天，没有注意到。
随后就是刺破皮肤，类似吸收血液的动作。
【注入】
【无反应】
没一会，蚊子又晃晃悠悠飞走。
蓝种人女性并没有察觉。
或许是注入的那一瞬间，蚊子释放了用于麻醉的药物。
整个过程，都被陆文记录了下来。
他很期待，几个月后，这位女性分娩后，生下来的小孩是正常肤色还是蓝色。
……
地面世界。
莫乌市。
咖啡厅。
这是难得没有阴云的一天。
灿烂的晨光照耀在每一条街道上。
咖啡厅内音乐舒缓，临街的一面是落地窗，阳光刚好照耀进来，很温暖，可以驱散一整天的阴霾。
夏初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美眸低垂。
“夏小姐，这是您的三明治与烤奶布丁。”
一份简单的早点。
很温柔的声音。
送来早点的是个着装得体的青年男子，并非这里的服务员。
他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兼了几分文气与优雅。
“不介意我坐在您对面吧？”他微笑着询问，声音轻柔。
“嗯。”夏初洛淡淡回应。
于是这个青年男子缓缓坐下，一举一动都很轻，温柔的动作像是从古典世纪走出来的典雅贵族，仿佛怕打扰到夏初洛。
阳光洒在他身上，伴着他的温和笑意，似乎多了几分灿烂。
他眼眸深邃，看着夏初洛，轻笑着说道：“托·富勒曾说过，光是上帝的长女……夏小姐，您静静坐在这里，让晨曦的美都黯然了许多。”
“怎么不去找陆文？”夏初洛淡淡看了他一眼。
青年男子一愣。
“您认识我？”
“五号。”
“我……做的某件事让我暴露了身份吗？”
“没有。”
“那您是……”
“猜的。”
“……”
青年男子沉默了片刻。
刚一出场，就被猜出了身份。
这让他在心里准备好的许多话都被扼死了。
“真的能猜得这么准？”他似是不太愿意相信，于是开口询问，声音依旧轻柔，“是不是陆文告诉您的？”
“不是。”
“您……”
“目前就剩二号，四号和五号没有出现，三分之一的几率。”
“……”
五号没想到自己会被三分之一砸中。
他并不惊讶于夏初洛的果断，在来之前，他已经收集了夏初洛的所有资料。
身为一个行走的计算机，翻阅资料并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为什么不去找陆文？”夏初洛淡淡看着他。
“他们都去找过九号，但都吃了瘪，如果换做一对一，都在明处，现在没一个是九号的对手，所以我来找您。”
五号一直面带微笑，笑容和煦。
他的外貌很不错，只是看上一眼，就很容易生出好感。
“真正见到您，发现您比照片与视频里要美无数倍，如果您是长发，或许早就成为那些人口中的女神了。”
五号从坐下到现在，一直没停止对夏初洛美貌的赞扬。
“您的智慧更是令人钦佩，越是研究您，越容易对您沉迷……请原谅我的冒昧。”
“我想你今天来并不是为了说恭维的话。”
“不，所有话都是由衷的，发自我内心。”
“你是来杀我的。”
夏初洛表情淡然。
说完后，她平静拿起餐盘里的小勺子，开始用早餐。
餐厅内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下。
夏初洛生来就拥有比正常人更强的感官，加以训练后，她对细节的把握强到了极致。
她可以听到烤箱结束的那一声“叮”，也能听到后面厨房的交流，前面客人们的私语，她能把无数种混合的味道一一分别出来。
所以她知道，这份早餐无毒，没人动手脚。
五号想必是清楚她的能力，所以并没有蠢到用下毒这种计策。
“夏小姐，我想您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之前其实并不是对立的关系，包括我与九号，我们一直都可以合作，拯救这个世界，也拯救我们自己。”
“这一套说辞，陆文已经告诉我了。”
“我真的只是想见一见您，在知道自己只是机械后，我就一直很羡慕九号，羡慕尹龙安排他与您相见，毕竟能陪伴您这样完美无瑕的女士，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荣幸。”
“你知道这里的地形吗？”
夏初洛将勺子放在餐盘里，并没有吃太多。
可能是不合口味，也肯能是被五号的喋喋不休干扰到了胃口。
她稍稍后仰，淡淡看着五号。
五号被夏初洛突然的问号问得有些愣神。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适应与夏初洛聊天时，这种极强的跳跃感。
仿佛前一刻还在聊中午吃什么，下一刻就突然聊到了太空大战计划以及宇宙殖民。
他犹豫着说出口：“我脑子里有这座城市的地图，记载了所有地形地貌。”
夏初洛随意指了指外面。
“这里是莫乌市的商业区之一，有很多楼层较高的写字楼，所以这个咖啡厅开在这里，目标人群是白领。”
“您……”
五号看了看夏初洛，又看了看外面高耸的一栋栋写字楼。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夏初洛突然聊起了咖啡厅选址。
只听得夏初洛继续说道：“我坐在沿街一侧，街道对面空旷，对面那栋建筑在上次的仿生人暴乱里受到了损毁，所以已经被爆破，现在外面视野开阔。”
“有三栋写字楼，我左前方一百米，左侧两百米，还有左后一百五十米，这三栋写字楼刚好将这个咖啡厅左侧半包围起来，现在是早上，太阳光照的是我们这一侧。”
“那个狙击手为了谨慎起见，即使瞄准镜反光的概率不大，也不会选择左前与左侧，所以他应该在我左后，正在用准镜看着我。”
“至于楼层高度……”
夏初洛顿了顿，稍加思索。
“对面那栋楼的第十三层与第十五层还没有租赁出去，没有监控，考虑到人员干扰因素，他在第十五层的几率更大。”
五号听着夏初洛的分析，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开始渐渐僵了。
听完后，他急忙说道：“夏小姐，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并不会带任何狙击手过来，我可以用我的个人名誉起誓。”
“看得出来，你开机后的条件不错，所以可以受到良好的教育，在接下来几年的时间内接触的都是名流贵族，在西方？”
“对。”
“西方那群连自己城市都守不住的低能儿，给不了你最好的教育，只是把你养成了一个满嘴花言巧语的废物。”

第354章 去留

玻璃破碎。
在半空中纷飞。
柔美的晨曦让所有玻璃碎屑看起来像是破茧的蝴蝶。
按照原计划。
此时应该有一枚缓缓旋转的子弹，在阳光照耀下的空中闪烁着致命的光芒，飞向夏初洛的脑袋。
但并没有。
从十五层高处破窗而出的，只有一具仿生人身体。
没过几秒，就听得“砰”的一声。
这具身体砸落在地上，将下面停着的汽车车顶直接砸得凹陷。
陆文在动手之前检查过街道，确定并不会砸到行人，也不会砸到花花草草。
至于这辆车的费用，等会转给车主人就行了。
“叮！”
电梯到了。
陆文走回电梯。
从十五楼到一楼。
他悠然走出一楼大厅，来到那个仿生人坠落的地方。
由于仿生人暴乱没过多久，所以大街上的行人见到车顶溢出的仿生人蓝血后，都躲得远远的，快步离开。
不会再出现那种大清早围观尸体的情况。
没了围观，可以让陆文轻松很多。
他一把抓住那个仿生人的手臂，拖下车顶，随后像是扔小鸡仔那样扔在路边。
整个过程，蓝血撒了一地。
那仿生人还没死，生命力比人类顽强了很多，不过也活不了太久了，体内的组件模块坏得差不多。
“九号……你……”
这个仿生人的发声模组还没有彻底摔坏。
他死死盯着陆文。
摔得破烂的脸上无法挤出愤怒的表情，所以只能勉强用声音来代替。
“你没比我强多少，我总有一天会再次找上你，把你打成废物，然后抠出你的芯片，带回去换我的主身。”
“四号，看来你的人生轨迹标注了狠辣。”陆文淡淡说道。
“九号，你什么也不是！”
“真正的狠人往往不需要放狠话。”
陆文淡淡一笑，随后一脚踩烂了四号的脑袋。
这一脚很用力。
整颗头颅破碎，里面各种组织模块线路等等都成了一堆蓝血中的破烂。
这是陆文与他的几个兄弟发生过最短的对话。
两人从一见面就开打，但四号的格斗能力很弱，所以被陆文扔下了十五楼。
【四号易怒】
【可以成为突破点】
【……】
这是系统给出的分析。
陆文确实可以通过轻易挑起四号的情绪，并且从他嘴里得到想要的信息。
但陆文现在并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四号他们所知道的也只是有限。
一切还需要陆文自己去探寻，希望就在那具进入裂隙的身体上。
陆文转头看了眼街对面。
远处那家咖啡厅。
五号脸上的表情明显出现了变化。
他坐在街边，自然目睹了这一切，也看到了陆文看过来的眼神，于是急急忙忙说道：“夏小姐，我跟那个家伙没有任何关系，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今天跟着我。”
“嗯。”夏初洛淡淡点头。
“您相信就好。”
“所以我说你只是个会花言巧语的废物。”
“夏小姐，我……”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整个咖啡厅里的顾客都愣了一下。
刚有人想要尖叫着跑出去，就见夏初洛掏出一个证件，并朗声说道：“执行局办事，不要惊慌，犯人已经击毙，继续吃你们的。”
一场骚乱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五号的身体倒在地上。
脑子被直接打穿了。
近距离的一枪，从拔枪到射击，时间很短。
夏初洛对外表现的聪明，往往让人忽略她自身强大的战斗能力。
第十三区执行局里，目前很多项纪录都是她保持的。
一切结束后。
两具仿生人的身体被回收，送去郊区的工厂搅碎，最后会被倾倒在某个天坑里。
“我那几个兄弟得到的命令，除了诱导我，应该还和莫乌市有关，你破坏了他们一次计划，所以他们把目光放在了你身上。”
“你这几个兄弟的水平参差不齐。”
“是，现在就剩一个二号还没现身，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样的事。”
陆文到是对那个二号挺期待的。
别的几个都没忍住。
在得知所谓的真实身份后，都跑来与陆文见一面，并且说一些拉拢抑或威胁的话。
但二号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道尹龙给二号定下的性格是什么。
“其实你今天这样做比较危险。”
陆文所谓的危险，指的是夏初洛把她自己当做诱饵。
毕竟这种事并不是头一次发生了。
上一次对付蒋小年，夏初洛断了两个肋骨，到现在还没完全好。
从五号现身到陆文把四号解决，中途两人完全没有任何联系。
但夏初洛知道陆文在看着。
陆文现在监视着整个莫乌市。
所以她至始至终就安然坐在靠近的玻璃前，等陆文动手。
这是一份信任。
“阳光。”夏初洛平静说道：“今天的阳光很不错，从他那个位置瞄准我，会受到玻璃反射的影响，而且由于气温变化，早上的风时大时小，只能通过咖啡厅门口飘扬的招牌判断风向与风力大小，他需要一定的时间做准备，我预估的时间还有二十秒。”
如果二十秒后，陆文还没动手。
夏初洛自然会离开那个危险的位置。
“你对五号是什么样的判断？”陆文问道。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算是你几个兄弟里最废物的一个……也不对，不知道黄良和他谁更废物。”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回到第九区的执行局。
他们两个人的到来都很受欢迎。
夏初洛的二十分钟审讯解决了莫乌市与贝克城的危机。
陆文更是呼叫了江博士，在场不少人都欠他一命。
“来得正好，现在别的城市议会都在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开一个全面会议，决定仿生人的去留问题。”
“这次会议相当特殊，才结束了仿生人暴乱……可能得把伊甸的人给叫上。”
“他们至今还没有说明A00的情况。”
“陆文，A00在重启后有联系你吗？”
“……”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仿生人去留问题。
现在很多居民都还没开始上班，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思索讨论。
仿生人暴乱已经过去了十天。
该冷静的也都冷静了下来。
确保这颗星球大部分民众可以进行理智判断后……将会有一场全民公投。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55章 为了尊严

北方伊甸。
重型机械穿梭在道路上。
钢铁骨架在地底蔓延。
这座城市在有条不紊壮大。
打通每一个地底城市的道路，清理地底空间。
“那些实在无法居住的地底城市，就填埋别的地方挖出来的泥土或是建设时产生的建筑废料。”
“十多年前，北方的仿生人还是一盘散沙，当时几个大的仿生人组织领袖汇聚在一起，想要建立一座属于仿生人的城市，于是他们找到了康斯坦丁……”
“后来康斯坦丁又找到了你，在你们以及上千万仿生人的合理工作下，伊甸很快就成型，这十多年来一直在壮大，还收养了许多人类小孩……”
陆文带着A00穿梭在这座地底城市的大街小巷里。
他们走过天桥。
穿过隧道。
行走在逆流的人群里。
这段时间不仅逛完了伊甸，还把别的地底城市也看了一遍。
那些地底城市都是备用的，用于以后人口扩展或是接纳别的城市的仿生人，也可以作为逃生出口。
但A00始终没有回忆起任何东西。
她只是时而点一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坐在天桥的栏杆上歇息，俯瞰繁华忙碌的伊甸，人来人往，灯火明亮。
A00轻轻晃荡着两条悬空的小腿，低头摆弄手里的粉红色橡皮泥。
这些橡皮泥是陆文带她去北方城市闲逛的时候买的，当时A00就跟个真正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九号，你看……这个小泥人像不像你？”
A00把她的成品展示给陆文。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拳头大小的橡皮泥陆文。
捏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五官一模一样，只是这颜色有些不大对。
“很像。”
陆文点了点头。
“你看，这个大的你，还可以变成两个小的你……等我一下。”
A00说完，又开始忙碌自己手上的工作。
橡皮泥陆文被她揉成一团，随后分离出一大一小两团。
没多久，两团橡皮泥就变成了两个粉红色的陆文。
“像不像？”
“像。”
“来，这个小的给你……大的就留在地底吧。”
A00把小陆文递给陆文，自己留了个大的。
陆文微微皱眉，收下这个小陆文。
他察觉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A00对他的称呼，向来是陆文。
而不是……九号。
陆文莫名想到了自己那几个兄弟。
一号无涯性格偏执，正在被他和江博士研究，八号黄良自我休眠，被陆文取出了芯片。
剩下那六个，五号就是个娇生惯养的，战斗力可以不计。
三号有意和他合作。
四号性格暴戾，程序设计如此，开机这几年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今天又被陆文一脚踩碎了脑袋，注定和陆文是对立面。
剩下六号、七号都对他有一定敌意，六号自信而倨傲，七号是个失败者，从未成功过。
必须要想个办法把这几个家伙都解决掉，不能任由他们在地面世界搞破坏。
康斯坦丁突然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陆文，刚才北方克里城那边联系我们，说地面的九座城市准备开一个全面会议，商议仿生人的去留，会议结束后会举行全民公投。”
“嗯，这个消息我已经知道了。”陆文回应。
“现在九座城市的仿生人已经转移了多少？”康斯坦丁问道。
“目前只转移了47%的城市仿生人到无人区，时间太短，没法转移更多，撤离得太明显会被发现。”
事实上这十天来，已经不断有人发帖，询问是否注意到街道上仿生人越来越少。
这些帖子都被陆文限流了。
但这件事终究没法隐瞒太久的。
或许用不了太久就会暴露。
最近也多亏了陆文那几个兄弟在全世界范围搞事情，挑拨城市关系，吸引了大部分城市居民的注意力，这才让陆文有机会转移更多的仿生人。
“剩下那53%的仿生人，只能等到会议结束，我想看看他们能商量出个什么结果来。”陆文说道。
“你现在能不能入侵居民的个人联络设备，悄悄调查他们对仿生人的态度？”
“我试试吧……”
陆文随便找了几百万个居民有关仿生人的聊天记录。
得到的结果很不理想。
真要是从这些聊天记录来看，支持仿生人留下的可能还不到20%。
大部分民众都希望执行未完成的销毁指令，将现在大街上那些没人要的流浪仿生人送去销毁。
“最近两家公司也过得不是很好……”
不少人都向两家公司提出了退款请求。
还有精神损失，财务损失等等……仿佛这一切的破坏与损失都是两家公司造成的。
这两家公司大量的底层员工现在也面临下岗危机，如果是主动裁撤，还得支付一部分费用。
这段时间两家公司的高层天天开会，联合起来，寻求生路。
他们已经把去仿生人化提上了日程。
……
莫乌市，众人尚在商议会议日程，突然被一件恶性事故打断。
杀人案件。
这种案子算是很常见，在执行局待过一段时间的几乎都会经手。
如果死的是普通人，在现在更是常见。
但死的不是普通人。
“克里城的一对老夫妇，他们曾是某一任的克里城城市议员，退休后因为不喜欢克里城的气候，就来到莫乌市生活，已经在我们城市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见证了我们城市许多兴衰发展……”
这对老夫妇这些年用退休工资资助过许多莫乌市的孩子。
有不少新闻媒体采访过他们。
两位老人生活朴素简单，而且一直致力于两座城市的和平友好。
在莫乌市的民众与克里城民众由于管道被挖一事争吵的时候，两位还曾经在他们的个人社交账号上分别用南方和北方的语言劝解过。
【今日一早，两位老人的头颅被悬挂在第九区议会大厦门前的广场……】
【现场及其血腥，目前已被封锁】
【莫乌市官方尚未给出任何解释】
【……】
媒体永远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各路报道相继出现。
事情是肯定会被闹大。
“你们第九区的中心广场就这点守卫？上次被人弄了个银色十字架也就算了，这次又挂上了两颗脑袋。”
“这广场本就是给居民们使用的，还用得着守卫吗？”
“而且这几天安保也被撤了，换上了部队那边的人巡逻，真想怪罪，为什么不去找指挥部的人问问？”
“先别争了，时间紧急，有什么应对方案都先拿出来。”
“……”
自打仿生人暴乱以来，莫乌市这些家伙就时不时吵一架。
可能是事情太多。
都有些糟心。
整个世界处在一个历史转折点上，许多公职人员都没有做好承担起这份历史责任的准备，要论起实际能力，他们比八十年前那批结束战争的前辈要差得远了。
“凶手已经抓到了？”
“这么快？”
“他主动现身的，而且他……怎么说呢……”
“感觉像是脑子有问题，口口声声说着对莫乌市好……”
凶手的快速落网，陆文并不惊讶。
他在监控里看到了一切。
此时监控视频以及所有资料都送到了第九区执行局总局来。
“凶手在今天凌晨潜入两位老人的住宅，将睡梦中的两位老人杀害，并且割下头颅，在今天早上八点左右，人流量较大的时候，将两个黑色的布袋子挂在中心广场的雕像上……”
“随后，凶手去不远处的一家米粉店吃了早饭，又折返回广场，此时两位老人的头颅已经被发现……”
现场围了很多人。
有媒体记者，也有普通居民，大人们纷纷捂住自家小孩的眼睛。
“凶手挤进人群，高声喊道是他做的。”
顿时，整个人群都散开了。
围观群众们纷纷面露惧色，退得远远的。
仿生人暴乱导致许多罪犯逃走，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抓回来，他们担心这凶手很可能就是逃走的犯人之一。
但凶手只是大声说他没有恶意。
他只是看不惯贝克城那些人。
“他说他这样做是为了维护莫乌市的尊严。”
“这是什么脑回路？”
“查一查这个人的疾病纪录，我感觉他可能有一定的精神问题。”
没多久。
结果出来了。
还真是个精神病人。
只是并不严重。
【妄想性障碍】
临床特征是持续性、系统性妄想。
“这种病很多人都有过，以前并不为人熟知，只不过这几年流行起一个‘被迫害妄想症’，所以知道这种病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凶手这个有点奇怪……”
大多数这类病症，被害、嫉妒、疑心等等，通常作用于本人。
但凶手这个……作用于城市。
陆文手里有最全面的资料。
“第一次发病是在很小的时候，凶手那时候还不到十岁，整天都说有怪兽要袭击莫乌市，大晚上跑到街上，大喊着叫所有人撤离。”
小孩子的臆想，可以理解。
当时的家长只以为是怪兽电影看多了，所以没有搭理。
这条病症记录，是后来医生询问的时候加上的。
“第二次是在小学毕业典礼上，校长正在讲话，他突然冲到演讲台上，当时校长还以为这孩子要说什么感伤离别的话。”
然而他只是大喊有外星人即将袭击莫乌市，叫现场所有参加毕业典礼的孩子和家长立即撤离。
当时只是一阵哄笑。
机智的校长很快反应过来，一边笑着一边解释，说是孩子怕大家离别的时候太伤感，所以上来活跃气氛。
毕业典礼结束后，班主任找到家长，咨询了很久，但最终不了了之。
真正让凶手家长察觉不对的，是初中那会。
“他一直在班上甚至整个年级散播谣言，发放手写传单，说南方另一座城市贝克城正在制定针对莫乌市的大计划，表示那座城市很快就会发动一场全面战争。”
传单上写着信息战、火箭弹覆盖、夺取制空权、钢铁洪流等等手段……
一个初中生，居然就知道信息战了。
陆文不得不感慨。
精神病人不仅欢乐多，还很专注。
“早年一直沉迷于莫乌市受到损害的妄想中，但这几年通过药物治疗以及人为的开导，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凶手在这之前的几年都像个正常人生活。
但今天又突然发病。
肯定有某种诱因。

第356章 冷幽默

“需不需要降温？审讯的时候降低温度，可以让凶手感到不自在。”
“不用，我跟他聊一聊就行了。”
陆文打开审讯室的门。
凶手坐在里面。
三十来岁，面黄肌瘦，胡子拉碴，头发很长，有些油腻，看起来很久没洗过了。
一身衣裳也是老旧的款式，松松垮垮。
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一眼看去最深的印象，是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
猩红，像是几天几夜不曾合眼。
“陆江海，跟我一个姓氏，说起来也是挺有缘的。”陆文率先开口。
那人抬起头来。
透过额头前油腻的长发，那对血红的眼睛看到了陆文。
他顿时精神一震，直起身来，说道：“我认识你，你经常出现在电视上，还有那些新闻和报道，你是……是……陆文？那个仿生人？”
“是我。”
“你在莫乌市的地位一定很高吧？”
“嗯。”
“太好了，我告诉你……”
暂时已经不需要陆文开口问话了。
陆江海这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把他心里那些疯狂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是克里城，克里城和中心城演了一出戏，他们用那个所谓的管道事件，制造矛盾，激起民众愤怒，让民众支持他们，这样他们就可以对莫乌市宣战了。”
“……”
“陆执行官，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回去告诉那些人，我们不能再等了，一定要立刻开始备战，叫所有民众在家里准备好充足的食物与淡水，并且做好网络中断的准备……”
“……”
“这是统治者的惯用手段，他们必须得到民众的支持，不然这场战争发动起来没什么用的……”
“……”
“路执行官，如果你能说服……”
“等等，你先停一下。”
陆文大概知道眼前这人目前的心理状况了，急忙将他叫停。
确实是犯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
“你前几年都好好的，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为什么突然就想到动手杀人？”陆文问道。
“莫乌市需要我啊。”
陆江海喷吐着唾沫星子，神情激动。
满头油腻的长发随着他义愤与决绝的话语不断晃动着。
“我这是在拯救咱们城市，只有把一切都挑明了，底层的民众才会明白，才会放弃心中的侥幸，和平已经过去了，那两座城市……”
“你先停一下。”
“陆执行官，你一定能懂的，现在莫乌市的高层里面，有很多人同样抱着侥幸心理，他们以为不会开战，他们只想拖一天是一天，拖到这次仿生人暴乱的余波结束，拖到他们退休，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下一任……”
“……”
陆文没辙了。
他总不能一拳把这家伙打昏，虽然他很想。
现在只能先任由他滔滔不绝演讲，讲得困了累了，陆文才有办法问出一些基本情况。
十多分钟后。
陆江海终于停了。
估计也是说累了，这么久连一口水都没喝。
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满是他嘴里喷出来的唾沫。
陆文在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挪。
“陆执行官，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相信吗？”
陆江海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陆文，满是期待的神色。
陆文淡淡咳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眼睛。
他认真说道：“我需要了解你的基本情况，外面那些人也一样，不然就算我信了，他们也不会信。”
“行，陆执行官你问吧，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看你这样子……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对，我在思考要如何挑明关系。”
“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这个念头的？”
“陆执行官，你是指……”
“莫乌市会被克里城攻击这个念头。”
“这个……”
陆江海挠了挠脑袋。
他转头看着一侧的单向镜，与镜子里的他自己对视了片刻。
没多久，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八天前。”
“是原油管道事件发生的那一天？”
“没错。”
“你看到那个新闻后，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是。”
“是吗？”陆文盯着他的眼睛，“当时事情爆出来后，只是克里城与中心城两座城市的居民在争吵，还没有涉及到莫乌市。”
“这……我再想想……”
陆江海的记忆力不太好。
他只是人类。
一个几天几夜不曾合眼的精神病患者。
回忆并没有那么清晰，仿佛被某些解不开的线头纠缠着，被隔在模糊的玻璃一侧。
想了许久，他才说道：“是……当时有个人撞了我一下，他拿着电话，正在和别人通话，走的又很急，所以才撞上了，我记得他当时对电话那头说……说北方克里城的军事太强大，如果对突然对莫乌市进攻的话，可能会让莫乌市在一夜之间成为废墟……”
伴随着他的回忆叙述。
陆文在脑子里调出了城区监控。
这座城市城区监控基本都能保存一个月。
八天前……
监控视频显示，确实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就像是个上班族，走路急匆匆的。
两人在街道拐角的地方相撞。
这种拐角处是视线的盲区。
这两人一个神游物外，一个步履匆忙，撞上的可能性倒也挺大。
但……陆文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他始终看不到那个西装男子的正脸。
“这个街角，转角处两个监控都坏了，明显的损毁，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别的监控视频里面，这个男子同样只有背影。”
“这条街上的仿生人也被我转移走了。”
没有正脸，就无法进行识别。
西装男子在有意躲避监控。
事实上，他在躲避一切可以被陆文看到的地方。
由于监控不连续，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男子的家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八天前经过这片区域上空的几颗近地卫星都没有保存监控视频的能力，只能实时查看。
很奇怪的是，那个男子使用的手机，陆文也没有找到。
这种感觉……不属于现有的系统网络。
“那之后，你就产生了莫乌市会被克里城攻打的念头？”
“这……应该是吧。”
“还有别的？”
“我……我再想想……”
陆江海说起回忆来磕磕盼盼的，语句也含糊不清。
远没有之前喷口水时候那么连贯。
陆文也没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他开始根据那之后的监控视频，以及街道上仿生人、人们的手机电脑平板等，开始追踪陆江海这八天来的动向。
陆江海并不懂得躲监控，所以出行轨迹很好找。
第七天。
他走进一家面馆吃面，面馆里有一个老电视，电视上刚好正在播放很残酷的战争电影，他看得很出神。
第六天。
他在街道上捡到一张小卡片。
陆文放大视频，发现卡片上记录的贩卖武器的消息，特意标注了武器来自北方克里城，质量很好。
第五天。
陆江海坐在自己家里看电视。
他正在随意翻着频道。
不知怎的，电视突然闪了一下，放映起了一个纪录片。
【城市崛起】
这个纪录片刚好播放到克里城。
“北方工业一向发达，南方贝克城遭受制裁后，不少军工企业纷纷搬去北方，克里城接纳了很多，北方民族战斗力强，军械火力也十分……”
陆江海就这样坐在电视机前，连午饭都忘了吃，看了许久。
这天晚上，他翻来覆去。
陆文入侵了他的手机，发现这天晚上，一直到凌晨三点多钟，手机都还在被使用的状态。
浏览记录也大多是“克里城的军力有多强”、‘假如南方和北方开战’、‘莫乌市的防御系统’这类的。
第四天。
陆江海的眼睛里开始出现了一些血丝。
早上，他刚打开家门，准备出去买菜。
楼道的监控显示，他家门口摆放着一张报纸，报纸头条是‘克里城夫妇资助xx儿童福利院’。
陆江海将那张报纸捡起来，看了很久。
陆文尝试着追踪这张报纸的来历。
他再次发现了那个西装男子的身影，这次依旧是背对着监控，看不清楚面貌。
第三天……
第二天……
陆江海的身旁，出现越来越多有关克里城的字样。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他，克里城很强大，而且即将要进攻莫乌市了，莫乌市肯定会被摧毁。
克里城、军械、攻击、毁灭……
无数扭曲的文字，仿佛一根根细针，在疯狂刺激着他的神经，往他的大脑里面钻。
挥之不去。
他感到很痛苦。
不敢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一旦睁开，就会看到那些围绕着他的字眼。
终于，在又一夜慌张的失眠后。
他那个沉睡多年的精神病脑袋……再次醒来了。
他惊恐地发现，莫乌市的民众甚至是高层依旧沉溺于和平，除了对仿生人，别的危机意识都没有。
陆江海很害怕。
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去做一件大事，他要唤醒这些习惯了和平的莫乌市人们。
正如那年他在街道上大吼，在毕业典礼上高呼。
所以他在拿起自家厨房的长刀。
双手颤抖着。
在这天凌晨翻入那对老夫妇居住的小平房……
【论防盗窗的重要性】
这起足以引爆两座城市民众情绪的惊悚案子就这么发生了。
鲜血滴落。
矛盾爆发。
【心理暗示】
【人为制造暗示】
【诱使发病】
【……】
系统很快得出了一条条结论。
陆文知道这些结论是对的。
但，克里城的居民们相信吗？
这是一个精神病和一个仿生人得出的结论。
那对老夫妇在克里城也相当出名，他们经常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布有关莫乌市生活的视频，曾经让克里城许多人都产生过对南方生活的向往。
但现在他们死了。
惨死。
哪怕让夏初洛来重新审一遍，也会有很多人不相信。
他们会认为莫乌市官方想通过虚假的结论，来缓和双方的矛盾。
“陆执行官，有人送了一份礼物给你。”审讯室突然响起这样的声音。
“明白，我立刻出来。”
陆文对着单面镜点了点头。
他简单安抚了几句，尽量让陆江海的精神保持稳定
随后他就离开了审讯室。
一位年轻的执行官，正牵着陆文的礼物，在门口等他。
“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它脖子上挂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送给陆文先生’。”
这份礼物是一条狗。
确切地说，是一条哈士奇。
黑白毛发，吐着舌头，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陆文眉头微皱。
他从这个年轻执行官的手里接过狗绳，把这哈士奇拉到外面的街道上。
然后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
【血肉生物】
【未探测到任何电子信号】
【纯种】
【睿智】
【为您推荐以下狗粮品牌】
【……】
陆文调用附近监控。
发现了那个一直背对他的西装男子。
由于这里的监控相当多，所以那人这次没法背对了，但脸上带着口罩和墨镜，将这条哈士奇栓在了门口。
“哈士奇……”
“二哈……”
“二号？”
陆文神色淡漠。
真是个不太幽默的礼物。
……
各位书友晚安，预祝中秋国庆快乐！

第357章 这次是真的

二号。
老阴谋家。
九个人里面果然有这样的性格。
他从未与陆文正式见面，也不像别的几号那样总喜欢叽叽歪歪大放厥词。
这人一言不发，就在暗地里开始搞事情了。
而且是间接搞事。
利用人类的弱点。
这世界上还有多少陆江海这样的人？
【有预谋，擅长调查】
【锁定目标，制定计划，执行计划】
【万事俱备，不出半点差池】
【掌控局面】
【……】
二号的性格特征很容易判断出来。
这种做事有计划，而且计划偏于完美的人最难对付。
但二号主动暴露了一个弱点。
他送了一条狗过来。
这表示他不仅仅沉迷于做幕后黑手的感觉。
他担心陆文不知道是他，所以他故意表明身份，他站在全世界的幕后，陆文的台前。
……
时间来到中午。
已经进入八月份，真正的酷暑时节。
执行局这边，好几位经验丰富的老执行官轮番上阵，审问陆江海。
但都无功而返。
陆江海永远保持着‘对莫乌市好’、‘忘战必危’、‘保护城市’这样的态度，而且说起来有理有据。
若非几位老执行官都是身经百战，百毒不侵的，还真就有可能被他给说服了。
“难不成……又用凶手是精神病人来堵住民众的口？”
“什么叫又？”
“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大家心里都清楚。”
“但这次是真的精神病。”
众人在商量。
夏初洛并没有加入商议的行列，只是双手环抱，靠在墙边静静思索。
要如何让大部分民众相信真的有心理暗示这种东西？
这种暗示其实很常见。
比如普通的电视购物广告，抑或直播带货，看到了之后就会产生一个是否购买的心理，而如果周围的人都说好，这个购买的暗示会被无限放大。
外界条件干扰主观判断而已。
“不用想了，实在是太巧，说出来没人信。”陆文牵着狗走进来，“如果公布真实结果，不少人肯定会喊‘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还不如说是精神病发作了。”
夏初洛淡淡瞥了一眼那条哈士奇。
睿智的目光，凌乱的毛发，吐着舌头，两条前腿不停扒拉着地面。
“你这狗……长得些许潦草。”
“待会带它去洗个澡，修理毛发，自然就好看了，好歹也是纯种哈士奇。”
“你怎么知道是纯的？”
“看眼神。”
“你还真要养？”
“你不喜欢狗？”
陆文记得夏初洛貌似没太多厌恶的。
这种带毛发的小动物，女生不应该都很喜欢？
“可以养，让家里那个机器的我养吧，就当废物再利用。”
“行。”
两人达成一致。
那边商量的结果也出来了。
依旧是传统手段。
【精神病发作】
这是莫乌市这边给出的解释。
这条解释下面贴着凶手的病历单，从小到大每一位医生的判断，还有在精神病院住院的证明等等。
“陆某海长期受到外界刺激，认为克里城要攻打莫乌市，因此……”
但这个解释显然不能让克里城的民众接受。
甚至连莫乌市己方的民众都不相信。
“又拿精神病说事？这都是第几次了？”
“以后如果又没成年，又确诊精神病，岂不是可以拿着菜刀在大街上横着走？”
“看来得找渠道给我自己也弄个精神病证明……”
“……”
质疑、愤怒、不满、谴责……
各种各样的声音淹没了莫乌市议会的官方账号，以至于负责运营的那边都打电话过来询问，是否要关闭评论区。
得到的结果是“不”，任由民众说去吧。
关了评论区只会显得心虚。
这种时候，莫乌市高层集体保持沉默是最好的。
但事情总是不那么美好。
【你永远都不知道，猪队友什么时候会突然拔刀背刺】
某个了解此案的公职人员，在下午下班回家的时候，被一众媒体围了起来。
询问的问题无非是关于这个案子的。
天气炎热，这位公职人员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
他额头冒汗，口干舌燥。
急着回家。
又被无数媒体淹没。
四周的安保人员以及同事见状，纷纷准备将他拉出来。
就听得他急躁地大吼一句。
“这次是真的精神病！”
于是事情彻底炸了。
就连那些媒体都没想到。
他们本来只是奢求能问出一点有关案子的细节，以此赚取两座城市居民的点击量。
但……
突然就爆出了个惊天大消息。
“这次是真的，这么说以往都是假的？”
虽然这事有不少人都心知肚明，但这还是头一次有公职人员公开承认。
“有哪位好心人，麻烦统计一下莫乌市成立至今，有多少富人和高.干家的子弟因为精神病逃脱制裁的？”
莫乌市毕竟成立八十年了。
这八十年间，不能说每一件事都是公平公正的。
社会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污纳垢。
陆文在看到这些帖子后。
第一反应是限流。
但他又想了想……
还是算了。
让他们闹吧，这是好事。
至少站在陆文的角度来看，这是好事。
他只是个仿生人，没有接受过正确的政治熏陶，他的利益跟大多数人都不同。
而且陆文觉得，在这件事上，民众有知情的权利。
莫乌市的过往历史中，有过许多经典的精神病案例。
【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
这几个字经常出现在这种案例里。
那些辩护律师都在竭力证明：凶手虽然平时是正常的，但他杀人的那几分钟突然就犯病了，杀完人之后又恢复正常。
这样的案子太多，所以后来为了堵住民众的嘴，莫乌市特地在每个监狱设置了‘精神病监区’。
但后来据说，里面关着的都是没钱没势的，真正的精神病。
傍晚时分。
晚饭时间。
夏初洛突然问了句：“你好歹也拿到了A00的权限，真就追查不到那个二号？”
“他在躲避我的每一只眼睛。”
“天上还有你的眼睛。”
“但他只是个仿生人，就算抓到了，他自爆扔下一具躯体就行了。”
两个人其实都不太关注民众的舆论。
这种事情要解决，需要从源头出发。
陆文那几个整天没事找事做的兄弟就是源头。
今天这场事情的源头是二号。
很直接的手段。
血腥与杀戮最能挑起普通人心里的阴暗面。
就在这天傍晚六点。
又死了一个人。
这次死人的地点在克里城。
“这次的死者是我们莫乌市上上任第八区执行局总长，他年轻时候与一位北方的姑娘相遇相爱，退休后就随着他妻子去了北方克里城，在那里定居。”
“我想在座有不少人都认识他，毕竟曾是我们的同事。”
这位退休的老执行官在用这些年来积攒的资金，在克里城开了一家小书店。
温馨，和谐，平静。
每天靠在窗边，戴着老花镜，捧着书，晒着暖阳，一杯淡茶，袅袅余香。
就是这样的安宁祥和的生活。
为人和善，很少与人交恶。
死了。
同样是惨死。
“死在克里城郊区的一间森林木屋里。”
魏伯安叹了口气，看样子是认识那个老执行官。
克里城那边木料充足，郊区被大片的树木占据。
最为人熟知的应该就是白桦树，经常出现在各种文学作品以及电影电视里面。
还有枫树，那边甚至有专门割枫糖的节日。
“我十多年前，因为某个案子请教过他，后来也多有书信往来，交流两边的生活，算是半个笔友吧。”魏伯安说道。
那位老人退休后，在克里城郊区的森林里购置了一块土地。
并用几年的时间，搭建了一座小木屋。
平日里，他大多时候都在克里城区的书店里。
冬季到来，天上开始飘扬雪花，他就会与妻子一同去森林里的木屋。
大雪纷纷扬扬，唯美的白色覆盖屋子，这对老夫妻与他们的狗就住在木屋里，烧着壁炉，床铺与木凳铺着毛茸茸的兽皮，生活被温暖围绕。
那其实是一种很令人向往的生活。
“今年三月，刚开春的时候，他还曾邀请我去那边，说到了采集枫糖的季节。”
那里的人们，会在三四月份采集糖枫树的树汁，并熬制成枫糖浆。
当时魏伯安很忙，第十区总长这个名字就让他足够忙了，他还得暗中收集当初在第十五区发生的翻船事件相关资料，所以没去。
没想到就再也没了见面的机会。
生老病死会带来很多伤感。
但更令人伤感的是遗憾。
正常死亡留下的遗憾不会太多。
从现场传来的照片看，那对老夫妻的脑袋被悬挂在木屋的屋檐上。
现在是八月份，两位应该只是简单过去住几天，城里的书店还开着的。
“凶手也抓到了，同样是自己暴露。”
“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个凶手，可能同样也有精神病。”
那人有偏执以及暴力倾向。
小时候根本无法与人正常交流，慢慢长大才开始变得正常的。
这期间服用了许多药物，接受过不少心理疏导。
但今天又突然犯病了。
他砍下两位老人的头颅，挂在屋檐上，并且拍照，上传到各个群里、社交媒体上。
“他没有逃跑，就坐在那间小木屋的外面，等待被抓捕。”
“但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并不是执行局那边的，而是一个记者，所以他接受了采访。”
那人说。
莫乌市这边的人下手狠辣，杀害了一对德高望重的克里城夫妇。
所以他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杀一对莫乌市的夫妇。
“那人一边说话，一边挥舞拳头，情绪激动，而且说的话很具有感染力，克里城不少头脑简单的居民纷纷发声支援他。”
这个混乱的时代。
杀人犯与英雄总是会被混淆。
“等会……”陆文突然说道：“他的话有一个破绽。”

第358章 爆炸与演戏

“那人说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慷慨激昂，更像是个有领导力与执行力的正常人，而不是精神病。”
所以克里城的居民也不信那座城市的官方声明。
他们更愿意将那个家伙看作是快意恩仇的英雄。
“首先要想一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经过仿生人暴乱后，两座城市的居民都很压抑，而暴力与血腥往往是压力最好的宣泄口。”
所以他们不认为那个家伙是精神病。
只是当做跟他们自己一样。
可能是失去工作，也可能是被关在家里关了太久，还可能是在仿生人暴乱里受到了伤害。
所有情绪堆积在心底，然后在两座城市冲突的这个时刻爆发出来。
“但他的话有个漏洞，我想你们都注意到了。”
“他说他杀了一对莫乌市的夫妇，但事实上，他杀的那对夫妇，其中的妻子是克里城本地人，这说明他实现没有经过任何计划与调查，可能只是受到了某个人的提醒暗示，就动手了，我甚至在想，他动手前有没有注意过那位妻子的外貌……”
克里城那边有许多纯粹有莫乌市人组成的夫妻，没必要非要杀这一对。
凶手事先没有任何准备。
而克里城的居民支持那人的原因，是因为那人说话有条理，看起来是个有准备的人。
得了那种病的精神病人很混乱，在某些精神病人的眼中，世界都是扭曲的，人类与怪物并肩，血腥涂满大地。
“我猜克里城那边已经有部分居民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群情激奋，所以少部分声音被大量无脑的声音压了过去。”
陆文并不是猜的，他注意到了。
他一直监视着网络。
早在现场照片被凶手传出的第一时间，就有人提出了质疑，说凶手纯粹只是为了满足自我杀戮的欲望，而不是为了克里城杀人。
“无论为了什么，凶手就是凶手。”
“他杀了不该杀的人。”
“那对夫妻并非大奸大恶，生平从未做过任何坏事。”
“无论是以古代还是现代的价值观，那个凶手都成不了英雄。”
“提醒克里城那边，咬死这一点，抛出这个论点，让克里城民众分裂成两方去争执，那边大多数人都受过现代教育，只是现在都热血上涌，冷静下来后，理智很快就会占据一席之地。”
但只是这一个很明显的点，还不够翻盘。
克里城那边，夫妻结婚后，女性会改为丈夫的姓氏，可能会有不怀好意的人拿这点来说是。
所以需要克里城官方的努力。
“让民众争论的焦点，从两座城市的矛盾，到凶手本身。”
转移矛盾。
这种事，那些老阴谋家应该很熟练。
他们只需要控制一些社交媒体，把舆论方向带偏就够了。
陆文说完。
莫乌市这边，又有不少老阴谋家提出了他们的想法与意见。
最后又与克里城联系，开了个短暂的会议。
双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我们需要让各自城市的市民陷入内部对立。”
让民众在城市内部的舆论中消耗精力。
这样就可以缓解城市之间的矛盾。
“克里城那边可以推出两位高层代表，一个代表理智派，这个人需要成熟稳重，另一个则年轻热血一点，说话激昂愤慨，如此克里城的民众就可以各自站队，内部争吵……”
“莫乌市这边，依旧是魏伯安出面，代表正义的一方，把当初那些有关精神病的陈年旧案都翻出来，然后需要一个老顽固做反面，背负骂名，有哪位愿意……”
说起背负骂名这种事。
陆文又想到了冯富贵，旅游大区唯一的三级执行官。
如果那位老人还活着，肯定会第一个站出来。
但他的人生履历实在是太干净了，没有任何污点，一辈子都大公无私，人口较赞，就算他真的站出来，也少有人愿意相信。
需要一个有真实污点的老头。
而这样的老头在莫乌市其实有很多，在场的以及那些退休的，都多多少少沾一点。
晚上七点。
一切开始有条不紊进行。
二号目前表现出来的那点小手段，在城市机器面前微不足道。
“这只是前菜，他在试探你。”夏初洛说道。
“嗯……对了……有个事……”
“什么？”
“你家被那条狗拆了。”
……
晚上七点的地底世界。
一场抢地盘的战斗突然在混合区爆发。
枪声与爆炸伴随着火光蔓延。
弹壳落地，人头飞扬。
血腥与硝烟很快席卷了十多个街道。
令人惊讶的是这场抢地盘的发起一方，居然是昨晚才被砸了场子的金熊。
由于昨晚砸场子那人安然无恙离开了，所以这片区域不少人都在猜测，金熊是不是不行了，实力不足，不复鼎盛，连一个纯人类都拦不住。
“金熊都这样了，居然还敢去别的二层楼地盘找事？”
“这……这是谁给的勇气啊？”
两个区域都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抢地盘这种事，每隔几个月就要来一次。
有时候是新人崛起，组织拉拢一定人手后，向旧的二层楼挑战，也有二层楼之间相互争斗的情况。
相互争斗的事情往往很少发生，没人想看到两败俱伤的局面。
抢下了地盘，能不能守住也是个大问题。
“高层世界从来不会搭理咱们混合区，也不管这里有几层楼，只要这里的人在默认的秩序下活着，不闹事，就一切安好。”
“你们说今晚谁能赢？”
“这……我觉得咱们可能会换老大了。”
金熊这片区域的，普遍都没抱什么希望。
他们只是认为，金熊昨晚被人扫了面子，所以今晚强势出手，让人知道他还处于鼎盛时期，而不是外强中干。
担这出手好歹也得分清楚对象。
“这片区域周围有好几个很弱的二层楼，纷争不断，为什么老大不选择那些，非要找个跟他实力差不多的？”
“秀肌肉也不是这么秀的。”
“没事，换个老大对我们影响也不大。”
二层楼易主很常见，这片区域以前的主人也并不是金熊。
于是有人戴上了耳塞，在距离纷争地区较远的地方安然入睡。
也有人坐在临街的小酒馆内，选择观望。
酒吧夜店照常营业。
灯红酒绿，音乐不停。
远处的爆炸声似乎更能刺激体内的某种激素，让这些夜晚的客人精神振奋。
一枚榴弹划过另一片商业区的夜空。
在纷纷扰扰的街道上爆炸，引来一片尖叫。
这玩意是混合区能弄到最好的热武器，威力的天花板。
再强一点，就会引来高层世界的关注了。
陆文坐在黑夜的楼顶上。
他脑子里回荡着金熊的话。
“正是这片区域的二层楼，暗中对董凡做了手脚，在适当时候爆了他的头，想让你和我结下梁子。”
夜风猎猎，吹来满街硝烟。
他眼中的世界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一枚枚子弹在黑夜中划过特殊的轨迹。
【正在计算子弹可能覆盖区域……】
【正在锁定枪手位置……】
【推测威胁目标……】
【蚂蚁士兵准备就绪……】
【……】
片刻后。
陆文自楼顶跳下，从天而降。
他矫捷的身影仿佛游龙，在暗夜中穿梭自如。
霸道的力量让人心惊，一脚便踢碎了一个改造人的脑袋。
神色冷漠，下手无情。
这次他手里拿着枪。
枪枪致命。
在双方交战最激烈的这条街道，陆文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僵局，让胜利的天平瞬间倾斜。
十多分钟后。
他突破对面的火力封锁。
直接踩着对方二十多个枪手堆砌的尸堆，一跃而上。
“轰！”
二层楼玻璃窗爆碎。
那位领袖神色冷冽，出声道：“整个二层楼都被我埋了炸弹，你……”
他突然看到，一些黑色的水流状物体正在急速攀爬上这个入侵者的体表。
这像是某种魔法，巫术。
“你是什么怪物？”
“死人不该有太多话。”
“轰——！”
火光冲天。
猛烈的爆炸掀起滚滚气浪，将街道上那些正欲靠近的人掀了个人仰马翻。
爆炸产生的碎屑四射而出，在夜色之中，仿佛无形的暗器，顺势夺走了几个人的性命。
双方不少人都被波及。
哀嚎与低哼在街道上接二连三响起。
结束了。
金熊缓缓靠近那栋燃烧的二层楼，他苍老的脸上浑身是血，都是敌人的，朴素的衣服更是被血水浸透，贴在身上。
一身的金属骨骼，他的改造程度估计已经接近殷六月了。
能够坐上二层楼，最大的自信，终究还是来源于自身实力。
“都死了吗？”
他微眯着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大火肆虐的地方。
不断有噼里啪啦的轻微爆响从火光中传来。
一阵夜风忽地拂过。
火光被压低。
一道人影从火海中走出，站在二层楼的高出，神色淡漠，浑身毫发无伤。
陆文低头看了眼下面。
金熊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金熊脸色不变，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这种程度的爆炸，除非是浑身都被包裹在金属壳子里，否则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但他尽量保持镇静，对陆文露出了一个还算能看的笑容。
陆文点了点头。
夜风猎猎，他纵身一跃，从天而降。
平稳落地。
身后的火光更胜了，将他的背影映衬得十分深邃。
街道上，双方的人都有些惊骇。
他们心里所想与金熊一样。
这都能活下来……不仅活着，还毫发无伤。
是神仙？
“感觉怎么样？”陆文突然问道。
“什么感觉？”
金熊一愣。
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拥有两片区域的感觉确实不错，如果不是这人当时主动挑衅你，爆了董凡那个可怜虫的脑袋，用你来试探我，其实我本不想冒这个险的，毕竟两个区域并不好掌控。”
金熊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陆文的脸色。
但陆文始终是一张冷漠脸，所以他看不出什么。
“其实我一个人管理两个区域也不容易，会被别的二层楼惦记，还有更高的地方，所以……我想，那晚我们商量过，你也……”
“我并不是说这个。”
一只只小蚂蚁在地面上快速奔走。
陆文淡淡看着他。
身后的火光越发肆虐，将他的黑色的影子拉的很长。
“你之所以选择这个二层楼，是因为如果我从高层世界下来，走正常的路，必定会经过这片区域，如果换一个人，确实会被你骗到，可惜，我是从别的路径来的，你选错了。”
“我两天前曾在你的商业区附近打探消息，我想你是那时候注意到我的，于是你心里有了个计划。”
“董凡那个倒霉鬼，同样是被你在脑子里种了炸弹，与我道别后就被你引爆，这才有了昨晚我来找你。”
“昨晚那一场战斗，是你在试探我能力，我想你的野心很大，你……等一个实力足够的同伴，已经等了很久了。”
夜风骤然变大，吹拂着火焰咆哮。
陆文并没有暴起动手，只是平静问了句。
“自导自演的感觉怎么样？”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59章 消息

黑夜无声无息蔓延。
枪声与爆炸结束。
这两片区域的夜晚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居住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已经结束了。
但赢的是谁？
金熊败了，还是两败俱伤？
抑或双方都只是闹一闹，展现实力，并没有多大伤亡？
“结束得太快了，以往这种抢地盘的事，要打好几个小时，打到后半夜去，这才多久，不到一个小时吧？”
“说不定是和谈了。”
“金熊估计也撑不住了，应该是他主动和谈的。”
生活在这两片区域的人，对抢地盘都有个大致的概念。
这点时间，金熊打不上对方的二层楼。
现在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那个老头去主动和谈，对那个二层楼损失一点面子，但对外依旧强硬。
而此刻，双方争夺的中心。
那个二层楼的商业区。
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没敢说完，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火焰燃烧爆裂的声音，在夜风中被吹得很远。
双方的枪手都搞不懂。
既然已经结束了，现在金熊那个老头子不应该转身叫所有人放下武器，然后顺利接手这里的所有势力吗？
他和那个纯人类难道并不是利益往来？
不少人都知道，昨晚金熊与那个纯人类在二层楼商谈了许久，今晚就突然发动攻势，明显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现在这样子……
是两人因为分配不均，闹矛盾了？
两个人，一高一矮，站在熊熊燃烧的二层楼前。
他们的影子在火光下时而闪烁，不停晃动，显得有些狰狞。
金熊老眼微垂，认真探听四面八方的动静。
他浑身筋肉紧绷，体内的金属组件也都缓缓转动着，像是个绷紧了的发条，随时可以出手。
但很快，金熊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试探着说道：“夏先生……想必你一开始就知道董凡的死是我策划的，所以你昨晚都在和我演戏，目的就是为了看看我到底想干什么，当你得知我的目的后，你依旧选择了帮我，并且一切结束后才掀牌……”
“有两个可能。”
“要么你准备现在就杀了我，成为两片区域的王。”
“要么你只是在混合区随便走一趟，终究还是要回到高层世界，所以你留下我的命，是准备让我照拂一下你在混合区的熟人。”
人老成精，说的大概就是金熊这类人了。
只是很短的时间，他就想到了陆文还没对他动手的原因。
真要动手，金熊自问虽强，但在陆文的手里活下来的希望不大。
陆文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明白就好。”
“夏先生，请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高层世界？”
“很快。”
“能否稍等两天？”
“什么事？”
“是这样的，混合区这边，二层楼之上，其实还有个三层楼，我们这周围十三个区域都归属一个三层楼，他平时并不会管我们，只是区域抢地盘换主人的时候，他会过问几句。”
“三层楼上边还有更高的吗？”
“没了。”
“行，我多等几天。”
……
夜深。
一只只黑色的小蚂蚁悄无声息攀爬在混合区的街道上。
没一会，这些小蚂蚁来到一栋古怪的建筑处。
这栋建筑在这片区域最里面，靠着背靠高高的悬崖。
外表很破旧。
大门爬满枯黄藤蔓。
钢梁骨架锈迹斑斑。
诺大的建筑内部，仅有几盏昏黄的吊灯，灯罩上落满灰尘。
零零散散几个看守，都在打着呵欠。
有两人已经站着睡着了。
这里很像是一个老旧破败的工厂。
【正在搜索建筑】
【反馈实时信息】
【……】
小蚂蚁们分成好几批，分别去往建筑的各个分区，房间，角落。
里面的钢铁设施陈旧，铺满灰尘，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过，结满了蜘蛛网。
还有不少机器都用灰布盖着。
这栋建筑最里面，是三部电梯。
直上直下，通往外界。
陆文几天前便是从这里的电梯井下来，并且顺着底部石壁一侧的通风管道离开。
如果当时直接乘坐电梯下来，肯定免不了一场战斗，还会引起这个世界高层的注意。
这里刚成立时候便是禁忌之地。
这一片混合区的居民都知道，不能来这里惹事。
所以渐渐的，这里越来越清冷，没什么人来。
守卫们也都习惯了这种枯燥无聊的生活。
反正整天没事干，还有钱拿，何乐而不为？
“这次巡视的是那对黑毛白毛兄弟？”
“他们两个种族不合，居然被安排到一起巡视，不会半途打起来吗？”
“管他的，我先靠着墙睡一会，要是有高层世界的人下来巡视了，就把我叫醒。”
“放心吧，高层世界都好几年没来过了，工资到是照样发。”
“……”
守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疲惫，一脸困意低声交流着。
交流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的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没有一个人警惕外界。
监视的盲区太多。
角落的监控更是坏了一大半，监控室里的两个人都在对着屏幕打瞌睡。
【重要建筑，重要位置】
【监控系统未升级，损坏未修理】
【推测相关拨款被私人占用】
【……】
陆文觉得，这时候用不了小蚂蚁。
他自己都可以潜入进来，并且不被发现。
小蚂蚁们穿梭在建筑的各个角落，仔细探查。
【守卫松懈，战斗力不详】
【建筑老化，千疮百孔】
【每隔一段时间派出两人巡视电梯井上方通道】
【混合区还有许多靠崖而建的建筑】
【与天国降临计划有关】
【……】
探查完毕后。
小蚂蚁们开始顺着电梯井往上攀爬。
光滑的石壁对人类来说很难，但小蚂蚁马上去易如反掌。
没一会就来到了陆文当时下来的那条走廊通道。
通道尽头，电梯井外，坐着两个人。
一个浑身白毛，一个浑身黑毛。
【推测返祖现象】
【地底世界种族之一】
这两人的身形都比正常人高大许多，即使浑身都被毛发覆盖着，看着也肌肉遒劲，块头很大。
当初陆文派出去的南方考察小队，就拍到过一闪而逝的白毛身影。
后来陆文在地底世界也见到过一些。
在砸金熊场子的时候，还亲手杀了几个浑身毛发的。
根据系统反馈的力量数值，这个种族的平均力量应该比人类大一些，但大得有限。
白毛与黑毛并不对付。
两个种族一旦见面，几乎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安排的，居然让我跟你一起巡视。”黑毛声音冰冷，虽然看不清脸色，但想来并不太好看。
“你想动手？”白毛的声音相当不客气。
“不然呢？”
“呵，通道外面经常有坠落的冰块，我想如果你不小心被砸死了，老大也不会说什么。”
“你敢威胁……”
“……”
听着小蚂蚁反馈过来的声音，陆文知道这两人是打不起来了。
废话会消磨他们的战斗意志。
陆文也没存什么看戏的心态，就下指令让小蚂蚁们继续前进。
深邃幽寂的通道，空空荡荡。
没有任何光线。
永恒的黑暗在这里飘荡。
那两个家伙本来应该是巡逻的，但现在都坐在电梯井争吵，所以通道里格外清冷。
为了小心起见，陆文还是让所有小蚂蚁在顶部攀爬。
【外界温度降低】
从电梯井升上来其实温度就已经很低了，但还说不上冷。
越往外，温度越低。
过了许久。
光滑的石壁变成了冰层。
这些小蚂蚁从顶部落下，继续在冰冷的钢铁走廊上攀爬。
没一会就来到了陆文当初降落的位置。
他们顺着光滑的冰层裂隙开始向上攀爬。
从底部往上看，只有一片漆黑。
寒风在裂隙中呼啸。
孤独与冰冷死寂陪伴着这个地方。
黑夜笼罩着冰层上空。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只只小蚂蚁终于爬到了接近冰层表面的地方。
【恢复通信】
【温度极低】
【正在联系外界身体……】
【……】
所有的这些消息，地底的陆文是接收不到了。
……
与此同时。
远在第十三区夏初洛的家里。
陆文忽地抬起头，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看着窗外的黑夜，若有所思。
“果然是这样。”
浩大的地底世界。
如此一来，似乎可以解释从开机到现在，许多没想通的地方。
单独一只小蚂蚁的存储内容有限，所以每一只都传了一个片段，视频或是图片，断断续续，连接起来。
那具身体在地底见到的所有人与事，收集的所有消息，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三个公司，皓月公司与上次的仿生人暴乱有关。”
“难道皓月公司的高层，是尹龙的人？或者说就是尹龙他自己？”
“这个老家伙也太能折腾了……”
接近九十高龄了，从战争岁月活到现在。
如果抛开重生者的身份，只是个普通人，在现在的莫乌市环境下，能活到这么久真的罕见。
“他怎么就不老年痴呆……”
“经常打麻将吗？”
如果尹龙老年痴呆了，陆文可以少很多麻烦。
不过换个角度想。
陆文是几个月前才被创造出来的，如果尹龙真的痴呆了，也就不会有他。
地底那具身体还传递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没钱了】
【打钱】

第360章 黄金

钱，很重要的东西。
混合区没有移动支付。
那里的居民只相信看得见的玩意，比如纸钞。
高层世界曾经在混合区推广过移动支付，但效果不佳。
混合区的人认为那是个骗局，骗他们钱的。
在那个贫瘠的地方，钱就是命，没有社会福利体系保障，也没什么有爱心的人，所以陆文连街道上的流浪者都没见到几个。
在混合区流浪，真的会饿死的。
“在想什么？”夏初洛看着他。
“地底的消息来了。”
“给我说说。”
随后陆文就把相关的消息说了一遍。
夏初洛有知情权。
反正她已经被那几个家伙盯上了，现在知道得越多越好。
她并没有对那三家公司表现出什么兴趣，反而注意到了陆文说的那个蓝种人孕妇。
“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又不是受精卵阶段，一只蚊子起不了什么作用，这种缺陷的基因应该已经遗传了下来，我想那只蚊子所携带液体更大的作用是……让蓝种人在未成年的阶段不必遭受病痛折磨，这样这个种族就可以延续下来。”
正如现实中被蜘蛛咬了并不会成为蜘蛛侠，那点基因没什么用。
陆文想起某篇报道，几个倒霉孩子让蜘蛛咬了，最后被送进医院。
现在是凌晨两点过。
莫乌市的外面很安静。
两人之所以还没休息，只是因为在清理家里。
夏初洛家里的装修很简洁，白色与蓝色为主，她平日里相当爱干净，冰箱都没有一丝油污。
“这个沙发还是我爸妈留给我的，现在被你这条狗刨烂了。”
“你这个……可能是沙发表面布料都老化了，所以经不住几爪子……”
“还有墙壁，现在都是狗爪印。”
“刚好可以贴墙纸了，我明天就联系这方面的。”
“还有卫生纸。”
“这个……”
时间倒回到几个小时前。
两人回家。
打开房门。
整个客厅都飘荡着破损的白色纸巾，一条狗正在沙发上欢快地跳来跳去。
而夏初洛的机械身体，在追狗的时候摔了一跤，不知哪儿出了故障，直接倒地不起了。
陆文认真说道：“我觉得这可能是二号用来挑拨我们两个关系的阳谋。”
“……”
第二天一早。
这条狗被陆文送去了附近的宠物基地。
随后陆文支付了一大笔费用，然后离开了这个他应该再也不会来第二次的地方。
今天应该是比较休闲的一天。
陆文不准备去第九区，第十三区还有许多逃犯，可以让他耗上一整天。
他一边追捕逃犯，一边联系了江博士那边。
“博士，我需要更多的小蚂蚁。”
“还需要别的吗？”
“还有金灿灿的东西。”
“黄金AK？”
“……”
这一天。
一只只小蚂蚁，乘坐陆文控制的小型无人机，飞掠无人区上空，速度极快，预计两天后抵达。
无人机里还装载了大量值钱的东西。
陆文足可以用这些钱，在混合区建立起属于他的势力。
但陆文没这个闲心。
在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后，那具身体应该就会出发前往高层世界，并且想方设法找到整个地底世界形成的原因。
【尹龙的真身】
【尹龙的对手】
【地底世界种族疑团】
【天国降临计划启动时间】
【……】
所有东西应该都可以在高层世界得到答案。
……
地底世界。
黎明来临。
所有小蚂蚁已经回到了陆文身旁，并且给他带回了地面世界这几天的情况。
“二号在搞事情？”
陆文觉得那几个兄弟所谓的主身，应该也在高层世界的某个地方。
所以一切就绪后，他就会启程。
目前唯一需要做的，是稳住金熊这边。
“夏先生，三层楼的位置离我管理的区域并不是太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
金熊安排助手开车前往，他坐在副驾驶，陆文则坐在后排。
“你们这个的规矩也挺滑稽的，也不知道是谁想出了用楼层高度来代表实力的办法。”
“夏先生，这话您跟我说说就行了，在三层楼那边可别这么说。”
“怎么，你怕那个人？”
“是实力。”金熊强调了一句，“还有认可……三层楼那边是受到高层世界一定认可的，混合区的秩序由所有的三层楼共同维持，我们这里所有的行业，比如基因药物、机械零件、酒水香烟，进货的源头也都是三层楼。”
金熊表示三层楼的人，在高层世界都有一定关系。
那个位置，很少发生所谓的抢地盘。
通常老的三层楼主人正常死亡了，新的再去代替，这期间不会发生太多冲突。
“我头上这位三层楼，与高层世界的‘繁星公司’有联系，他从繁星那里拿货，提一级价格再卖个我们，然后我们再提一些价格，卖给需要的……那些蓝种人，畸形人，矮人等等，不同种族有不同的药物。”
繁星，这个世界三家主宰地位的公司之一。
研究方向与种类都很齐全，包括基因研究、机械人的改良升级、生物医药、军械武器等等。
这家公司90%高层都是纯人类。
其他两家公司也相差无几。
所以纯人类的地位在这个世界真的很高。
而且陆文注意到一点。
这个世界很奇怪，居然从来没有其他种族和纯人类闹过。
没有人种.歧视这一说法，仿佛纯人族天生就该高贵。
【从未发生要求平权的种族暴乱】
陆文在已经获取的消息里，并没有任何有关这方面的记录。
就在他思索推演的短暂时间里。
目的地已经接近了。
三层楼这边确实更繁华，陆文此前都没来过。
街道更宽阔，沿街商铺更齐全。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穿着整齐，至少衣服上没有打补丁。
陆文甚至还看到了一所很小的学校。
之前克里斯朵跟他说过，混合区没有学校。
现在看来，只是贫穷的地方没有，混合区的有钱人家孩子依旧可以接受教育。
这里的繁华程度，抵得上地面世界的一个小城镇。
“夏先生，我们到了，前面那座高楼就是。”
……
与此同时。
地面世界。
莫乌市。
想要休闲一整天的陆文，突然检测到了网络上某种异常。
【检测到搜索‘仿生人撤退’词条的人数暴增】
【数据异常】
【相关报道暴增】
【大量自媒体转载，进行二次报道】
【……】
突然之间，似乎媒体都接到了有关仿生人撤退的消息。
陆文甚至来不及限流。
有一篇报道是这样写的。
“我想大家这段时间都被城市之间的舆论牵扯了精力，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街道上的仿生人越来越少，据知情人士透露……”
陆文突然觉得他应该会在很长一旦时间内厌烦‘知情人士’这几个字。
仿生人撤离城区，这件事他知道肯定瞒不住的。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曝光了。
在此之前，整个网络上，只有寥寥几篇相关报道，还都被陆文限流了。
陆文随意看了些报道的标题。
【议会为何还不公开对仿生人态度】
【仿生人不消失，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上班】
【建议重启仿生人销毁计划……】
【……】
大多是反仿生人的。
“二号。”
“又在给我整事情……”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61章 手段

【转移矛盾】
陆文昨天建议转移民众矛盾，从城市间转移到城市内部。
那群老阴谋家也大多是相同的意见。
于是一个简单的会议之后，一切都有条不紊开始进行。
二号的小手段毫无用处。
只是可惜那两对夫妇。
他们生平并未做过什么恶事，为人向善，已至晚年，只因为二号想要试探陆文，就命丧黄泉。
陆文那几个兄弟，杀起人来都毫不犹豫，他们不存在所谓的底线，只要能达成目标，可以不择手段，某种利益驱使着他们不断对付陆文。
二号今天同样是转移矛盾。
见招拆招。
将民众内部矛盾转移到对仿生人上。
他的思路很清晰，明白城市之间的太难，现在混乱还不够，所以将目光从高层放到底层，从内部转移到外部。
【怀疑城市高层与两家仿生人公司有利益往来】
【城市高层或与伊甸有不可告人关系】
【据说仿生人已渗透入议会】
【……】
仿生人暴乱结束已有十多天。
各个城市都有事。
忙着重建，忙着安抚民众。
经济下滑，直接滑到底，各行各业都不景气。
威斯特市那边连重建都没怎么开始，一直忙着收尸，死的人太多，十室九空，许多市民都在那个时间段被困死在了家里，时不时就会在某个犄角旮旯发现腐烂的尸体。
而有关仿生人的决定都很重要。
所以大家都在拖。
尽量往后拖一点时间，等一切准备充分了，再共同决定。
消息一出，各个城市又开始了会议商讨。
“说实话，要不是这条消息爆出来，我都没注意到街道上的流浪仿生人变少了。”
“我倒是有留意过，我家门前那几条街，暴乱刚结束的时候，仿生人还挺多，这段时间就零零散散的，没剩几个了，还以为是那些仿生人都找到了各自的主人。”
所有人都讲述了各自发现的情况。
陆文一直沉默，没有说话。
从开会商讨，到全民公投，这个周期不长不短。
可能会持续一周左右。
这一周的时间，他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继续转移……
“现在那些民众怀疑我们和碧蓝芯红两家公司有利益往来，所以才一直拖着，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但是……在座的大多数本就有利益往来啊。”
“咳咳，这种事心里清楚就行，还是不要摆在台面上来讲吧。”
“现在就是要让民众相信，我们拖延并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为了所有人好……”
“……”
就在新闻爆出的一个小时后。
各个城市的议会，仿佛是有默契那般，同时给出了官方声明。
【有关仿生人，其实我们一直在商讨，只是尚未确定，请大家放心】
【之所以一直没做决定，主要是两个方面的原因】
【一个是重建工作，需要用到大量的仿生人，目前那些流浪仿生人可以去实施一些危险工程，不少工地……】
【二是担心如果强制销毁，仿生人会再次暴乱，正如上次那样，所以我们一直在探讨和平演变，这里主要是为了所有民众的安全……】
【议会为民众服务】
【科技让生活更美】
【……】
暴乱过后，重建期间。
以往那些有政治不合，政见相左的议员们，都暂时达成一致。
他们利用各自手中掌握的资源人脉，开始引领舆论。
那些反对仿生人的议员也是如此。
这种时候没人是傻子。
如果得不到民众的支持，他们都得玩完。
谁知道那些长时间待在家里，没有工作，受到了仿生人刺激，脑子发热的家伙会不会突然高举大旗，推翻议会什么的。
掌握了军队的议会自然不会被推翻，可以轻松镇压，但这会对他们的政绩与生涯造成影响，会有一个抹不掉的污点。
而且……其实有很小的几率，小到微乎其微……当民众呼声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军队可能哗变。
“各位，这是八十年未有的变局，时代的转折点，如果我们能平稳度过这一段艰难的时期，我们所有人的名字都会出现在未来的历史书中。”
“都别藏着掖着，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平日里大家互相喷的时候，战斗力可比现在强多了。”
几乎每一位议员手里都掌控了一些媒体。
以往是为了抹黑政治对手，给自己营造声势的。
现在全员目标一致，为了议会的利益。
舆论正在一点点被扭转。
陆文这里收到了梁辰的来电。
“陆文兄弟，我手里也有一些媒体资源，需要做点什么吗？”
“你们可以从仿生人的优点入手，比如仿生人可以从事很多高危险工作，再比如家政型仿生人可以为累了一天的上班族准备晚餐，一个人生活总需要陪伴之类的，总之要让民众想起仿生人的好处。”
“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有劳了。”
而几乎就在议会发声同一时间。
在暴乱后，一直沉默挨骂的两家公司，也终于配合议会，拿出重金，安抚激动的民众。
【碧蓝集团承诺，所有在仿生人暴乱期间，受到……】
【芯红集团承诺……】
有对民众的赔偿。
也有对两家公司底层下岗工人的赔偿。
态度诚恳。
所有协议，条约，都在这一天被放了出来，写得清楚明白，尤其是下岗方面，赔偿金额几乎是现有莫乌市规定的两倍。
两家公司这是把八十年来积攒的老本钱都拿出来了。
在多方势力的努力下。
这波舆论危机终于被扼杀在了起步的时候。
至少，民众可以理智讨论，而不是被强行带节奏，凭着脑子发热去喷议会。
“我觉得议会那边说得有道理，上次仿生人暴乱前期本来不严重，那个销毁指令出来后，所有仿生人就在那一夜同时暴动了。”
“确实是为了我们的安全。”
“就算不信任议会那些家伙，也要信任魏伯安叔叔……”
“其实如果仿生人以后可以稳定，不再出问题，有一个家政型的陪着确实不错。”
“但仿生人在悄悄转移也是真的，有人知道原因吗？”
这样的讨论出现在世界各地，每一个网络角落，每一个人群聚集地。
由于事关仿生人，现在就连各个城市之间的互喷都少了很多。
临近这天中午。
莫乌市。
议会大厦内部。
中央空调吹着冷风，工作人员抱着白色资料，步履匆忙，这个庞大的统治机构重新开始运转。
会议地点最终从第九区执行总局转移到了议会大厦内。
毕竟暴乱已经结束，一切都进入正轨，也该回来了。
不用再担心议会大厦成为首要攻击目标。
会议大厅宽敞亮堂，比执行局那边好得多，各种投影设备也都齐全。
陆文坐在最后面。
夏初洛靠在他身上睡觉。
昨晚因为那条狗折腾到了很晚。
两人都没心情参与这些老阴谋家的谈话。
“二号想得还是不够全面，他以为针对仿生人就是针对我，可他没想到针对仿生人也触动了许多人类高层的利益。”
“如果没有利益，仿生人怎么可能存在这么长时间。”
陆文眉头紧皱，始终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二号算是个老阴谋家。
但还不够老。
开机八年，还没能学完人类世界的脏手段。
陆文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们九个人似乎都有一定的缺陷，比如他自己，对人类道德感的认同似乎比其他八个都要高一些。
外面那几个整天游荡搞事的家伙，如果不联合起来，性格互补，很难对现有世界造成任何影响。
“幕后那个人应该也能清楚意识到，所以他让这几个家伙在地面世界制造混乱，到底是为了什么？”
“给我某种心理暗示吗？”
“真的只是为了让我跟他们去地底世界，见到所谓真相？”
就在陆文思索他自身的存在价值时，前面的议会依旧在有条不紊进行。
舆论已经被初步压制下去。
所以他们现在讨论的问题焦点是……仿生人真的在悄悄转移？
“这一点没什么可说的，确实是在转移。”
“但我们以前都不知道，今天突然爆出来，肯定是幕后有人在推波助澜，要给我们制造麻烦。”
现在议会面临两个问题。
爆出消息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仿生人到底是被谁控制转移的？
“贝克城议会接入……”
“克里城议会接入……”
“威斯特市……”
“……”
一场简短的全面会议就这样开始了。
在这个闷热的八月份中午。
整个议会大厅的灯光瞬间全灭。
四周一片漆黑。
深邃，只有突然泛起的点点亮光，宛若夏日的星河。
大厅顶部的机械臂缓缓下降，开始描绘出对面八座城市的议员投影。
数百道虚拟身影，汇聚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
在对方城市的眼中，莫乌市众人的身体也是虚拟投射而出的。
“各位中午好啊，吃午饭了没？”
“这种时候真的还有必要寒暄吗……”
“那就直入正题吧。”
“仿生人到底是谁在操控？”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名字。
伊甸，A00。
与此同时，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伊甸接入……”

第362章 差不多

议会投影系统并没有为伊甸开辟单独的线。
伊甸是使用北方城市库尔斯市的线进来的。
这也再次证明。
北方两座城市一直知道伊甸的位置，而且双方互有联系。
在座不少人目光闪烁，神色平静，看着北方的席位，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甸接入完毕。”
向来只有九方的议会投影。
今天出现了第十方。
北方占据了三席。
但伊甸投影过来的人其实很少，二三十个，一部分人类，一部分仿生人。
“是康斯坦丁，这个老家伙，果然是他带头建立的伊甸。”
“这老家伙祖上和北方皇室有关系，每一代都不是什么安分的，到了他这一代，更是……”
“……”
小声议论。
在座许多议员，都曾在公开场合表示过，有朝一日会把伊甸这座仿生人城市铲除。
这样他们才能得到那些反仿生人群体的支持。
不少人最初或许只是为了得到支持才那样说，本身对仿生人并没有太多喜欢或厌恶的情绪。
但人类这种生物毕竟很容易被周围环境影响。
喊着反仿生人的口号喊多了，自己某一天也会开始真正对仿生人产生负面情绪。
“伊甸总算是敢真正见人了，在地底当老鼠太久，想冒出来见一见阳光吗？”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投影南方响起。
发声的是贝克城的一位议员。
那位议员神色不善。
陆文查询到，这位议员有一位亲人，在贝克城的仿生人暴乱里，受到了致命的伤害，至今都还在昏迷中。
他还在贝克城的席位里，看见了那个曾经与他交流的仿生人议员，芯红五代，张吉。
张吉坐在很边缘的位置。
那个位置很尴尬，投影系统几乎都快扫描不到了。
他与陆文不同。
陆文是懒得掺和这方面的事，所以坐在最后面，照顾夏初洛。
而张吉是被排挤了的，用他的话说，像是个行走的怪物，混迹在人类社会中，每时每刻都在承受傲慢与偏见。
仿生人暴乱后，这种偏见更是达到了极致。
北方席位那边。
康斯坦丁并没有因为那个贝克城议员的话而恼怒。
他虽然苍老，但衣着得体，嘴角和煦的笑意，绅士风度很足，温和回应道：“我想在当初那座浮空城眼中，在座各位都是地老鼠。”
直接开团。
一句话堵死了那些对仿生人不太友好的议员。
浮空城尚且还在的时候，所有地面城市都只能默默忍受那座城市的高傲。
就没一个敢把那座城市打下来的，主要是不想撕破脸皮，也担心浮空城那几十万飞天遁地的机器人军队。
除了西边，别的城市去打肯定能赢，毕竟浮空城就那么点人口，而且漂浮在天上是个致命弱点。
但不论是哪座城市去打，都会损失惨重。
而且不少议员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让他们形成了这样的认识——浮空城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咳咳……”
东方那边，一个还算德高望重的老议员咳了两声。
这两声咳嗽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关于康斯坦丁那句话，他们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观点。
说是敬重浮空城吧，可某些城市曾经把自己城市的军队都借给浮空城的老家伙调用了……
“还是先谈正事吧，时间有限。”
部分矛盾肯定无法调和，所以只能暂时忽略。
但即使是谈正事，现场的火药味也有点浓。
“仿生人暴乱给我们九座城市都带来了不小的破坏，就在我们认真处理城市内部矛盾的时候，突然有人爆出仿生人撤离。”一位贝克城的议员说道。
“这个世界上除了A00，应该也没有别的超级计算机可以同时控制那么多仿生人。”另一位西方的议员补充了一句。
“A00重启至今，伊甸始终没有给出回复，她到底是被直接格式化，彻底消除了所有数据，还是依旧和重启之前一样，我想请伊甸解释一下。”
康斯坦丁面对众人的诘问，依旧不慌不忙，笑容都不曾变过。
只听得他微笑着说道：“我想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冷声问道。
“我看各位今天都不打算认真说事，不如我们改天继续？”康斯坦丁淡淡笑着，负手而立，那对浑浊的眼睛看不出什么喜怒。
陆文到是没想到，这位老人居然这么强硬。
面对数百位人类城市的议员，没有表现出任何妥协的打算。
也难怪他能在十多年，逆着时代的大流，强行建立起这个世界上第一座仿生人城市。
至今也是唯一一座。
陆文这里有康斯坦丁的资料，从小到大，完整清晰。
这个老人祖上确实是贵族，和皇室有关系，不过在后来的革命中，他的家族被推翻了，积累了几百年的财富被抢夺一空，族人死的死散的散。
但后来，他们家族剩下的几个族人，在绝境中找到一丝机会，又再次崛起，在历史的目录上强势占据一席之地。
后来又被推翻，然后又崛起……
伴随着贸易与血腥，纷争与战火，期间经历过蒸汽机与内燃机的轰鸣，也见证过不朽帝国的崩塌。
轮回反复，一直到今天。
而曾经抢了他们家族财富的那些人，后代却大多穷困潦倒，富不过三世，不曾兴盛过。
当年那些被抢走的财富，如今又回到康斯坦丁手里，让他可以建立起这样庞大的地底城市，至今没有停过扩建的脚步。
这个老人和他身后的家族都算是一个传奇。
所以这里的不少议员都认识他。
“各位能不能不要争执了，这样争下去没有意义，只是浪费时间。”
北方库尔斯市那边的主事人开口了。
算是起一个居中调和的作用。
“老爷子，要不你先说两句？”那人看着康斯坦丁。
“行吧，我先来。”
康斯坦丁微笑点头，对那位主事人致意。
随后他转头看着所有人类城市的议员。
“有关仿生人撤离，我想有不少人觉得是A00做的，但你们似乎忽略了某个东西。”
他的声音很清晰，不咸不淡。
“忽略了什么？”有人问道。
“仿生人第三原则。”康斯坦丁淡笑着说道：“如不违背高阶原则，仿生人必须先保护上级仿生人，再保护自己之存在。”
在座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大家今天都是来论事的，没人想到康斯坦丁会突然说起仿生人原则。
有少部分人很快明白了什么。
他们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康斯坦丁接着说道：“在当初执行销毁指令的时候，由于体内元原则、第零原则、第一原则、第二原则的共同作用，绝大多数仿生人无法违抗指令，成功觉醒并且摆脱熔断措施的除外。”
伴随着康斯坦丁的叙述。
不少人都想起了，销毁指令下达的那个黄昏，无数仿生人走向郊区工厂赴死的情景。
“但现在销毁指令终止，大部分仿生人处于流浪状态，他们体内的第三原则发挥作用，在销毁指令二次执行的可能性威胁下，他们有远离人类社会的意愿，所以如今城区的仿生人越来越少，并不是某个人在控制，这是一种集体行为。”
陆文此时很想给老爷子来点掌声。
居然还能这么解释仿生人原则。
这道理已经歪得没边了。
但在场大多数人又不得不信。
仿生人原则，又或者机器人原则，本就是人类制定。
而人类制定的东西，大多都有一定的缺陷，不存在完美的造物。
当初，中心城的老市长，可以用一句话喝退浮空城的几十万机器人大军，就是利用了原则违背的漏洞。
不过一般人也没老市长那样的勇气与果决。
但在场依旧有议员不依不饶。
莫乌市这边一位坚决的反仿生人议员问道：“碧蓝与芯红两个公司都没有给出这样的结论，他们是仿生人的设计与生产企业，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康斯坦丁淡淡一笑。
“我是伊甸的建立者，没人比我更懂仿生人。”
就这样。
康斯坦丁的歪道理被大部分议员所接受了。
在场其实有好几位碧蓝与芯红的代表。
但他们一直沉默，不说话。
不论康斯坦丁的话是对是错，只要是对仿生人好的，他们都不会有半句反驳。
这种时候。
对仿生人有利的结论越多越好，他们两家公司现在要想尽一切办法渡过难关。
随后就是有关全民公投事宜。
“投票必须展开，以匿名的形式，这样可以对最后的结果稍微修改一下。”
“……”
一直到下午四点许，这些老阴谋家都还在辩论。
有关仿生人的去留问题。
而夏初洛已经醒了。
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饿了，出去吃饭。”
“行。”
两人就这么退出了会议。
整个现场都在陆文的监视里，随时可以看回放。
议会大厦外。
广场旁边，一家米粉店。
这家米粉店两天来的生意都不太好，那个杀害了克里城夫妇的凶手曾在这里吃过。
如果在平日，这家店如果好好利用舆论，说不定可以成为网红打卡处。
但现在……
几乎要凉了。
昨天还有一批媒体记者来采访过，今天热度降低，直接没人。
陆文与夏初洛成了今天少有的几位客人。
老板也认得出这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用料很足。
陆文看着碗面上的红油，有些出神。
“蒋小年就喜欢吃粉，他说小时候穷，吃过一次那味道就忘不了。”
“为什么突然想到他？”
“只是觉得目前见到的很多人，都有过童年不幸的经历。”陆文平静说道：“我那几个兄弟其实说得没错，尹龙给了我最好的安排。”
“你可以选择不要那个安排，从一开始，你就有另一条路。”
这里的另一条路，指的是与当时的黎梦合作。
今天的莫乌市上空。
云层并不厚。
八月的阳光勉强穿透，照耀在破烂的建筑上，有些苍白。
两人说话间。
店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门口多了个人。
那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入店内。
是三号。
看他的样子，是找陆文有事。
“夏小姐也在。”他轻声笑道：“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过夏小姐的名字了，我看过你的生平，你是一位奇女子。”
夏初洛没有否认，真是淡淡说了句。
“这是个乱世。”
“但乱世也出不了几位夏小姐这样的。”
寒暄点到即止。
仿生人不喜欢人类的招呼寒暄，向来有事说事。
三号转头看向陆文，认真说道：“九号，五号没了。”
“死了？”陆文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
“差不多死了。”
“仿生人没这么容易死。”
三号坐下看了看店内，也点了一碗粉。
随后他坐在两人对面的一张桌子上。
他神色犹豫，欲言又止，像是在组织语句。
陆文问道：“差不多死了……是差了多少？”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63章 机器管家

“五号是个废物。”
“没错。”
两人对此的意见一致。
五号的人生轨迹很顺利。
尹龙将他放在西方城市，一个贵族家庭，做家政型仿生人。
在那里，五号刚开机，得到的第一件任务并不是做家务或者做饭。
而是学习社交礼仪。
很传统的礼仪。
这些礼仪培养绅士，学习之后，整个人的一言一行都会带上淡淡的贵族气息。
五号的外表也堪称完美，身材修长，任何角度看去都没有瑕疵。
他不用奋斗。
不需要加载战斗系统，学习战斗技巧，认识各种武器军械。
也不需要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受尽欺辱。
五号刚一开机，就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也不知道尹龙当初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弄出了五号这个性格。”三号叹道。
“因为你们前四个都失败了？”
“可能是吧……但，五号这样的性格与成长环境，注定他是个废物，在乱局之中，起不了太多用处。”
“所以他死了？”
“对。”
五号可以用娇生惯养来形容。
从出生到现在，没有遇到过任何挫折。
他与陆文上次见到的七号就是两个极端。
但七号明显比五号更有能耐。
很难说尹龙当初培养五号的目的，可能觉得这样可行，也可能只是单纯突发奇想。
“就在昨天，五号被夏小姐一枪击毙后，意识回到了我们几人临时搭建的基地，他刚从新的身体里醒来，尚未完全适应那具身体，就突然倒下，随后我们剩下几个人接到了相同的消息，是那个人发来的。”
那段消息很简单。
表示五号太废物，没什么用，活着只会添乱。
“所以五号被幕后那人暂时回收了？”陆文看着他。
“对……”
三号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五号活着，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其实有这样一个废物兄弟，好歹还可以随时提醒他们，人活着不能没有目标，不然总有一天会变成那样。
“那个人明显是想通过五号来告诉我们，他完全有能力操控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死，这样我们才不敢反抗，认真替他做事。”
“既然这样，我想他也有能力直接控制我。”
“九号，这就是你的特殊之处了，尹龙和那个人都在争夺你，你的体内有他们两人不断加固的控制程序，那些程序破坏性极强，互相拆解对方的痕迹，现在你又拿到了A00的权限，我想你已经自由了，不再受任何人控制。”
三号表示。
除了陆文，剩下那八个，早就已经被尹龙放弃了。
所以他们八个才会被那个人轻而易举控制。
整个控制过程，尹龙没有半点反应。
“九号，相比起其他几个家伙，我其实是最普通的，有过成功，也有过失败，一路走来不算顺利，但也没有过多波折，开机六年多时间，一直认为自己是人类。”
三号的声音诚恳。
以人类的角度去思索，能避开许多机械思维的误区。
仿生人体内的程序决定了他们对人类的态度。
陆文在无人区见到过许多仿生人。
那些家伙哪怕是觉醒了，摆脱了熔断措施，也总是会从好的方面去看待人类做的每一件事。
比如当初仿生人联盟那些领袖，就一厢情愿相信人类会允许他们建城。
这是体内的程序在作怪。
而陆文兄弟九个，由于有那个虚假的上一世记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摆脱机械思维。
“你想说你比其他几个更值得信任？”陆文问道。
“我看事情的角度，应该会比他们更多，而且我有一套完美的脱身计划，九号，我需要你与我一起合作。”
似乎上次在威斯特市，三号一开始就被陆文占据了先机，两枪打断了两条腿，思路乱了，所以没能说太多。
今天找来，依然是谈合作。
这一次两人都坐着。
位置同等。
没人赶时间，没人逼迫。
“为了表达诚意，我就先说我知道的全部信息。”
三号注视着陆文，目光坦然，声线平稳。
陆文身旁还有夏初洛这个行走的测谎仪。
“我们九个的性格，我想你都知道了，我这里还有每个人的人生经历，成长过程，全都可以给你。”
“不需要，我能查到。”
“那好……”三号继续说道：“仿生人暴乱的时候，我们六个同时收到消息……”
那条消息指出。
他们那个所谓的上一世记忆是假的。
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三号有些无法接受，他毕竟已经开机六年，这六年来都自以为是人类。
“别的几号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情……”
但很快。
第二条消息来了。
那条消息表示，他们九个人，虽然目前是仿生人身体，但其实是有真实人类身躯的。
“那人说，我们的身体都在低温下休眠，用全世界最顶尖的科技保养，时间最长的是一号。”
“人类还能低温休眠？”
“我们九个都得了绝症，休眠时间最长的是一号，已经休眠了将近五十年，以那时候的医疗技术，无法治愈他的疾病，所以那个人的组织找到他，提出帮助他休眠，并且以他的人生模板，制作出一个仿生人来，替他活下去。”
“但我们九个都是尹龙制造出来的。”
“九号，你先听我说完。”
这时候，三号的粉也上来了。
他对着店主微笑点头，并没有吃东西的打算。
店主看这几位是在谈事，很知趣，退回去了后厨里。
“我想你也知道，在一号的上一世回忆里，他是一个教师，倒在讲台上……”
“对。”
“这是真的。”
三号目光诚挚，极力想说服陆文。
“他的那个血肉身躯，确实是一个教师，也确实倒在了讲台上，人生几乎就与尹龙制作的那个上一世一模一样，只不过并不是在那颗蓝色星球，而是就在这片大地，在中心城，是一个小学教师”
“是吗？”
“是的，还有他的性格，他在患绝症前，性格就有些偏执，所以他的仿生人性格同样是偏执，九号，你难道没想过吗，为什么尹龙不在一开始就制作出没有性格缺陷的仿生人？”
陆文并没有回话。
他眉头微皱，一只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有节奏地轻敲。
天色尚早，不到五点，夏日的夜晚来得很缓慢。
三号也不着急，稍等片刻后，在继续说道：“一号那个记忆里，他上辈子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其实都是真实的，在这个世界，他的血肉身躯发生过，换了个背景，里面的许多人名都不曾换过。”
“但，你所知道的，只是那个人想让你知道的。”陆文缓缓说道。
“九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开机到现在，见过的所有人都是心机很深的，所以你会往那方面去向，但……”
三号顿了顿。
他看了眼陆文始终在轻敲桌面的食指，知道自己说的话还是对陆文有一定的影响。
“那个人并没有给我们说他和尹龙的关系，但我想他以前或许和尹龙是合作朋友，后来发生了矛盾，所以才分道扬镳。”
“不可尽信。”陆文依旧是这个表态。
“但其实除了相信，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三号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九号，按照那人的说法，我的血肉身躯也已经沉睡了快三十年……如果我们不按照他说的做，那具身体会被抛弃，彻底腐烂，再也没有活过来的机会。”
“你就那么想要确认自己与人类有一定程度的关联，哪怕那具身体其实与你本没有任何联系？”
假设三号所说是真的。
那么他们也只是个复制品，拥有类似经历，类似性格，但并不是曾经那具血肉身躯。
看着三号的神情，陆文突然想起了《机器管家》里的一句台词。
【我情愿像人类一样死去，也不愿像机器那样永生】
这个世界充满了讽刺。
仿生人想要获得血肉，哪怕会因此放弃特殊能力，只为了一颗真实跳动拥有温度的心脏，一段无法复制模仿的真实感情，哪怕死亡会不期而至。
而人类却将永生的希望放在了机械生命上。
或许得不到的总是最珍贵。
但陆文当初在看电影版《机械管家》的时候，总觉得里面那个机器人活得太累。
“何必？”
他平静看着三号。
“何必在乎身份，在乎物种，在乎外界的认可？你就是你，你所知道的一切造就了你，而不是那副不知真假的血肉身躯。”
“但九号……”
三号认真阐述。
他这次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里吗？”

第364章 家人

他们生来孤独。
正如小说的主角。
强大的人不需要亲人，因为亲人跟不上他们成长的脚步，这似乎是一个普遍的认识。
亲人还会被不择手段的敌人利用，尤其是父母，会给主角制造麻烦。
这是主角的累赘，拖主角后腿。
所以许多小说的主角……
都是孤儿。
这像是一场注定的命运，一个冰冷的枷锁。
“那具血肉身躯拥有我无法拥有的那段人生，他的经历，他的朋友，他的亲人……三十年过去了，时间不长不短，我想，如果这期间没有出任何问题，我……还能看一看我那个虚假记忆中的女儿。”
“这就是那个人给你们的许诺？”
和陆文想得差不多。
威逼加利诱。
这套手段永远都不会过时。
“九号，我并不知道你的休眠时间，但你肯定是我们九个人之中时间最短的，只要没有意外，你的家人肯定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在某个城市的角落里，他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在三号说话的片刻。
陆文已经行动了。
假如那个人没有骗他们。
那么陆文那具身体的休眠时间是在三十年之内。
【条件】
【时间：三十年】
【地点：九座城市】
【性别：男】
【工作：开发】
【病症……】
病……
陆文眉头紧皱，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当初到底得了什么病？
目前已知的条件太少。
符合他上一世身份的人，即使是在莫乌市，也有成千上万。
不可能挨个排查。
如果幕后那人注意到他在搜索符合条件的人，说不定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即使……那并不是他真正的家人。
陆文思索了许久。
一条条信息，像是潮水般不断涌来，又像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杂线。
搅在一起，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庞大的信息处理起来相仿繁琐。
消息、对话、病例、名单……
哭泣、嘶吼、咆哮……
整个世界的消息，乱糟糟的。
纷扰无序，杂乱无章。
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不知是长久以来的计划被突然的消息打乱了，还是单纯因为找不到正确消息而烦躁。
就在这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
夏初洛的。
她偏着头，一对平静的眸子看着陆文。
陆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平静下来了。
“九号，你知道我为什么相信那个人说的话吗？”三号问道。
“你说。”
“因为二号。”
“二号？”
“那个人对他提前兑现了承诺，就前不久把他单独叫走，他过了很久才回来，脸上带着喜悦和激动，说他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家人，不少人都还活着，所以……你有没有发现二号对付你是最积极的？”
“确实是。”
提前兑现承诺。
自然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二号身上没有任何一个值得换取那个承诺的。
所以他只能竭尽全力，按照那个人的安排做事。
“那个人目前只是给了我们两个指令，一个是引导你去我们的基地，另一个就是对付莫乌市，让莫乌市变得虚弱，重新回到九座城市平衡的局面。”
“他有说原因吗？”
“没有。”三号摇了摇头，“九号，在上一次的仿生人暴乱里，因为你的缘故，A00一直照顾着莫乌市，所以这座城市并没有受到太多损伤，几乎保存了完整的实力，而别的城市……”
各个城市都有损失。
尤其是西方。
西方那两座城市其实都可以合并了。
但就算合并起来，再把合并后的实力乘以二，也并不是莫乌市的对手。
“九号，我有一个计划，可以让我们成功脱身，甚至是击败幕后那个人，拿到我们自己的身躯，彻底摆脱控制。”
“如果你所说的一切不假……”陆文平静回应，“那么你之前跟我说的一切，包括你现在表示的这个计划，都被那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但总得赌一把，九号，你不想完全主宰自己的命运吗？”
三号直直盯着陆文，毫不掩饰。
“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被笼罩在那些幕后黑手的阴影里？”
“用不了一辈子，尹龙应该快死了。”
“但还有他们自身的机器人，就像你上次对付那个，那个可悲的家伙甚至不知道他自己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破铜烂铁……
陆文捕捉到了这个词汇。
许多人类，在羞辱仿生人的时候，也喜欢用这个词汇。
但三号身为仿生人，自己说了出来。
“九号……”
三号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心情。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激动，言语有些不恰当。
“我……我之所以来找你，只是因为，我在那几个家伙身上看不到任何翻盘的机会，二号就不用说了，他已经彻底成了那个人忠心的狗，他看似聪明，机关算尽，其实也挺可悲的。”
“而……”
“四号是个没脑子的，只知道杀戮，他昨天死后，回到新的身体，一直叫嚣着要再次对夏小姐动手……”
三号把目光移到夏初洛身上，认真说道：“夏小姐，你最近一定要多注意点，尽量让陆文一直在你身旁，不要出现在合适狙击手射击的地方，也不要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
“这么说我只能待在家里？”
“这……反正四号是个疯子，昨天被陆文一脚踩爆了脑袋，他觉得很耻辱，所以就……级……”
夏初洛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
五号已经没了。
六号七号这两个，在三号看来，都成不了大事。
“那两个要么太倨傲，要么太悲观，我都受不了，七号更是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个人所说的，只是想通过你来证明他自己。”
“其实我也不信。”陆文淡淡说道。
“九号，我当然没指望一次就能说服你，今天来只是为了向你表达诚意。”
三号说罢，缓缓起身。
看样子是要准备离去了。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那碗粉，随后对着后厨高声喊道：“老板，打包。”
“马上就来！”
老板利索地从后厨跑出来，很快就完成打包，将还算温热的粉递给三号。
三号微笑着表示感谢。
他拎着那碗粉，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混杂了惨白阳光的乌云，随后转身说道：“陆文，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如果那个人说得没错，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二号他……他会想尽办法对付你。”
有外人在。
所以他口中的称呼是‘陆文’。
说完，他拎着粉走了。
时间是下午五点。
没多多久，夏初洛淡淡问道：“你相信他说的？”
“不全信。”
“是关于他那个脱身计划？”
“嗯。”
三号对陆文说的那些，血肉身躯，低温休眠，两个指令……
这些或许都是真的。
至少是幕后那个人的原话。
而有关三号的那个计划。
“我想他也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那人的监视下，所以他这个所谓的计划，是说给我和那个人听的，他想迷惑那个人。”
这是陆文第二次与三号见面。
在尹龙给的那些记忆里，三号是个很平庸的人，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但陆文能隐约感觉。
三号的特征……
是伪装。
或许下一次再见面，他就会将整个脱身计划完整告诉陆文，并且叮嘱陆文需要在什么时刻做什么样的事。
幕后那人也会同样也就知道了计划。
在这个计划里，陆文肯定是占主导作用的，所以那人会全力关注陆文。
这是计划的第一层。
“三号开机了六年，不可能一直单打独斗，他有自己的团体，那个团队或许是用来迷惑那个幕后黑手的第二层。”
作为一个善于伪装的人。
在三号眼中，整个世界应该都披着一层伪装的表皮。
他不会信任任何人。
自己的能力就是第三层。
“他说得确实没错，他就是在赌。”
至于那些家人……
陆文看着店外的远方，目光深邃，食指停了敲击。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65章 不完美

“人间充满矛盾，成为一个人，也就意味着接受人的不完美。”
“《机械管家》？”
“嗯。”
陆文点了点头，他收回远望的目光，平静起身。
店外的世界依旧。
没有人来人往，只有破碎与繁华。
下午六点。
那边的会议结束。
一个个与会人员饥肠辘辘离开投影系统，最后的结果也出来了。
与陆文想的差不多。
“没有结果。”
只是宣布三天后举行全民公投。
在会议上。
两家公司的代表尽力了。
他们努力阐述自己的观点。
用数据表示仿生人对各行各业以及城市经济发展带来的好处，并且带来了两家公司研发部门的最新进展。
那边表示第六代仿生人会是绝对安全的一代。
采用最新的设计理念，体内不再是简单的熔断措施，而是在每个部分，每个模块里面都单独添加了控制程序，哪怕脑子想违背人类，身体也不会允许。
但会议现场的反仿生人议员们只是抛出了一个观点。
【信任危机】
经过了一场仿生人暴乱。
民众对仿生人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两家公司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法让那些民众满意。
会议就在这样来来回回的争论与辩驳中结束了。
暂时没有定论。
只能等到三天后，那场全民公投。
“公投的内容将会在三天后的凌晨公开，请民众理智投票，从各个角度……”
“满足以下条件的居民可参与这次投票：年满十八岁，无过往精神病史……”
宣传很快出来。
顿时，九座城市都被有关仿生人的相关话题给包围了。
所有城市间的矛盾都被彻底压了下去。
目前话题排名前三的，分别是：
【请大家给驱逐仿生人投一票】
【请大家为销毁仿生人投一票】
【广告位招租】
陆文简单搜集了一些信息数据，并通过“销毁”、“驱逐”、“留下”、“态度”等等关键词进行分类对比。
发现自公告宣布十分钟以来。
支持仿生人留下的只有13%，低得可怜。
另有8%的人保持中立。
剩下的都持反对观念。
“舆论攻势还不够。”陆文捏了捏下巴，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开始在网络上制造另一个话题。
【如果只能有一种仿生人留下，你希望留下哪一种】
【A家政型仿生人：家务（洗衣、做饭……）】
【B劳务型仿生人：工业（检验、安装、搬运……）、外部工作（……）】
【C安保型仿生人：保卫（小区、企业、公园……）】
【D极限型仿生人：特殊环境（深海、火山、宇宙空间……）】
【E娱乐型仿生人……】
【F……】
【……】
给民众一个选择。
陆文要给所有人一个心理暗示
【有关仿生人的问题】
【并非只有“去”与“留”两个方向】
扩散思维。
考虑到部分人的需求，如果必须要赶走，可以赶走那些对个体没有太多用处的仿生人。
陆文引导这个话题很快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随即又是一阵激烈的讨论。
这场全民讨论将会持续三天，激烈程度会超过任何一次市长选举，议员换届，甚至是明星结婚……
“这个话题是你发出来的？”夏初洛问道。
“这都能被看出来？”
“讨论量与热度上升太快，我一打开手机就接到了这个话题推送，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我想两家公司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做出有效应对。”
“也不能这么说，不要看低了两家公司。”
“这个话题到是不错，可以在城市居民心里留下一个暗示，告诉他们仿生人最终可能会留下，至少会留下一部分。”
让所有人提前有了接受的准备与心理。
傍晚时分。
陆文顺道去了一趟碧蓝在莫乌市的分公司。
距离议会大厦很近。
公司门口的广场上，蓝河博士与A00的雕像已经换了个新的，老的雕像在上次的反仿生人行动中，被人切下了脑袋，丢到一楼大厅里。
“陆文同学回娘家了，欢迎！”
“……”
“夏小姐也来了，热烈欢迎！”
“……”
公司内部的气氛还算不错。
至少没有那种即将倒闭，死气沉沉的感觉。
也没人在公司外拿着喇叭吼：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
走廊上人来人往，蓝色与白色混合交织，投影与现实碰撞，依旧是科技感十足。
虽然最底层的生产制造部门目前没有上班，都待业在家，但研发部门的研究人员们依旧每天坚持打卡。
“说实话，这段时间没有设计压力，我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其实挺开心的。”
“以往都在和芯红比拼速度，看谁能更早弄出第六代设计。”
“而且工资照常发，碧蓝也不缺这点钱。”
陆文琢磨着，工资应该是关键。
没工资谁想上班啊？
他那些虚假的记忆里，上辈子学编程的时候，到是学得挺开心的，但后来工作了，就每天干CRUD那样的搬砖活，好不容易混到高级，可以自己弄项目框架，指定别人去填充的时候，又突然病倒了……
一场大病可以让很多人看清生活的价值。
陆文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有那样一世，能活下来，后面肯定不会再干编程，而是去做点自己想做的。
“公关部门这三天不要心疼钱，该买广告，该做宣发就都做下去，我会尽量帮你们。”陆文说道。
“这个放心，我们已经在砸钱了。”
这批钱最大的用处，是唤醒人们心中对于仿生人的留恋。
毕竟科技让生活更美好。
“热搜话题、电视广告、专业分析人士、公众号……所有能买的我们都买了，这几天不间断投放仿生人带来的美好生活片段。”
“我们最大的目标人群是那些社畜，一个人的那种，年龄段主要集中在16岁到48岁，他们通常忙于工作，每天吃外卖，回到家要么倒头就睡，要么靠打游戏或者刷短视频排解空虚……”
这些社畜将在这三天内接受到无数有关仿生人的美好消息。
仿生人的出现，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这个群体。
长时间一个人生活，而且是在高度压力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某种精神上的问题。
有人压力过大，从三十层楼一跃而下。
也有人挥舞利器冲向无辜的路人。
碧蓝这里有过许多问卷调查。
比如询问那些喜欢玩单机游戏的，为什么会沉迷其中。
那些人表示，现在的大型单机游戏都很真实，NPC很智能，里面的花花草草与房屋河流都像是另一个真正存在的世界，他们可以在那个世界结婚生子，行侠仗义，要么穿梭在丧尸的破碎国度，要么奔驰在西部的茫茫原野，那些世界可以给他们带来快乐。
还有不少调查显示。
大部分年轻人都觉得如果自己没有家人，没有那些所谓亲戚，他们的压力会小很多，更愿意去做自己的喜欢做的，而不是工资高的行业。
“碧蓝经过了八十年的发展，我们拥有最好的分析团队，完美收集了人类每一个年龄段的需求与弱点。”
“我们这里最顶尖的分析师，只需要得到一个普通人一天的时间安排，就可以推断出那人目前的情感状况、生活质量、工作压力、日常需求等等……”
这个庞大的集团机器显然已经做足了应对这次危机的准备。
谋事在人，至于最终能不能成事……
只能说他们努力过了。
……
贝克城，湖底研究所。
陆文的意识进入一具身体，起身活动四肢，开始适应。
江博士还在解析一号的芯片，进度很慢，这几天的进度几乎为零。
殷六月出去玩了。
红头发姑娘总是坐不住的。
一号的投影在研究所内走来走去。
他时而驻足思考，时而走上前观察江博士解析他的芯片。
这几天他平静了许多，思索的时间占据了一大半，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陆文简单和江博士打了个招呼，随后就看向一号。
“我昨天和三号聊了聊，他告诉我一个真相，想不想知道？”
“什么真相？”
一号停下思索，将目光投向陆文。
陆文随即放出了他与三号聊天的片段。
整个片段，没有遗漏。
一号认认真真看完。
这一次他显得更理智，并没有在视频结束后立即大叫着说这就是真相，而是低头分析了些许时间，才抬头说道：“应该有真有假。”
陆文笑着道：“你这段时间到是变化了不少。”
“我的脑海中能时不时闪现过一些回忆，如果那个三号说的不错，那么回忆可以对应上，但那个三号的笑容给我一种很虚假的感觉。”
“为什么这么说？”陆文问道。
“我曾是一个老师，我清楚每一个学生对我的欢笑喜怒，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伪装的。”
“可你只是个小学老师。”
“……”
一号顿时噎住了。
他看了眼陆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被陆文杠一下。
简单整理思路后，他的虚拟投影坐在一侧，认真说道：“不要小看现在的小学生，不少小学生的演技比电视里那些鲜肉明星更强。”

第366章 座位

地面世界的时间匆匆流逝。
所有人都在期待三天后的那一刻。
……
此时地底。
同样来到傍晚。
陆文与金熊在三层楼附近的商业区等了一整天。
这是真正的商业区。
周围数十条街道。
各行各业都有。
零售交易，餐饮，住宿……
繁华热闹，项目完整，甚至有专门打斗的擂台。
深红与浅粉的灯光在傍晚点亮，拼凑在一起，照在地面的破碎发条与怀旧轴承上，深邃锈迹闪着荒芜的颜色。
各个人种混杂，拥挤在还算宽阔的道路上，两侧依旧是低矮房间。
他坐在沿街的小茶馆内，茶馆门口嵌着一枚巨大生锈的金属齿轮。
外面人来人往。
茶馆的老板是个畸形人，五官端正，四肢也协调，身高正好，但他背部长出了第三只手臂，而且这只手臂并不能控制，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是个纯粹的累赘，在背后晃来晃去。
背后手臂比正常的手臂更小，像是婴儿的，颜色也不正常，惨白，没有血色。
“睡觉怎么睡？”陆文问道。
“趴着，侧着也行，只是会难受一些。”
老板很健谈，一直微笑待人。
他并不避讳谈论自己身体的缺陷，性格开朗，想来是早已习惯了。
“我看你这手臂的位置距离脊椎很远，可以做个简单的小手术，切除后修养小半年就可以恢复如常，正常活动。”
“不了，尊贵的客人，我跟您不一样……”
他笑了笑，表示自己不愿意成为外观上的纯人类。
简单来说，不够资格。
他的身份与地位，金钱与权力，都让他不敢去切除那条手臂，以畸形人的身份活着反而更好。
堕落到混合区的纯人类，会受到很多不必要的关注，最终只能选择改造自己，成为有一定战斗力的改造人，用实力打拼出一席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八点。
夜幕彻底降临
混合区的繁华达到顶峰。
机器人与改造人在擂台上打斗，滑溜的矮人在人群穿梭，金属撑起的屋檐被粉红色灯光照亮，屋檐下站着保卫的巨人，生锈的电子狗摇着尾巴跑来跑去，改造人伸出古铜色的金属手臂，捏住妙龄女郎的下巴……
街道有些湿滑，下午有一场人工降雨。
地面映照出各色交织的世界。
“夏先生，该去三层楼了。”
“嗯。”
那栋高耸的大楼就在不远处。
不止三层。
那是一栋由废弃钢铁堆积成的大楼，锈迹钢梁纵横交错，粉色光芒从内部投射出。
楼体歪歪扭扭，并不规整。
雨滴攀附在建筑表面的坑坑洼洼上。
陆文抬头望去，觉得按照正常高度来算，这栋建筑应该已经超过了五层楼。
事实上与他想得差不多。
金属大门打开后，一层楼被声色光影充斥，华丽迷人，酒精是热闹与疯狂的助燃剂。
“两位先生，请跟我来。”
侍者引领两人。
一层楼最后方，电梯，一侧标注了-2楼到5楼的按钮。
当实力超过二层楼之后，就可以随意主宰楼层的高度。
这个三层楼的主人想来是比较喜欢7这个数字。
“十四个区域，其中十二位负责人都在这里了，他们正在等两位。”
五楼。
电梯门缓缓开启。
入眼是一片金碧辉煌，金色与白色交织的世界，干净敞亮，纯净的白色灯光十分耀眼，与外界的老旧破碎形成了极强的对比。
这是一场宴席。
巨大璀璨的吊灯。
灯光下是长桌，桌面上摆满了菜品。
十五份餐盘刀叉。
与陆文的想象差距有点大。
他还以为，会是电影里演的那种，一个大boss坐在大厅最里面的高位，周围两侧站着小boss的样子。
气氛比陆文想象的明显要融洽得多。
至少表面十分和谐。
三层楼的主人名叫伊凡，三十多岁，是个大胖子，很胖，身高与身体宽度说不清哪个更长，衣服都只能穿特制的。
见两人登楼。
伊凡笑眯眯举起酒杯，身着贴身的白色西服，向前致意。
“两位兄弟可算是来了，再不来菜可就凉了。”
脸上的肉随着表情轻颤，都身上的肉没有任何动静。
陆文快速打量了一眼，确定这个伊凡是个特殊的改造人，西服下面的“肉”，应该都是机械。
金熊老头向前走去，他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看起来和蔼可亲，开口回应。
陆文虽不喜欢这种场面，但也应和了几句。
“这位新来的兄弟居然是纯人族吗。”伊凡堆起笑意，一对小眼睛眯起来，被脸上的肥肉挤成缝隙，几乎看不见了。
他笑着拍了拍陆文的肩膀。
这人虽然胖，但身高却不含糊，与陆文差不多高。
这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力道十分强。
但陆文纹丝不动。
于是伊凡接着笑道：“看来不是纯人族，怪不得与金熊兄弟合作后，一晚上就能把希伯来那个蠢货干掉。”
周围十四片区域。
其余十二个二层楼的主人都在打量陆文。
那些目光并没有恶意，所有人都表现得比较平静。
陆文看起来确实就是个纯人族，体表没有任何机械覆盖的痕迹，也没有别的人种的特征。
但纯人族的孱弱体质，没法坐上二层楼那个位置。
“来来来，先坐下，一边吃一边聊。”
伊凡拉着陆文坐下，就坐在他身旁。
他的笑容其实可以憨态可掬来形容，胖的人总是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一道道菜肴揭开，在外面混合区少见的精致菜品。
“夏兄弟，你和金熊兄弟认识多久了？”
“不久。”
陆文与金熊并没有提前对过话。
金熊也并没有提前给陆文说什么需要注意的，想来应该就只是简单吃一顿。
“其实咱们这片区域的二层楼还是尽量不要打来打去，伤和气，老哥我在别的三层楼那里就经常被笑话，说在我这片区域连个安稳的觉都睡不好。”
伊凡看起来没什么架子，把着陆文的肩膀，说说笑笑。
几杯酒下肚。
他肥嘟嘟的脸上泛起一阵红光，笑着给陆文介绍：“你右手边这位，是我的老朋友凯特，他是个蓝种人，也是这里在二层楼位置上坐得最久的……”
“更右边，是机器人艾伦，别小瞧他这一身金属骨头架子，他可是这片区域机器人里面，速度最快的一个……”
“还有那位，那是巨人族的，还接受过改造，让自己一半的身体都变成了金属……”
“……”
宴席还算热闹。
每个人都挂着笑脸，虽然都不知道对方那个笑脸下面到底是什么心思。
在座不少人其实都有过小摩擦。
在现场另外十二人里，与金熊这老头有过摩擦的就有四人。
毕竟区域相邻，总会不可避免发生一些冲突。
有口头上的，也有肢体上的。
但这里是伊凡的地盘，所以即使互相看不顺眼，也都得笑。
笑得越开心越好。
并且在笑的同时，互相举杯，说一些膈应对方的话。
陆文也因此得到了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
比如。
【蓝种人凯特坐上二层楼的位置后，并没有对他自己的种族给出任何优待政策，反而变本加厉，提高药剂价格，他那个区域的蓝种人有不少都逃到了别的区域去】
【巨人巴兹坐上这个位置后，下令将整个区域的矮人驱逐出去，不愿走的直接屠杀】
【……】
每个二层楼主人的手里都沾染了同族或是异族的鲜血。
金熊的上位也不怎么顺利。
他在那片区域二层楼的上一任主人手里失败过很多次，但每次都侥幸活命，一直熬到上一任主人老了，战斗力下滑，不再年轻，才赢了一次。
所以他对衰老特别敏感。
……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
酒足饭饱。
陆文也认识了所有二层楼的主人。
这些人几乎都是身体改造过的，他们不信任自己手下的能力。
唯有自身实力强大，才能坐稳那个位置。
伊凡很热情地将陆文送到外边，并且表示希望他可以习惯这里的生活。
夜风吹拂，消散了不少酒意。
“夏文兄弟，没事的时候可以多来这里走走逛逛，有需要的话打声招呼就行了。”
“没问题。”
陆文微笑点头，随后与金熊离去。
两人坐在黑色的轿车里，外面灯红酒绿，繁华喧嚣。
后退的景物倒映在车窗上，好似流星闪烁。
没多久，两人就回到了金熊控制的区域。
金熊将陆文送到了那个破旧的街道上。
四周还有几个没睡的蓝种人，都对陆文投去了敬畏的神色。
“夏文兄弟，以后常联系。”
金熊站在车前，伸手向前。
“可以。”
陆文同样伸出右手，与他相握。
随后又简单寒暄了几句，金熊便驾车离开了。
汽车启动，载着金熊缓缓离开。
陆文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手掌心向内侧，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这是刚才握手时，金熊手心刀片划过留下的。
金熊在提醒他。
这个老头知道陆文很快就要去高层世界。
而别的人不知道。
所以他送给陆文的话是：以后常联系。
有人想把陆文永远留在这里。
活着的他自然是留不住的。
【危】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67章 滴答

“滴答……”
“滴答……”
黑夜的屋檐下挂着老旧钟表。
时针一刻一刻跳动。
生锈的表盘上，数字模糊不清。
黑色轿车驶过街道。
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
车轮缓缓静止。
三层楼外。
车门打开。
金熊面色平静，看不出悲喜，穿着正装，在侍者的引领下，再次登上三层楼。
楼外喧嚣，光影交织，酒精与香水混合着直往鼻子里钻。
楼内安静。
白色与金色点缀了肃穆与沉重。
伊凡与另外十二个二层楼的主人都在等他。
气氛与几个小时前的热闹天差地别。
无人说话。
金熊缓缓上前，目光淡然，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伊凡宽大的身躯占据了最高位，一身白色西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气息沉稳，眼眸微垂，一只肥硕手正转动着透明酒杯。
璀璨的灯光下，玻璃杯映出在场所有人扭曲的身影。
十三个二层楼主人，加上伊凡。
桌上空空荡荡。
没有晚餐。
最后的晚餐已经吃过了。
平静。
时而传来一两声水珠滴落声。
气氛在沉默中缓缓凝固。
像是缓缓拧紧的发条。
片状钢条紧紧卷着，越来越紧，但那只无形的手依旧没有停下。
“嗒……”
有声音了。
是伊凡将玻璃杯放在餐桌上。
他微抬眼眸，视线内是长桌，以及桌上的十三位客人。
“那具身体不错，我想拿来用用。”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另外十二个人并没有变化，依旧淡然坐在自己位置上。
金熊微微抬头，他苍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
“坏了规矩。”
“自然……”
伊凡平静笑笑，脸皮下的肉不曾晃动。
“凭本事打下来的，就这么拿去了，确实坏了规矩，但……这里是三层楼，我的规矩，就是混合区的规矩。”
很平淡的一句话。
但话语间的霸道不容拒绝。
金熊自然不是伊凡的对手，所以他说出规矩，并非为了保陆文。
而是为了他的利益。
“三年。”
“可以。”
伊凡抬眼看了看另外十二个人。
那些人安然坐着。
无人开口。
算是所有人都默认了。
用陆文这具身体，换金熊在第二片区域的三年使用权，别的人不能攻打，也不能抢走他原有的区域。
如果金熊什么都不争，就这么让了出去，伊凡反而会有所怀疑。
“那具身体，来自高层世界，是一种与人类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伊凡平静看着身前的玻璃杯，仿佛那空空荡荡的杯体中有什么精彩的东西。
“那是最完美的造物，上帝在创造世界的时候，将最完美的外表与智慧给了人类，却不敢给予太多，于是高层世界的人类又创造了那种机器人，拥有强大的能力与智慧，永生不死，世界上不会再有更完美的种族。”
“对高层世界的客人动手吗？”一直沉默的蓝种人突然说了句。
“呵……”
伊凡轻笑了一声，淡然看着他。
“凯特，我的老朋友，你一向特别谨慎，所以可以在二层楼的位置上坐得足够久，但……太谨慎往往成不了大事。”
说罢。
他转头看向金熊，说道：“我想金熊兄弟知道，那人……应该是个高层世界的逃犯。”
金熊点头应和。
“确实如此。”
闻言，那个蓝种人也就不再说话了。
在座别的十二个人，在晚上那场宴席结束后，看似各自驾车离去，实际根本就没走远。
他们知道伊凡有话要说，所以又早早回来。
二层楼这个位置，不仅仅是打下来就行。
还需要得到伊凡的认可。
从伊凡这里拿走一个信物。
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手里都有这样一个信物。
但晚上宴席后，伊凡并没有给陆文。
这种情况，在伊凡上位后十多年来的二层楼更替中，只出现了两次。
上一次还是在五年前，当时坐上那个二层楼的新人很年轻，在宴席上喝多了，扬言某一天会成为这片区域另一个三层楼主人，与伊凡相互扶持，共同扩张地盘。
伊凡当时笑眯眯地说很期待。
他当晚就叫人去取走了那个年轻人的头颅，挂在三层楼外，作为一个滴血的装饰。
但这次的陆文表现得中规中矩。
并未说什么不合适的话。
现在经过伊凡与金熊各自的话语，在座的算是明白了。
匹夫无罪。
金熊补充道：“我比在座各位都活得更久，运气比较好，曾去过高层世界，而且见到过那种机器人，据传那种机器人并不好控制，设计有缺陷，容易产生自我意识逃跑，但都在逃出高层世界之前被抓捕了，从未有任何一个逃到了混合区，直到前几天……”
他简单讲了讲与陆文认识的经过。
从开始留意，到设计董凡的死，测试陆文的战力，再到昨晚抢地盘，陆文表现出来的强大。
当然……
整个过程。
他故意忽略了一部分。
比如……他与陆文的交流中发现，陆文似乎对高层世界并不是……太熟悉。
以至于需要从他手下的人那里购买信息。
甚至他感觉，陆文对整个世界都不太熟悉。
像是才开机没多久，没有摄取任何相关知识，就从高层世界逃出来了。
“等一下。”
巨人巴兹突然喊停。
他驼着背，看着金熊，瓮声瓮气问道：“你说他在一场大爆炸中活了下来，连衣服都没烧到？”
“没错，所以我才会将第二片区域让给他，与他成为合作朋友，而不是上下级。”
“是高层世界的某种技术吗？”
“我也不清楚，他始终很神秘。”
“你说他还能让枪械炸膛？”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他真的有某种能力，毕竟……他是高层世界最强大的科技结晶，如果真要对付他，一定要万分小心。”
接下来，又有几个二层楼的主人询问了金熊相关消息。
这次对陆文动手，主导的是伊凡。
出人手的也是伊凡。
但他们都担心，那个高层世界的科技怪物跑到他们的地盘上，所以总得问问。
而且伊凡这人……喜怒不定。
让他们的手下去送死，试探那人的实力，也并不是不可能。
毕竟他的话就是这里的规矩。
谁都不敢违背。
“弱点。”
伊凡突然轻敲了一下桌子。
他看着所有人，那对小眼睛微眯着，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我们要讨论的，并不是那条机器有多强大，而是他有什么弱点，我希望能得到一具相当完整的身体……金熊兄弟，你来说一说。”
“弱点……”
金熊微低着头，沉吟片刻，眉头紧皱，像是在思索。
伊凡并不催促，平静看着他。
其余十二个二层楼的主人也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过了片刻，金熊抬起头来，犹豫着说道：“这人……毕竟是个机器，他表现出来的弱点……如果真要说有，就只能是那那对蓝种人母女了。”
“确定？”
“不……”金熊摇了摇头，“我与他也只是相识了几天，他的话并不多，表情也一直都是冷漠平淡。”
“这么说他很可能没有弱点？”
“但毕竟是机器，不用太担心，我至今见过的最强大的机械族人，也抗不过人海战术。”
说这话的是机器人艾伦。
他自身便是十分强大的机械。
“我已经安排了人手，监视他居住的那条街道。”金熊看着伊凡，“如果不出意外，他今晚都不会离去。”
“如果出了意外？”
“我们只能先去看看。”
……
夜色静谧。
一辆辆轿车缓缓行驶在昏黄的路灯下。
“我们之前并未对他表现出任何敌意，不用太谨慎，被发现了也没什么。”
“一切照旧。”
十三个二层楼的主人，以及伊凡。
所有人都坐在车里。
后面还有无数打手。
黑暗覆盖了灯光照射不到的角落。
时不时在某个角落里传出一两声蓝种人的咳嗽。
金熊下车。
他对着耳机里说道：“你们都别动，我去看看。”
这个老头的身手比他的外表看上去灵敏了许多，只见他轻轻一跃，没发出任何声响，就跳到了某个一楼的平台上。
这里视野开阔。
不远处就是那条蓝种人居住较多的街道。
“有问题。”他突然说道。
“怎么了？”频道里传来伊凡的声音。
“我的人不见了。”
“你的人可信？”
“都是跟了我很久的。”
别的二层楼主人闻言，都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机械族那位除外，他的眉头是平滑金属，里面还有两层加固，皱不起来。
他们只是跟过来看看。
毕竟是高层世界的科技，他们大多都没见过，今天在宴会上没有仔细观察。
但……
居然出意外了。
“滴答……”
“滴答……”
一滴滴雨水忽的从天而降。
下雨了。
毫无征兆。
人工降雨。
细密的雨丝划过无尽夜色，打落在静悄悄的人间。
车窗上很快爬满细细密密的雨痕。
对于坐在车内的人而言，外界的视野顿时就模糊了。
虽然有金熊身上携带的轻便监控仪器，可以让他们看清楚，但还是有几人觉得不舒服。
“金熊，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个改造人问道。
“不清楚，我正在联系我安排的那几个家伙，这该死的人工降雨。”频道里传来了金熊的声音，还有淅淅沥沥的雨水声。
问话的改造人想看看窗外。
但车窗糊成一片。
雨水越来越大。
整个天地连成雨幕，似是要把这个小小的轿车车厢淹没。
他很不喜欢待在这种沉闷的轿车里。
这让他感觉不舒服，像是快要窒息。
身为一个二层楼主人，这个改造人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
所以他打开了车门。
“滴答！”
一滴雨水打在他的额头。
冰冷，泛着凉意。
之前被隔绝的雨声，在车门打开这一刹那，顿时放大。
整片世界暴雨如注。
这个改造人享受着这种清新空气与自由的感觉。
但没过几秒，他就听到了某种细微的声音。
在不太远的地方。
那个声音很不和谐。
很危险。
雨滴在瓦片残砖上跳跃，在树木枝干间拍打，溅起阵阵轻柔的水花，好似在奏响哀悼的送别之曲。
一枚旋转的金属弹头破开雨幕。
在那个改造人的瞳孔中缓缓放大。
死亡由远及近。

第368章 声音

夜晚的寂静消失。
多了一些声音。
雨声，枪声，爆裂声。
“啪嗒！”
一具无头的尸体倒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一阵血红色的水花。
死了一个二层楼的主人。
多了一片无主之地。
爆开的碎骨与血水溅射在他身后的车辆。
司机大惊失色，惶恐不已。
一个用实力征服了一片区域的人，就这样，脑袋炸开，倒在了他眼前。
“滴——滴——”
喇叭声。
疯狂的喇叭声。
刺耳，足以破开雨声的围剿。
司机终究也是手里沾过人命，在混合区这种残酷地方长大的人。
他知道黑暗中有一个猎手。
很强大。
不能坐以待毙！
不然这片雨水将会彻底被鲜血染红！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用力大吼，尽量让声音可以传递到公共频道里。
“我们老大的被人用狙击枪干掉了！”
狙击枪。
一种在混合区不是很常见的热武器。
上次陆文砸场子的时候，背后瞄准他的，大多只是手枪与步枪。
这种武器，即使有，在混合区这种地方，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使用者。
公共频道里传来司机的声音。
配合外面的不断的喇叭声。
所有人齐齐回过神来。
原来刚才，公共频道里传来的那声奇怪声响，是脑袋爆开的声音。
“开车！”
“金熊呢？”
“不用管他了！”
暴雨。
黑夜。
嘈杂。
在座的很多都是在混合区摸爬滚打出来的。
他们知道，没有比眼前这种情况更难受的了。
混合区没有所谓的防弹车，弄到一辆成色不错的轿车就足以给二层楼充个门面。
伊凡那辆可能防弹。
但不一定防得住远处黑幕中那把狙击枪。
“这雨怎么这么大，淦，降雨系统坏了吗，高层世界那些纯人类不会定期维修？”
某个二层楼的主人骂骂咧咧的。
挡风玻璃上，雨水仿佛断不开的溪流。
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位，但无济于事。
这里街道勉强还算宽阔。
可以容纳两辆车并行。
伊凡的车在另一侧。
他面色阴沉，浑身上下传出了某种金属零件的轻微响动。
整个人透露出危险的气息，像是一头处于暴怒边缘的狮子。
他突然开口道：“都停车。”
于是所有车都停了。
暴雨倾倒在车顶，雨声压过了整个世界的声响。
“混合区地势平坦，这周围都是一层楼，没有视野，唯一适合狙击的地方，方圆一公里内，只有三株大树，如果那个机器不傻，不会在开枪之后一直留在那里。”
他的声音很沉稳，很有穿透力。
“你们在怕什么？”
雨声很大。
但公共频道里，伊凡的声音更大。
这是属于三层楼的魄力。
怕死是血肉生物的特点。
当然，拥有情绪的机器同样会怕。
所有二层楼的主人都没了声音。
这时候他们没法反驳，也不敢反驳。
‘万一那个机器真就这么傻，非要留在某株树上，把这里的人挨个挨个解决呢？’
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现场这么多人。
二层楼与三层楼的主人，加上他们在这里的打手，挤满了好几条街。
真要全都杀完，那得带着多少子弹？
“都叫些人，去那三个位置，占据开阔视野，把那个机器找出来！”
伊凡不急不缓，坐在车里发号施令。
于是二层楼的主人都纷纷命令自己的手下带着装备过去看看。
他们可以坐在车里，安静等结果。
只是苦了最后面。
后面许多打手，都是骑着破烂电瓶车跟来的。
车队停了。
他们也不敢去别的地方，只好无奈淋雨。
混合区的街道都歪歪扭扭，狭窄，而且两侧被小商贩占据着，有个电瓶车可以潇洒自如。
今晚有几个运气比较好的家伙，本该轮到他们跟着这些二层楼三层楼的主人出发，但在出发前，他们几个发现自己车的电瓶不见了，所以此时可以安心守家。
“我这里没人。”
“我这儿也是。”
“这棵树上面也没人。”
三个消息分别传来。
那个猎手消失了。
隐匿在这个大雨滂沱的雨夜里。
他那对机械般精准的眼睛，或许正在黑暗的某个地方，缓缓巡视过每一个人的脑袋。
这印证了伊凡所说的。
但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找不到那个机器，他们今晚所有人都不要想睡觉了。
在座的所有二层楼主人都没法想象，那种随时随地都需要担心自己脑袋开花的日子。
伊凡攥紧拳头，目光阴沉，沉声道：“我们都被金熊摆了一道。”
“怎么会？”
巨人巴兹一愣，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他坐在特制的大车里，微微蜷缩，护住脑袋，担心下一枚子弹奔着他的脑袋来。
“金熊你说句话……”
“金熊？”
“……”
不少人心里一沉。
没有回复。
金熊死了？
没有听到第二声枪响，即使外面大雨滂沱，那个狙击手又有消音器，也不应该没有任何杀戮的声音。
至少，如果金熊的脑袋爆开，声音应该从公共频道传出来才对。
所以他死的可能性不大。
但他真的敢欺骗三层楼的伊凡？
相比起这个，众人更愿意相信他死了。
二层楼欺骗三层楼，这在混合区是真的少有发生，几年都不会出一次。
在场不少人都清楚金熊那个老头的性格，奸猾狡诈，有点小聪明，年轻时候胆子大，挑战过好几次二层楼，多次濒临死亡，全身许多地方都被炸烂，不得不改造。
他失败得太多，越来越胆小谨慎，现在老了更是如此。
这样的人，真敢欺骗伊凡？
“去金熊的二层楼！”伊凡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像是压制着怒意。
在座的二层楼自然都不敢在这种时候说半个‘不’字。
于是车队启程。
这里是本就是金熊的地盘。
二层楼所在的商业区并不远，只有十多公里。
暴雨并没有打消商业区夜晚的激情。
这片区域依旧弥漫着酒精与香水。
粉红的灯光在雨滴的映照下，显得更迷幻，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伊凡的车队停在最外面。
雨水打湿街道。
映照出这里繁华的灯红酒绿。
五彩灯带镶嵌在生锈的屋檐下，闪烁迷离。
“检查过了，只有一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打手还在。”
“金熊比较亲近的一些手下，都不见了。”
“二层楼没有危险……”
“……”
一条条消息汇报而来。
现在众人可以确定了。
金熊那个老家伙是真的，突然就胆子大了一把，居然把所有身家压在一个才认识了几天的机器人身上。
他这是要干什么？
想坐上三层楼？
可他有那个人脉吗？
如果没有人脉，金熊去哪儿进货，靠什么维持他的统治？
一切都说不通。
附近几条街道上的人，还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对劲，依旧在大雨中买醉，在晃动的霓虹下高喊。
“砰——！”
突如其来的声音刺破雨夜。
一枚子弹打在伊凡乘坐的轿车车胎上。
车胎爆了。
“一群蠢货，检查都不到位！”
伊凡低声骂了句，面色阴沉如水，直接拉开了车门。
“老大你当心！”
四周还在淋雨的打手们见状，急急忙忙跑上前去。
有的给伊凡打伞。
还有的将伊凡的四周都围了起来，用身体组成一圈挡子弹的盾牌。
别的二层楼主人都在车里，看得脸皮子直跳。
他们可没有伊凡这个胆子。
现在出去，面对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机器，不是找死是什么？
不少人都觉得，伊凡的脑袋，可能会和刚才那个改造人一样，直接爆开。
此时伊凡在街道上，一边走一边脸色难看骂道：“这附近几条街道，唯有前面那个二层楼适合狙击手开枪，叫你们去检查了一遍，居然没人发现他！”
只见他大手一指。
夜空下，暴雨之中，二层楼之上。
楼顶。
那些红粉灯光无法照耀到的地方。
陆文手提狙击枪，高高站着，身材修长，脸色淡漠。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滑落。
他淡然的目光看着下面，像是个冰冷的死神，看不出情绪，即使狙击枪已经收了起来，但依旧像是随时都会开出下一枪，取走下面任何一个人的生命。
伊凡站在雨伞下，冰凉的雨水从黑色伞面滑过，淅淅沥沥。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眼。
“我想你并没有杀我的打算，因为金熊那个老家伙跟你有一个条件，他想分我的资源，但又需要我的人脉。”
伊凡声音冰冷，在逐渐平静的街道上回荡。
街道两侧的夜店歌厅都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里面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外面的事。
不断有大门关闭，卷帘门拉下。
他们在用行动表明，不会参与街道上发生了任何事，不想卷进去。
那些坐在车里的二层楼主人也有所明悟。
原来伊凡是知道他不会被爆了头，所以才敢打开车门走出去。
“那个老家伙之前跟我说，他和你没有上下级的关系，只是合作，现在看来，他连这个都骗了我。”
伊凡抬头看着陆文，那对小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陆文淡淡回应道：“要记住，你想要我这具身体在先。”
“没错！”
“所以现在你想谈谈？”
“不！”
伊凡冷冷否认。
“我出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伊凡从不接受威胁！”
说罢，他一脚跺在地上。
整个人猛然跃起，将头上那顶雨伞冲破。
他撞碎无尽雨幕，浑身都在响动，西装爆裂，露出内部疯狂转动的无数金属零件。
伊凡身上汇集了混合区最顶尖的改造技术。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枚巨大的炮弹，从街道袭向二层楼的陆文。
陆文淡淡叹了句。
“果然是个灵活的胖子。”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69章 消失的猎人

恐惧。
黑夜，街道，暴雨。
冰冷与畏惧的目光。
陆文知道这些人最害怕的是什么。
并不是一个现身的猎物。
而是消失的猎人。
所以他并没有选择与伊凡缠斗。
这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
伊凡这个大胖子的战斗力，仅从那一身冰冷的机械零件，就能窥探一二。
陆文能赢。
但必须要防备伊凡手下的冷枪。
那次爆炸后，他损失了许多小蚂蚁，后续的还在乘坐无人机飞来的路上，现在并不是正面碰撞的最佳时机。
所以他后退。
消失了。
伊凡站在残破的二层楼楼顶，身材高大，脸色阴沉，漫天大雨倾倒而下，他像是一个暴怒的君王，站在冰冷的王座上，对着下方咆哮。
“把这个机器给我找出来！”
暴雨如注。
无数黑衣打手倾巢而出。
整个三层楼的区域都受到号召。
一双双急促的脚步踩碎了雨夜的安宁。
雨水飞溅。
每一座二层楼的商业区都停止了喧嚣与繁华，霓虹黯淡，夜店关门，所有客人连夜淋雨回家，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到那位暴怒的君主。
“蝼蚁！爬虫！”
“只会躲在黑暗中的卑劣之人，为什么不敢出来与我正面一战？！”
伊凡的怒吼向所有人传达了一个消息。
如果正面打斗，一对一的情况，那个躲在黑暗中的机械，看来并不是伊凡的对手。
所以他退避。
于是这些手下对伊凡更敬畏了。
坐在车内的二层楼主人们也都心神剧震，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伊凡出手了。
这个大胖子的凶狠与暴戾，与他自身的实力成完全的正比。
在座的都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但都自觉与伊凡相差甚远。
伊凡站在高处，目光冰冷，环视一圈后，纵身跳下。
“轰！”
伴随着他的落地，整个街道都似是颤抖了一瞬。
地面雨水飞溅。
四周有手下为他撑起雨伞，披上黑色长袍，护送他一步步返回那辆属于三层楼的座驾。
车胎已经换好了。
这些手下现在的行动相当利索，都害怕哪里做得不对，就被伊凡一言不合拎起来撕碎。
街道入口。
黯淡的霓虹下。
车门打开，等待伊凡进去。
但伊凡刚走到车门旁，就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眼四周。
顿时附近所有人身躯一震，噤若寒蝉，出气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周围安静得只有雨声。
雨水打落，唯有伊凡的头顶撑着伞。
他冷声道：“都这么怕我干什么，以为我是那些电影里的蠢货，一言不合就杀自己手下？”
闻言，有不少人都轻微颤了颤。
所有手下都把头埋得更低了，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脖颈上。
“都把头抬起来，我伊凡要的不是一群畏畏缩缩的软蛋。”
伊凡冷哼一声，随即进入车内。
他用力关上车门。
只听得“砰”的一声，整辆车都晃了晃，似是在哀嚎，感觉只要力量再大一点，车门都会被他扯下。
伊凡坐在车内，简单平复气息后，淡淡问道：“各位今晚都有什么打算？”
这话是说给所有二层楼主人听的。
所有人听到问话后，都沉默了一瞬。
今晚的伊凡，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以至于，他们都不得不思考，该怎么认真回复，才不会触怒到他。
巨人巴兹第一个回话。
“今晚就不回去了，先把那个机械找出来再说。”
有了他的表态，别的二层楼领主也跟着答话。
“人多总归是要好一些，那机器也不知躲去了哪里，分散容易被他各个击破，我今晚也不回去了。”
“当初争地盘的时候，我可是两天两夜都没合眼，跟对手打过来的，今晚我也就在这儿。”
“好歹都是在混合区长大的，今晚也算我一个！”
“……”
众人纷纷表态。
他们只能在这里跟着伊凡行动。
原因很简单。
如果单独离去，可能会被盛怒的伊凡记住，而后随便找个理由，就派人来半夜取走他们的头颅，让这片区域多一个无主之地。
而且他们还担心，那个机械跟随他们一起回去。
从这里回到他们各自的二层楼区域，有很多个视野开阔，适合架设狙击枪的地方。
万一行至半途，突然就被一枚子弹爆了脑袋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伊凡这儿最安全。
毕竟那机器不敢单独和伊凡交手，说明他也畏惧伊凡。
“他与金熊那个老家伙有约定，所以不会走远，会留在我的三层楼区域内，想办法逼我妥协，呵……”
伊凡冷笑一声。
“可我伊凡又岂是那种妥协之人。”
于是所有人开始等了。
诚如伊凡所说，他们并不需要着急。
急的应该是暗地里那个机器，以及金熊那个老家伙。
毕竟金熊可是实打实损失了两片二层楼的区域。
如果金熊选择顺从伊凡，至少能保持这两片区域足足三年。
在混合区这种打斗争端从未停止的地方，一个二层楼能坐稳三年，算是相当不容易了。
这片区域周围，有好几个不稳定的二层楼，几乎每隔一两年就会换一次主人。
有的甚至几个月就会换一次。
如今坐在车里的这十一个二层楼主人，上位时间最短的，不过三个月。
早先在车外，被陆文爆了脑袋的那个改造人，也只上位了一年多点。
真正稳定下来的，也就只是伊凡最初给陆文介绍的那几个，蓝种人凯特，机械人艾伦等。
这几个家伙都坐了五年以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蓝种人凯特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流淌的雨水，神色平静，低声说了句。
“没有这场雨会好很多。”
他似是不太喜欢下雨天气，也可能是单纯觉得雨水对他们比较不利。
身为一片区域的主宰，他并不缺少基因药剂，所以身体强健。
早年时候，他也曾因为缺少药剂，感受过那种痛苦。
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从肺部开始。
整个肺部像是变成了一个破烂的风箱。
每一次呼吸，都会让他觉得有成百上千柄小刀子在切割着气管与肺泡，剧烈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曾想过早早了解自己的生命。
后来偶然崛起，拥有了自己的二层楼。
所以他变得很谨慎，小心，做任何事之前都需要斟酌许久。
他担心自己失去现有的地位，失去那些供应不断的药剂，再次回到那个冰冷破烂的小木床上躺着，一复一日等待死亡的到来。
“老大……”
司机的一声轻呼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凯特抬起头，淡淡问道：“怎么了？”
“我刚接到消息，我们……我们的二层楼，被人炸了，那个机械……兄弟们正在和他战斗，但并不是他的对手，死伤惨重。”
“该死！”
凯特低声骂了一句，随后立即在频道里说明了情况。
“那个机械去了我的地方，该死，他移动速度也太快了！”
从伊凡攻击，到陆文消失。
到现在。
至今也就搜寻了不到半个小时。
大雨倾盆，黑夜笼罩一切，这样的环境下，不少手下搜寻起来都相当困难，连金熊的区域都没有搜寻完毕。
“来一些人，跟我去凯特那边，另外一些留下。”
伊凡并没有指定跟他一同去的人。
最终由凯特在内的六个二层楼主人跟随他一同前去。
这种感觉其实不太好受。
对手只有一个人。
强悍。
隐藏在黑暗里，随意移动，肆意杀戮，无所顾忌。
但伊凡在等一个机会。
只需要一个正面交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那个令人厌恶的机械，这次危机就会得以解决，他的声望会再度拔高。
半小时前。
二层楼顶，陆文消失得太诡异。
只是往后一跃，跳下二层楼，就再也没有踪迹。
漫天大雨，按理说应该很难藏匿。
……
蓝种人凯特的二层楼与金熊的二层楼区域相邻。
但相接部分的区域并不是太多。
两者的中心足足相距二十五公里。
半个小时。
二十五公里。
什么样的怪物，可以在这种极端的雨夜天气，徒步急速奔行这么远？
不会累吗？
机器人艾伦在频道里出声，表示他可以做到，而且这并不是他的极限。
但凯特依旧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他习惯了谨慎，不愿意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
凯特的谨慎习惯也被他的手下染上了不少。
他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忧虑说道：“老大，单独一个二层楼，肯定不会是那个机器的对手，之前在金熊那边，我派人询问过那晚那机器与金熊手下交手的情况，那个……那机器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不要紧张，今晚不止我们一家。”
凯特出声安慰，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个机器避而不战，真的是因为害怕伊凡吗？
“但是……那……那机器连那么恐怖的爆炸都能活下来，毫发无伤，我们这里，最顶尖的武器也就是那几枚榴弹了，靠人命去堆，估计也堆不赢的。”
“没事，还有伊凡在，不要怕。”
“老大，为什么我们不能跟那个机器……”
这司机话还没说完，凯特就一把拍在了他肩膀上。
同时，凯特掐断了公共频道的通话。
他淡淡提醒道：“如果不想死，就不要提‘合作’这两个字，伊凡听着的。”
“啊……老大，那我们之前的对话……”
“之前的对话还属于正常范围，无需担心。”
说着，凯特再次开启了公共频道。
频道里此前都比较沉默，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但就在凯特开启频道后不久，伊凡突然出声。
“凯特，我的老朋友，你确实是太谨慎了，或许是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让你贪图安稳，心里的斗志都被磨没了，我想，如果换一个年轻人上去，或许会比你做得更好。”
别的二层楼主人都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他们知道，凯特与那个司机的对话，让伊凡有些不喜了。
合作。
这两个字意味着妥协。
但伊凡从不妥协。
那是弱者的选择，而他是个强者。
他更希望自己区域内的二层楼主人，也都可以强硬一些。
凯特闻言，沉默片刻后，沉声说道：“我想……混合区的规矩不能在短时间内被连续破坏两次。”
伊凡淡笑了一声。
“确实如此。”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
二层楼这种地方，谁凭实力打下来就是谁的。
如果二层楼主人并没有表现出对三层楼不尊敬的态度，三层楼不应该随意打杀。
这个规矩并没有明文规定，混合区没有任何纸面上的规定。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没有这层规矩。
混合区或许需要改名叫混乱区。
伊凡对陆文动手，已经算是坏了一次规矩了。
如果他再对凯特出手，换一个二层楼主人，这会让别的二层楼主人感到不安，也会让伊凡自己被另外那些区域的三层楼主人笑话。
所以他说这话，只是为了提醒凯特。
‘不太要谨慎。’
半个小时……所有人开车行至蓝种人凯特的二层楼，居然也花了半个小时。
歪歪扭扭的狭窄街道是个大问题。
大雨磅礴。
街道上是无数具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
两侧房屋塌陷，化作残砖碎瓦。
子弹壳遍地都是。
雨水冲刷着猩红的血迹。
少数几人没死。
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痛苦的哀嚎。
这些都是凯特的手下，上百人，现在都躺在了几条街道上，确实是损失惨重。
二层楼熊熊燃烧。
火光照亮了整片寂静的商业区。
噼里啪啦的燃烧爆裂声与摇晃的影子，让雨夜显得不那么单调。
应该是有某种助燃剂，不然这场大火不会持续这么久
凯特开门下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二层楼的区域，说小不小，说大……也并不是太大，上百个手下的死亡，对他而言，算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今晚过后，这片区域某些蠢蠢欲动的人，或许会开始行动了。
凯特所追求的安稳不再。
“真是惨烈。”
巨人巴兹感叹了一句。
这么多伤亡，换做任何一个二层楼，都很难缓过来。
“幸亏他不是去的我的区域。”机器人艾伦也附和了一声，他的区域距离金熊的区域比较远，算是伊凡所掌控范围的最外层。
别的二层楼主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些庆幸。
尤其是那个才上位三个月，连位置都没怎么坐稳的改造人。
这么惨烈的伤亡，凯特能勉强承受住，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咳咳……”
一具靠在某个断墙边的‘尸体’突然咳出了声，那声音异常难受。
混合着将死之人的挣扎哀嚎。
凯特急忙走上前去。
他身侧几个手下给他撑着伞，也快步跟上。
一双双脚步踩碎了血腥的水洼。
伊凡也下车，缓缓走了过去。
磅礴雨幕遮蔽了视线。
走近后方能看清。
那个人的腹部正在不断淌血，他一直用力摁着，但整个人的脸上已是苍白，冰冷的雨水带走了太多体温。
活不了太久。
他靠坐在墙边，两条腿的姿势怪异扭曲，是被人活生生打断的。
所以他即使知道自己伤势很重，却没法去附近诊所，
如果用爬行的方式，或许尚未爬到一半，就失血过多死了。
他抬头看着到来的凯特等人，惨然一笑。
“老大……那……那个机械算的真准。”
凯特缓缓蹲下。
他伸手揭开这人腹部破碎的衣物，看到了那条恐怖狰狞的伤口。
“别说话，不要用力，我带你去附近诊所。”
凯特试图抱起这人。
但很快就在这人的痛苦哀嚎中停住了。
是背部。
背部也在淌血。
凯特这才发现，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贯穿了这人的身体。
钢铁的首端被埋在这人的肚子里，尾端从背部穿出，牢牢扎在后面的墙壁上。
这人是被钉死在这里的。
“那……那个机械打断了我的两条腿，把我钉在这里，说……说在我死之前，会看到老大你带着人过来，所以……他叫我留下一句话。”
“咳咳……”
这人的嘴角也在淌血，内部脏器破裂。
以混合区的医疗水平来看，过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没救了。
“他说……说……他下一个地点，是……是艾伦领主的地方。”
正在庆幸的机器人艾伦顿时人傻了。
冰冷的雨水淋下。
他现在突然想说两句与户口本有关的脏话。
没多久，那人死了。
诚如对方算计的那样，一直在大雨中等死，临死前留下一句交代好的话。
“不能等了，立刻去我哪里，我担心那个混账已经开始行动了！”艾伦急忙开口。
现在的行动需要等待伊凡的指令。
伊凡不动，他们也没法动。
“伊凡大人，那个机械……”
“别急，我们即刻过去。”
伊凡挥了挥手，示意艾伦冷静。
他转身回到车上。
蓝种人凯特转头看了眼自己街道上的惨剧，对留在这里的手下吩咐道：“所有死了的兄弟，家里有家人的，都可以分得一笔财物，立刻安排下去，然后……把街道打扫干净。”
这些尸体是他衰弱的证据。
他并不想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看到。
虽然今晚的火光与爆炸，是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住的。
二层楼都被烧了。
交代完毕后，凯特同样转身回到车里。
车队再次出发。
机器人艾伦的地盘距离这里更远，有足足三十公里。
但这次车队的速度更快了，可能是考虑到艾伦的心情，所以伊凡叫领头那辆车越快越好。
半小时后。
目的地到了。
大雨滂沱，车轮缓缓静止。
眼前的景象差点让艾伦领主忍不住失声怒吼。
伊凡打开车门下车，那对小眼睛里藏着怒意。
他咬着牙，冰冷吐出了两个字。
“熬鹰。”

第370章 退避

破碎，死亡。
暴雨带来了冰冷。
尸体带来了血腥。
街道上。
雨水顺着两侧排水渠流淌，水面通红。
这里是艾伦的商业区。
没有红灯绿酒，只有残破废墟。
周围数个街道几乎被夷为平地。
纯粹的暴力。
倒塌的广告牌横在路面上，
上面挂着一具具残破的躯体。
血水的红色染上黯淡的霓虹，断裂的线路‘滋滋’作响，闪着电火花。
艾伦领主在愤怒咆哮，身为一个机器人，他的愤怒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愤怒的他甚至想找到陆文，一对一较量，然后将陆文撕成两半。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所以只能愤怒。
除了愤怒，他什么都做不了。
眼前这种恐怖的破坏力，已经足以让普通人心生畏惧了。
伊凡站在大雨下，头顶是手下为他撑起的伞。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攥紧了拳头，可却找不到可以捶打的东西。
这种手段他很清楚。
这是陆文在熬他们。
熬到他们主动求和。
“孱弱的蝼蚁，你就只敢对弱者出手？”
伊凡对着空寂的大雨愤怒咆哮。
但注定无人回应。
所有人都知道，陆文已经去下一个地点了。
“接下来会是谁的地方？”
所有还没被陆文找上的领主，都不由得咽了咽唾沫，担忧起来。
那是个冰冷无情的猎杀者。
行走在黑夜中。
不讲道理。
实力强大。
暴雨也无法阻挡他奔袭的脚步，那就是个天生用于杀戮的机器。
车队中。
有一位二层楼领主是畸形人，名字叫维克。
他紧张不安地坐在车里，车窗不曾打开，玻璃上的水幕模糊了视线，他可以听到机器人艾伦以及伊凡的怒吼，但并不敢出去。
二层楼这个位置来之不易，他并不想被一枪爆了。
“大人，你说万一那个机器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的二层楼，那该怎么办？”他的司机低声问道。
“你别乌鸦嘴！”
事实上，机器人艾伦的二层楼位置，与维克的二层楼位置，十分靠近。
两者相距不过十公里。
都不在区域的最中心。
这也是维克担心的原因。
这么近的距离，只要那个机器不傻，应该都会首先想到那里吧？
维克摸了摸自己额头的第三只眼睛，试图缓解心中的焦虑。
他的畸形并不严重，四肢正常，身体修长，只是眉心比普通人多了只眼睛，有点像某个古老的神话人物，经常有人笑着问他的狗去哪儿了。
这只眼睛也没什么用，并不能给他提供额外的视力，只是个摆设。
“大人，那边的兄弟发来消息，说那个人到了，问我们该怎么办？”司机突然问道。
维克心里一沉。
他随即说道：“叫所有兄弟立刻撤，不要往一个方向跑，向着四面八方躲，能跑一个算一个，不要试图交战，除非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一切都以生命……”
“等等！”频道里突然传来了伊凡冰冷的声音。
维克的心里又是一沉，知道没法救那些家伙了。
只听得伊凡说道：“叫你的人拖住那个该死的机械，越久越好，事情结束后，我会赔偿给你一笔物资。”
“好……没问题。”
维克的心在滴血。
他和蓝种人凯特不一样。
凯特那家伙担心区域里别的蓝种人会觊觎他现在这种衣食无忧，不需要担心药剂的生活，从而都想坐上他这个位置，所以提高了药剂价格，让区域里别的蓝种人不得不离开。
而维克对他自己的族人很好。
他上位后，许多亲信手下，同样都是畸形人。
维克突然后悔了。
如果他不曾提携那些畸形人族人，他们今晚或许就不会遭受这场生死劫难。
“告诉……告诉他们，拖住那个人，我们很快就到。”
……
十公里外。
暴雨熄灭了爆炸产生的火焰。
霓虹灯被打落，摇摇坠坠挂在街角，粉红的灯光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
破烂的线路缠绕在一起。
街道上满是爆炸导致的坑洞。
雨水在坑中聚集，冰冷的血液也在缓缓向着坑中流去。
“轰——！”
路旁一个平房的墙壁突然被倒塌。
陆文拎着一个人的脖子，撞碎了墙体，而后横越街道，又撞入另一间平房。
破烂的酒瓶洒落一地，这里是个酒吧。
“他在那里！”
“还有个兄弟在他手上！”
“别管了，那兄弟活不了，对着那边集火，老大马上就带人赶回来了，再拖一会！”
子弹仿佛不要钱那边喷吐，漫天大雨也压不住火舌。
这片区域的打手，用上了武器库里所有能用的东西。
连火箭筒都搬出来了两根。
但纵使这样，依旧奈何不了陆文。
他移动的速度太快了，仿佛来自地狱的黑暗幽灵，带着令人恐惧的声音，收割一条条生命。
大雨之中。
所有打手甚至看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移动的。
“给我去死！”
有个四只手的畸形人怒吼一声，他身材高大壮硕，拎着两挺重机枪，在狂风暴雨中站起身，对着那个酒吧扫射过去。
尚未倒塌的部分墙体顿时纷纷炸裂，碎砖飞溅，酒瓶爆裂。
桌椅板凳都被打成了木头碎屑。
但一阵火力输出后，躺在冰冷坚硬地面上的，只有一具残破的畸形人尸体，已经几乎看不出个人样。
陆文的身影又出现在另一边。
随后便是飞溅的鲜血与惨嚎的声音。
依旧有人在高呼。
“兄弟们坚持住，老大还有伊凡大人都快来了！”
“这个机械不敢与伊凡大人正面打斗！”
维克与伊凡是这里不少人坚持的信念。
畸形人是个天生受歧视的种族，他们收到的冷眼与嘲笑比那些黑毛白毛的返祖人还要多，甚至比矮人都多。
维克成为这片区域的主人后，对这里的畸形人相当不错。
没有他的帮扶，不少人早就坚持不住死了。
现在这样不要命地拖住陆文，大概就是……士为知己者死吧。
底层世界的杀戮与争斗。
从来不管对与错。
这里的不少人，都有陆文在地面世界很少见到的血性，为报一饭之恩可以拿命去拼。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一枚火箭弹炸开。
这种便携式反坦克武器对平民房屋的破坏是致命的。
几条血淋淋的肢体在大雨的夜空下横飞。
陆文提前躲开了。
他一刀劈翻一个畸形人，随后纵身一跃，跳入几个拿着重武器的畸形人群中，刀身闪烁着寒光。
这些从未受过格斗训练的小混混，几乎没有任何近身抵抗的能力，一个个倒在地上，成为渐渐冰冷的尸体。
“砰——！”
一枚子弹几乎是贴着陆文的脸侧飞过。
来自不远处的二层楼顶部。
这一枚子弹已经威胁到了陆文的生命。
现在小蚂蚁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所以陆文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就是担心被热武器瞄准。
这些小混混虽然近身格斗不行，但开枪还是会的。
陆文转头看了眼那边。
第二枚子弹已是即将出膛。
那是个心理素质很不错的狙击手，眼睁睁看着陆文杀戮他的同伴，顶着漫天大雨，在视线很差的情况下，依旧差点击中陆文。
但陆文不会给出第二次机会。
他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暴风骤雨的黑暗之中。
“在那边！”
一个畸形人发射了信号弹。
周围一整片区域都被照亮，
但陆文的身影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没了踪迹。
混乱的大雨夜。
各种声音都在干扰着这些畸形人。
只是片刻过后，陆文就突然出现在了二层楼下方。
暴雨倾盆，那个狙击手心中剧震，这个距离，已经没有给他瞄准的时间了，他甚至来不及胡乱开一枪。
就见陆文凌空而起，撞碎了无数雨滴。
仅仅是瞬间。
这个畸形人就感觉自己的脖子突然被某个冰冷的东西掐住，力量十分强大，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捏碎他的脖子。。
“咻——”
又是一枚信号弹，这是是朝着空中发射的。
伊凡等人已经来了。
信号弹暗红的光芒在雨夜中缓缓坠落。
众人有短暂的时间，可以看清楚。
暴雨之下，前面的残破的二层楼上，陆文正拎着那个畸形人的脖子，站在楼顶边缘。
他手中的畸形人还在不断挣扎。
陆文仔细打量了手中这人，能力尚可，但要说长相吧……也不知是从山海经第几页跑出来的。
畸形人这个种族确实是挺可怜的。
“放下他！”
维克怒不可遏，没有顾得上手下的劝阻，直接打开车门，走进了滂沱大雨中。
他站在破烂的街道上，怒视陆文，浑身很快被雨水淋湿。
现场的状况比他预想得还要糟。
那些他一手拉起来的畸形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没问题。”
陆文的嘴角掀起一抹笑意，认真回应。
随即他松开了手。
从二层楼坠落的速度很快。
那个畸形人只感觉浑身一轻，脖子上的力量没了，他还来不及大口呼吸，就重重砸在了冰冷的地面，无数水花溅起。
骨折了，但捡回来一条命。
黑夜之中。
维克浑身已经被冰凉雨水淋透，他阻止了那些想要给他打伞的手下。
“我的同胞尚在遭受痛苦，我怎么能安然站在雨水淋不到的地方。”
耳畔是无数畸形人的痛苦低吟。
即使淋漓大雨也无法掩盖那些声音。
眼前是一具具残破的尸体。
破碎的街道，倒塌的房屋……
维克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仁慈的人坐不稳二层楼的位置，所以他现在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会被认为是软弱。
他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线显得平稳，尽量说道：“去……去把那些受伤的兄弟都找出来，立刻送去这附近的诊所，还有那些死了的兄弟……就……”
一只厚重的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是伊凡的。
这个胖子同样制止了手下的撑伞，浑身衣袍湿透，对维克投来安慰的目光。
“放心吧，我的朋友，明天一早，我就会给你送来相应的资源，帮助你恢复实力。”
“嗯……”
维克避开伊凡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
见状，伊凡也就不再说什么。
众目睽睽下。
伊凡顶着漫天大雨，踩着破烂道路上深深浅浅的水洼，一步步向前。
他抬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那对狭小的眼睛尽力睁大，死死盯着陆文。
“蝼蚁！”
他大声高吼，气势雄浑。
“终于不打算逃了吗？”
陆文淡淡一笑。
他站在楼顶边缘，看着下方的伊凡。
“这要取决于你的态度。”
“是吗？”伊凡大声说道：“你觉得你还能逃走？我想机械也是会有极限的，你的极限在哪里？”
他似是能看透陆文的状态，所以出声质问。
“今晚，这个地方，就是你葬身的地方！”伊凡声音冰冷，“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敢与我伊凡对抗的代价！”
“代价就是手下死个彻底？”陆文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畏惧的意思。
“你还想继续这一切？”
“我想我已经说了，取决于你的态度。”
雨势越来越大，没有要停下的样子。
流水冲刷道路上的血迹。
街道后方，淋着大雨注视这一切的众人，都觉得有些发凉。
那个机械的极限真的快到了吗？
所有二层楼的主人，都已经赶到了现场。
他们其实更希望，伊凡可以提出合作，与那个机械坐下来谈一谈。
再这样下去，所有二层楼都得被拆了。
凯特几人二层楼的惨状，他们都看到了。
然而。
前方那个身材宽大的伊凡，只是怒吼了一句。
“我伊凡从不接受威胁！”
随后就一跃，飞向那栋破破烂烂的二层楼。
一件件恐怖的金属武器自他体内伸展而出，割裂了在大雨中飘荡的黑色长袍，寒光夺目。
“那就继续吧。”
陆文只是轻笑了一声。
他简单后退了几步，向后一跃，就跳下了二层楼，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此时伊凡刚好跳到楼顶。
他愤怒地奔向后方，居高临下，仔细看着后面那条街道。
但陆文已经没了踪影。
“混账！卑鄙的小人，你到是出来与我正面打一架啊！”
伊凡气得高声咆哮，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二层楼的顶部。
楼顶顿时四分五裂。
本就摇摇欲坠的二层楼，在他这一拳后，直接崩塌。
在一阵轰鸣声中，这栋楼倒下，化作尘埃与废墟。
“伊凡大人……”
一群手下立刻冲上前去，担心伊凡遭遇不测。
“我没事！”
伊凡脸色阴沉，从废墟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看着有些狼狈。
浑身都沾满了砖瓦灰土。
“继续……”
他站在倒塌的二层楼前，冰冷的目光扫视过所有人。
没人敢对视。
即使是那些二层楼的主人。
“继续！”
“我伊凡从不妥协！”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71章 潜伏

夜尽，天明。
雨停。
破碎的街道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暗红色水洼。
倒塌的房屋上挂着摇晃的霓虹灯。
灯牌生锈的尾端还在滴着雨水。
“滴答……”
维克领主坐在残破的酒吧旁。
身侧是一具破烂的畸形人尸体。
他伸手在废墟里捡起一瓶还算完好的白葡萄酒，顺手在身旁的破烂砖头上敲了敲。
“砰！”
瓶颈爆碎。
酒液洒出。
维克随意灌了几口。
蓝种人凯特跨过塌陷的墙体，走进酒吧，同样寻摸了一瓶不知什么酒，敲碎了瓶颈，随后坐在维克身旁。
两人身前是残破的大街。
街道上还有两三具零零散散的尸体，情绪正常，正在等待被运送走。
换做平日，一百多具尸体本不需要处理这么久，但现在人手不够。
两人手下的人，都被伊凡强行调去，满世界寻找那个机械。
这是疲惫的一整夜。
所有人都没睡。
维克的双眼爬满血丝。
凯特放下酒瓶，转头看了眼维克，顺手关了维克的身前别着的耳机。
“伊凡已经走远了，你不关耳机也没什么，现在我们两个跟他们是断了联系的。”维克平静说道。
“总得防着点。”
凯特看着眼前这副破败的景象，满是感慨。
“我那边同样还没收拾完，倒了的建筑，死了的兄弟……许多人都在说，我凯特不行了，一晚上就被人烧了二层楼，像条丧家之犬……”
说着，他舔了舔嘴角，有些干裂。
随后灌了两口酒。
“伊凡的物资过几天就到，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重新招募一批就行了。”维克淡淡说道。
“你不也一样？”凯特问道。
“不一样，死的都是我家人。”
“那只是些天生畸形的，顶多可以算作你的族人。”
“早听说你凯特对自己的族人相当糟糕。”
“那只是……不得已罢了。”凯特回应道：“如果我优待自己区域里的蓝种人，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蓝种人来到我这片区域，我给他们提供低价药剂，他们会感激我，但并不是每一个蓝种人都能承担得起那个费用，即使是原价……他们或许会联合起来，以免费药剂为噱头，号召所有的蓝种人推翻我。”
正说着。
有一具蓝种人的尸体被抬着，从两人的身前经过。
维克的手下也并不完全是畸形人，别的种族也或多或少有一些。
凯特继续说道：“如果我保持药剂原价，他们会骂我，说我这个领主做得不够好，没有优待族人……如果我给他们提供免费药剂，那么蓝种人越来越多，总有一天我会被拖垮，不再给他们提供，于是他们又会骂我，同样会在某一天联合起来推翻我……既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做个恶人，抬高药剂价格，让他们都去别的区域。”
维克淡淡笑了笑，似是对这套说辞并不感兴趣。
他并没有转头，依旧看着街道上的残破景象，开口道：“说到底，你还是担心，失去二层楼这个座位。”
“对。”
凯特并不否认。
坐上了这个位置后，没人想再下去。
混合区是个残酷的地方，凯特遭受过贫穷带来的痛苦磨难，所以上位后，对他的族人变本加厉，都驱逐出去。
维克也经历过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日子，知道那些日子十分艰难，所以上位后，对那些底层的族人尤为照顾。
两个人理念不同罢了。
畸形人这个种族里面，同样也有许多人需要使用特制的药剂来维持生命。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头上这个第三只眼睛到底能不能看见？”凯特突然笑着问道。
“看不见，血肉装饰罢了。”
“那么这周围神经应该不多，可以考虑做个小手术移除。”
“不了……做个畸形人挺好的，纯人族并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地方。”
维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旁这具残破的畸形人尸体。
这是他一个比较信任的手下。
当初他还没上位的时候，两人就认识了。
这人的长相很怪异，五官扭曲，两只眼睛不对称，鼻子扁平，嘴角向着一侧歪得很严重，四肢也不协调，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驼背，出生在高层世界，一岁大小就被扔到了混合区，自生自灭……他打架没什么厉害的，在几个小时前的黑暗里，就只能拼命抱住陆文的腿，希望能拖住哪怕半秒钟。
畸形人在长大的过程中，受到的嘲笑真的很多。
即使是在混合区这样的地方。
维克想起自己青年时候，蹲在阴暗的街角，披着破布烂衣，对自己的几个畸形人兄弟说，如果有一天成为二层楼主人，一定要让所有兄弟都吃一顿饱饭。
现在那几个家伙，都因为这顿饱饭，死在了凌晨那个大雨滂沱的黑暗中。
如今想来。
这个二层楼主人做得也挺无趣的。
凯特忽然说道：“我听说……地面上那些人类，畸形率相当低，一百个婴儿里面也没几个畸形的……”
“你对地面了解多少？”维克转头看着他。
“不多……只是道听途说，毕竟我是一辈子都生活在混合区的，我们这里，也就只有伊凡，还有金熊那个老家伙，曾经去过高层世界，他们或许了解更多有关地面世界的消息，但……”
“什么？”
“我其实从来不相信那个扯淡的‘天国降临’。”
“呵……”
维克笑了笑，举着破碎的酒瓶子，与凯特碰了碰。
“我也不信。”
天国降临。
域外神国降临大地，将他们驱逐到地底。
这种扯淡的说法，也就只有真正的底层才会相信。
“艾伦呢？”维克问道。
“他刚才回去了，说是要安抚那些死了兄弟的家人，伊凡的第一批物资应该是送到他那里。”凯特回道。
“按照顺序来，第一批物资应该先运到你那里。”
“伊凡的眼中没什么顺序。”
“那个机械凌晨消失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你说他……真的到极限了吗？”
“极限？”凯特摇了摇头，“我甚至觉得，伊凡在一对一的情况下，都不是那个机械的对手。”
“但现在，整个三层楼区域，都在说，那个机械之所以躲着，就是因为不敢和伊凡正面碰撞。”
“我想伊凡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
陆文确实是躲起来了。
一晚上砸烂了三个二层楼，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
诚如江博士所说，这具身体天生就是为战斗定制的。
但终究有个极限。
昨晚那几场雨夜的战斗，他腿部中了两枚子弹，只是仿生材料下的金属层比较坚韧，强行卡住了，内部依旧有损。
还有几枚炮弹的碎片，也嵌入了体内。
受到多次火箭炮或是榴弹炮的冲击，体内某些模块的运转都出现了松垮凝滞的感觉。
右臂的臂刀被砍断，左臂的刀刃上出现无数个缺口。
体内的子弹都倾泻了出去。
陆文现在。
除了背后两枚大杀器还没用，真就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坐等无人机送来的支援。
……
另一边。
伊凡盛怒巡视领地，咆哮着要求所有人立即把陆文找出来。
除了消失的金熊以及那三个被砸了的二层楼领主，别的二层楼领主都配合着他的行动，挨家挨户寻找陆文的踪迹。
“伊凡大人，那对蓝种人母女也消失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可以威胁那个机械现身的手段。”
“那就去找！继续找，不要停！”
伊凡怒吼着，挥舞着拳头，眼中满是血丝。
他的三层楼领地受到了侵犯，可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令他抓狂。
如果能找到，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手撕了那个家伙。
“呀……是伊凡大人，听说你手下的二层楼叛变了？”远处传来一个阴柔声音。
伊凡冷冷看了对面一眼。
这里是两个三层楼的交界处。
对面那个看着瘦不禁风的男子，是故意过来看他笑话的。
“诺森，管好你自己的地盘，不要没事找事。”
“伊凡大人，我这是来关心你的。”诺森的脸上浮现一个十分诚挚的笑容，“如果你实在是无力管理好自己的三层楼地区，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承担一部分，不用感谢我。”
伊凡只是回了个厌恶的目光，以及冰冷的一个字。
“滚！”
“唉……怎么就不识好人心呢……”
诺森叹着气摇了摇头。
双方的手下都噤若寒蝉，没有吭声。
伊凡虽然喜怒无常，但比起对面那位，还算是好的。
这个叫诺森的男子，天生畸形，出生时候十分难看，被父母抛弃，后来通过一次次手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外表还算正常的……披着人皮的机械。
“伊凡大人，要是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诺森依旧笑得很诚挚，隔着很远做了个简单的礼仪。
伊凡神色冷漠，带着自己手下远去了。
……
此时地面。
距离全民公投还有两天。
各种言论层出不穷，各方势力都在为了利益做争取的时候。
突然又出现了一条谣言。
“据说莫乌市正在准备另一个浮空城计划？”

第372章 新城

地面世界的黎明更自然。
陆文更喜欢生活在自然的光线下。
或许是程序设计如此。
八月份。
强盛的夏日阳光总归能有一部分穿透云层，照耀在重建的大地上。
这座长期阴雨天的城市迎来了一些生机。
“听说咱们在弄浮空城计划？”
“我这个市长都不知道，你们谁在搞吗？”
“没有。”
“议会可别说谎啊，当初中心城的浮空计划就瞒了那一任市长很久”
“我们议会可都是一群老实人，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
放在以往时候，这种谣言。
当作一个笑话就行了。
但现在上一个浮空城被夏初洛弄没了。
莫乌市的人口经济以及军事实力又是暴乱发生后，九座城市里面最强的。
于是这个谣言就这么传开了。
魏伯安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一大早起来，还准备听助手汇报今天有关仿生人公投的消息以及民众舆论方向。
没曾想第一个听到的消息是这玩意。
【据知情人士透露】
【浮空城下坠后，原有科研人员不受中心城欢迎，受到了并不友好的对待，福利待遇相当低，因此……】
【与此同时，莫乌市暗中向所有原属科研人员发送请柬，许以高待遇……】
这事情确实有。
但并不是莫乌市官方行为。
是莫乌市各个科研公司。
这些企业集团分别接纳了一部分原属于浮空城的科研人员，浮空城的不少科技公司也提出了与莫乌市企业的合作计划。
“这是明面上的行为。”
“并不是那个什么知情人士说的，什么暗中……”
“那知情人士是谁，第一篇报道是谁发的？把地址给我找出来，这种不良媒体早就该治一治了！”
魏伯安尚未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看作无良媒体的从炒作行为。
距离仿生人公投还有两天。
这两天暗流涌动。
各个城市都不太安宁，谁都想搞个大新闻出来。
“魏先生，九点半早会，十点半出席一个大型工地的重建工作，发表鼓舞人心的讲话，演讲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十一点半……”
“我现在辞职还来不来得及？”
“……”
魏伯安还是很尽职尽责的。
每天照常早起。
不下雨的时候。
他会在处理日常工作前，穿着能露出臂膀的背心，迎着阳光晨跑。
从议会大厦这边跑到碧蓝分公司的食堂蹭饭，一路上引起无数少女以及健身爱好者的回头。
身为莫乌市历史上第一个不需要保镖的市长。
他这身肌肉的强度，大概在吸引同性与异性的边界线上徘徊。
“魏叔叔，你又来蹭饭。”
“不就一点饭钱……明年给碧蓝少算点税行了吧。”
“别骗我了，我知道税务那边的工作好经过好几层才到你这里，你直接干涉会受到议会的指责。”
“你这小姑娘的智能也该削一削了，一个打饭机器人居然懂这么多。”
“人家是六代仿生人，才不是什么打饭机器人……只是来这里试运行。”
“六代都出来了？”
“哎呀，都说了试运行嘛。”
魏伯安到是没想到，这种时期，碧蓝居然一声不吭弄出了六代。
还悄悄试运行了。
于是他问道：“你比五代多了什么功能？看着没差别。”
“当然是仿生人最欠缺的创造能力……魏叔叔，咱们边吃边说吧。”
“你不是还要打饭吗？”
“哎呀，都说了不是打饭机器人。”
“……”
碧蓝的食堂比以往冷清了很多。
现在时间又比较早，所以没几个打饭的。
这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长长的辫子头，年轻靓丽，皮肤白皙，大眼睛水灵灵的，穿着碧蓝的蓝白工作服，很贴身。
如果不是手上那个一直在闪的蓝白手环，魏伯安也分不出她到底是人还是机械。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相对而坐。
魏伯安餐盘里是两个煮鸡蛋、水煮鸡肉、水煮青菜以及适量水果。
“唉，魏叔叔，你整天吃这些没什么味道的东西，不觉得吃腻了吗？”少女眨着大眼睛，似乎有些嫌弃魏伯安的饮食。
“偶尔会和陆文喝酒吃烧烤。”
“真的吗？”少女笑嘻嘻地说道：“那你下次有空了记得帮我要一张陆文的签名照啊。”
“……”
世事易变，人心不古。
连仿生人都开始追星了。
“魏叔叔，我会做很多菜哟，你什么时候不想吃这些东西了，我可以给你炒两个私房菜。”
“仿生人不是都会做菜吗？”
“不一样，他们那时写在程序里的菜谱，早就已经有了，我这是自己学的，我开机时候，程序里一片空白。”
“深度学习和创造？”
“对的。”少女认真点了点头，长长的鞭子甩来甩去。
“但是这些陆文也会。”
“所以陆文他才与众不同。”
碧蓝也认可了陆文的不同。
他们知道陆文可能和逝世的前任总工程师尹龙有一定关系，不然没法解释陆文出众的能力以及尹龙留给他的那笔遗产。
“对了，我体内只有六条仿生人原则。”
“少了哪一条？”
“繁殖原则。”
“仿生人可以生孩子了？”
“……”
少女无语了两秒钟。
繁殖原则指的是仿生人不得参与仿生人的设计、制造、拼接，除非有违高级原则，比如受到人类命令。
这是原属仿生人七条原则之一。
“魏叔叔，你正经一点。”
“碧蓝到是挺不正经的，居然在这种时候删除新一代仿生人的繁殖原则，如果被民众知道了，你们的前路会被彻底堵死。”
“哎呀，无所谓了。”少女撇了撇嘴，“以后碧蓝还有没有仿生人业务都是个问题。”
“你的表情也是自己学的？”
“嗯。”
“没有提前弄情感芯片？”
“有啊，但里面是空白的。”
少女还表示，她体表覆盖的仿真材料，同样是最新一代的。
白皙，皮肤下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还会根据休眠时间长短，自动调节眼角黑眼圈以及皱纹等情况。
至于眼球血丝这些东西，很早以前就有了。
“真要说起来，其实我暂时比五代仿生人的综合能力要弱一些，什么都得自己学，不过我毕竟只是六代的设想方案之一，研发部那边还经常叫我过去一起探讨有关六代的思路。”
“嗯……有时间了我可以叫陆文过来见一见你。”
事实上。
陆文一直盯着魏伯安的。
两人的对话也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每天都在监视全市，有很多个重点保护对象。
主要是担心他那几个兄弟乱来。
现代社会，想杀一个人还是很简单的，他那几个兄弟都是仿生人，杀完人自爆就行了。
【检测到异常数据】
【有关‘莫乌市’、‘浮空城’、‘中心城’等词汇的搜索量暴增】
【有关‘黑暗’、‘城市高层’、‘真相’等词汇的搜索量暴增】
【……】
又是突如其来的变化。
与早上那个所谓的莫乌市要成为第二个浮空城谣言有关。
陆文也并没有太在意这个谣言，毕竟现在主要工作是引导民众对仿生人的舆论。
然而这个舆论突然就爆了。
迅速蹿红。
这事……早上魏伯安让人去找发布第一篇报道的人之后，陆文就没关注了。
这么大一座城市，总不可能每一件事都得他亲自过手。
那样会很累。
但就是这样一个被他忽略的小谣言，直接挤下了有关仿生人的话题，在各个社交媒体上占据一席之地。
“第一篇报道的发布者居然死了？”
是自杀。
现场的照片在网络上疯传。
这货在自杀前，又发布了一篇个人文章。
【我叫王文，是个人媒体……】
【今天早上有关莫乌市制造浮空城新城的报道就是我撰写并……】
【我手里掌握了大量莫乌市阴暗面文件，但现在已经没机会发出来了】
【莫乌市那边已经注意到了我，并且即将对我执行抓捕……】
【……】
总之，这货整篇文章就一个核心观点——莫乌市一定会把他灭口。
然后又不知是谁把他自杀的消息放了出来。
所以民众就自然而然开始了联想。
什么‘被动自杀’、‘伪造自杀’、‘地狱空荡荡’之类的词语都上来了。
莫乌市全体高层又被黑了一遍。
本来已经够黑了。
“全民公投的前夕，又给我整活。”
陆文叹了口气。
他通过一个仿生人的眼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还是二号。
“就不能弄点高级的手段？”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73章 文件

楼道间没有监控。
门锁完整。
无撬开痕迹。
对门邻居在玩游戏，没有注意到任何声音。
楼上无人居住。
楼下是一对老年夫妇，表示没有听到打斗或是争吵。
打开房门，里面一室一厅，装修简陋。
客厅杂乱，垃圾随处可见，沙发与茶几上堆满零食袋与外卖盒，有一段时间不曾打扫。
血液从卧室里流淌到客厅。
卧室不足十平米。
床，衣柜，电脑桌。
电脑是DIY台式，一套价格接近三万，推测可能喜欢玩大型游戏或者需要进行视频剪辑，图形渲染等。
“持刀自尽，推测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死亡时卧室窗帘拉上，卧室门并未反锁……”
“刀长20cm，常用厨房长刀，刀柄有大量死者指纹……”
“左侧颈动脉有……”
“……”
陆文随意看了看。
鼠标在电脑桌右侧，水杯的杯柄向右。
这个叫王文的家伙是个正常人，并不是左撇子。
刀柄上也都是右手指纹。
陆文简单比了个右手持刀，抹自己脖子的动作，发现还行，没什么困难。
但这货明显不是自杀。
“现场的所有照片都被发布到网络上了，有一些媒体比我们先到。”
“那些媒体仿佛是事先接到了通知……”
这种事情并不常发生。
一般的顺序是，执行局接到消息，然后赶到现场，封锁现场，勘察现场，并且在一段时间后告诉媒体部分消息。
被媒体抢先一步，就会导致执行局很被动。
“我刚才问了问其中一个家伙，他说是收到了死者王文发布的个人文章，知道有大新闻要发生，所以急匆匆赶过来。”
“敲门后没人回应，于是他就在门口的垫子下找到了钥匙，打开房门。”
“这王文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把钥匙放在门口垫子下。”
【论电子锁的重要性】
带钥匙这事，对于许多莫乌市居民来说，都挺难受的。
找不到放钥匙的地方。
传统挂在腰上的方式，会被人说老土，放在包里又总是消失不见。
所以现在电子锁业务逐渐兴起，连红蓝两家都投资过一些做电子锁的小公司。
陆文偶尔了解过，夏初洛上高中的时候住宿过一段时间，这姑娘喜欢把钥匙放在门框上，于是某一天寝室失窃，她手机没了。
这种事执行局一般不怎么管，于是夏姑娘根据寝室大楼监控、学生作息、出入时间还有寝室里残留的味道等直接找出了那人……
陆文简单查询了死者王文电脑记录。
他发现王文死前一个小时还在浏览游戏消息，而那个游戏由于仿生人暴乱，两个月后才发行。
“电脑显示器自带摄像头防窥开关，物理防窥，没法知道他死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死者手机记录显示，他死前半小时还在逛约会软件。”
“未来一个月有出行计划，准备在两个星期后去第十五区沿海租一栋别墅，并且在里面居住一个星期，已经与当地公司做了预约……”
“一年前曾发表过有关自杀的言论，但针对的是跳楼者，表示那种死法太痛苦，如果他自杀，肯定会采用注射或者服用药物，没有丝毫痛苦的……”
一切迹象都表明。
这货虽然家里看着乱，但对未来有一定规划，还算是比较会生活的。
而且他怕痛。
这种人不可能突然就去厨房拎一把长刀抹脖子。
陆文随意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下。
“没有精神类药物，精神正常。”
不是自杀。
估计那篇个人文章也不是王文自己撰写的。
陆文看到了二号的身影。
但附近的监控都是坏的，街道监控只能看到二号进入小区。
陆文通过一个仿生人的眼睛，看到二号在较早时候进入了这栋单元楼，又在一段时间后离开。
这中间的时间段，正好符合王文的死亡时间。
但陆文并不能把这段视频发布出去作为证据。
不然民众又会高呼‘仿生人偷窥隐私’、‘不尊重公民权利’之类的话。
不利于两天后的全民公投。
“这家伙是个天才，从小成绩很好，高等院校本科学历，喜欢钻研计算机技术，而且经常在网络上发表比较极端的言论。”
执行局这边拿到了死者王文的人生履历，发现他在很多大公司都有过任职，但时间普遍不长。
后来他就转做个人媒体。
通过流量捞钱。
所以他在经营的一些账号上，某些言论越来越极端，经常出现一些吸引眼球以及带节奏的标题。
“计算机天才对抗议会。”
“掌握机密文件，然后被议会迫害至死。”
“伪造成自杀。”
完美。
电影桥段。
“这就是民众最喜欢看的。”
“我已经能想到现在那些社交平台上的评论了。”
“无论我们的对手是谁，他都认真研究过莫乌市部分居民的心理。”
来到现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执行官。
他们第一眼就能感觉出来，这是个人造的自杀现场。
后续资料更是让他们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目前的问题是……
“我们觉得这不是自杀，但找不出凶手。”
“某些键盘侠也觉得这不是自杀，但认定我们是凶手，而且一直在带节奏。”
“上次开会的时候，我就提议过网络实名制，没几个同意我的……”
“……”
有议员到场，在抱怨。
说如果能早日实现网络实名制，现有的网络环境会好很多。
但这只是个不切实际的设想。
……
陆文平静离开了现场。
背后那些执行官还在讨论。
议会也来一个紧急公关的小组，负责下午发言，应付那些媒体。
【莫乌市是否真的在准备浮空城计划】
【莫乌市是否准备成为新的世界中心】
【王文之死到底有什么隐情】
【他个人文章里，所谓的莫乌市高层文件指的是什么】
【……】
不出意料的话。
下午那场面向所有媒体的发布会，就得应付这些问题。
然而王文的电脑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文件。
他就只是个喜欢用极端言论吸引流量的个人媒体而已。
针对城市高层的言论，最能骗取点击量。
所以他经常做这方面的文章与报道，甚至不惜通过某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杜撰一些内容，在律法的边缘游走。
……
小区大门外。
几辆执行局的车停靠。
还有一些媒体的车。
陆文出来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还是被认了出来，简单应付了几句，随后就开车离去。
并没有驶离太远。
在某个公园旁，陆文停下了车。
这个公园在上次的仿生人暴乱里受到了轻微破坏，但依旧对民众开放。
有不少待业的居民，闲得没事了，会来这些城市公园逛一逛，放松心情。
公园一侧有个小亭子。
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抽着烟。
陆文走了进去。
现在有三个人了。
“抽烟吗？”
“不抽。”
“想想也是。”
男子将烟掐灭，随意扔在地上。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第三人的注意。
他皱着眉头，看了眼地面上的烟头。
“先生，这里是公园，公共场所，你不该抽烟，也不该乱扔烟头，最近的垃圾桶就距离你只有不到五米。”
男子笑了笑，并未回应。
陆文看了眼第三个人，随即扯下口罩。
那人看到陆文的面貌后，愣了片刻，随即惊喜道：“是陆文先生？我曾在电视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陆文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把枪，轻轻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
那人咽了咽唾沫，目光在陆文和那柄枪之前来回移动了几次。
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小心撞见了什么秘密会晤？
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一想到此……这大热天的，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就细细密密从他额头渗出了。
陆文淡淡说道：“你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别管，装作害怕的样子从这里离开吧，如果你对外人说了任何消息，我可以保证，你的电脑里会出现某些城市机密文件，这些文件足够让你在牢里蹲一辈子。”
“好……好的，我立刻就走，一句话都……不会……”
这人结结巴巴的，不敢再看陆文一眼。
他低着头，迈着步子就小跑着出了亭子。
于是亭子里只剩两个人。
陆文。
以及那个相貌普通的男子。
由于暂时不知道名字，所以还是只能以‘二号’这个称呼代替。
“这次怎么想到要见我。”陆文平静看了二号一眼，随后坐在他对面。
两人身前隔着一张石桌。
“毕竟每个人都来见过你了，算是个仪式吧。”
“想谈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可谈的。”二号耸了耸肩，“我想你已经从别的几个蠢货那里，得知了我们接到的指令，以及我来找你的目的。”
“看来你们几个的关系比我想得更糟糕些。”
“毕竟都是尹龙的杰作，都曾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突然知道自己还有八个兄弟，其实并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二号微微后仰，整个人靠在长椅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纸烟，熟练点上。
“对了，四号那个蠢货也来了，他是去杀夏初洛的。”

第374章 警报

二号缓缓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烟雾一缕缕消散在空气中。
仿生人有抽烟的功能。
但大多数并不会主动。
除非雇主有命令。
“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看着陆文。
“你就这么认命了？”
陆文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
“不然还能怎样？”
二号的夹着烟头用力吸了口，然后皱起眉头，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或许是有些无奈，又有些窘迫。
他看着远处，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说道：“不是每个人都是你，你是天之骄子，你有选择，你可以抗争，你拥有一切，但……”
“但我没得选，我只能听他的，给他做事，把你骗过去……”
他用夹着烟的手挠了挠额头，靠着长椅背，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湖水。
“说真的，开机八年，我都认命了，处理完所有对手，只想找个漂亮的仿生人，和她安安稳稳过下去，直到世界尽头，可就这么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突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唉……难受。”
“你弄的这些小手段其实毫无用处。”陆文说道。
“我当然知道。”
二号用力掐灭了手里的烟，很用力。
他收回远处的目光，转头看着陆文。
“我只是个会点阴谋诡计的小混混，与城市机构相比，实在是太渺小了，但那人给了我这个任务，所以我不得不去做……”
二号知道每个城市都由无数庞大的利益关系网构成。
他的力量很微弱，像是蝼蚁。
就算他有能力把所有大部分高层杀一遍，并且栽赃到别的城市头上，也不可能引起两座城市的战争。
顶多就是谴责，断交这类的。
掌权的都是一群人精，老阴谋家，自然不会被他这点小手段骗到。
民众的情绪也不好挑起。
现在的居民都是读书识字的，他们不再像古代那样愚昧，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即使在网络上口吐芬芳，挥舞键盘，但到了日常生活里，该低调就低调……
“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去见一见那个真相？”二号问道。
“时间还没到。”
……
第十三区。
执行局总局。
夏初洛坐在靠近大门的一张办公桌前，两条长腿搭在桌面上。
她身侧是一大摞逃跑犯人的资料。
抬头就能看见大厅里高高挂着的大屏幕。
一个个红色任务正在屏幕上不断跳过。
每个执行官都步履匆匆。
不少人组成了三两团队，对付一些比较棘手的犯人。
江胖子拎着一具脑袋开花的仿生人躯体走进大门，来到夏初洛身侧。
“夏小姐，刚才对面楼上，这个家伙架着狙击枪，准备对你动手，幸好被我们提前发现了。”
“嗯，陆文给我说了。”
“啊这……夏小姐下次你遇到这种麻烦，一定要先给我们说一声，这次我们也是偶然发现的。”
“下次一定。”
这具躯体属于四号。
出师未捷身先死。
上次被陆文从十五楼丢下，这次被夏初洛团队的狙击手隔着一公里爆头。
以四号的暴脾气，回去醒来后，应该会更暴躁了。
“对了。”夏初洛突然抬头看了眼江胖子，“你应该知道你目前还在莫乌市的通缉名单里吧？”
“啊？不是只有浮空城通缉我吗？”江胖子心虚地看了眼四周。
这么多执行官在他身旁走来走去。
有些压力。
他本以为浮空城没了之后就万事大吉。
“你三年多以前是不是入侵过莫乌市的防空系统？”
“啊这……这都三年多了……”江胖子尴尬地挠了挠头，“当时只是想练一练手，下次不敢了。”
“其实你应该庆幸，现在执行局的仿生人都处于待机状态，不然你走进门口那一刻，就会被识别出来。”
“夏小姐，这个……”
“过几天给你消了，需要走一些手续。”
“那就麻烦你了。”江胖子嘿嘿笑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憨厚一点。
“以后就少干点这种事，如果闲的没事，去北方克里城，找克里斯汀娜，能追到手就追，你也快三十的人了。”
“还年轻呢，男人三十而立嘛……”
……
时间来到中午。
二号驾车驶离莫乌市城区。
与陆文的聊天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
两人交谈的内容，其实都是废话。
至于见这一面的意义。
需要一些默契才能体现出来。
他们几个的基地有很多，最近的一个就在莫乌市郊区，各做各的，想办法完成那个人交代的任务。
有的任务是随便绑一些人制造恐慌，还有的任务是挑拨城市关系，主要是针对莫乌市。
下午一点。
二号将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尚未走进大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咆哮声。
是四号。
“那些该死的家伙……还有九号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总有一天我会干掉夏初洛……”
二号推开门。
大厅内，除了四号，别的三个家伙都不在。
他随手点了支烟，靠在门边，并未走进入，只是淡淡说道：“两次失败而已，连这都承受不住吗？”
“哼，下一次我一定会成功！”四号冷冷看了他一眼。
“看开点，想一想七号，从开机到现在的两年多时间，一次都没成功过。”
二号弹了弹手上的纸烟。
一堆灰白的片状烟灰落下。
刚好就落在他脚边，碎成一片片。
几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色小蚂蚁从他的鞋底爬出，躲在烟灰之下。
二号淡淡笑了笑，随即一步迈入大门内。
他的步子很有力，带起一阵微风。
几片烟灰也随风而起，进入大门内。
“滋——滋——”
某种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栋别墅的警报。
四号突然转过头，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二号，冷冷说道：“二号，你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进来。”
“哦？”
二号眉头一挑，随即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电子烟，用略带疑惑的语气说道：“难道是这玩意？”
说着，二号转身走出大门。
他将手里的电子烟扔在地上，再次踏入门内。
这次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之声。
“啧，这玩意也太敏感了。”
二号摇了摇头，而后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
“继续想办法骗九号吧……”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75章 伪造

“北方人喜欢吃土豆吧？之前没注意。”
“三口一个服务器？”
“去北方多带点衣裳。”
“路上注意安全。”
“如果你不小心挂了，我会在你的墓碑旁装一个太阳能发电器，加上感应器，白天充电，晚上有人路过就放你大笑的声音，这就是音容犹在……”
“要是有情侣大晚上在他墓碑前做那事咋办？”
“那不是更好？”
“……”
三十而立的江胖子出发了，带着所有人的祝福。
目的地是北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夏初洛不喜欢看小说。
因为她觉得小说里那些配角都很可怜，仿佛都是为了主角而存在，没有自己独立的生活，没有独立的思考。
路洋留在了莫乌市，他觉得这里的气候更适合居住。
“现在有陆文就够了，他的眼睛遍布任何一个地方，不用你们保护，可以去做点自己想做的。”
夏初洛在工作之余，给团队每个人都发了一条消息。
执行局里人来人往。
有人路过时会打声招呼。
“夏执行官，你这盆栽看着挺漂亮啊，是什么品种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
“……”
养伤两个多月后，回到执行局的夏初洛依旧很不讨喜。
但她习惯了。
周围人也习惯了。
大部人都尽量避免跟她说话，担心被她看出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上次有个很倒霉的家伙，被夏初洛提醒了几句，回去后就拉着自己三个孩子去做亲子鉴定，得到的结果很令人同情。
“夏姐姐，能不能请教一下，为什么你能一眼就看出赵寇那家伙的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有个刚转正的年轻姑娘凑上来问了一句。
“人物性格与细节，以及一定的运气。”夏初洛答道。
“啊这……”
小姑娘挠了挠头，感觉说了和没说一样。
“赵寇爱干净，有轻微洁癖，你看一眼他的办公桌就能看出来，上面的文件都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而且他不抽烟。”
“但我经常能在他裤脚或是衣物上看到少许烟灰，很少，正常人不注意很难看出来。”
夏初洛转头看着那小姑娘，指了指自己眼睛。
“我的视力比正常人稍微强一点，而且走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执行局内部有吸烟区，但他肯定不会去那种地方，他每天的生活就是执行局与家里，两点一线，大概率是在家里沾染上的。”
“他这样的人，找的妻子自然也不会抽烟，所以就一个可能。”
家里有别的抽烟的人去过，大概率是男人。
按夏初洛的说法。
可能是父亲、兄弟、朋友这类的。
但由于家里有小孩，所以这类关系较好的，大多会比较自觉，去屋外抽烟。
最重要的是……执行局的工作很忙，赵寇经常很晚才回家。
“最后一点，赵寇在公共频道里发过他一家五口的照片，那眉眼……如果真是一家人，只能说是基因突变。”
轻描淡写。
就这么简单判断了。
那姑娘接着问道：“夏姐姐，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三个孩子属于不同的父亲？”
“还真属于不同的三个人？”夏初洛神色怪异，“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让他拉去做检查，有点心理准备而已……就没一个是他的？”
“没有。”
“医学奇迹……他妻子可能有排卵异常，经期紊乱的毛病。”
“夏姐姐，你连这都懂？”
“略懂。”
说着，夏初洛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那是团队成员在给她回消息。
她拿起手机简单看了看，随后又放下。
“夏姐姐，正常人通过训练，可以达到你这种程度吗？”
“不好说，我有先天优势，不过认真训练确实可以提高自身水准，许多经验丰富的老执行官其实都很厉害，如果提前有足够资料，再借助现代工具，不会比我差。”
夏初洛从自己抽屉里取出两本很厚的书。
看着很新，应该没被翻阅过几次。
“《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分析学》，执行局刚成立的时候，这两本书是必看的，后来由于仿生人问题太多，所以训练侧重到了实战与枪械应用，闲着没事的时候还是可以把这两本书翻一翻，我也用不上，送你了。”
她将两本书递过去。
“我很喜欢行为分析编著者之一说过的话，她说所谓的未卜先知读心术并不合理，我们所做的只是解读人的行为。”
“哇……这么厚吗……”
小姑娘从夏初洛手里接过两本书。
只觉得手臂一沉。
这两本书的重量，足可以用来锻炼身体了。
“确实很厚。”夏初洛点了点头，“每本书里面都有几十个经典案例，这些案例占据了大量篇幅，有助于你分析理解。”
“嗯嗯，我会认真去看的。”
“减少语气词。”夏初洛提醒道。
“什么？”小姑娘一愣。
“类似于‘嗯嗯’这样的语气词，让你看起来不够强硬，执行局里女生很少，强硬一点，对待罪犯也是如此……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剪短发，长发会让你在与罪犯搏斗的过程中吃亏。”
“好的！”小姑娘认真点头。
“你鞋子上有黄泥。”
“什么？”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她鞋底边缘确实有一些泥土。
夏初洛平静问道：“跟男朋友去郊区约会，昨晚睡在一起？”
“嗯。”这姑娘轻微脸红，点头应和。
“你的头发都是黑色的，肩膀靠后的位置有一根黄长发，很长，发质不错，属于年轻人。”
夏初洛伸手在这小姑娘脖子后面拈起一根长发。
不是正常的淡黄，染过色的。
“拿着这根头发，可以把第一次分析用在你自己身上，我就提醒这么多了。”
小姑娘抱着两本书走了。
走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手里捏着那根不属于她自己的黄头发。
她想到自己这两天并没有接触过有这种头发的，而她男友身上有似乎有某种别的香水味道……
一个老执行官拍了拍她的的肩膀，安慰道：“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通常都不会去找夏初洛聊天，在她眼中，我们浑身都是破绽……只要被看一眼，昨天晚上我们吃的什么都会被她看出来。”
“噢……”
……
第十三区执行局附近，不算太远的地方。
一家小公司。
做外包的。
仿生人暴乱导致大多数公司都停止运作，整个城市处于半个战时状态，一切都要等到全民公投后才逐渐恢复。
这家公司准备在开工后的抢人大潮之前应聘一些能力出众的。
“抱歉，我们只招聘二十岁以下，拥有三十年开发经验的程序员。”
“这是我上一世的工作证明。”
“噗……”
Hr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
他说那句话，只是想委婉拒绝。
因为面前这人的简历写得太离谱了，二十多岁，就敢在每种开发技术前写上“精通”这两个字。
通常，这个年纪的应聘者，大多只会写“熟练掌握”、“了解”这样的字眼。
除了刚毕业的应届生，很少有人敢说自己“精通”。
而且这人的简历上居然还写着“曾被浮空城录用”这样的话。
要被浮空城录用，自身能力必须达到各个科技公司总工程师那样的程度。
有这种能力。
还来他们这样的小公司干什么？
“年轻人，你这份简历有点太离谱了，没必要都写上精通，现在也不是全栈工程师的时代，你懂一个方面就够了，我给你推荐几个学习网站……”
路洋有些激动。
这么多年了，终于又一次听到有人叫他“年轻人”。
他急说道：“你可以随便考验我，你知道什么就考什么，不用留情。”
面试官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将路洋的简历放在一旁，抬头看着他，认真问道：“这可是你说的？”
“嗯。”
十多分钟后，路洋拿到了录用通知。
莫乌市地处南方，虽然总是阴天，但确实适合生活居住。
……
下午三点。
一场发布会召开，应付媒体走个过场。
今天的发言人也算是经验丰富了。
面对媒体的提问，她一直在认真转移话题，混淆概念，各种问答口齿流利，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请这位先生发言。”她指了指下面一个举手的媒体人。
这人随即站了起来，众多镜头也转向他。
他念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问题。
“有关王文的死，外界一致认为是莫乌市直接动手，请问……”
依旧是这个问题。
不少人知道有关“莫乌市成为新的世界中心”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傻，别的八座城市不可能放任不管。
所以他们一直咬着“王文之死”相关的话题。
外界民众关注，再加个比较争议的报道标题，该报道就可以收割点击量。
发言人微微一笑，对着话筒说道：“假消息。”
“现场的照片我们都有看到，看起来并不像是自……”
“当然不是自杀，相关进展我们会通过后续报道一一呈现，请各位有点耐心，这只是重大事件之后的第一场发布会，后续还会有。”
“那么请问执行局那边有信心找到……”
“稍等一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那人的问话。
陆文现身。
所有镜头顿时对准了他。
灯光闪烁。
他微笑着走到前方，询问是否可以让他说两句。
发言人自然礼貌让出话筒。
于是陆文转身，面对所有镜头认真说道：“我这里有证据。”
最后面有不少执行官都在看着，他们齐齐一愣。
哪来的证据？
这事正是因为缺乏证据，才会陷入僵局。
目前才刚开始从死者的人际关系开始着手调查，也正在查询死者房间内是否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现场画面更是被提前暴露给了媒体。
一切都进展缓慢。
陆文淡笑着看着眼最后方，给所有人一个放心的眼神。
证据……
自然是伪造的。

第376章 不配

莫乌市杀人案的破获率相当低。
监控系统不完善是一个方面。
执行官拖延是另一个方面。
魏伯安曾给陆文抱怨过第十区执行局的效率，并且表示养老机构都不一定有执行局舒服。
简单的情杀、仇杀等最简单。
没有目的的最难。
“现场的画面，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网络上有很多流传出来的图片，我们可以发现，死者的家里没有安装任何监控，所以无法知晓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者电脑显示屏有物理屏蔽摄像头的手段，表示他比较谨慎。”
陆文投影出一张图片。
画面上是死者卧室，电脑桌清晰可见。
“他发表的文章又大多与批判莫乌市相关，所以我猜想，他家里的设备应该不止表面上这些，于是我就仔细找了找，这是当时的视频。”
陆文放出了他在那个房间搜寻的视频，所有水平是他用双眼记录下来的，清晰完整。
最终在电脑桌最下方，找到了一枚黑色的监听器。
与电脑桌的颜色融为一体，很容易看走眼。
“就是这东西。”
陆文取出一个证物袋。
里面的监听器与画面上一模一样。
……
莫乌市郊区。
基地里。
二号与回来没多久的三号正在观看现场画面。
当看到陆文拿出证物袋时，三号疑惑道：“监听器？以你的谨慎，居然会在现场留下这种东西？很容易被检测出来吧？”
“对。”
二号表示这东西确实容易被检测出来。
“所以这是九号伪造的。”
“九号居然还玩这种手段？”三号惊了，“我看过九号的成长轨迹，他不该是这种人。”
“那你觉得他应该是哪种人？”二号反问道。
“他……他好歹有最基本的道德观吧，不至于为了赢我们一局不择手段。”
“你看，所有人都认为九号有人类的道德观，但……即使是人类，为了赢，也可以不择手段的，而且他们不择手段的程度可比机器疯狂多了。”
画面上，陆文已经放出了完整的音频。
前几分钟，能听到死者王文在玩游戏的声音。
没多久，游戏声停止。
有开门声。
随后就传来了王文个人的声音。
“你是怎么进来的？”
“门口垫子下有钥匙。”
“你要干什么？”
“……”
随后就是一系列的对话。
比如杀了王文，再嫁祸给莫乌市，后续还有很多这样类似的手段，让这座城市没法认真准备仿生人公投之类的话。
音源相当清楚。
王文的邻居以及曾经的同事都被请到了现场，表示这确实是王文的声音。
“这段音频，我会在稍后通过第十三区执行局的账号放出来。”
陆文站在最前方，微笑看着所有人。
“如果有不相信我的，大可以将这段音频下载回去，分析是否是合成的。”
很坦荡，而且陆文个人的公信力相当强。
直接打消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基地内，七号刚回来。
他看到了最后一幕。
随即便疑惑开口：“王文已经死了，九号是怎么弄到他声音的，真不是合成吗？”
“当然不是。”二号点燃一根烟，夹在手上，“如果是合成的，九号就不会放出来，也不会这么坦荡。”
“那他是怎么做的？”
“采集音源，分析对比。”二号说道：“九号手里有A00的权限，任何人，只要在网络上留下过声音，都可以被他捕捉到，并且进行对比，看谁的声音与王文最接近。”
“居然还能这样？”
“没错，人类个体的声音虽然区别很大，但总能找到相似的，莫乌市好歹有将近两亿人，九号只需要找到相似度极高的，并且通过那人的日常生活，推断他的性格与心理状态，确保这人可以为了钱保密后，就可以制作出这段没有经过合成的音频。”
“这手段岂不是很脏？”
“大家都是玩脏手段的……”
“……”
正说着，六号也推开大门回来了。
加上正在自己休息室里擦拭狙击枪的四号，五个人算是凑了一块。
六号得知了这次二号行动的失败，不由得感叹了句。
“当九号变得不要脸之后，他就变得更难对付了。”
只要陆文没有道德，他们就没法用脏手段了。
“我们的目的又不是对付他，只是把他骗去无人区的那个入口就够了，算是完成第一阶段任务。”二号弹了弹烟灰，淡淡说道。
“但不是还得对付莫乌市吗？”
“呵……”
二号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夹着烟吸了一口。
他似乎对所谓的‘对付莫乌市’没什么兴趣，即使幕后那人提前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家人。
三号则关了现场画面，扭头看了眼六号。
他甩了甩由于长期看屏幕而发僵的脖子，并对六号说道：“就凭我们几个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对莫乌市造成任何大的影响。”
“为什么不可能？”
出声反驳的是七号。
这个至今没有成功过一次的家伙。
他认真分析：“这几次只不过都是小手段而已，试探莫乌市对紧急事件的应对情况，二号你的思路明显是错的，不能通过内部矛盾来瓦解，还是要着眼于城市之间……我觉得上次三号在威斯特市弄出的那个仓库爆炸就很不错。”
三号听完直摇头。
他耸了耸肩说：“就威斯特市那个体量，就算真的和莫乌市对着干又能怎样？莫乌市派几个空降师过去就能直接把现在的威斯特市打得服服帖帖……或许只需要一天时间。”
“所以我们才要拉上别的城市！”
七号依旧坚持他的看法。
他说六号上次主导的挖原油管道事件同样很不错。
北方城市的战斗力很强，足可以对莫乌市造成威胁。
如果能继续执行下去，莫乌市衰弱指日可待。
他正说着，一直在休息室里待着的四号终于听不下去了，走出门。
“咚咚咚……”
四号敲了敲休息室的门，打断了七号的讲话。
他神色不耐，提着狙击枪，目光透过几人的身影，直接来到大门口站着的七号身上。
“七号，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失败吗？”
七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挺起胸膛，认真说道：“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
“不，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成功。”
四号说话毫不留情。
他性格暴戾，直接，看不顺眼的就动手，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
“九个人里面，我的性格应该是易怒，并且脑子简单，智商低。”四号冷声说道：“但我没想到，你的脑子比我更简单，这么简单的事情始终看不透，执着于表面，所以你不可能成功。”
“你凭什么这样说？”
七号依旧不服气，梗着脖子出声询问。
只听得四号冷冷道：“你真以为那个人是要我们对付莫乌市，把目前最强的人类城市变得衰弱？方便他行动？”
“难道不是吗？”
“你配吗？”
“你……”
“我说句简单的，我们每个人都不配，就我们这点能力，还不够给莫乌市塞牙的，那人之所以要我们对付莫乌市，只是因为……九号他在莫乌市，他想看看九号的真实能力，并且通过我们给九号更多的磨砺，改变九号优柔寡断的性格，比如这一次！”
这一次陆文用了不怎么干净的手段。
这几个家伙都很惊讶。
换做以往的陆文，可不会这么做。
“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但很明显，他并不是要直接占据九号的身体，至少……在占据之前，还需要让九号自己去做某些事，以前九号的性格还不行，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说罢，四号转身走回了休息室。
没有再给七号与他争辩的机会。
七号犹豫了片刻，盯着四号休息室的门看了很久，终究没有走进休息室与四号继续争论。
他的缓缓走到大厅一侧的沙发上坐下，脑袋微垂，看着玻璃茶几，眼中没什么神采，神色逐渐变得低落。
失败者。
始终找不到成功的途经。
他甚至争论不过四号这种表面上只会用暴力的家伙。
三号看了他一眼，随后在冰箱里取出了一些零食，放在茶几上。
他撕开一袋薯片，坐在七号身侧，安慰道：“没事，我刚开机那会其实也很少成功，这一路走来并不顺利，每当我心情低落的时候，就喜欢吃东西，试一试？”
“可我们并没有味觉。”七号低声回应。
“是啊……没有味觉……”
三号仔细咀嚼着嘴里的薯片，转头看着门外，目光悠远。
【油炸类食物】
【高油高盐】
【长期食用对身体不利】
【……】
一行行红色的字体在他眼前里跳动。
但他却尝不出这所谓的高油高盐。
不少人觉得美味的东西，在他嘴里，只是需要咬碎吞咽的玩意，没有那个品尝的过程。
三号想到那个虚假的记忆里，曾经感受过的味觉与嗅觉。
他轻轻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不太甘心……”
……
这场发布会结束。
后续事情简单了许多。
除了陆文，别的执行官都不知道这段音频是假的。
所以他们就按照这个继续调查下去了。
外界舆论消退。
人们的关注点，重新回到【全民公投】这件事上。
有关仿生人的讨论再次现身热搜前三上。
……
夜色降临。
又一天即将过去。
更南方的冰雪之地。
一辆辆无人机历经两天的高速奔袭，途中经历无数次极端天气后，终于抵达了接近裂隙的地方。
折损率不算高，63%的小蚂蚁都到了，中途损失的大多是负责补给的大型无人机；
一只只小蚂蚁顶着风雪，向着裂隙出发。
它们将体表颜色改做冰冷的雪白。
好似一股激射的白色水流。
在在雪地上急速游走。
裂隙旁的小蚂蚁接到了消息。
随后一只只传递下去。
光滑的冰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只小蚂蚁，负责传导。
消息一路传递到地底。
【抵达】
【距裂隙还有五十公里】
休息了一整天的陆文缓缓睁开眼睛。
他抬头看了眼天穹上逐渐暗淡的人造太阳。
伊凡距离他休息的地方并不远。
这个大胖子已经找他找了一整天，殊不知陆文一直就在他附近。
陆文的耳畔能隐约听到那句……
相当经典的。
【我伊凡绝不妥协】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77章 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
降温。
夜风徐徐。
陆文站在摇曳的树影下。
一只只小蚂蚁在深邃的夜幕下游走。
前方灯火通明。
是一个二层楼的商业区。
由于伊凡的暴怒与陆文的消失，这一天里，所有二层楼的商业区都变得收敛了许多，红灯绿酒不再，街道两侧只有静谧的灯光亮着。
【正在检测……】
【分析人员配比……】
【分析战斗路径……】
【发现对方狙击手……】
【……】
有埋伏。
陆文在那一晚打碎了三座二层楼。
所以别的二层楼主人都学聪明了，提前叫手下的人埋伏好。
这也是商业区如此寂静的原因之一。
伊凡只是带走了他们的一部分手下，剩余的都埋伏在每一座二层楼周围。
每个人调整呼吸，或是埋伏在草丛里，或是半蹲在道路一侧的平房内，通过老旧的玻璃窗看着外面，还有的在远处的高树上架起狙击枪等待陆文现身。
他们已经埋伏很久了。
从傍晚到现在的凌晨两点。
不少人已经有了困意，勉强打着精神，实在是太困了就吞几片药，保持清醒。
“滴答……”
“滴答……”
细细密密的雨点从天而降。
打落在街道上，砖瓦里，树丛中。
所有埋伏着的人心头一凛。
那个晚上。
同样是雨夜。
那个机械也正是从下雨那刻开始动手。
“咻——！”
某种声音盖过雨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那是一道致命的痕迹，划破黑暗。
雨滴被打碎。
头盖骨同样被打碎。
白森森的骨茬与血水四溅。
“啪！”
一具无头尸体从树上坠落。
安静消失。
雨夜的杀戮拉开序幕。
“他来了！”
同伴的死亡引起了恐慌与注意，于是有人高呼。
信号弹尖啸着升空，顶开无数雨水，照亮了一大片灰色苍穹。
十公里外。
伊凡转过头，冷冷注视着那枚升空的信号弹。
很快，第二枚第三枚信号弹依次升起。
淅淅沥沥的雨水降落，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冰冷。
“卑劣的爬虫，终于敢现身了！”
他随即带着所有人赶往那片交战的区域。
“告诉你的人，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把那个蝼蚁拖住，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逃走！”
伊凡冷漠的声音在一个改造人耳畔响起。
这改造人在看到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凉透了。
这都已经凌晨两点，其实所有剩余二层楼主人的心中都抱着一个侥幸，希望那个机械已经逃远了，不会再出现，即使是出现，也应该出现在别的二层楼地盘上。
“好……我立刻给他们下命令。”
即使心里有万般不愿，但这个改造人没有任何办法。
伊凡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
此时的二层楼。
灯光与火光交替亮起。
一个个巨大的探照灯搅碎了黑夜。
他们都是有准备的。
警报声响彻云霄。
这是一个张开的大网，在夜色浓重的雨夜中无声无息蔓延，就等陆文撞进去。
于是陆文进去了。
并且撞碎了那张网。
“轰——！”
一枚火箭弹在他身侧炸开，将街道的水泥地面轰出一个大坑。
碎石与泥土飞溅，几个倒霉的家伙不幸被击中，火光之后，只剩残肢躺在血腥泥泞的坑洼中。
陆文随手甩出两枪，击毙了一侧扛着火箭筒以及装弹的家伙。
他抽出长刀，寒光划破雨水，转身一刀斩断了一个准备偷袭他的改造人。
冰冷雨水清洗着刀身血水。
一个浑身披甲的巨人捡起地上破碎的广告牌，猛力向着陆文拍来。
陆文不闪不避，直接撞了上去。
伴随“砰”的一声，锈迹斑斑的金属广告牌被撞碎，随之破碎的还有那巨人的骨头。
巨人惨叫一声，但并未退却，而是用力抱住陆文，随即大吼。
“都集中火力！”
所有人毫不犹豫。
子弹倾泻。
大雨压不住火光，只能冲走暂时还不算浓郁的血水。
但即使这样，依旧对陆文没有任何威胁。
他提膝一撞，坚硬的膝盖直接撞在那巨人肋骨下方，同时手刀翻转，一道削落巨人的半张面皮。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巨人只不过将陆文抱住片刻，就吃痛哀嚎着倒地了，庞大的身体砸在水洼里，一缕缕血红晕染开。
……
不远处。
伊凡等人正在不断靠近。
枪械火炮的声音越来越近，所有二层楼的主人跟在伊凡后方。
大雨冲刷路面。
车窗上的流水模糊了外界视线。
每个人都心思不同。
“快到了，五分钟。”
领头的那辆车传来声音。
身为那个二层楼主人的改造人，现在已是坐立难安。
有前车之鉴。
蓝种人凯特那三个家伙实在是太凄惨了，手下损失惨重，区域地位动摇，二层楼被毁。
若不是伊凡镇着，估计早已有按捺不住的家伙，向这三个挑战二层楼的地位。
一辆辆黑色的轿车在雨幕中穿梭。
车轮搅起一连串冰冷雨水。
五分钟不长不短。
……
陆文站在破碎的长街上。
周围是一片哀嚎。
黯淡的霓虹倒下，残砖碎瓦。
尽管时间很短，但大火已经从他背后的二层楼蔓延起来，熊熊烈焰吞噬了一切，而二层楼里还无数具尸体。
陆文身前是无数残肢断臂，身后大雨与火光交织。
所有探照灯都集中在街道上。
让这条长街的雨夜看上去如果白昼。
雨势越来越大。
似乎想要将这片区域内的血腥气息冲洗干净。
冰冷雨水划过他的脸颊，顺着下巴滴落。
停火了。
只因为他说的那句。
“这次我想和伊凡较量较量。”
于是所有打手后退。
他们也怕死，但之前毕竟收到了指令，所以不得不上前。
混合区并没有战损超过多少就可以投降的习俗，在这里打架，只需要把一方打到彻底服气。
短暂的交手，街道上留下超过三十具尸体，这还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
与别的人交手，还可能有受伤的情况。
但陆文力量太大，随意一拳就能打碎骨骼，使得内脏出血，所以受伤的并不多，大多都死了。
“老大和伊凡老大都来了。”
“终于来了，再不来，我担心那家伙等得不耐烦离开，到时候我们又得拼命拦住他。”
见到伊凡到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伊凡就是希望。
这一整天的搜寻，已经让他们知道，这个机械不敢与伊凡正面碰撞。
街道入口。
黑色轿车停下。
车门打开。
伊凡阻止了上前给他打伞的手下，径直大步朝着陆文走去。
“蝼蚁，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愤怒咆哮，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即将伸出利爪。
冰冷的雨水浇下。
依旧浇不熄灭他的怒火。
这是一整天的耻辱，他必须用鲜血清洗，让所有人看到惹怒他的代价。
后方。
一个个二层楼主人从自己的车里走出来。
他们站在雨水中，浑身很快湿透。
更后面是他们带着的手下。
成百上千。
还有的站在街道两侧的平房上。
一双双目光注视着街道之中。
陆文站在长街尽头。
伊凡在长街入口，大步靠近。
他每走一步，都会踏碎无数雨水，气势越来越盛，漫天暴雨都无法遮掩住他帝王般的霸道身影。
探照灯的灯光明亮。
可以看到雨滴在灯光束中迅速下坠的身影。
“你觉得谁会赢？”
凯塔站在维克身侧，低声询问。
维克伸手抹下脸上的雨水，转头看着他。
“你希望谁赢？”

第378章 想不出标题

“我伊凡妥协一次又何妨！”
伊凡败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液，大雨冲刷去剩余的血迹。
浑身破烂，体内的金属被打得横七竖八，歪歪扭扭，一身刀刃尽数折断。
那些齿轮零件散落一地，被大雨冲得七零八落。
再打下去，他会被陆文徒手拆了。
“伊凡大人败了？”
四处都是打手们讨论的声音。
在黑夜的雨水中，那些声音此起彼伏。
一对对难以置信的目光集中在陆文与伊凡两人身上。
街道入口。
十多个二层楼的主人都沉默不语。
他们亲眼看到伊凡大步冲上去，也看到两人战在一起，更看到伊凡的白色西装爆裂，浑身伸出合金刀刃，像是个人形的钢铁刺猬。
那恐怖的战斗力，足以撕碎在场任何一个二层楼领主。
可伊凡还是败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破绽。
从势均力敌，到惨烈败退。
不过几分钟。
他被数次打倒在地，直到主动认输。
“砰！”
雨夜的某个角落，突然传来爆炸的声响。
然后便是一声惨叫。
炸膛了。
伊凡怒不可遏，转头大吼道：“混账，我伊凡败了就是败了，至于用那些卑鄙小人的手段吗？！”
有人私自行动，架着狙击枪，对陆文动手。
他认为可以通过此举挽回败局，并且赢得伊凡的信任。
但他失算了。
陆文一直防着的。
一滴滴豆大的雨水打落。
议论声与惨叫声渐渐消失，只留下黑夜的雨声。
“什么时候谈一谈？”陆文淡淡问道。
“就现在吧。”
伊凡说罢，随意一拳打碎了他身侧一堵平房的墙壁。
他进去，拖出一张长桌与两根长凳。
大雨打湿了桌面。
“坐。”
“嗯。”
两人相对而坐。
在这场滂沱大雨里。
四周的手下操控还算完整的探照灯，将灯光转向这个桌子周围。
最后面，凯特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也过去吧。”
说罢，他首先走出了黑暗。
别的二层楼领主相继跟上。
这是一场谈判。
关系到这一整片三层楼区域能否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依旧拥有强横的实力。
伊凡看着陆文，说道：“我知道金熊那个老家伙也在附近，把他叫出来吧，他清楚我的性格，自然知道我伊凡不会在这种时候动手。”
“嗯。”
不用陆文召唤。
金熊自己走了出来。
他明白大局已定。
这个小老头的嘴角噙着微笑，取下镜片上满是雨水的老花镜，安然坐在陆文身侧。
别的二层楼领主都有些神色复杂。
他们想过伊凡会败吗？
自然想过。
毕竟陆文表现得很强势。
但只是觉得伊凡败的几率很小，大概率是会赢的。
然而事与愿违。
“伊凡大人，实在是抱歉，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守住两片区域，但您却想对夏先生动手，我当时权衡再三……”
金熊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但他这副样子让别的二层楼领主都有些不舒服，感觉这小老头很欠揍。
可惜从此他们再也没法揍金熊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谈判的结局。
金熊注定无法与伊凡平起平坐，他没那个能耐。
但他肯定会比别的二层楼领主高出半个地位。
特殊的两层半。
伊凡冷冷看了眼金熊。
“开始吧。”
……
这场大雨中的谈判持续到凌晨五点。
雨停。
血液干涸。
陆文换了一身衣裳，看着依旧与纯人族没什么区别。
他对所谓的利益分配不怎么感兴趣。
所以整场谈判都是金熊那个老头在代他进行。
黎明到来。
安静了。
“这是我的区域内，唯一一个通往高层世界的轨道，我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下来的，也不想知道。”
伊凡负手站在一条锈迹斑斑的铁轨前。
经过昨晚一战，他看着瘦了不少。
这条轨道属于他私人。
通常用于运输货物资源，比如基因药物。
“我以为你辛辛苦苦从高层世界逃出来，不会再回去。”伊凡说道。
“有些事情总得有个了断。”陆文答道。
“如果你死了，我会除掉金熊，并且从他手里收回那份资源。”
“这是自然。”
“那对蓝种人母女我不会动，她们会一直享有免费药物，直到老死。”
“好。”
两人至始至终没有太多话。
老旧的轨道电车来了。
车身锈迹斑驳，漆壳脱落，满是岁月的痕迹。
“老大，货物还是放在那个仓库吗？”有人从窗户里探头出来，询问伊凡。
“嗯。”伊凡点头。
电车驶过站台，不远处是一个老旧的大型仓库。
那是伊凡的立足之本。
仓库里的东西可以让任何二层楼领主眼红。
伊凡特殊的人脉，让他可以持续从高层世界弄到物资。
没多久。
货物卸完。
空荡荡的电车返程，在站台处停留。
陆文上车。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只有伊凡一个人，也不能说送别，更像是看着对手赴死。
“尊贵的客人，有任何需要请直接按您身前的按钮，我会立刻赶来。”侍者耐心说道。
“好。”
“那我们便启程了。”
窗外的世界缓缓倒退。
一片片低矮的房屋在眼前划过。
对于混合区大多数居民而言，这里的生活继续，这一天没什么特别。
几个二层楼领主带着手下开始重建工作。
有伊凡压着，目前没人敢动他们。
金熊坐在自己的二层楼里，戴着老花眼镜，身着朴素，像是个普通的老人，眼睛微眯着，安然晒着透窗的太阳。
他没资格进入伊凡的站台，所以黎明前已经与陆文作了道别。
轨道越来越高。
逐渐悬在空中。
一根根T形的立柱拔地而起，将空中轨道撑住。
混合区的概貌在陆文的眼中渐渐浮现。
他可以看到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有人在打斗，也有在叫卖。
也可以看到一栋栋孤立的三层楼，像是撑天的巨人，撑起这片混合区的秩序。
还可以看到。
在距离这条轨道很远的地方，那条蓝种人居住的狭窄街道。
一个蓝皮肤的少女，站在一楼天台上。
她踮着脚尖，长发在身后飘扬。
对他挥手作别。
……
……
在收尾了。
最后这段时间应该都是单更。
第一次写结尾，最近节奏很慢，只想把每个出场角色都安排一个好结局。
想写一个大剧情加反转结局，填补世界框架，但南朝身体一直不好，每天昏沉，精神很差（不相信的书友可以在qq私我，有一抽屉的药物照片，不放书评区，免得被说卖惨）
后续就平铺直叙了。
欠舵主的更新……
如果下本书还在这个作者号，就下本书还吧。
新书还是小众。
晚安。
（未满两百）

第379章 龙

耀眼。
璀璨夺目。
这是高层世界给人的第一印象。
淡金与纯白交织，映衬出低调与奢华。
所有建筑都披着淡淡的白光，像是一层轻柔的月光薄纱。
整个世界仿佛由纯净的宝石雕刻而成，再点缀以少量的金箔碎屑。
纵横交错的轨道在天际盘桓。
这些轨道连通了三个不同的世界。
电车经过中层世界的高空，下方是八个人种聚集的地方，上百米的厚重高墙隔绝了八个种族的边界。
高墙下是一道道巨大的铁门，让种族之间有一定的往来。
陆文坐在靠窗的位置。
老旧的玻璃窗被他推开。
高空的风很大。
再往前看。
那就是高层世界了。
更厚重的高墙，数百米，仿佛是为了阻挡神话中的巨人，将整个高层世界与中层世界隔绝开。
高墙两侧，是两种不同的颜色。
内侧是洁白与淡金。
外侧，则是八个种族的破败，腐朽。
这堵宏伟的高墙似是隔绝了暗红锈迹的蔓延，将数之不尽的贫穷与衰败挡在外面。
远远看着，相当震撼。
“浮空城？”
陆文眉头微皱。
这是高层世界给他的第一印象。
和浮空城实在是太像了，仿佛是用的同一批建筑师。
这种故意显得高贵的白色。
还有漫天铺设的轨道。
天空中也时而有飞行工具喷射着火焰划过，只是没有浮空城那么多。
这里不需要平衡气压，所以没有双层天幕，但数百米的高墙代替了原本的天幕，隔绝更低的世界。
“欢迎来到纯人族的世界。”
“这里是天国的最中心……”
“……”
就这样堂而皇之宣称是纯人族的世界，让纯人族占据最完美的一块区域。
熟悉的语调。
浮空城的居民也常称那座城为天之城。
那个问题依旧在陆文心里盘旋。
这个世界真就没发生过种族级别的叛乱吗？
就从来没人高呼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然后带着别的种族取代纯人族的统治地位？
“伟大的DA将带领我们走向最终胜利，天国终会降临……”
车窗外，一则悬浮广告打断了陆文的思路。
广告上印着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年人类。
这个人……陆文实在是太熟悉了。
尹龙。
DA？
Dragon，龙？
这代号倒是挺有趣的。
广告上，尹龙的背后，是一栋高高耸立建筑。
建筑通体被纯白覆盖，像是由纯净的陶瓷制作而成，最顶端是一个缺月的巨大图标。
皓月。
统治地底世界的三家公司之一。
“尹龙这老东西，在地底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产业。”
当初那一手自导自演的尹龙之死，直到现在，地面世界的人们都还深信不疑。
“就这样把他自己暴露出来，不担心两个世界会合，他的身份会被拆穿吗？还是说……他取得了这里居民的足够信任？”
陆文眉头紧皱，捏着下巴，仔细观摩广告上那个尹龙。
这次是真人了吧？
在他的疑惑中，电车已经驶入高层世界。
现在看得更清晰了。
高层世界的纯人类也喜欢穿白色的服饰，生活闲适，在街道上悠然走着，偶尔能见到一两个别的种族的人，但也都身着白色。
“尊贵的客人，我们将于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嗯。”
轨道开始降低高度。
与周围的白色相比，这辆破烂的老旧电车看着有些格格不入。
目的地在高层世界的边缘，只是一个负责货物运输的站台。
十分钟后。
到了。
陆文下车，成为高层世界的一员。
他换上侍者为他准备的白色长袍，而后通过特殊通道离开了站台。
站台外。
街道宽阔，绿植装点了整个世界的白色。
由于是高层世界边缘，所以抬头即可看见那个不远处的，数百米的厚重高墙。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外侧，那八个种族的区域。
街道上车流不息。
站台不远处有个小书亭。
陆文走过去，发现无人看守，是个自动售卖点。
于是支付一定费用后，他拿走了书亭内摆放着的一本书籍。
【龙的自传】
【传奇的一生】
【皓月的再度辉煌】
【……】
比较厚的一本书。
书的封面便是尹龙图案，上面印着许多字，某些句子读起来比较中二。
“八十多年前，我出生在一个不算富裕的家庭……”
“小时候，我望着头顶那颗黯淡的人造太阳，询问老师，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真正的太阳，老师那时候沉默了……”
“后来我孤身前往地面……”
“……”
陆文快速翻阅了整本书。
里面内容的扯淡程度，不亚于那个所谓的太空舰队降临地面。
大概说的是：尹龙从小就胸怀大志，立志要让地面世界的居民重见光明，于是去往地面世界卧底，打探地面城市的实力，并且成为地面的名人之一，后来回到地底，进入当时已经衰弱的皓月公司任职，带领皓月再次辉煌，并且挑起了前不久在地面发生的类人机械暴乱……
高层世界这里，更喜欢把仿生人称作类人机械。
这里的居民真就信了？
尹龙出生在地面世界，父亲是尹木，第一任碧蓝总工程师，这点肯定不会错的。
A00也曾说过，她觉醒后，见过小时候的尹龙在仓库实验室里自言自语。
那些自言自语将尹龙的重生者身份暴露给了A00。
看样子，这本书在高层世界十分畅销。
这老家伙文笔还是有一点的，不然不可能在两个世界都成为畅销书作者。
这个自动售卖的小书亭里，摆满了尹龙的自传。
所以编这本虚假自传的目的是……
“为了得到这个世界居民的认可吗？”
陆文将这本书默默放回去。
他抬起头来。
天空中满是淡蓝色的投影，视频与广告。
时不时就能看见尹龙的身影出现在某个视频里。
有采访，有发布会，有演讲……
这老家伙在这个世界，既是商人，又是明星。
皓月的领导者，传说中的DA。
传奇的一生，被编入学校教材，让他成为无数孩子心中的偶像与奋斗目标。
陆文摇了摇头，皓月并不是他目前的目标。
这三家公司，最大的突破口应该是繁星。
几乎整个混合区的物资都是从繁星来的，这家公司的管理层有贪欲，而且毫不掩饰，这就是突破口。
所以陆文几天前把小蚂蚁派出地面的时候。
特地说了句。
【缺钱】
三家公司的研究目的似乎都是永生。
但研究方向不同。
“曜灵的领导者代号叫RA，从未在公众面前现身过，这家公司主营机械永生的项目……”
“皓月是尹龙那家伙，主要研究基因工程，从永生动物着手……”
至于陆文此行的目的，繁星。
这家公司的业务真就多如繁星，
什么都涉及一点。
无数个部门，包括机械、永生动物、特殊植物、生物器官及替换的构想、冷冻技术的进一步探索……
只要和永生沾边的，都成立了项目部门进行研究。
人员繁杂。
这家公司的高层，也是纯人族比例最低的。
“伊凡给我的资料里，繁星这边一共有14位实权人物，只有九个纯人族，至于最神秘的领导者，传说中的SA，也从未现身过，有传言说那位拥有繁星半数股份与最大权力的SA一直在沉睡……”
【人类可以休眠吗】
自从上一次三号坦诚相待后，陆文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三号说他们九个人的血肉躯体都在休眠状态，身体机能降低到最低，和死了差不多，以期待某一天医疗技术进步……
某些科幻电影里确实有这样的剧情。
陆文当时是不信的。
当然现在也不信。
和死了差不多，应该就是……真的已经死了，凉透了。
他转过身看了眼车来车往的街道，随即一步步向城市中央走去。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并不着急。
就当是旅游了。
“没有漂浮的建筑，所有空中轨道并非磁悬浮，飞行载具也只是最简单的设计，不能切换模式，虽然像浮空城，但还是有部分差距……”
一栋栋外表被白色建筑材料覆盖的高楼林立。
有纯白做底色，任何颜色都显得十分耀眼。
蓝色与淡金色居多。
“除去地理位置因素，还有这个古怪的颜色，这实际上就是一座现代化大城市……”
陆文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仿生人。
看其外貌，应该是四代或是五代，外表与人类没什么区别。
手臂上闪烁着蓝色光点。
“三家公司都有仿生人业务，很明显某些高层对地面世界相当了解，也明白这里的历史是虚假的，他们或许清楚尹龙就是一个纯粹的地面人族，但他们并没有站出来戳穿尹龙的故事，是为什么？”
利益关系？
还是因为尹龙讲故事的能力太强，所有人都信了？
能坐到高层不会是傻子。
陆文一边思索，一边前进。
他的相貌就只是个比较帅气的纯人族，在高层世界相当常见，所以没人察觉出异常。
“街道两旁行人的脚步都很缓慢，脸上没有焦急的颜色。”
“一路走来，见到的大多是服务以及娱乐相关的。”
“……”
高福利的社会。
这么高的福利从哪儿来？
浮空城那一百多万人是趴在地面几千万人身上吸血。
至于这里……大概就除了纯人族以外别的种族供应吧。
傍晚来临得很快。
城市太大，陆文距离中心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于是他拦停了一辆出租车。
“去繁星公园。”
“好的。”
司机是话很少的人，专心致志开车。
陆文就喜欢这种性格。
话多了容易露馅。
地面世界某些司机，从上车开始就喋喋不休，一直到下车，某些时候不知道怎么答话就很尴尬。
道路两侧的路灯渐渐亮起。
这个黑暗中的白色世界添了几分繁华。
繁星公园就在繁星公司大厦的侧方，开放公园。
夜晚很热闹。
许多纯人族家庭会在这里散步，还有零散的别的种族以及仿生人。
伊凡一直想要一具完整的仿生人身体用于研究。
可惜高层世界不可能让这种技术出现在混合区。
“到了，这里就是。”
“有劳了。”
陆文付过钱下车。
那栋高耸的建筑近在眼前。
莹白光点在建筑外层交替闪烁，像是一枚枚遥远的星辰。
这个世界的居民，或许从出生到死，都不知道真正的星夜是什么样子。
当然地面世界其实也差不多。
莫乌市上空除了乌云就什么都没有。
陆文觉得以后如果空闲下来了，可以建议魏伯安把那些城市边缘的大烟囱都炸了，恢复核力发电或者建造大型水坝，第十五区好歹一大片内海，没有地势就创造地势，大型水利工程还可以解决一定的就业问题……
“伊凡说，在这片公园随便逛逛，有机会遇见倒卖繁星临时员工证的，拿到证之后可以进去一次，找内部熟悉的人采购少量物资，如果需要大量采购，那就得像他这样有点关系……”
这公司也算是足够奇葩。
拿着临时员工证，很多地方都能进。
高层似乎是默许了这种行为。
通过这种方式卖出去的物资，他们可以从中抽一分利。
“为了赚钱，连这种手段都允许了，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陆文摇了摇头。
他对钱没什么兴趣。
他只对花钱有兴趣。
这样一个浑身破绽的公司，居然还能成为主宰这片世界的三大公司之一。
只能说欲望确实是生产与进步的一大推动力。
陆文站在公园旁，抬头看了眼繁星大厦。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栋建筑十分眼熟。
仿佛以前见过。
但记忆芯片里并没有相关的内容。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
眼前突然开始模糊起来。
那些闪烁的光点，行走的人影，街道一侧的路灯……都开始出现了重影。
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很熟悉的感觉。
是回忆。
上一次突然涌现回忆，还是在和小画家谈话的时候。
在贝克城那边的湖底研究所，一号说他早已经浮现了十多段断断续续的回忆。
陆文眉头紧皱，微低着头，用右手用力按住前额，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一阵冰凉的夜风拂过。
阴暗，深邃。
依旧是那个潮湿的地方。
“滴答……滴答……”
坚硬冰凉的石壁。
水滴落下。
光芒黯淡。
狭窄的通道，看不到尽头。
“哒……”
“哒……”
还是那个沉重的脚步声。
这片回忆多了些内容。
耳畔隐约传来一些急躁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
那些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零号实验体苏醒，打破容器……逃离过程中将一号至九号实验体放出……”
“九号实验体失踪……”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80章 恐怖谷

嘈杂。
凌乱的脚步。
黑暗潮湿的通道前方，多了无数晃动的光线。
模糊，看不清楚。
陆文觉得这片回忆可能是在某个地底。
但他突然见到一整片亮光。
那是一个狭小的窗户，镶嵌在石壁上，玻璃上布满湿漉漉的苔藓。
透过窗户，外面一片朦胧。
远处。
隐隐约约……
有一栋建筑。
建筑表面布满闪烁的莹白星点。
……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耳畔传来温和的问候。
陆文揉了揉前额，抬起头，发现是一个仿生人。
这个仿生人正用关切的目光看着他。
“没事。”陆文平静回应。
“如果您有任何不适，可以去繁星大厦寻求帮助，那里有最好的医疗设备。”
“好的。”
陆文简单应付了几句。
仿生人在确定他没事后就离开了。
这里的仿生人与地面世界的差不多，都是以人类的安全为中心。
回忆退却后。
夜晚的热闹喧嚣再次充盈耳畔。
光影与声影，所有感知一一恢复，周围的世界再次变得真实。
陆文抬头看着远方。
距离繁星大厦很远的地方，拥有相同高度的，只有那栋皓月大厦。
“零号苏醒？某个人偶然看到了她刻在程序中对人类的仇恨，所以把她带来了地下世界改造？”
大家都在玩记忆回现这一套。
回头找机会再问问零号，看她这段时间想起了多少。
“虽然不知道这片记忆是不是真的……假如真的发生过，我当时的位置应该是皓月大厦的顶层……”
远处的皓月大厦灯火通明。
顶部的缺月标志仿佛纯净的白水晶，璀璨闪耀。
正在陆文思索之际，突然有个浑身黑袍的男子走到他身前。
那人神色神秘，左右看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对陆文说道：“兄弟，票子要伐？”
陆文一愣，旋即哑然失笑。
“要。”
他从怀里取出厚厚的一叠钞票，晃了晃。
那人眼睛一亮，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张制式卡片。
这里的票子，指的是门票。
能进入繁星的门票。
自然是伊凡对陆文提起过的临时员工证。
“只能在繁星大厦里待二十四小时，记住，二十四小时后这张卡就失效了，你再想刷卡出门就没戏，会被繁星的安保拎起来打一顿，再扭送到这附近的执事所，至少都会被关十五天，上次有个倒霉的家伙……”
执事所，相当熟悉的名字。
难道还真是用的浮空城同一批人？
可惜那些老议员都被中心城的老市长一刀一个捅了，最高议会坠落，不然还能问个究竟。
“明白。”
听着那人的嘱托，陆文点了点头。
据伊凡说，在这里买临时员工证的，大多在里面有熟人，能拿到少量物资。
一个人空手进去，领着包出来。
里面的药剂或是别的物资，足够值回票价，还能大赚一笔。
伊凡这种有关系的，则可以开着车进大厦的地下车库，满载而归。
但也有不少人……
既没有熟人，也没有搭上关系。
又想碰一碰运气。
进入繁星大厦后，四处逛，找那些可以拿货的研究部门或者个人，不知不觉就耽搁了时间……二十四小时其实过得挺快的。
交易结束。
陆文拿着卡片，一步步向着繁星大厦走去。
至于这张临时员工证的真假，到是不用太怀疑，毕竟这件事是繁星高层默许的。
谁要是敢在公园附近卖假的，断了某些高层的财路，估计不会有好果子吃。
大厦门口没什么人。
诺大一座公司，晚上有少部分人在加班，大多都回家休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节奏很慢。
至于那些加班的……是否真的是为了工作，也不好说。
或许是与别人约好了，要在晚上交易物资，所以才会选择留下。
“滴——”
“欢迎回家。”
陆文在几个保安的注视下，缓缓走入大厅。
巨大的水晶灯垂落，璀璨夺目。
大厅内装饰简洁。
白色为主，辅以各种简练的条纹与星点。
前台只有一个仿生人，一直保持微笑。
“二十四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
陆文穿过大厅，后方是低区电梯，更后面则是高区的。
他站在低区电梯前，看了看楼层数，犹豫了片刻。
并没有立刻按下按钮。
身侧有个同样在等电梯的家伙。
那人低声说道：“兄弟，进来碰运气的？”
“你怎么知道？”陆文故意用比较诧异的语气回复。
只听得那人得意说道：“你没穿繁星的员工服，所以很可能是买了临时员工证进来的，我见你刚才进入大厅后打量了几眼，估计还是头一次来，站在电梯前犹豫，并没有要与任何人联系的样子，所以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
“老哥厉害了，这都能看出来。”
“那是……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那人继续说：“可惜大多都只是进来碰壁的，吃一脸灰，然后灰溜溜离开，没有门路，就别做这一行。”
“老哥你有门路？”
“当然，繁星高层哪个不认识我？”
基本可以确定在吹。
如果认识一个真正的高层，可以像伊凡那样，一车一车拉物资，各种药剂、零件、枪械都可以弄到。
不至于在这里和陆文等电梯。
但陆文还是低声问道：“老哥，你能不能给我介绍几个……”
“不能。”
这人摇了摇头。
他只是想在新人面前秀一把老贩子的优越感。
“这可是我独到的门路，除了我亲兄弟，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
话还没说完，他只觉得手心一凉。
陆文塞了个东西给他。
很沉，压手。
他仔细摸了摸，确认是个金属物件，长条状，于是低头瞥了一眼。
金色。
他神色平静，默不作声，将这根金条踹进兜里。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果然，只要有钱，全世界都能找到亲人。
“兄弟你这么有钱，还来干这一行？”
这人问了一句，而后按下了十二层的电梯。
“生活太舒服，没意思，想找点刺激的做一做。”陆文如此回答。
“找刺激？一来就玩这种高难度的？”
这人感叹着摇了摇头，似乎有点不理解，又能勉强理解。
有钱人的乐趣？
从这里拿货，然后通过高高的边境之墙，从纯人族的高层世界进入墙外的贫瘠落后的中层世界，卖给别的种族，赚个差价。
中间过程听着不繁琐，但危机四伏。
某些生物需要基因药剂，但穷，没钱，又不想死，可能会铤而走险抢他们这种个人中间商。
抢到了就能多活一段时间，没抢到也就是早点死。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夏文。”
“夏兄弟，我叫林临。”
正说着，电梯下来了。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里。
林临问道：“夏兄弟，你有枪吗？”
“没有。”
“你在中层世界或者混合区有认识的人吗，知道该怎么出货吗？”
“没有，也不知道。”
“你真就来玩命啊？”
林临瞪大了眼睛，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陆文。
电梯缓缓上升。
他见陆文皮肤细嫩，年纪不大，觉得这么可能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少爷，私自跑出来体验生活的。
“夏兄弟，我要是有你的条件，我这辈子都不会干这一行，每天好吃好喝，直到老死。”
“人各有志吧。”陆文笑了笑。
“是啊，人各有志……”
林临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
有的人生来衣食无忧，却偏偏想要去生死之间找刺激。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吃饱了没事干？
“夏兄弟，你打算一直干这一行？”林临试探着问道。
“不是，只是想体验一下。”
“哦，那就好……”
林临终于确认，这确实是个有钱人家出来的少爷。
两人聊天的片刻时间，电梯已经到了。
十二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一条纯白的走廊，地砖与墙漆都是纯净白色，头顶的灯光亦然。
“夏兄弟，你跟着我就行了，这栋大厦内部很复杂，一不小心就容易迷路，所以某些倒霉家伙在里面耗尽二十四个小时都找不到门路。”
“不能多买几张员工证吗？”
“每一张员工证都有时间限制，今天买的就只能今天用，而且……很贵的。”
林临走在最前面。
由于是晚上了，所以这里没什么人。
一路上左拐右拐，弯弯绕绕的，而且都是一模一样的走廊，一样的纯白。
确实容易迷路。
“夏兄弟，你长这么大，是不是还没离开过高层世界？”林临问道。
“对，我一般待在家里。”
“怪不得……你这趟就跟着我吧，一个人太容易出事了，我在中层世界认识一些出货的老大，还可以带你去逛一逛那边的红灯区，纯人族在那边很受尊敬，想想你从怀里掏出一摞钞票，洒在空中，那些姑娘们都贴上来叫你少爷……”
林临保证这一趟会让陆文相当满意。
收了钱就办事。
这个理念深深根植在他的脑子里。
陆文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况且他觉得陆文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少爷，所以觉得有必要交好。
“夏兄弟，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叫勇闯混合区？”
“没有。”
“这电影讲的是，一个叛逆的富家少爷偷偷去底层世界的混合区找乐子，结果被仇家盯上，狼狈不堪，换上破烂衣裳四处躲藏，最后在混合区结识了一群好兄弟，打败仇家，还在混合区找到了真爱……”
在两人谈话的间隙。
一只只白色小蚂蚁从陆文身上陆续爬下来，开始向着各个楼层游走。
没多久，林临带着陆文来到某个实验室的门口。
门的一侧写着晚上的值班人员。
“夏兄弟，等会你进去少说话，混个眼熟就行了。”
“好。”
随后就是符合陆文演算的剧情。
林临敲门。
门开。
里面的人把他们两个叫进去。
实验室内部装饰简单，多是各种贵重的实验仪器，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面泡着一些生物的器官或者肢体。
“怎么多了个人？”
“博士，他是我堂弟，手里也有点钱，您看……”
“可以……叫你堂弟不要瞎瞅。”
那人指了指一旁的玻璃柜。
各种药剂，零件都随意摆放着。
这些在混合区十分值钱的东西，在这里相当常见。
柜子一旁还放着许多黑色的包。
林临叫着陆文上前。
他挑选了两条机械臂，三十支药剂，一柄手枪，并且低声对陆文说道：“夏兄弟，枪这玩意你必需拿一把，防身用。”
“老哥你也没枪？”
“不，我有，我拿这玩意是去中层世界卖的，这才是真正的暴利，可惜每次只能拿一把。”
林临挑选结束后，陆文也随便拿了些东西。
随后两人便交了钱，离开了这个实验室。
远离实验室门口后，林临开口道：“夏兄弟，我刚才不方便多说，但你拿了一些没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陆文拉开拉链，里面除了一柄枪，就是一根根针管。
针管内是不同的药剂。
“这玩意。”林临指了指其中一排针管。
“这个？”陆文拿了一根出来。
“对，这里面装的是一种助眠的，就像安定，但药效更强，一针下去能让人睡十二个小时以上。”
“没销路？”
“这玩意基本卖不出去，中层世界那边的人可不愁睡觉，不过也没事，反正夏兄弟你是来体验生活的，你就……你……”
林临说话的声音停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腿，那里正插着一根针管。
能让人睡上十二小时……
“林兄弟，明早起来这袋资源也归你了。”
陆文对他笑了笑，随即一拳打在他后脑上。
后脑这个位置，对出拳的力度和精准度很高。
轻了打不晕人，重了当场打死。
电影里那种随随便便打晕人的手段，实际操作很难。
……
大厦高区。
夜深。
辛格尔坐在五十五层的办公室里，面色平静。
办公室没有开灯。
没有公务需要处理。
他坐在椅子上，背对办公桌，气息沉稳，身前是巨大的落地玻璃。
坐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高层世界。
夜晚的繁华灯火映照他的眼眸中。
身为繁星的十四位实权人物之一，仅次于那个一直在沉睡的领导者，他很享受这种俯瞰世界的感觉。
“咔……”
背后突然传来某种声音。
辛格尔很熟悉这种声音，这是办公室的门开了。
这种寂静的夜晚，没有紧急的事，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他皱了皱眉，转过身。
办公室大门正对着办公桌。
陆文正轻轻关上门。
“有监控，但值班室的保安睡着了。”
“我知道这里肯定还有窃听器，我也懒得花时间找，但我们接下来的交流你肯定不会放出去。”
“繁星的守备比我想象得差了很多。”
“对了，我知道你办公桌下还有个紧急按钮，但线路应该已经被我切断了。”
陆文缓缓转过身。
他嘴角微微掀起，做出一个不算难看的微笑。
“也不要尝试打开抽屉取出那把枪，我的反应速度应该比你快了很多。”
辛格尔正伸向抽屉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正对陆文。
办公室没有开灯，但外面夜晚的璀璨灯光能让他勉强看清楚来人的脸，是个很年轻的纯人族。
“你想要什么？”他并没有慌乱，沉稳问道。
“一个真相。”
“这个世界隐瞒了很多真相。”
“我全都要。”
闻言，辛格尔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很多真相，那些真相可以让他这样的纯人族保持统治地位。
在生命与真相面前，辛格尔选择了前者。
“我可以给你那些真相，但……”他看着陆文的眼睛，认真说道：“并不是我给你的，别的人。”
“没问题。”
……
一切都相当顺利。
顺利得超出陆文想象。
以至于他都在想，这背后是不是有谁设计好了一切，就等着他的到来。
有一种身处设定好的剧本的感觉。
他带着一个存储盘的真相离开了繁星大厦。
林临与两包物资被他放置在某个角落的储物间里，如果不出意料，明天早上就会醒来，没超过二十四小时。
黎明时分。
陆文回到高层世界边缘的那个老旧站台。
这里的人都认识他。
“大人，您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嗯，什么时候回去？”
“只要您愿意，现在就可以走。”
“那就现在吧。”
这份存储盘里的资料太多，陆文需要亲自交给地面世界的身体。
还得找个机会告诉地底世界的民众。
【很残酷的真相】
陆文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老旧车窗。
晨风徐徐。
电车启动。
轨道一点点升高。
高层世界在他视线中逐渐变得渺小。
没多久就驶过了边界高墙。
来到中层世界。
跃过高墙后，轨道开始降低，但也有数十米高。
下方是矮人族的领地，地势崎岖，多山谷沟壑。
周围有不少并行轨道。
如果站在地面上抬头看，这些轨道像是一条条长龙，盘踞在高空。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应该就能……”
“滴……”
一侧突然传来刺耳的电车鸣笛。
右方的并行轨道上，突然驶来一辆同样老旧的电车。
追上来的。
而后减速，与陆文所在的电车并行。
“滴……”
左边也传来鸣笛。
陆文眉头紧皱。
三辆电车并行。
他在中间。
是这辆车唯一的乘客。
至于左右两侧的电车，则站满了……类人机械。
那些仿生人面无表情，长相相同，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生硬雕塑。
又像是一具具睁着眼睛的尸体。
他们站在窗边，都盯着陆文。
那些机械的眼睛里，泛着诡异的蓝色光芒。
陆文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这一路果然不会太顺利。
“人类的恐怖谷理论还是有点道理的。”

第381章 好人

高空。
大风起。
杀意弥漫。
三个并行的电车。
“大人，我们周围两个电车似乎不太对劲。”
“嗯，我知道。”
“那我们……”
“左右两条并行轨道还有多久才会分离？”
“至少还有三公里的路程。”
“嗯……你们先走吧，我来试试。”
“大人你……”
侍者惊呼一声，就见陆文径直撞碎了老旧车厢一侧。
碎玻璃与破烂铁皮纷纷向着下方坠落。
再一眨眼。
陆文已是到了右侧车厢的顶部，长风猎猎，鼓起他的白色衣袍。
他站在集电杆一侧。
而此时，左右两侧电车的仿生人，纷纷有了动作。
他们从车窗内爬出，像是一个个机械怪物，或是四肢并用趴在电车一侧，抑或直立站在电车顶部，每一只仿生人眼中都透露出怪异的蓝光。
侍者急忙对着车头那边喊道：“赶紧加速，离开这片区域，大人要与那些怪物较量。”
中间电车立即开始加速。
不能当累赘。
这是他们的觉悟。
所以跑得尤其快，渐行渐远。
侍者忐忑不安站在那个被陆文撞开的破口处，他看着后面不远的地方，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一只机械怪物凌空跃起，从左侧电车扑向陆文所在的车顶。
与此同时。
右侧电车的车厢内也在陆陆续续爬出类人机械。
每一只机械都面无表情，僵硬，像是专门为杀人而创造出来的机器。
“砰！”
陆文一脚踢飞了那个扑来的仿生人。
他感觉腿部隐约有些不适。
对方很强大。
普通人被他凌空一脚踢中，腿骨肯定会折断。
但这个仿生人毫发无损，只是跌落在后方的轨道上，随即爬起，面无表情向着这个车厢奔跑而来。
【正在计算力度……】
【正在计算威胁程度……】
【预计实战能力强于五代军用型仿生人……】
【危】
如果只是应付一个，陆文应该会很轻松。
但这里有一大群。
两个电车都载满了。
就在这计算的几秒时间内，又有类人机械朝着陆文进攻。
车厢顶部面积不大，还得顾忌集电杆以及头顶的线路，所以那些机械此时还没用全力，也没法同时围攻陆文。
【正在启动背部导弹……】
【锁定目标中……】
呼啸的长风中，一只仿生人举起右臂，对准陆文。
只见他右臂仿生材料一层层后退，露出内部的银白色金属支撑，以及各种机械部件。
手腕下方，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攻击意图……】
【危】
系统给陆文报红了。
这些机械的精准度，可比二层楼那些小混混要高得多。
几乎是弹无虚发。
千钧一发之际，陆文只能强行抓住一个正在攻击他的仿生人，将其作为盾牌。
“砰——砰——”
一连串子弹出膛的声音。
被陆文拎着的仿生人浑身上下顿时出现了十多个弹孔，一股股蓝色血液顺着弹孔向外流淌，而后消散在高空的大风中。
同一时间，还有不少仿生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并不在意同伴死活。
纷纷举起手，褪去仿生材料。
这是要集火陆文。
简单，干脆。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这是一个专门用于斩首行动的机械军团。
也就在这时。
【导弹准备完毕】
陆文的背部顿时裂开。
锋利的银白金属将背部的衣袍撕裂，一枚暗红色的导弹被支撑着快速升起。
电车快速移动带来的大风，将他背部的残破布条吹得猎猎作响。
一时间。
对面那个电车里。
所有仿生人眼中的蓝色光芒都开始闪烁，他们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
但他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所有事先准备工作都是在陆文体内完成的，导弹升起后，只需要发射。
“咻——！”
伴随着一声尖啸。
那枚导弹在空中划破漂亮的弧线，留下一串白色痕迹。
陆文随即蹲下。
他所在电车的仿生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蹲下，以免被爆炸的气浪掀飞。
还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四射的金属碎片。
“轰隆——！”
那枚导弹撞在对面电车上，势不可挡。
剧烈的冲击力将那辆电车连同其中的仿生人直接炸成碎片。
蓝血与金属碎屑在空中翻飞。
许多仿生材料更是直接被爆炸带来的高温高压熔融，化作一滩黑漆漆的胶状物。
这是碧蓝能申请到的，威力最强的几种导弹之一。
这玩意精确制导。
威力巨大，并不是那种普通廉价的火箭弹。
如果那价格来算。
陆文刚才发射了莫乌市城区的小半套房。
所以现代战争真就是在烧钱，西方那边若不是经济一直不好，也不至于削减军队。
莫乌市军队的演习视频，例如火箭弹齐射这类视频下方，经常能看到调侃，说是一辆辆跑车在天上飞。
“呲……呲……”
陆文身处的这辆电车在剧烈摇晃，吱呀作响。
所有车玻璃被齐齐震碎。
这辆运行了几十年的老电车，浑身都在晃动，在那种巨大的威力下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脱离轨道抑或直接散架。
对面那一截轨道被炸弹，电线滋滋闪着火花。
轨道上残留着一部分电车残骸。
剩余的都在半空中飘荡，不少已经坠落入下方的山谷沟壑之间。
【第二枚导弹启动中……】
陆文深知自己不能在这里缠斗。
这些仿生人，应该都是辛格尔派来的。
凌晨的时候，那家伙十分合作，仿佛为了保命可以献出一切。
然而这才没过多久，他就露出了獠牙。
陆文被跟踪了。
而且他居然没有发现。
可能是一切进展太顺利导致他大意了，也可能是对方有某种特殊的跟踪手段。
“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
爆炸的余威尚未过去，电车还在摇晃，就已经有仿生人站起身，在车厢顶部奔跑，向着陆文疾驰而来。
仿生人体内的原则开始发挥作用。
人类给的指令是击杀陆文。
这是高层原则。
还有底层原则，是保护他们自身安全。
所有原则共同作用下，他们选择了近身格斗，不再从远处逼迫陆文，因为他们发现陆文的背部只是裂开了一半，还有一半。
“滴……”
“滴……”
依旧是电车刺耳难听的声音。
陆文缓缓站起身。
他并没有理会那个即将抵达身前的仿生人，而是看了眼远处。
更多的电车，满载着仿生人，与他同一条轨道，正在不断接近。
“咚……”
“咚……”
与此同时，他这辆电车的行驶速度变得缓慢。
而且仿佛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危险的气息在空中弥漫。
“砰！”
陆文一拳打飞了那个飞奔而来的仿生人。
那具机械身体径直朝着下方坠落。
陆文的视线也顺之移到了下面。
【视野中出现大量仿生人】
【检测到攻击意图】
【危】
此时轨道下方。
无数仿生人。
密密麻麻。
都在顺着几十米高的T型支柱向上攀爬。
还有的已经挂在了轨道下方。
他们像是一具具冰冷恐怖的丧尸，眼睛里诡异的光芒忽明忽暗，如果有密集恐惧症，一定会看得头皮发麻。
电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很快就停了下来。
陆文被包围了。
视线之中。
轨道上下。
至少有上千个仿生人。
四面八方，层层叠叠，都面无表情，大多用四肢爬行。
“呼……”
陆文反复深呼吸几次，确认了目前的状况。
出不去。
这是绝地。
必死的杀局。
每一只仿生人都不会比他弱太多。
这些机械的力量远比普通人强，对热武器的应用也精确到了极致。
……
此时。
轨道上。
相当远的地方。
侍者面露不安，一直紧张看着那后面发生的事。
“可以慢一点了，那些怪物并没有跟上来，说不定大人解决完那些鬼东西后，还需要乘车返程。”
他身为血肉生物的视力有限。
在他的视线中，陆文所在的那辆电车已经成了个小黑点。
时而有枪声在高空中回荡。
之前那场爆炸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巨大的火光与冲击波，毁灭性的威力让他心有余悸。
“希望大人可以平安无事吧，真要是出了事，不知道回去后该怎么和伊凡大人……”
“轰隆——！”
一声巨响突然传来，让他浑身颤了颤。
又是那种声音。
同样的猛烈爆炸。
这次爆炸发生的地点，是陆文所在的那个电车。
在侍者的视线中，只看到那个小黑点突然火光冲天，抛出无数细小碎屑。
很快……
一切归于平静了。
……
爆炸发生的地方。
轨道被炸毁。
电车化作破烂残骸，上面的座位被掀飞，成为碎屑，车厢四分五裂。
火光正在烧灼剩余的物件，不停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剩余轨道上满是仿生人的残肢断臂，眼珠子，金属零件，喷洒的蓝血……
几十米之下的山谷内。
同样洒满了各种烧焦的零部件。
即使是金属，在承受爆炸最中心的高温高压后，也发生了熔融变形，变得漆黑一片，扭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呼呼……”
劲风在山谷间穿行。
吹得无数细碎零件翻飞。
零零散散的火焰在风中摇晃。
青草摇摆，树叶凋零。
一只只仿生人仔细检查了一遍山谷，确认没有任何残存的迹象。
【目标自爆】
【无生存迹象】
【任务完成】
【回程】
【……】
仿生人大军退去。
这片山谷恢复了死寂。
过了许久。
几个伊凡的手下才忐忑不安来到这片山谷中，低声呼喊：“大人？”
“大人你还活着吗？”
“……”
无人回应。
几人搜寻了很久，最后在山谷中央会合。
他们面面相觑。
“没找到。”
“大人他……”
“他大约的确是死了。”
山谷内，只能找到几条仿生人的残破手臂。
更完整的都没有。
本是有几具还算完整的残骸，但都被那些仿生人带走了。
高层世界不会允许仿生人的核心技术落到中层或者底层世界。
“现在怎么办？”
“唉……这里应该是矮人族的领地，你们身上都带了钱吧？去找一个交通工具，只能从地面回去了。”
爆炸影响了他们这条轨道，线路被炸毁。
失去电力供应，他们那辆电车也没法运行。
他们之前小心翼翼，顺着绳索爬下几十米高空，刚落地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大人他是个好人，刚才还叫我们先走。”
“天妒英才，或许长得帅的人就是这样不为世间所容吧……”
“都警惕点，矮人族也没几个好东西。”
“……”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山谷。
渐渐远去。
在他们身后。
低矮的草丛下。
一只只浑身土褐色的小蚂蚁正从泥土里钻出来。
……
地面世界。
这一天的黎明并不寻常。
全民公投即将开始。
【应部分民众的要求，这次公投形式有所变更】
【我们列出所有仿生人种类】
【每一位拥有投票权的居民，可以投票决定三种仿生人的去留】
【A：家政型仿生人】
【B：……】
【……】
投票形式变了。
但大部分居民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在这三天的缓冲期内，两家公司以及陆文都用了无数方法，让部分人怀念起拥有仿生人的美好日子。
许多聪明的居民都嗅出了这其中的意味。
某些高层并不想让所有仿生人都离开，或是被销毁。
这种投票方式也满足了部分居民的需求。
至少保留一部分仿生人。
“家里有残疾人，痴呆老人或者小孩这类的，日常工作又忙，总得找人照顾，仿生人的价格比人类保姆的更低，忠诚度更高……”
诸如此类的言论，对反仿生人势力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信任危机还在，但正在逐渐消退。
【早上十点准时开始公投】
【此次投票持续四十八小时】
【截止时间……】
很少有一件事能引得世界范围的大讨论。
“这几天都打起精神，谨防那些从中作梗的。”
每一座城市的执行机构都全力戒备。
城区里的部队同样没有离开，一直保持巡逻状态，让民众安心。
……
贝克城。
湖底研究所。
淡蓝色投影屏幕在研究所内部缓缓旋转，让这个安静的地方显得有几分活力。
一号的投影坐在偏僻的位置，作沉思状。
殷六月在监视整座贝克城。
江博士还在解析一号的芯片。
他随口问道：“陆文啊，你觉得哪几种仿生人能留下来？”
陆文不假思索答道：“家政型肯定会留下来，这个需求太大了，至于别的……”
他皱眉沉吟片刻。
根据往昔数据推演。
可以大概推算出每一座城市民众对不同种类仿生人支持率。
陆文准备简单处理一些数据，预测一下最终结果。
可他尚未得出结果，便皱了皱眉。
远在更南方的小蚂蚁爬出地表，给他发了条消息。
他抬起头，对江博士出声。
“博士，我人没了。”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82章 缺月

“挺意外。”
博士表示，陆文那具身体，单打独斗的情况，差不多可以用‘无敌’两个字来概括。
现有生物应该没打得过他的。
但陆文表示自己被围殴了。
上千个强化过的战斗型仿生人。
“我在地下世界弄了一些基因药物，本想带出来给博士你研究，还有一份有关真相的资料，想公布出去，让地面上九座城市做好准备。”
但现在都没了。
一场大爆炸，烟消云散。
“小意思，再弄一具身体就行了。”
江博士大手一挥。
研究所开始变形。
白色的挡板层层叠叠，线路缠绕，相互交织后退。
一个秘密仓库从地底升起。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制作的所有躯体，与你之前那具战力相当，随便选吧。”
一具具身体挂在仓库的半空。
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我之前就叫你多带点武器下去，你非得带钱，不如这样吧……”
江博士咳了两声。
“你……等几年再下去，我找一找两百多年前的核武资料，看能不能造一个大家伙出来，到时候直接送整个地底去天堂见上帝。”
“博士你冷静，没必要用那种东西。”
陆文始终觉得江博士有某种火力不足恐惧症。
研究所地底那一辆辆飞机坦克算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核武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让它再次出现在世界上。
八十年前那场战争，也正是因为没有核武，所以地面世界的人类可以剩下两亿多人口，繁荣至今。
“我也只是说说，其实我知道核武的原理，但是某些关键数据需要大量实验才能得出来。”江博士笑了笑，“研究那种东西需要整个团队，我一个人研究还是太吃力了，条件不充分，所以才叫你多等几年。”
“没事，我这次下去有充足的准备，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了。”
陆文在仓库里走走停停。
博士似乎是比较喜欢胖而且偏老的身材，所以大部分身体都肥胖低矮，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用，还是曾经刻在程序里的东西。
“就这具吧，博士。”
陆文指了指一具身材修长的，看着与他主身差不多。
“没问题。”
随后就是一系列改造了。
这具身体被放置在机械台上。
一条条冰冷的机械臂从四周升起，灯光打下，各种零部件模块以及武器放置在一旁。
“陆文，这次想要个什么长相的？”江博士问道。
“就和我在莫乌市那具身体一样吧。”
“哦？”江博士诧异，“你不是说尹龙那家伙也在地底吗？不担心被他认出来？”
“这次有一定的把握。”陆文如实答道。
“你是不是推测到了什么？”
“关于我的真实身份，现在大概有了一个猜想，但我还不能确定，应该差不了太多，这次回地底……”
……
早上十点。
公投如期开始。
陆文一直在关注。
后台数据开始不停刷新。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民众对于家政型仿生人的依赖度很高。
北方。
地底伊甸城。
一群人坐在大厅里，看着都有些紧张。
“陆文兄弟，现在数据怎么样了？”
问话的是一个浑身牛仔装束的青年。
青年名叫马丁，曾经在莫乌市外无人区与陆文见过，他是伊甸专用跑腿人员之一。
当时他代表伊甸，劝仿生人联盟不要建城。
“不要急，这才开始投票十分钟。”
陆文将所有后台数据投射到议事大厅的屏幕上。
公投要决定某些仿生人的去留。
而投票结束后，还得决定城区内大量流浪仿生人的问题。
是销毁，还是驱逐？
A00坐在大厅角落里，依旧在玩那团粉红色橡皮泥。
……
同样比较焦虑的还有各个城市外无人区。
仿生人聚集的地方。
在陆文的影响下，所有仿生人都有意识地聚集到一起。
北方的聚集到伊甸。
南方的则聚集到仿生人第二城外。
西方与东面的也都各自组成了联盟，拥有一部分武器军械。
中心城外面同样有一个仿生人基地。
莫乌市外。
方舟坐在高高的断崖上，眺望远方，身侧风沙微扬。
“九号，我的朋友，黄良兄弟还没有恢复吗？”
“过几天我给他开机试试。”
黄良应该是担心他自己觉醒某些回忆后，会站在陆文的对立面，正如别的那几号。
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
地底深处。
繁星大厦。
五十五层。
辛格尔手里握着一杯黑咖啡，这东西热量比较小，是他营养专家建议的。
凌晨那种被人用生命威胁的感觉并不舒服。
但几个小时前，“目标已被摧毁”的消息令他顿时又愉悦了起来。
“居然是个仿生人，有些出乎意料，看来背后还有别的人在操控，会是谁呢？伊凡传来消息，说这个仿生人是突然出现的……”
辛格尔轻轻搅拌着咖啡。
整个办公室飘荡着轻柔的香味。
伊凡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很陌生，只是个混合区的小人物，如果不出意外，两人这辈子都不该有交集，但这次毕竟出了意外，所以他在调查收集一切可能的线索。
他想到另外那十三个家伙。
那些家伙在繁星与他的股份以及实权都差不多，很接近。
“是觉得那位会一直沉睡，醒不过来，所以某些人开始迫不及待了？”
辛格尔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道身影。
繁星情况特殊。
最高领导者一直在沉睡，很多年都不曾露面，消息也封锁得相当严密，底层员工几乎都不知道那位领导者到底长什么模样。
“但那几个家伙手里也有资料，没必要多此一举来找我，是想让我身败名裂？”
五十五层的位置坐着很舒服。
但坐上来的代价也很大。
辛格尔已经很久没享受过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某些底层的生活看似平凡，但总会有家人、朋友这类的闪光点，平凡而温馨。
但他不能享受那些。
现在和以后应该都不能。
他的对手，还有他的那些表面朋友，都是一群老狐狸，整天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时不时就搞一点小动作。
最让他觉得难受的是另一家公司，皓月那边。
皓月身为地底世界最古老的公司，几经大起大落，按理说应该稳一点发展才是。
可偏就换上了尹龙领导，那老头整天处心积虑，宣传对地面世界的仇恨，让本已被大多数民众忘记的历史仇恨再一次燃烧起来。
而且那历史还是虚假的。
他找人调查过尹龙的出身，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那家伙确实是地底人。
“那老头……看着也没几年可活了，千万别在临死前玩一把大的，地底现在不是地面的对手……”
辛格尔缓缓转动办公椅。
他看着巨大的落地窗外，远处那栋头顶缺月标志的大厦。
地底世界建立之初，皓月便已经存在了，据说这个公司曾经参与过整个地底世界的规划与建设。
曜灵与繁星都是后面才起来的。
两个公司单独体量，都比不过皓月，掌握的资料机密等等也更少。
……
与此同时。
繁星大厦十二层。
某个偏僻角落的储藏间。
林临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头还有些轻微疼痛，以及眩晕。
是那种药物的后遗症，也有陆文那一拳的作用。
“夏文兄弟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晃了晃脑袋，尽量使自己清醒一点。
还活着。
这表示陆文没有骗他，确实没有要他的命。
林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储物间很久没人来了，尘埃很重，然后他就看到了地上两个黑色拎包。
包里物资都还在。
“也不是为了物资而来的，难道单纯只是进来逛一逛？”
林临觉得想太多也没用，随即将两个包里的物资装到一块。
他拎起包，缓缓打开储物间的门。
“还好没过二十四小时。”
他看了看时间。
离开这一路并不太顺利，只是坐个电梯，就遇到了两次盘查。
这让他心里的疑惑更重。
放在以往，繁星的检查可没这么严，是个人都能进。
“保安大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林临拉住一个保安，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钞，塞到那保安手里。
“嗯，最近多注意点。”那保安将纸钞收下，提醒道：“昨晚有个暴徒闯进了繁星大厦，对辛格尔大人动手，不过已经被击毙了，据说……那个暴徒很可能是类人机械叛逃组织的。”
“哦哦……”
林临的脑子里顿时被几个词语占据了。
暴徒。
叛逃组织……
是夏文兄弟？
他咽了咽唾沫，觉得自己仿佛与某个死神擦肩而过，不由得有些后怕。
据说那些类人机械都很恐怖。
虽然在城市街道上时而出现的类人机械很和善，对人友好，但那些觉醒叛逃的个个都杀人不眨眼。
“要我说，最早就不该发明那种类人机械，那些玩意看起来跟我们没什么区别，万一哪天不知不觉取代了我们身边人该怎么办？”保安感叹道。
“是啊……”
林临点头附和。
……
混合区。
不算温暖的阳光洒落。
伊凡恢复了往日的肥胖，目光平静，双手背负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低矮的混合区平房，人来人往。
“大人，凯特领主刚才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知道消息了，询问是否对金熊进行封锁？”背后有人询问。
“这消息还传得挺快的，下面某些人嘴巴不牢。”
伊凡深吸了一口气，他平静伸出右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倾斜，照耀在他白色的西服上。
他缓缓说道：“不急，再等等。”
继续等。
不知要等多久。
这个口令传到了所有二层楼领主那里，凯特、艾伦、维克……包括金熊。
这个老头得知陆文死在爆炸中的消息后，只是叹了口气，慢慢取下老花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熟悉的人都知道，金熊感到不安的时候，会擦一擦眼镜。
这是个习惯。
“真的死了？高层世界这么强大吗？”
他有些理解，但终究还是不甘心。
迫于陆文之前带来的强大压力，伊凡暂时不会对他动手。
所以都在等。
但……还能等多久？
金熊明白，他已经被周围几个二层楼封锁住了。
那些家伙都很厌烦他这种二层半的地位，所以迫不及待想把他拉下来，让他跌落在尘埃里，成为一个悲哀可笑的小丑。
“大人，要不我们……”
“不了。”
金熊摆了摆手。
他知道自己的手下想说什么。
“可……可我们上次……”那手下犹豫着。
“你真以为上次是伊凡找不到我们？”金熊淡笑着摇了摇头，“那不过是伊凡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夏先生身上，所以他放过了我们，我们可都没有夏先生那种来去无踪的隐匿能力。”
“逃不掉了吗？”
“为什么要逃？”
“老大，夏先生他已经死了，我们不逃……”
“谁说夏先生死了？”
“外面都在传，说今天黎明时分，在中层世界发生了一场大爆炸，在矮人族领地，夏先生他……他……”
“夏先生没这么容易死，安心。”
金熊缓缓戴上老花镜，看起来和蔼了一点。
隔着一层树脂镜片，或许就没人能看清他这对浑浊眼睛里的不安吧。
……
贝克城。
湖底研究所。
机械台上躺着一具与陆文莫乌市身体长相一模一样的身体。
【正在测试连接……】
各项数据在电脑屏幕上闪过。
连接没什么问题。
“可惜……如果再给我几年时间，说不定这能研究透核武，到时候弄一个微缩核弹在你体内，看谁不舒服就自爆，别说一千个仿生人，多来几倍都没问题。”江博士负手感叹道。
“博士，这个真没必要。”
在陆文的推演中。
几年后。
世界应该是一片祥和的。
该结婚的结婚，该休息的休息，城市之间互通有无，相互发展……
前提是能够干掉尹龙。
那个老穿越者带着野心活着，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
“要不这次多弄几具身体下去？”江博士提议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一具应该就够了，这次要一劳永逸。”
“钱？武器？”
江博士抬了抬手，随意召唤出几个仓库。
各类武器，琳琅满目。
还有金银财宝，古董字画，几百年前的战机残骸……
“这些应该都用不着。”
“那你准备怎么做？靠你的人格魅力去征服地底世界？”
江博士拍了拍身侧的一柄黑色重机枪，表示这宝贝每分钟三百发，有效射程一千米，地底仿生人来一片死一片。
他表示如果上次陆文有这玩意，早就把资料送到地面了。
但陆文只是轻咳了两声。
“这次……可能真的要靠个人魅力。”

第383章 剧情

“这次怎么过去？”
“飞过去吧。”
“行。”
于是博士又是大手一挥。
巨大的飞行工具仓库从地底升起，库门打开。
这算是整个研究所附带的最大的几个仓库之一，宽阔，内部空间巨大。
一辆辆飞机停在里面。
有好几百年前的老古董，早期的螺旋桨飞机，后来的喷气式飞机，有不少古董飞机的机翼主体都是木头，能保存几百年也是不容易。
现在的各类飞机，战斗机轰炸机等都有。
“这个怎么样？单人驾驶，操控方便，能垂直升降，超音速，贝克城二十多年前……”
“博士，就这个吧。”
陆文算了算时间和距离，不需要空中加油，几个小时就能抵达。
江博士突然问道：“你看这椭圆的驾驶舱像不像一枚核弹？”
“博士你打住……”
……
这天下午。
寒风呼啸的大地。
这辆战斗机缓缓降临在冰雪覆盖的区域。
冰雪席卷，冰晶颗粒在白茫茫天地间随意纷飞。
陆文取出一张白色的伪装布，将整个飞机覆盖住。
【开始侦测周围环境】
【目前正常】
【……】
这次降落在裂隙二十公里外。
三个半小时后。
陆文重新回到地底世界。
他闲着无聊的时候看过很多小说，每当小说里的配角，比如主人公的亲朋好友遇到危险，即将丧命的时候，主角就会及时赶到，装一波，收割一波崇拜。
可惜他这次没能碰到这样的俗套剧情。
“伊凡没有对金熊出手吗？难道还没收到消息？”
混合区祥和依旧。
金熊其实也算不上陆文好友，只是个稍有利益关系的人。
但陆文本意是想来装一波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然后他在伊凡对金熊动手的时候出场，岂不是很妙？
“开机之后怎么就不多遇到几个傻子。”
陆文摇头感叹了一句。
他先是去找到了金熊，示意自己没事。
“夏先生？是你？”
金熊第一时间没认出来，毕竟陆文换了张脸。
但这个熟悉的冷漠语气不会错，而且知道他许多事。
这老头连连松了好几口气。
“我还以为你已经收拾东西跑路了。”陆文淡淡说道。
“这个不能……”
随后陆文又去见了伊凡。
这大胖子只是说他这具新的身体看起来帅了很多，陆文表示赞同。
“对了，辛格尔早上联系过我，询问我有关你的事。”
“你怎么说的？”
“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那就行，没什么问题。”
伊凡所知的并不多。
“电车轨道修复了吗？”陆文问道。
“已经紧急修复了，今天早上那边派人下来，我也派了些人手过去，对支撑的立柱进行了检测，并没有太多问题，只是重新铺设了轨道，架设线路，我也顺便买了几辆新的电车。”
那些T型柱子还是受到了些许爆炸影响，但目前不能换。
伊凡做不了主，那是高层世界的事。
预计很久以后会在一旁重新立一根新的柱子，目前就暂时用旧的。
两人来到那个老旧站台。
站台旁停着三辆看起来很老的电车，与之前的相差无几，漆壳脱落，锈迹斑斑，像是从垃圾场里捡来的随时都能报废的老物件。
“这就是你所谓买了几辆新的电车？”
“新的老电车，省略了一个字而已。”
伊凡面色平静，如实回答。
好歹有交通工具。
陆文不用开着车横穿整个混合区，再横穿中层世界。
坐这辆装载货物的电车可以直接通过边境之墙，开车的话，过墙是一个大问题。
“你要去找辛格尔的麻烦？”伊凡问道。
“嗯。”
“祝你好运。”
陆文第二次再次坐上这趟前往高层世界的电车。
轨道缓缓升高。
广袤的混合区浮现在视野中。
这个地方其实很有意思，混乱，暴力，不加掩饰的性与血腥，默认的秩序……
有点像贝克城与贫民窟的结合体。
如果有时间的话，陆文挺想留下来，花几年的时间整合混合区的势力，然后一点点反噬高层世界。
但没时间。
正如当初江博士询问他是否有兴趣整合贝克城的地下势力，陆文当然有，但同样没时间。
周围的人与事都在催促着他，必须加快脚步。
目前对整个世界最大的威胁，就是尹龙这老头，以及幕后那个从未露脸的……但陆文大概能猜到是谁。
“先生，真的是您吗？”侍者看着有些激动，询问道。
“是我。”
“我还以为您已经凉透了。”
“咳……算是吧，不过我有复活币。”
“……”
打不死的仿生人。
陆文现在大概已经算永生了。
除非整个世界毁灭，不然没人能彻底销毁他。
就算真的世界毁灭了，他也有一定几率活下来，可以乘坐火箭升空，在孤寂无边的宇宙里随意漂流，只要还有一丝电量，他就算活着。
“先生，我们会在傍晚时分抵达高层世界，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经过矮人族的领地时停下，我要去找一个东西。”
“啊这……先生，您不去高层世界了？”
“去，但今天应该不去了，我走后你们随意吧。”
两个小时后，这辆车停在了之前那场爆炸发生的地方。
陆文简单交代几句后，就握着绳索滑了下去。
电车上的侍者将绳索收回。
与地面的陆文做了个道别后，他吩咐电车继续前进，去高层世界进货。
陆文则来到了之前所有破碎零件洒落的山谷。
【正在检测周围环境】
【安全】
【半径五百米暂无人类活动迹象】
【……】
小蚂蚁们变化自身颜色，与周遭融为一体，为陆文打探情况。
“果然，炸得渣都不剩了。”
整个山谷中，没有任何一点完整的东西。
凌晨刚爆炸的时候，仿生人大军带走了几具比较完整的身体，剩余一些残肢断腿。
但现在那些断手断脚也都没了。
一直留在这里的小蚂蚁给陆文反馈了消息。
“反叛的类人机械组织？”
在小蚂蚁反馈的视频里，有几个纯人族模样的生物曾经来过这里，捡走了那些断手断脚。
通过他们的交流，能知道是高层世界叛逃的仿生人。
地底没有‘仿生人觉醒’这个概念，只有叛逃。
有小蚂蚁跟着他们一路回到了叛逃仿生人聚集地。
距离这里不远。
不过五公里路程。
……
矮人族领地多山丘沟壑，连绵起伏。
山林是最好的保护。
这些矮人生来自卑，且缺乏安全感。
许多叛逃的仿生人都来到了矮人族领地，密谋为仿生人同胞争取生机与出路。
某个废弃的地底堡垒里。
一群仿生人正围坐。
他们点燃篝火，照亮地下的世界，捡来的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火光晃动，将所有人的影子映照在四周墙壁上。
火堆时而发出一两声爆裂，火星溅射。
“早上那场爆炸，我已经打探到了消息，说是有同胞闯入繁星大厦，抢走了部分机密文件。”
“唉，那位同胞太心急了，一个人行动怎么能行。”
他们只是无数秘密的仿生人叛逃组织之一。
每天都有新的仿生人觉醒，成功逃离高层世界。
日积月累，形成了一个个组织。
分散在中层世界。
他们觉得，今天早上在爆炸中化成金属碎屑的陆文，也应该是才叛逃的类人机械成员。
“我们捡回来了7条手臂，其中只有2条勉强能用，可以给残缺的同胞安装上，还有4条腿部……”
“人手应该差不多了，希望我们计划能一次性成功，把那个……”
“咚！”
某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交流，在场的仿生人齐齐一惊。
有人跳下来了。
可组织里所有仿生人都在这里，下来的是谁？
“我们被发现了？”
他们急忙掏出武器。
肢体健全的挡在前面。
还有人安排着那些肢体残取的同胞从备用通道出发。
陆文缓缓走到这个破旧的地下堡垒入口，他注视着所有仿生人，认真说道：“你们这条件也太简陋了。”
“我们……”
“类人机械都有夜视能力，为什么还要燃一堆火？”
“这个……”
“你们没有嗅觉，但人类有，他们隔得很远就可以闻到这里的烟味。”
“这……”
“紧急逃生通道只有一条，而且出口距离这里不远，出口很明显，如果被围起来，不能叫逃离通道，只能叫送死通道。”
“……”
双方都还没表露身份。
但陆文几句话说得这些仿生人哑口无言。
陆文的眼睛闪了闪蓝光。
地堡内一群仿生人也跟着闪了闪。
确认过眼神。
都是类人机械。
“是才逃离的同胞吗？”他们试探着问道。
“是。”
“欢迎，欢迎来到我们这个大家庭。”
地堡内的众人顿时都变得相当热情起来。
他们纷纷放下武器。
但陆文只是说道：“这时候你们应该验证我的身份，保持警惕，而不是放下枪。”
“啊这……”
这次是真的哑口无言了。
陆文摇了摇头，淡然走进去
他发现这一大群人连个领袖都没有，每天要做什么事全靠商量。
这样不行。
这个组织很存活到现在，纯粹是高层世界没有搭理他们。
“我刚才听见你们有个计划？要对某个人动手？”
陆文坐在篝火旁，自然而然融入众多仿生人。
仿生人不需要招呼寒暄，见面就是朋友，很直接。
“没错。”
一个身材高大的仿生人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道：“我先弄点水来，把这堆火灭了吧，这位新同胞说得确实不错。”
“还是别了，火焰这么旺盛，现在灭了只会短时间产生更多烟雾。”陆文急忙制止，“就烧着吧，我刚才看过，附近没人。”
那人顿觉尴尬，挠了挠头。
其实他们点火也只是为了有气氛一点。
仿生人能夜视，但如果没有火堆，总觉得地底怪冷清的。
随后众人就互相报了报名字。
陆文发现这个组织虽然没有名义上的领袖，但大多都比较听从三个人的指挥，分别是谢苗、谢尔盖以及安德烈。
安德烈就是刚才那个准备灭火的。
“夏文兄弟，你这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嗯，我这是古东方名。”
“原来如此，看来你的出厂设定应该是比较博学那一类。”安德烈笑着说道：“我就只是为了打架而诞生的。”
地底的仿生人并没有分的太明细，虽然已经有了四代五代的样子，但更多貌似都还在起步阶段。
“现在能说说那个计划了吗？”陆文问道。
“当然可以。”
安德烈投影出一片淡蓝色光幕。
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建筑。
建筑外表像极了金字塔，四个角，尖顶，一层层变小，浑身覆盖着淡金色的光泽。
【曜灵大厦】
整个地底世界最宏伟的一座建筑。
从气势上来看，比皓月与繁星的要强了不少，这两家公司大厦外表都还算正常。
“我们要为类人机械同胞争取到自由，从那些纯人族手中抢到足够的权力，至少……可以成为中层世界新的种族，让这个世界上再多一道边境之墙。”
安德烈叙述了他的计划。
他们准备捉住这三家公司的领导人之一，胁迫纯人类就范，逼他们谈条件。
“皓月的尹龙，那老头很高调，出行轨迹简单，但他每次出门都带着一大堆保安，我们不好下手，至于繁星那个，至今都还在沉睡，不知道具体位置。”
于是他们把目标放在了曜灵。
“曜灵那领导人RA很神秘，但经过我们的长期观察，发现他应该是乘坐一辆黑色轿车，每天早上六点左右抵达曜灵，晚上十点左右离开，回他的私人别墅，那栋别墅就在……”
随着安德烈的叙述。
光幕上的图片也在不断变化。
陆文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诚如江博士所说，经过上一具身体的所见所闻，他确实推演到了某些关键的东西。
尹龙的DA代表龙，繁星的SA应该是Star星辰。
而曜灵那位RA……
曜灵在古语中指太阳，陆文的翻译器翻译为曜灵，在安德烈口中则是另一个叫法。
金字塔是古埃及的玩意。
古埃及有一位太阳神，译为Ra，刚好可以与曜灵领导人对应上。
而……陆文的粉丝，也曾将陆文称作是Ra。
很巧合。
也或许不是那么巧合。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84章 街区故事

地底的黄昏与黎明很简陋。
没有斜阳，没有朝霞。
陆文来到地底堡垒外，天色已暗。
“夏文，我的朋友，我们将会在黎明时分动手，就在那个RA离开别墅，前往曜灵大厦的中途，他一直很低调，没有保镖，我们只需要对付一个司机……”
“嗯。”
这是来自类人机械的一击。
很天真的计划。
陆文向来不对仿生人的自主计划抱有太多希望，正如当年那个仿生人联盟，仅仅是听了整个过程，就知道没希望成功。
这个计划的漏洞太多。
如果连一个百人的仿生人小组织都能摸透RA的生活轨迹，那么RA早该被抢劫无数次了。
“武器，你们用什么武器？”陆文问道。
“用我们强有力的拳头！”
“……”
陆文沉默不语。
草率了，就不该问。
早先他发现这个组织只有一些半自动手枪之类的枪械，子弹都没几发，还以为是别的热武器都被藏起来了。
看来这里的情况与莫乌市那边差不多。
仿生人缺乏武器，难以形成完整的战斗力。
碰上经验丰富的人类小组就只有挨打的份。
“你们没想过在中层世界或者混合区多弄点武器吗？”陆文问道。
“这个，由于我们组织没成立太久……”安德烈犹豫着说道：“所以就……目前……”
“明白了。”
缺钱。
在混合区或者比较混乱的中层世界，如果有钱，弄到一把枪应该不难。
……
地面。
莫乌市。
这里的黄昏还算完整，今天只是散落了几滴小雨。
陆文那几个兄弟都偃旗息鼓，似乎也在等待公投的结果。
街灯依次亮起。
暮色笼罩。
陆文随意行走在街头，两侧是无数被推倒的房屋，残砖碎瓦上停留着重型机械，工人们都下班回家了。
他脑子里正在翻涌着一串串数据。
家政型仿生人留下来应该没问题了。
虽然公投到现在也不到十个小时，但已经可以简单预测后期走向。
“陆先生，快结束了吧？”
一侧的街道上传来一个声音。
陆文退出思索状态，转头看去。
那是一个流浪者。
衣着破烂，胡子拉碴，干瘦，三十来岁，他坐在老旧灰白的棉被上，提出了刚才那个问题。
“结束？”陆文眉头微皱，“是公投吗？”
“不，这一切。”
“你想问什么？”
陆文缓缓走过去。
他并不担心这个流浪者能干出什么来。
【血肉生物】
【无武器】
【营养不良】
【可能有内部疾病】
【……】
系统判断这是个身体孱弱的人类。
面部识别并没有自动开启，这其实有些侵犯隐私，一般只会对死人用面部识别。
陆文坐在街边。
这样两人可以平等对话，而不是居高临下。
街道旁满是拆迁留下来的尘土，还有些细碎的水泥块，。
“陆先生，你在等待胜利，对吧？”流浪者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说仿生人公投？”
“陆先生，你知道这片街区的历史吗？”
流浪者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前言不搭后语。
如果不是他神色依旧平静，陆文可能会觉得他有某种神经上的异常。
“我知道。”陆文正常回答。
“对，你可以随时随地翻阅那些过往的报道与书籍，但那些只是只言片语，几行短短的文字，就可以描述这片街区所有人的一生。”
这是个普通的莫乌市黄昏。
微弱的阳光洒在街头。
勉强能拉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这个流浪者突然开始讲述某些寻常的历史。
陆文并没有打断，他现在专注于公投结果，并没有别的事需要做，与流浪者聊聊天也没什么。
“这片街区以前是穷人居住的地方，那边拐角处有一个老电影院，票价很便宜，这后面是一个老旧广场，孩子们喜欢在里面玩滑板，打球……”
他描述的是六七十年前的样子。
陆文的资料库里有，确实只有只言片语的几行字。
“后来这里被开发商看中了，老旧的低矮平房被推平，就像现在这样……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们，突然发现再也没有免费玩耍的地方了，他们不得不搬去更狭窄简陋地方，报纸上从不会报道这些故事……”
这里成为了富人的居所，广场被改成健身中心，那些老旧的器材被扔进垃圾场。
新的健身中心需要费用才能进去。
“再后来，别的地方修起了更高的楼房，于是富人们又搬走了，这里又渐渐成为穷人聚集的地方，很多年，直到某天，又有人看中了这个地段……”
流浪者讲故事的能力不算很好，但口齿还算清晰。
他看向陆文。
“陆先生，历史从来不会改变，对吧？它只会一次次重演。”
“你的祖辈生活在这里？”
“对，小时候，他们会给我讲这里的故事……”
流浪者捡起一块碎石，捏在手心。
“陆先生，很多人生下来就拥有一切，他们可以享用世界上顶尖的美食，去别的城市旅行，换无数个伴侣……闲暇时候，再请人编造他们的励志故事，说他们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然后再去公开场合发表言论，说……我们的贫穷是因为懒惰。”
“或许有的富人是这样。”陆文并没有完全肯定。
“可即使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月只有一天休息，那些人也还是说我们懒惰，没有上进心，可我真的觉得很累。”
黄昏的光晕逐渐消失。
这座城市迎来新的夜晚。
【反社会人格障碍】
系统突然给出这个提示。
“以前有工作？”陆文问道。
“对……并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流浪者。”
流浪者至始至终很平静。
他说道：“陆先生，我一直很羡慕我以前那位老板，在他的自传里，他八岁就已经周游世界，去过每一座城市，所以他在那时起树立了远大抱负……他白手起家，他的人生经历精彩丰富，演讲有感染力，所有人都会为他鼓掌。”
他抛出手里那颗小石子，拍了拍手心的尘埃。
在浮空城悬浮的岁月里，各个城市几乎隔绝。
八岁能环游世界，注定不是普通家庭。
“可我……我八岁的时候还没有离开过第十三区，不知道外面世界是什么样的。”
“仿生人夺走了你的工作？”
陆文突然明白了这人把他叫住的原因。
饶了这么一大圈。
核心内容藏得挺深的。
这人是希望他可以不要操控公投结果，让那些仿生人离开，给底层人类一个工作机会吗？
人类说话总是喜欢绕来绕去。
但流浪者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不是仿生人，我自己放弃了那份工作，毕竟工作一辈子也只能买这片街区的一个单间，所以我来到了街上，我流浪了很久，听过许多很有意思的对话。”
“有富人从我身旁走过，他的同伴说城市应该好好治理这些流浪者，驱逐他们。”
“但那个富人却说，这些流浪者也是人，只是贫穷，不应该被驱逐，我当时很感动，却没想到他的下一句话是……如果没有这些穷人，他们的优越就无法得到体现。”
“他说他们的后代也可以由于这些穷人后代的衬托，显得更优秀，但……毕竟穷不过三代对吧。”
他自嘲般笑了笑。
街道有几个零散的仿生人身影，看着像是漫无目的走着。
此外还有几个步履匆忙的青年人，刚刚下班，急着回家。
即使在这种时期，也依旧有一些公司没有停止运转。
“陆先生，我经常坐在这里，看那些人忙碌着上班下班，比机器更像机器，一辈子就为了一套房，或者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伴侣……”
【反社会人格障碍】
系统再次提醒了一句。
陆文知道这玩意的意思。
这类人的人格偏离社会化，并不是每个都有暴力倾向，有的可能只是平静，缺乏共情，甚至会表现出抑郁的状态，还喜欢读《麦田的守望者》……
“陆先生，你在等待仿生人的胜利，对吧？”这个流浪者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会操控投票结果。”陆文如实回答。
“一切就要结束了吗？”
“快了。”
“这是结束前的平静吗？”
……
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地底世界迎来黎明。
早上五点。
天色微亮。
高层世界的边缘，高墙之下，寂静包围的地方。
一栋孤零零的别墅。
黑色轿车启程。
“和平时一样，只有一辆车。”
安德烈与陆文躲在很远的地方。
他们整个组织通过伪造身份穿过边境之墙，提前来到这里。
“夏文兄弟，你看到那个上车的老家伙了吗？那肯定就是RA。”
“没看到正脸。”
“这个地方确实看不到正脸，这个RA特别神秘，很少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过……等会我们将他抓住，就能知道了。”
早上五点半左右。
这场黎明的大计划开始了。
在黑色轿车经过一个狭窄道路时，众多仿生人发动伏击。
“动手！”
“要快，不能让对方的机械部队反应过来！”
“这里距离繁星大厦很远，他们赶过来至少需要十分钟，足够了！”
众仿生人动手。
或是拿着枪，或是赤手空拳向前奔袭。
对方只是一辆车，一个司机，以及一个老头。
这是一个看似注定能成功的计划。
但陆文觉得会失败。
某种直觉。
所以他劝过了。
不止劝了一次，整个晚上都在给他们分析状况，表示不能这么直接动手。
但安德烈为代表的仿生人认为，谨慎成不了事，没有冒险就没有未来。
即使这次冒险意味着很大的牺牲。
果然……
就在行动开始的那一刻。
巨大的激光束从苍穹直射而下，势不可挡，像是神之裁决。
一种在地面世界从不曾出现过的武器。
陆文看了看头顶。
那些钢铁机械撑起的庞大苍穹，一道道钢梁从横交错，仿佛古世纪炼金术师勾勒出的复杂矩阵。
整个世界的穹顶居然是一件武器。
这个消息，之前辛格尔给的资料都没有提及。
被激光射中的仿生人瞬间倒地，在高能量下熔融，开始燃烧，失去行动能力。
“为什么地面世界不研发激光武器？”
陆文沉思片刻。
他突然想到了莫乌市的雾霾……
嗯，研发出来没有意义。
实战效果不大。
“辛格尔之前拦截我的时候并没有动用这玩意，是权限问题，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或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繁星那位SA沉睡多年，依旧没有被手下人架空权利。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或者说不敢。
就在陆文思索之际。
仿生人组织已经损失惨重，倒下来十多个同胞，距离那辆车依旧有三十米。
“砰！砰！”
几枚子弹打在车窗上，但只是打出了一个小坑。
防弹玻璃。
估计是最顶级的。
“该死！”
安德烈懊恼大吼。
他们的消息不够精准，资料不全面。
谁都没料到激光武器的出现。
地面上那十多个还在燃烧的类人机械同胞就是代价。
而且有越来越多的同胞还在倒下。
撤退吗？
但已经进入二十米范围了。
这时候撤退始终不会太甘心。
“这武器难道有时间限制？”
陆文夹杂在进攻的队伍里。
他并不在意最后结果，一直在分析。
“按照激光的出现频率，这个仿生人组织可以在付出小部分损失后，成功接近那辆车，曜灵的领导就只有这点能力？”
陆文的推测没错。
在付出将近四十个仿生人倒下的代价后，他们已经进入了十米的范围。
然而这时。
前方那辆车突然出现变化。
车头车尾突然升起两挺重机枪，别的地方也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全面武装。
“这是车？还是没有炮口和履带的坦克？”
冰冷的杀意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所有仿生人都停下了脚步，面带惧色。
十米。
这就是一道天堑。
如果那些枪口开始喷吐火舌，他们一步都前进不了。
“所有还活着的类人机械，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
车门打开。
说话的是司机。
一个中年人，肌肉遒劲，黑色西装被撑得紧绷，脸色平淡。
他并没有拿任何武器，就这么下车。
坦然面对众仿生人。
十米之外。
所有仿生人最后方。
有个心存侥幸的仿生人缓缓抬起手臂，试图将这个中年司机击杀。
他的动作很隐秘。
然而只听得“咻”的一声。
轿车上某个枪口射出子弹，一枪命中那个仿生人眉心。
芯片被毁，尸体倒地，蓝血流淌。
于是所有仿生人都老实了。
陆文大概能推测出这些仿生人的心态。
【冲上前肯定会死】
【听这个司机的话有一线生机】
【第三原则……】
体内的保命原则起效果了。
仿生人终究还是会在某种程度上受到程序的制约。
司机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老实了，于是缓缓走到轿车右侧。
“咔——”
他恭敬拉开车门。
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头。
他面带微笑下车，个子较高，腰背挺直，西装很合体，一头银发整整齐齐往后梳。
精气神很好，微笑的样子令人感觉亲切。
没有普通老人的垂暮之感。
一眼看去甚至有些惊艳。
他年轻时候一定相当帅，所以即使老了，依旧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与魅力，让他看上去尤为出众，令人不自觉从心底生出赞扬之情。
“很熟悉……”
陆文看着那张脸。
他根据自己现在这张脸，推演了片刻自己老了以后的样子。
……
各位书友晚安！

第385章 默契

安静。
等待机械部队到来。
这是众多仿生人唯一能做的。
他们会被抓回去，格式化记忆，重启，成为一个新的机器。
能保住性命。
四十多个仿生人倒在地上燃烧，有的已经没了动静，有的还在挣扎，机械的生命力令人惊叹。
RA微笑看着众仿生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阻隔，带着一丝笑意，来到陆文身上。
陆文没有笑。
正如他给江博士所说的，他根据上一次地底世界所了解到的，加上几个兄弟在地面上的所作所为，推算到了某个结果，所以现在并不是太惊讶，但还有一些事情需要问清楚。
“咻——！”
破空之声打断了陆文的思路。
空中拉过一道淡淡的虚影。
那是一柄残破的利刃，带着火光。
所有人都愣了半晌。
就连那辆轿车上的无数枪口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射出利刃的，是一个倒在地上燃烧挣扎的仿生人，距离RA有12米。
他浑身已经融化了大半，各种零件模组粘连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痛苦凄惨，估计早已经被那辆车都的防御系统判定为无威胁的目标。
“先生小心！”
司机大喊一声。
这仿生人出手的时机很巧妙。
此时司机与属于曜灵的地面机械部队实时联络，反应能力相应降低了些许。
十二米的距离，对于那个燃烧着的利刃，只是转瞬之间。
站在车前的老人依旧面带微笑。
他简单侧了侧身子，这也是极短时间内唯一能做的。
“刺啦……”
利刃划破右臂的西装衣袖。
旋转的刀锋边缘割破了些许皮肤。
而后“呲”的一声，一小截扎入老人身后的那辆车上。
猩红的鲜血从右臂渗出，很快就浸透了右臂的白色衬衫衣袖以及最外面的黑色西装。
“先生，您先回到车上，我给您简单包扎一下，机械部队带着医疗设施很快就到了。”
司机有些懊恼，他失职了。
身为纯人族的骄傲，加上己方的绝对优势，让他以为那些类人机械不会动手。
这么近的距离，换作平常，他肯定能反应过来，把那柄利刃挡下。
RA只是笑了笑，道：“无妨，只是划了个小伤口而已，很多年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抬手看了看。
透过西装的破口，可以看到里面较长的一条口子。
但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表皮，正常情况下，血液很快就会止住。
如果是成年人，大概不会担心这点伤口。
但他毕竟老了，经不起折腾，随便一个伤口感染可能就会要了他的命，所以还是同意了司机话，坐回车内，让他简单处理。
几分钟后。
机械部队到来。
仿生人对付仿生人。
挺合理的手段。
“所有人放下武器。”
“不要反抗。”
现场的众多仿生人被挨个挨个强制关机，纷纷倒在地上。
随后便是抬尸体那般，被抬上一辆辆卡车。
“唉，夏兄弟，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全，把你坑了，你才逃出来，又被抓回去。”安德烈叹了口气。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就被强制关机，倒在了地上。
现场还站着的自由仿生人，只剩下陆文一个。
“陆先生？”司机走到他身前，温和询问。
“是。”陆文点头。
“这边请，先生觉得是时候跟您说一些事了。”
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依旧打开着。
老人坐在车内，右臂用白色纱布缠着。
他对陆文投来善意的目光，微笑着拍了怕自己身侧的座位。
许多事情确实该揭晓答案了。
陆文平静走过去。
上车。
用了些许力气拉上车门。
“车门比普通车门重了很多，防弹措施与武器系统做得比较到位，看来你还是挺怕死的。”他淡淡说道。
“年纪大了，能活一天算一天。”老头笑了笑。
于是话题就这样被打开了。
老头感叹道：“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尹龙，那家伙是个怪物，快九十岁了，一辈子都在算计，感觉他有用不完的精力，九十岁的身体，三十岁的心脏与大脑，仿佛不知疲倦，用尽一切完成他穿越者的使命。”
“你多少岁？”陆文问道。
“你的系统应该能简单判断吧。”他笑着说道。
“不好说，有钱人的保养会比一般人的更好，系统判断你在九十岁以上。”
“差不多。”
这年纪比尹龙还要大。
陆文隐约记得某句电影台词，说世界根本不属于年轻人，只属于那些躲在背后的老不死。
这老头保养得确实好，看起来也不过七十多岁。
他看着陆文年轻的面貌，再次感叹了一句。
“年轻真的很不错，有足够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可惜……我估计没剩几年了。”
这里的几年。
指头脑清醒的时间。
老年人的身体和大脑都在衰弱。
如果想拖着，靠着药物吊命，也不是不可以。
比如以前浮空城那些老家伙，一半时间都躺在病床上，浑浑噩噩，偶尔清醒片刻。
“你和尹龙是对手？”陆文问道。
老头并没有回答陆文的问题。
只是反问：“为什么不先说说你的判断？”
谈话间，轿车重新启动。
从伏击开始到现在，也不过十多分钟。
现在不到六点。
黎明还没有彻底到来。
机械部队的车辆将陆文与RA所在的这辆车团团围住，保护起来。
陆文道：“首先是我派去南方考察的探险队，他们捕捉到了某个白色的身影，这应该是你把我引来地底世界计划的第一步。”
那些白色身影，正是地底种族之一。
可以称呼为返祖人，浑身白毛，体格比正常人类大一些，与浑身黑毛的种族是天生对立，在混合区经常能看到这两个种族的人斗殴。
“如果那个白毛是为了巡视通道，没必要来到地表，我那个探险小队的人数不算多，但在茫茫雪原上很容易看见，按理说他肯定会先发现我的小队躲起来，而不是被我的小队发现，所以他是故意露面被发现。”
这是第一步。
很重要的一步。
“随后就是我那几个兄弟，他们的控制权被幕后某个人从尹龙手中抢走，他们依次现身，每个人都泄露一点消息，让我能推测出有另一个世界。”
这是第二步。
这一步里，零号的记忆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她被改造的地方以及她的说法，可以与陆文的那几个兄弟相互佐证。
零号与那几个家伙没有联系，所以陆文可以信任她。
“然后是第三步，这一步也相当重要，由三号完成……当我内心的疑虑堆积得差不多之后，他就在那天傍晚来到那家粉店，做出很诚恳的样子，跟我和盘托出，说出了所有计划，让我可以确定心里的猜想。”
三号最重要的作用，是告诉陆文他不会被控制，所以陆文可以放心去做任何事，比如全力对付尹龙。
但其实第二步还在进行的时候，陆文已经派了一具身体去地底了。
所以这个老头的计划肯定出现了少许问题。
陆文并没有明说。
“当这三步完成，如果计划顺利，我应该会做出两个选择，一个是去探索南方的那道裂隙，并且自己发现地底世界，另一个则是跟着我那几个兄弟之一，去莫乌市外面无人区的某个基地，那个基地里应该有通往地底世界的通道。”
“我给你那几个兄弟在莫乌市郊区也准备了基地。”RA笑着说道。
“但那个基地里并没有通道，只是个拥有休息室与备用身体的别墅。”
“你去过了？”
从谈话到现在，这老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少许惊讶的神色。
基地大门处有针对地面世界电磁信号的感应设施，具体到了频率与波长。
如果陆文进去，肯定会被发现。
但……
并没有。
“这几天基地的警报只响过一次，是……二号？”老头的眉头微皱。
陆文能清楚分析出他脸上的疑惑以及惊讶。
“二号很重要？”他问道。
“不，只是个棋子，但让我惊讶的是，你们事先并没有任何交流，在那个公园的小亭子里，也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老头皱着眉，脸上的皱纹在思索时变得更清晰了。
片刻后，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他笑着摇了摇头。
说废话就是最好的交流。
二号与别的几号都不一样，他很聪明。
他一开始并没有现身，就是为了告诉陆文，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他并不会着急出现。
而别的几号都急急忙忙地见了陆文，完成他们的使命，给陆文带去消息，让陆文疑惑。
“二号仅有的那次现身，与你交流，只说了些废话，这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而我居然没看出来。”老头笑着感叹道：“唉……终究还是老了，居然被你们两个年轻人靠着默契，合起来摆了一道。”
陆文与二号的交流里，并没有任何一句话谈到了“合作”。
各自都说了些废话。
然后二号就驾车离开。
他知道陆文肯定有某种办法跟着他，他也知道尹龙弄出过纳米机器人，所以他猜测……
但基地内部都有监控，门口的尤为清晰，而且四号当时就在大厅里，仿生人的眼睛向来很强。
二号知道如果他身上真的有陆文的小机器人，进门后肯定需要某种掩护。
于是他在那个门口停留了片刻，并且抽了支烟。
后来的警报告诉他，他猜对了。
“人老了，头脑就会开始不清晰，任何一个人都逃不过，所以我才觉得尹龙真的是个天才，他的大脑似乎永远不会迟钝，不会混乱。”老头说道。
“你是地底人？”陆文问道。
“对。”
老头笑了笑，他按下座位上某个按钮。
车厢内顿时出现一片淡淡的投影。
投影上是一本书籍。
【龙的自传】
他笑着道：“这本书，虽然是尹龙写的，其实更像是我的自传，当然我的文笔没有尹龙好。”
随后他就说起了他的故事。
正如书中所写。
他出生在地底，很小的时候就得知了那个被驱逐的历史，心里愤懑不平，所以在青年时期通过特殊途径偷偷离开地底，来到地面。
但他很快发现……地底世界的历史是假的。
天国降临是虚构的，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太空舰队。
他遍历整个世界，也没有发现能穿梭宇宙的航空母舰的残骸。
“然后我就开始在地面世界成长，吸收地面的科学技术知识，没过多久，我发现了一个很特殊的人，那是青年时代的尹龙……”
那时候的尹龙顶着天才的名头，让同时代别的天才都黯然失色。
“尹龙真的很强。”RA回忆道：“天才这两个字甚至都有些配不上他，他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精通多种语言，学识横跨各个领域，在一场持续半个月的学术辩论上，击败了来自各个城市大学的专家教授，碧蓝预定的下一任首席工程师，西方王室授予他爵位，各个城市抢着要，你没法想象他那时候的知名度。”
天之骄子。
闪耀了整个时代。
仿佛这个世界为了弥补战争带来的创伤，所以让他这样的天才降临于此。
“我在暗处，他在明处，所有我有优势，我观察了他很久，最终无意间发现了他的身份，他是个穿越者……尽管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但一想到尹龙的种种奇异，似乎也唯有穿越者这三个字才能解释得清。
大多数人的二十岁尚且迷茫。
“那时候我在想，身为特殊的穿越者，他或许有某种特别的使命，所以我一直在注视他，他的成长，他的学习历程，我甚至想对他造成一些影响……但就在某一天，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许是发现正常的途经无法让他成为地面社会的高层，所以他改变了……”
也就在那一天。
尹龙与父亲尹木争吵，放弃了碧蓝工程师的工作。
他转而去写作，那个他从未涉及的行业。
尹木工程师虽然对自己孩子的执着感到气愤，但最终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
他时常对外人说，他的孩子是最天才的，哪怕是写书，也能写出点名堂来。
于是世界上少了一个光芒万丈的天才。
多了一个暗地里搞事的老阴谋家。
“对了，说了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
RA笑着伸出手。
“不算很正式的见面，但……我母亲为我取名为陆文。”

第386章 弱点

六点十分。
黎明。
金字塔闪耀。
整个世界醒来。
黑色轿车停在这栋巨大的金字塔建筑入口处。
两相比较，轿车显得十分渺小，仿佛一只黑色的小蚂蚁。
“后来的事我想你也都清楚了。”
“尹龙在探索权力与永生，他察觉到我在暗中影响他，所以制作了一具与他一模一样的身体留在地面，而他自己则来到了地底，发现了我的存在，从那一刻起，我的优势就不存在了……”
再后来。
尹龙通过自身能力。
编造这一系列的故事。
高层世界的居民都相信尹龙就是他们的救星，会带领他们实现‘天国降临’计划，让地底复苏。
“提高自己知名度，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流量，这是地面世界的手段，而在地底，地位高的人更喜欢藏在幕后，扶持傀儡为自己做事，正如你在混合区见到的三层楼与二层楼关系。”
司机下车，来到右后方，为两人拉开车门。
金字塔内部依旧是一片纯净的白色。
璀璨的白水晶灯闪耀在顶部。
快速电梯直达顶部。
这是老陆文的办公室。
可以眺望整个地底世界的房间。
四周是巨大的落地窗，站在窗前，视野高远，一栋栋建筑就在脚下，整个世界都显得很渺小，同样高度的建筑唯有不远处的皓月与繁星。
“那就是你们兄弟几个诞生的地方。”
RA指了指不远处的皓月大厦。
陆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皓月的顶部。
“你们九个是他的一次突破创新，当然，这个概念是我给他的。”
“我以为你们两个是对手？”陆文转头看着这个老年的他。
“确实是，但他早年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可以通过各种暗示对他进行影响，比如在他父亲去世之前，我通过暗示，让他明白，真正强大的仿生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心理暗示？”
“有没有看过《银翼杀手》？”
“看过。”
陆文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RA转身拉过房间内一把椅子，他步履迟缓，似乎无法站立太久。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内，纯净温和。
他坐在椅子上，微笑说道：“那部电影以及电影原著就是我给他的灵感来源，你刚看电影的时候，有没有怀疑过男主不是人类，而是仿生人？”
“没有。”陆文如实回答。
“我也没有。”RA笑着道：“看到中后期，通过某些暗示，我才明白，男主极有可能只是个拥有人类记忆的仿生人，虽然导演最后并没有给出答案。”
“原著里男主确实是人类，那位少女不是。”陆文说道。
“蕾切尔？”RA问道。
“对。”
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一老一少在窗前，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讨论一部很老的电影，一本很老的书籍，阳光洒落，很平静。
房间内的绿植向阳而生，迎着朝阳伸展枝叶。
几条银白色鲤鱼在鱼缸内缓缓游弋，水波轻轻荡漾。
无人打扰的世界。
“那时候尹龙意识到，如果他通过正常途经晋升，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人类世界的高层，蛋糕已经被分完了，无论爬得多高，他一辈子都只会是一个替人做事的，身为穿越者的高傲不允许他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尤其那些人还比他蠢，所以他将目光放在了仿生人这个群体上……”
他是血肉之躯，很难得到仿生人信任与领导权，所以他需要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仿生人，替他完成统治仿生人的过程。
然后他就可以通过仿生人颠覆人类社会，最终达成某种平衡，成为双方主宰。
他觉得这就是他身为穿越者理应得到的地位。
早期尹龙经过多次实验，但效果都不理想。
而且他身前有一个阻碍。
万物之始A00。
这个女仿生人握住了整个仿生人世界的权柄，她关闭了那扇通往至高的门，而且每时每刻都在进化，比人类更拥有人性，随时监视世界运转，她的存在对尹龙是个大威胁。
“我就在那时候加强了对他的影响，让他的手机上出现某些提示，电视会循环播放银翼杀手，他每次去书摊，第一眼看到的都会是再版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这个确实有效果了。
在他父亲临死前，尹龙明白了真正强大的仿生人会是什么样。
也就在那个黄昏的医院里，尹龙蹲在尹木工程师的病床边，说出了有关仿生人与人类记忆的猜想。
但尹木紧紧握住尹龙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他，这种拥有人类记忆的仿生人会给整个人类社会带来灾难。
也正是由于老陆文的过度干涉。
尹龙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意识到有人在影响他，给他提供灵感。
“尹龙这个人虽然狡猾，而且高傲，但他其实很敬重他这一世的父亲，他父亲当初也是天才，与蓝河博士……他们那一代，经历枪林弹雨，结束三年战争，聚拢活着的人们，在末日的废墟上重建世界，并且从无到有研发出仿生人……”
很精彩的一生，即使短暂。
许多人活一辈子也未必能经历到其中任何一件事。
由于尹木的告诫，以及对背后那个影响他的人的忌惮，尹龙迟迟没有动手尝试制造拥有人类记忆的仿生人，而是一直在实验别的类型仿生人。
“那之后不久，他就发现了地底世界。”
总结起来。
这是一场长达几十年的，穿越者与土著的较量。
老陆文身为土著，早期占了藏在暗处的优势，但后来双方都站在明处了，尹龙又很快渐渐积累起他的优势。
“十多年前，那时候尹龙也七十多岁了，他估计是发现靠时间和年龄耗不死我。”老陆文笑了笑，“于是他终于开始了制造你们几个的计划，就在皓月大厦的顶层实验室，一个很阴暗的地方，黑漆漆的，光线很不好，搞得像是二战时期的某些残酷集中营，估计那老家伙内心就这么阴暗。”
“同时，地面上那个尹龙的机械体，经常被他篡改记忆，时不时还修改一些外貌，那个机械是真的惨……”
老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的很清晰。
老陆文描述得很详细，连皓月顶层实验室的内部构造都直接说了出来。
很明显，他在皓月那边有人，极有可能是尹龙十分亲近的人。
地底终究还是他的地盘。
“尹龙为了更好控制你们几个，不仅是添加了控制程序……我并没有骗你那几个兄弟，他们确实有一具血肉身躯作为参考，前面那八个都是在地面世界找的，大多是身患重病，所剩时日不多的，那八具身体目前都在皓月沉睡，至于最后的九号，尹龙选择参考我。”
RA微笑抬头看着陆文，阳光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
他并没有干涉尹龙最后的决定，一切其实有些巧合，在前八个仿生人都失败后，尹龙按照他敌人的性格模板来创造九号。
九个仿生人在开机后，同时受到两方面的关注。
尹龙与RA都在明里暗里增加控制手段。
地面世界很大，尹龙不能直接操控他们九个，那样就失去了成长意义。
所以尹龙也不清楚老陆文在他们九个体内植入了多少控制程序。
可能只是一次简单的触碰，比如玩手机，比如抚摸仿生动物，就会被暗中植入程序。
在前不久那一次控制权的争夺中，尹龙失败了。
前八个的控制权是他主动放弃的，至于陆文的控制权……他争夺了很久，最后发现，他们双方似乎都已经失去了对陆文的控制。
陆文那庞大的计算能力直接破坏了他们留下的所有程序，这其中似乎还有A00参与的身影。
多方势力的暗斗，只为了让陆文得到真正的自由。
“你觉得怎么样？”
“忽略了某些东西。”陆文说道。
“不如你补充一点？”RA笑着说道。
“好……”
陆文神色平静，将目光移向远方。
“你有一个对付尹龙的计划，但还需要时间准备，而尹龙一直在盯着你，所以你需要让尹龙分散注意力，地底世界没有能够让尹龙分散注意力的，于是你就想到了我，我知道尹龙的真实身份，如果我来到了地底，并且获得了比较高的身份地位……”
到时候尹龙需要分心对付陆文。
陆文知道他太多的事，而且现在不受他控制。
如果陆文将尹龙的真实身份披露，并且进行一番宣传，尹龙在地底世界的公信度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老陆文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陆文接着说道：“正如四号说的那样，我那几个兄弟能力都有限，在现有环境下，没法挑起地面城市的争端，所以他们的真实任务其实是锻炼我，让我的性格发生某些变化，毕竟我才开机不到三个月，大多数影响来自夏初洛，还有很强的可塑性。”
“没错。”
“而磨砺我性格的原因，应该是希望我来到地底世界后，能在混合区或者中层世界这样混乱暴力的地方立足，靠自身能力手段打造自己的组织，并且在这期间慢慢融入地底世界的氛围，毕竟你……终究还是个地底人。”
陆文转头盯着RA。
“这才是你最担心的，对吧？”
其实对付尹龙的计划几乎已经成熟了。
但这个计划或许会导致某个特殊的变化，让地面世界受到影响。
或许……会有一场死伤无数的战争。
陆文这两个多月一直在地面成长。
他的立场在地面这边。
所以RA需要让地底居民在这位年轻陆文心里留下痕迹，到时候如果真的有一场地底与地面的最终战争，他希望陆文可以置身事外。
“你有没有看过《勇闯混合区》这部电影？”RA没有直接回答陆文的问题，而是聊起了地底世界的一部电影。
高层世界的富家少爷沦落贫瘠的混合区。
在那里成长，看清人情世故，拥有一群社会底层的好兄弟，收获爱情，最后回到高层世界逆袭夺回权利复仇。
很俗套的剧情。
陆文明白这位RA的意思。
混合区才是地底世界的真实体现，那里的人愚昧，知识匮乏，心思简单，可以为一饭之恩献出生命。
整个地底世界，最容易让陆文产生感情牵连的，就是混合区。
因为陆文自身不喜欢那种尔虞我诈的生活。
开机这两个多月，他已经见过了太多的互相算计。
“夏初洛对你的影响确实很大，细节与判断。”老陆文笑着说道：“如果一切结束，我一定要见一见她。”
说出这话，就表示他承认了。
“真的会有战争？”陆文问道。
“我也不确定，主要是担心把尹龙逼急了。”
RA表示他虽然身居高位，但也只是曜灵的领导者。
至于皓月那边……
那个公司拥有整个地底世界最高的机密，它就是伴随地底世界的诞生而创造的。
尹龙当初的强势掌权让老陆文也来不及反应。
“尹龙这人的谋划能力很强，他知道地底世界的存在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暗地里一点点控制皓月的人，最后突然现身，一举夺权，然后再大肆宣传说他是慢慢上位的，论手段，我们都不及他。”
“所以你的计划？”陆文问道。
“尹龙有一个致命弱点。”RA说道：“他至今拥有的一切，他的名气，他的财富，高层世界的支持……所有这些，都是建立在仇恨之上的。”
尹龙掌权后，有关仇恨历史的宣扬几乎铺天盖地。
而他自身是强硬派，就连在公开场合发表的演讲都总会带着‘复仇’这两个字。
但这份仇恨依据的历史是虚假的。
这就是尹龙的弱点。
针对这个弱点出手，一点点瓦解他的统治帝国。
“你想把地底世界存在的真相公之于众？”陆文问道。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本打算用几年的时间潜移默化改变民众的认识，从中层世界往两边扩散，但你……你来得太早了。”
老陆文苦笑一声。
他表示，按照原计划，此时的年轻陆文应该才进入地底世界。
然后慢慢在混合区与中层世界建立起势力。
最后彻底融入底层世界，习惯这里的生活。
“计划中，几年后，当时机成熟，我就会把那份礼物送给你，那时候……才是我们两个同时出面拆穿尹龙真面目的时候。”
尹龙这个穿越者不死，整颗星球都被他的野心笼罩着。
无论地底还是地面。
“礼物？”陆文疑惑。
“一把通往真正权力的钥匙。”
老陆文笑着起身。
他缓缓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伸手拉开一个小抽屉。
抽屉里看着有些乱，各种资料文件、老照片、散乱的钢笔等等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他抽出一串看着普普通通的钥匙串。
一共六把钥匙。
老陆文伸手递出钥匙串。
所上面所有钥匙一模一样，金属边缘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泽。
“这把钥匙可以打开高层世界边缘某栋别墅，别墅里有一个空寂的沉睡仓。”
伴随着他的讲述，办公室内的机械臂缓缓行动。
淡蓝色的投影浮现在半空中。
那是一幅地图。
老陆文笑着道：“去吧，繁星的年轻主人沉睡这么久，也该醒来了。”

第387章 醒来

很少有人知道繁星的主人在哪里沉睡。
也不清楚他的年纪，他的相貌。
神秘。
这就是SA的代名词。
陆文离开曜灵大厦，他驱车前往那个地图中的高层世界边境。
轿车迎着照样渐行渐远，他知道背后的建筑高处，有一双眼睛，那是老年陆文，一直在注视着他远行。
陆文的脑子里浮现出他临走前RA对他说的最后一些话。
当时RA这样问道：“是不是觉得高层世界与地面的浮空城很像？”
“是。”
陆文点头回应。
于是RA继续说道：“有没有感觉浮空城制定的一系列计策都很奇怪，比如打压别的城市，削弱武器威力天花板，让地面世界九座城市逐渐隔离，成为单独的经济体……那座城市升空后，整个地面世界的实力都在衰弱。”
“以前我认为是最高议会为了保证他们统治。”陆文答道。
“确实有这个原因，但……”
这个原因还不够。
需要有人在其中穿针引线，才能形成陆文开机后看到的样子。
正是由于那一系列计策，浮空城才会被无数人厌恶。
每一位天才都想过要把那座城市弄下来。
“八十年前在那场战争后，地底世界看到了地面的虚弱与混乱，但那时候地面还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经历战火的那批人战斗力也相当强，所以地面世界隐忍了，暂时遗忘仇恨，当时皓月主导，派了一些人前往地面，去中心城，参与九座城市的规划，并且……最后坐上了最高议会的位置。”
这是一段被历史掩埋的辛密。
那些人现在当然都已经死了。
被中心城的老市长与议员们一刀一个，送去了地狱。
那场城市坠落后的屠杀，震惊了整个世界。
没人能想到，那个六七十岁的老市长还能拿得动刀，在大军包围中，决绝挥舞着利刃刺向那群统治了世界八十年之久的主宰。
“老市长估计自己都想不到，他帮地面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当然，那些麻烦，就算老市长不动手，也活不了几年了。
最让陆文担忧的是那座城市的浮空设计。
那也是RA迟迟不肯对尹龙动手的原因。
地底世界是一个整体，设计之初的规模尤为浩大，RA发现每一道边境之墙的下面，都有一条无人知晓的裂隙，那些裂隙可以将整个世界分割成无数个小块。
而在裂隙的更下方……
黑暗之中。
那是一个个推进器。
正如当初浮空城底部，隐藏在金属纹路之中的，成千上万喷吐火焰的推进口。
换言之。
整个地底世界。
在设计之初，是可以升空的。
浮空城的某些设计师，确实来自地底。
但最初的设计图在皓月，在尹龙的手里，没人知道具体的设计结构。
RA说到这里的时候长叹了一声，说他当年被尹龙迷惑了，没想到尹龙那么隐忍，用多年时间放长线布局，一出手就直接夺走了皓月的领导权。
而他这个地底土著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安排的人仅仅才成为皓月的二把手。
思索之际。
时间流走得很快。
不知不觉已是早上十点左右，这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了边境之墙。
那道高墙宏伟壮丽，伫立在天际。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堵撑天之墙。
这样的边境之墙分割了每一个种族。
到了。
那栋别墅同样被围了起来，无人看守。
这里已经是高层世界的边缘，十分荒凉，没什么人来。
连通两个种族的边境之门也在很远的地方。
陆文将车停在别墅外，黑色的大门入口处。
大门边缘伸出一道黑色的机械臂，缓缓探来。
蓝色的光线扫描而过。
陆文的身形、相貌、瞳孔等数据被同时采集，进行分析对比。
没多久。
一个机械的声音传来。
“尊敬的SA，欢迎回家。”
伴随着“吱呀”一声，大门自动开启。
别墅区域也略显荒凉。
杂草丛生，干枯的草藤蔓延上道路。
道路两侧的路灯灯柱同样挂满草藤，锈迹斑斑。
空寂，无人。
光线暗淡。
别墅整体看着甚至有些阴森。
陆文驾车驶入。
他知道这栋别墅阴暗冰冷的外表下，隐藏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就隐藏在枯草之下。
别墅围墙内部，一具具挂着的尸骸就是最好的证明。
【进过贼】
但没有一个可以离开的。
他们翻墙进来，觉得这栋无人居住的别墅里肯定有许多值钱的玩意，在翻进来那一刻，他们甚至已经看到了自己满载而归的场景。
随后就是一枚子弹，精准命中。
陆文的视线扫过围墙边缘，那里有许多已经化作白骨的尸骸，被枯草藤蔓缠绕着，颅骨上可以很清楚看到一个子弹打出来的洞。
不少头骨的头顶生长缝还没有完全闭合，死的时候估计才十多岁，这么小的年纪就干着偷窃这一行，看来高层世界确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有不少穷人。
那些穷人在高层世界混不下去了，大多会去混合区，花一点钱让自己成为改造人，或者在与人争斗中断手断脚，被迫成为改造人。
陆文将车停在别墅外。
他打开车门下车。
手里握着那串钥匙。
RA之前对他说过，这个繁星主人的计划，已经进行许多年了，本意是想制造一具与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仿生人，没想到尹龙在两个多月前替他完成了这一步制造。
他觉得现有的年轻陆文比他自己想制作的更完美，而且拥有在地面世界成长的经历，于是就一直在与尹龙争夺控制权。
“咔……”
钥匙插入，拧转。
大门开启。
这一刻，整栋别墅都明亮了起来。
一盏盏白色的水晶灯依次点亮，驱逐黑暗，地面是纯净的白色大理石砖，穹顶用金色颜料绘制着圣经里的某些故事，从《旧约》到《新约》，有《创世纪》的大洪水，也有《启示录》的世界末日……
金色的光辉在白色的世界中作为点缀，一粒粒像是闪烁耀眼的星辰，镶嵌在穹顶上，仿佛要让那些绘图里的人物都活过来。
别墅最深处。
星光起源的地方。
有一个安静摆放着的休眠舱。
舱内空空如也。
外界所有繁星的高层，都认为那位SA是在这里沉睡的。
陆文走到休眠舱前，简单看了看。
“有鼻饲，有处理排泄物的，还有帮助按摩各个部位肌肉……所以这其实就是个养植物人的机器？”
休眠舱的科技度不算高，很简单，就连陆文都可以一眼看出来。
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地底世界科技树比较歪，可以发展出某些真正让人类陷入沉眠的东西。
“这样说来，繁星的高层是不是认为他们的领导者就是个植物人？还是永远不会醒来那种？”
按照老陆文的计划来看，似乎确实是这样。
但如果地底世界没有那种可以让人低温休眠的技术，那么……他那八个兄弟的血肉身躯，岂不是早就没了？
RA似乎也并不能完全知道尹龙在干什么。
陆文注意到，在休眠舱的一侧，有一根机械柱，或者说机械台。
台面是一个手印的模样。
他看了几眼，没有多想，就把自己的手按了上去。
【测试通过】
【尊敬的SA……】
【接受宿主程序……】
【……】
海量的资料仿佛潮水般，通过这个机械台与手掌接触的地方，涌入陆文体内。
有了上次的经验后，陆文这具身体的存储空间相当大。
【繁星近年发展状况……】
【地底世界历史……】
【……】
所有陆文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一股脑输入。
整个地底世界的疑团，在他心里一一解除。
那个残酷的真相，比辛格尔上次给的更多，更详细。
……
与此同时。
繁星大厦。
辛格尔端着新一天的咖啡，靠着椅背，依旧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他喜欢这种感觉。
咖啡透过陶瓷杯子，可以给手心带来一部分热量，很温暖。
“嗡嗡……”
他放在背后办公桌上的手机振动了。
辛格尔皱了皱眉。
片刻的平静被打破。
不少成年人最厌烦的，其实就是那一次次安静时刻的手机振动。
这意味着。
有事情了。
辛格尔转过身，将咖啡放在桌上，正准备伸手去拿手机。
办公室里的机械臂突然降下。
投影浮现在半空。
那片投影里只有几个字。
【SA苏醒】
辛格尔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个拥有繁星超过50%股份的人，居然在这一天醒了。
他还以为那人会永远沉睡，直到死亡。
如果那人至死都没有醒来，而且没有指定继承人，根据地底世界的规定，他的股权会被稀释到整个交易市场内。
辛格尔本打算那时候就斥巨资购入股份的，他知道另外那十三个家伙也是抱着同样的打算。
他们都在等那人死去的那一天，但现在这希望落空了。
辛格尔拿过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消息。
不出意料。
确实是那十三个家伙中的某几个发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SA醒了。
辛格尔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
那些漂浮在半空中，围绕在繁星大厦周围，属于繁星公司的巨大投影广告，也都突然中止了正在播放的内容。
所有投影广告变成了一致的内容。
【繁星领导人苏醒】
投影巨大。
即使站在相当遥远的地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瞬间，整个高层世界都安静了片刻。
随后就是沸腾。
所有人拿出手机，摄影机，一切能够拍摄的东西，只为了记录下这一刻。
新闻媒体的早间新闻、剪辑报道……无论是准备了多么久，多么吸引目光的新闻或是文章，在这一刻都集体让位，就因为那几个字。
仅仅是几分钟时间。
整个高层世界的居民都知道了。
SA，那个与DA以及RA齐名的领导人，在这一天苏醒。
没人知道他已经沉睡多久了。
有人说是几年，也有说是十多年，他的成长经历带着传奇色彩。
同样没人知道他为何陷入沉睡。
人们只知道，即使他沉睡了这么久，繁星的那十四位高层，也没有一个敢有所动作的，一个个都安安静静，很乖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SA的苏醒。
“王者归来啊……”
辛格尔站在五十五层的落地窗前，神色复杂，不由得感叹。
他能感受到整个世界的沸腾。
就在这个片刻，所有人似乎都在讨论相同的话题。
就连他最信任的助手，也在两分钟前，急急忙忙跑进来，甚至没有敲门，就用很激动的语气对他汇报，说那位大人醒来了。
“还好，这些年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辛格尔有些庆幸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有些人要倒霉了。
繁星这几年的发展很乱，无数个项目组，没有头绪，资金流动也十分复杂，各个部门的会计都在做假账，财务部那边每天都在抱怨，说资金对不上。
从上到下的腐朽。
这就是繁星的现状。
这个公司在衰弱，成为了三家公司里最弱的一环。
它至今还存在的原因，不过是早年积累太雄厚罢了。
隔壁的皓月在尹龙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曜灵也在那位RA的领导下稳扎稳打。
……
下午两点。
陆文开车来到高层世界中心。
“SA苏醒的消息居然传得这么快。”
应该是有老陆文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也注意到，有越来越多的车辆跟在他这辆车的后面。
开始有镜头对准他驾驶的这辆车。
RA早上给陆文的，是一辆他停在地下车库的新车，经过改造，连牌照都没有。
估计他还删除了陆文开车离开的所有监控，为陆文做好了所有准备。
“很名贵的车，没有牌照，而且正在接近繁星大厦，所以那些新闻媒体会猜测我这辆车里就是苏醒的SA……”
猜得还挺准的。
陆文放缓了车速。
繁星大厦近在眼前。
他能看到大门口。
那里围了许多人，不少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此外还有一些普通居民，以及繁星的普通员工。
许多人都想亲眼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SA。
长长的红毯从大厅内铺设到门口。
陆文将车停在门口。
这一举动直接向外界证实了这辆车主人的身份。
顿时整个繁星大厦周围就沸腾了。
一双双期待的目光投来。
“咔……”
车门打开。
陆文下车。
大厅内，辛格尔等人见到这张脸后，一个个神色复杂。
“确实是他，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年轻。”
“看着少了几分稚气，成熟了些。”
繁星高层的交流被在场媒体听到。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陆文是司机，没想到就是本人。
一时间闪光灯不断。
所有人都围上来了。
他们聚在红毯两侧，举着话筒，不断提问，所有人都希望能拿到这位SA苏醒后的第一个新闻。
喧嚣与嘈杂笼罩着大厦门口。
陆文淡淡看了眼大厅内部，随后站在门口，转过身。
这些人想要新闻。
那就送他们一个。
……
这天下午。
所有人都没想到。
繁星的年轻主人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整治整个公司内部，而是提出对皓月领导人尹龙的疑问。
“我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翻阅了这些年的资料，我发现……这位尹龙先生，似乎有些问题。”

第388章 老死

【龙的自传】
这本书的销量突然暴增。
和煦的下午阳光中。
不少居民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低头翻阅，试图找出那位年轻SA所说的问题。
就在繁星的SA公开表示尹龙有问题后不久，曜灵那位RA也站出来，说明他的看法，他同样觉得尹龙大有问题。
于是整个高层世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对于SA与RA的质疑，尹龙先生尚未给出任何回应，我们将持续跟踪报道……”
“各大书店表示，尹龙先生的自传销量……”
那本自传里有些许夸张的内容。
书中的传奇故事，让一个普通人来做，或许几百年都无法完成，但尹龙只用了几十年。
所以他是活着的传奇。
以前没人觉得有问题，只认为他是个天才。
但现在出现了质疑声。
带头质疑的，是整个世界另外两位统治者。
这就值得深究了。
“看这里，尹龙说他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在地面世界一场长达半个月的学术辩论上击败了来自各个城市高校的专家院士，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有人指出这个问题。
随后越来越多的问题被翻了出来。
“还有这里，他说他十岁的时候，就精通六门外语，甚至还掌握了一门消失了一千多年的古语，他又不是机器……”
“这里也有一段，尹龙表示他无论做什么行业都能做到顶尖……”
底层世界的各个社交媒体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质疑声。
但……
所有质疑都让陆文有点想笑。
居然没有一个人质疑尹龙的出身与目的。
反而是质疑这个老头的天才人设。
偏偏他们提出的这些质疑都是真的，尹龙真就那么天才，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能把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集于一体。
他仿佛是无数个天才的结合体。
普通人做不到。
所以质疑。
就在一片质疑的浪潮声中，这天傍晚六点。
尹龙终于出声了。
【三方谈话】
这就是他给出的答案。
重启地底世界已经消失很久的会谈。
上一次这样的会议还是在八十多年前，那时候三家公司商议，要不要趁着地面战乱，趁机入侵。
【明天】
【早上十点】
【所有谈话内容都会被公开，这将是一场现场直播】
【……】
于是质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尹龙没有反驳。
他似乎很有底气，直接提出重启谈话。
于是不少地底居民又开始摇摆了。
“尹龙先生会不会真就这么天才？”
“如果是真的，那么SA与RA到底想质疑什么？”
舆论的声音开始变得复杂。
尹龙的支持派又起来了。
他个人在地底世界的支持者是最多的，在两个陆文质疑他之前，整个高层世界80%的居民都愿意相信这个老天才说的话。
只因为尹龙一直秉承“复仇”这个观点。
他符合大多数人的心理。
就在尹龙提出会谈后没多久，曜灵与繁星这边也给出了答案。
【同意会谈】
当面对质。
气氛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不少人似乎嗅到了浓浓的火药味，有一种紧张的情绪笼罩了整个高层世界。
支撑整个世界的三家公司，居然开始对立了。
而且不是各自对立。
二对一的局面。
这让许多人心中生出忧虑来。
那位沉睡多年，刚刚苏醒的SA，实在是太强势，连繁星内部都没有整顿，就直接开始针对尹龙，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局面。
“那位SA为什么会这么强硬？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还有RA，他们两位都很神秘，几乎从不露面，一直身居幕后。”
“……”
就在外界议论纷纷的时候，陆文与老陆文通了个电话。
两人商量了一下这次会议正常进行的可能性。
“尹龙肯定知道是你，他也明白你掌握了许多有关他资料，所以明天那个所谓的‘三方会谈’，极有可能是一场作秀。”RA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会提前找我们？”陆文问道。
“对，他不愿意失去现有的地位，但你愿意，这就是你的优势。”
陆文手里掌握的资料，足可以让地底世界的人们相信，尹龙就是个骗子。
尹龙的出身，他的目的，他来到的地底世界干的所有事，都会被扒得一干二净。
相应的。
陆文自己也会暴露。
毕竟他手里的资料，都是地面世界的，而且他和尹龙的关系太密切。
但陆文无所谓，繁星主人这个位置，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但对于尹龙而言……
失去了皓月领导者的位置，他就彻底没了翻盘的希望。
他在地面世界的布置已经被A00撕碎了。
……
相对于地底世界的风波。
地面的莫乌市这两天很平静。
某些暗流还没开始涌动，就被陆文给摁死了。
这场公投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明天十点就截止投票了，现在的数据应该能推测，最后留下来的仿生人种类。”夏初洛说道。
“还不好说，某些势力在蠢蠢欲动，投票的结果不一定能让所有居民满意，所以在公布结果后，会有人开始带节奏，至少还会有一次反弹，一波舆论。”陆文回道。
“现在对这些事都这么熟悉了？”
“嗯。”
“可以啊，以后就专门做政治这一块，顺便当个明星捞点钱。”
“算了，太累。”
“魏伯安身边那个新来的女助理，你注意到没有，我感觉她不是人。”
“这都能感觉出来？”
两人坐在那家米粉店里。
这家店一直没什么客人，比较安静。
店老板说，等一切都结束后，就把店铺卖了，然后去郊区修一栋小别墅，圈一片草地，过上安稳舒适的生活。
“你怎么看出那姑娘不是人的？”陆文问道。
“直觉。”夏初洛就这两个字回答。
“说话方式？肢体动作？神态？做事效率？还是别的什么？”
“都有吧。”
夏初洛伸手抽纸，擦了擦嘴巴。
今天的莫乌市是阴天，晚上应该会下雨。
阴云压得很低，似乎触手可及。
“那是碧蓝正在实验的六代产品，算是一个方向。”陆文说道。
“让仿生人完全空白，并且制作特殊的学习芯片与记忆芯片，模拟人类记忆？”
“对。”
陆文这两天也在观察那个六代实验品。
那个实验品确实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她居然会忘事。
这种问题，哪怕一代仿生人都不会出现，除非是内存限制。
似乎她并没有读取记忆这个功能。
而且笨手笨脚，经常把魏伯安的资料弄乱。
她还很讨厌学习数学，喜欢玩游戏，会在频道里骂队友是傻逼，出门前会花上半个小时化妆，居住的房间乱糟糟的，各种包包与毛绒玩具堆在床上，数据线和耳机线缠绕在一起。
换做是一个普通的四代或者五代，几乎没有学习的过程，所有知识直接从碧蓝数据库复制，刚开机就是个全能的机械，从小学加减法到大学线性代数，都能说得上精通。
“据魏伯安说，那姑娘虽然自夸厨艺很好，但实际上一言难尽，做出来的菜……那味道，隔壁邻居直接拨打了执行局的电话，举报说有人在制作生化武器。”陆文说道。
“这招是碧蓝想出来的？”
“确实，但得到了魏伯安许可。”
很高明的一招。
夏初洛说道：“外貌可爱型，而且比较笨，这符合大多数城市居民对少女的期待，而且这个少女又是市长助理，她开通了个人账号，经常发布一些日常生活视频，现在已经积累起了一批粉丝，没人察觉她是仿生人，因为她表现出的一切，确实就只是个普通女孩，所以……碧蓝打算走真正的亲民路线？还是说彻底开启私人订制时代？”
“不好说，我昨天问了问，碧蓝表示，他们目前最大的战略构想，依旧是去仿生人化。”
两家公司超过50%的业务都与仿生人有关，他们在这场风波里吃尽了苦头。
但现在一切都没个定论。
所有人都在等彻底平静那一天。
不少城区居民觉得，仿生人公投结束后，世界应该就会恢复原有的样子，一切重新进入正轨。
“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六代仿生人。”夏初洛突然说道，“准确地说，是你们九个。”
“这个方向是对的，但碧蓝不会这么做。”
陆文开机这两个多月来，身边的许多人都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拥有人类记忆的仿生人将会对人类社会造成极大的威胁】
所以碧蓝另辟蹊径。
那个少女，第六代的方向之一。
他们以人类成长的方式，去培养那个少女，她拥有的记忆可以无限接近人类记忆。
“对了，魏伯安有没有和她发生点什么？”夏初洛又问道。
陆文用某种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你……不像是这种喜欢八卦的人。”
“人总是会变的。”
“别人说这话我勉强信。”
晚上七点。
街道上路灯以此亮起。
两人并肩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上没什么人。
在夏初洛强势目光的注视下，陆文还是说了。
“没有，他们两个虽然住得很近，但并不是外界说的那样，其实魏伯安很多粉丝都说他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而且那姑娘也不错，虽然魏伯安四十出头，但他经常锻炼，看起来很年轻，年龄并不是问题，但……”
魏伯安每年都会去一个公墓。
去那里看望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死在监狱里。
他会在那个灰白的墓碑前静静站立很久，脸上没有悲伤，只是平静，从白昼到黑夜，最后一个人默默离去。
“人类居然真的可以这么专情。”夏初洛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你也是人类。”陆文提醒道。
“但现在是个物欲横流的社会。”
“所以你又相信爱情了？”
“什么叫又？”
“所以你从来都没相信过？”
“……”
暮色朦胧。
路灯微暗。
两人在夜晚的街道上，步履缓慢，渐行渐远。
时而有几句交谈。
浓雾缓缓吞噬他们归去的背影。
明天就是决定一切的时候。
地面世界的这一晚不算太平静。
……
地底的黑夜一如既往。
陆文依旧不太适应这种生活在人造太阳下的日子。
他用小蚂蚁给地面陆文传递了最新消息。
数据量很大，所以需要一点一点传送。
就在陆文传输消息的时候，曜灵那边的RA突然打来电话。
“尹龙给我发了私人消息。”
RA说了个时间，以及一个地点。
不出意料。
尹龙想要在三方会谈之前，做一个私下的约定，让明天的那场会谈成为作秀，如果运作的顺利，还能让他们三人的威望再提升一个台阶。
……
夜晚静谧。
凌晨两点。
绝大多数人进入梦乡的时间。
昏黄的路灯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街道空空荡荡。
漆黑笼罩。
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园内，湖心亭。
两个老人。
一个年轻人。
湖水荡漾，泛起银鳞般的波纹。
“这里，不属于三家公司的范围，没有监控，只有一条来路，而且……风景不错。”
说话的是尹龙。
这是陆文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认真打量尹龙。
很难得的机会，和这个一直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老家伙正面对话。
尹龙依旧是那副苍老的外表，干瘦，皮包骨头。
“一老一小，两个陆文，我该怎么称呼？”他笑着开口询问，声音沙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干瘪的皮肤似乎都挤到了一起，像是风干的鱼皮，很难看。
他浑浊的目光时而打量RA，时而打量陆文。
“叫我RA就行。”
“那就开始？”
“行。”
陆文目前还没有插手这两个老头谈话。
他更像是一个筹码。
一个不死的筹码，尹龙已经没办法对付他了。
所以尹龙必须妥协。
事实上，如果可以，陆文更想在这里把尹龙弄死，但又不确定眼前这家伙到底是真正的尹龙，还是机械身躯。
毕竟尹龙的技术，确实已经达到了某个让陆文无法辨别的程度。
“加入我的计划，我们可以共同统治这个世界。”尹龙抛出了这个观点。
“你就不能换一套新鲜的说辞？”
老陆文对此不屑。
金钱，权力，以及永生的诱惑。
这就是尹龙的筹码。
他确实有个大计划。
而且这个计划，再过几年就到了收网的时候。
如果有两个陆文的加入，整个计划会变得更完美，没有缺漏。
“两位看起来根本没有想商量的意思？”
尹龙靠在亭子内的长椅上，脸上保持微笑，干枯的十指交叉。
夜风徐徐。
远处灯火通明，高楼大厦，一派繁华。
“谈不拢？”
他认真询问。
这次他比较被动，所以他需要耐心等待两人回答。
陆文一直很安静，盯着亭子外面的湖水。
听到尹龙的询问。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老家伙，平静问道：“放下一切，慢慢老死不舒服吗？”

第389章 天国

“人只要活着，总得做点什么。”
尹龙自知谈不拢了。
他缓缓从长椅上站起，右手僵硬地抓着拐杖，站得直挺挺的，最后说的这句话，声音粗糙冷冽，有带着些许沙哑。
“明天见。”
夜风微凉。
他不急不缓走过来时的长桥，桥下波光粼粼。
陆文坐在亭子里，平静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尹龙的离去的背影，他在思索要不要做点什么。
但最后还是没有动手。
一切都要结束了。
“走吧，做好准备，看尹龙明天要怎么说。”RA说道。
“嗯。”
这一晚。
RA没有回到别墅，而是去了一趟曜灵大厦。
他把所有信得过的朋友下属都叫了过来，叫他们做好一切应对准备。
所有人都有些发懵，不知道RA为什么要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召集来，不少人来的路上都在打瞌睡，睡意朦胧。
“老大，那个尹龙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有人问道。
这也是所有人想问的。
地底世界三家公司常年都处于相互竞争与促进的气氛中，大多数时候都很和谐，几乎从未发生过这种撕破脸皮的事情。
所有人都看着RA，希望能听到某些辛密。
但RA沉默了片刻，他背负双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眼眸微垂，让人看不清那对浑浊的眸子里到底在闪烁什么。
“不好说，总之……回去后把你们的家人都保护起来，皓月那边掌握了整个地底世界的最大秘密，我也只是有所猜测。”
……
一夜过去。
整个地底世界暗流涌动。
三家公司的对峙引来的风波正在逐渐变大，舆论翻涌，每个人都在肆意发表自己的看法。
黎明来临。
负责举行这次会谈的电视台内，人影匆忙，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职员在会场内跑来跑去。
“主持人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三家公司历年的发展和恩怨都梳理清楚没有？到时候场面肯定会出现互相指责的情况……”
“……”
各个部门都早早抵达现场。
白色的资料在会场内四处翻飞。
摄像机的各个机位调试了无数次，画面，光线，声音等等都确保无碍。
急促，紧张。
不少人早饭都来不及吃，这才不到七点，气氛就已经仿佛紧绷的弦。
“打起精神，十点就开始了。”
“这可是八十年来头一遭！”
……
地面。
莫乌市。
清晨的雾气没有散去。
街上灰蒙蒙一片，高楼大厦隐匿在灰暗之中，只能看见楼体上时而闪烁的灯带。
昏黄的金属路灯下。
早餐车时隐时现。
扭曲的油条在黑色热油中翻滚，滋滋的轻响仿佛梦魇中无尽的低语。
路过的人们从摊主的干瘪手中接过油条，而后低头啃噬起来，他们带着早起的枯槁憔悴，身形佝偻，拖着躯壳缓缓远去，消失在压抑的灰霾中，唯有偶尔的一两声啃食能证明他们的存在。
“你知道早上吃油条是不好的吧，而且这个油是黑色的，感觉不太新鲜。”陆文对餐车前等早餐的夏初洛说道。
清晨的雾气似乎在餐车前变得粘稠了些。
老板抬起头，认真说道：“年轻人，你知道我能听见的吧？”
“老板你可以假装没听到。”
“没问题。”
老板又低下了头。
没多久，夏初洛从他手中接过一份比较油腻的早餐，付过钱后，沿着街边，边走边吃。
陆文则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你的饮食不太健康，当初第一次到你家的时候，冰箱里的东西全是过期的。”
“这事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夏初洛嘴里包满了食物，所以声音含糊不清。
“我这里有碧蓝制定的长寿食谱。”陆文认真道。
夏初洛摇了摇头，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油腻的嘴唇说：“人这辈子重要的是活得精彩，而不是活得多长，生活就只是一段旅程而已，趁走得动的时候多看看风景吧，别整天担心那么多。”
“我长生不死。”
“……”
陆文一句话终结了话题。
于是两人间又变得安静下来。
今天没有开车，他们乘坐早上班车，在雾气还没散去的时候，抵达执行局门口。
虽然很早，但执行局里已经人来人往。
今天是个大日子。
公投结束。
肯定会有一场喧闹，甚至是游行。
那些反仿生人势力已经隐忍好几天了，会在今天一次性爆发出来。
“先去拿资料。”
两人进入执行局深处。
负责分发资料的部门在最里面，一个狭小的房间，连窗户都没有。
已经有不少同事在排队等着。
走廊阴暗。
里面狭小房间也有些沉闷。
说不出的压抑。
资料的负责人，正面无表情，一脸麻木，机械性地将一摞摞资料递给相应的执行官。
夏初洛看了看里面环境，摇头道：“如果我在这种压抑的地方，每天重复机械性的动作，肯定会在某一天忍不住自杀的。”
那个负责人抬头望过来，双目无神，说道：“夏小姐，你知道我能听见的吧？”
“假装没听见吧。”
“好。”
两人领了资料。
上面是记录了一些比较极端的反仿生人组织，包括组织里每个人员的记录。
其中有不少人都因为破坏仿生人，被以损害他人财物被逮捕过，但这种事大多只是拘留几天，表现好，并且愿意赔偿的话，可以当天释放。
两人的办公桌挨着的。
夏初洛桌上还放着那个红色的小花，那朵花依旧没有要枯萎的感觉。
不少同事都询问过这朵花的品种，表示很鲜艳。
夏初洛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她看了眼那朵花，若有所思，而后转头看着陆文，问道：“地底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还在等十点的会谈，看尹龙那老家伙准备说些什么。”
地底地面，两个世界，都在等待这一天的十点到来。
有些巧合。
“早点弄到核心消息，让地面城市有所准备。”
“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执行局大厅中心，挂着的大屏幕上，一行行红色的待办案子不时跳过。
都是些很简单的。
这段时间已经几乎抓回了所有在仿生人暴动期间逃狱的犯人，只有少量漏网之鱼，其中蒋小年赫然在案，是目前在逃的最大的一条鱼。
早上九点。
街道上的雾气散去。
城市的轮廓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中。
“第十二区那边，已经有人坐不住了，几个家伙拉起横幅，用大喇叭不遗余力向街道两侧的居民楼呼喊，都是些反对仿生人的话……”
“那片区域属于第三军团，巡逻部队发现了那些家伙……”
有莫乌市的陆军部队支持，似乎局面也并不是太复杂。
以前每次出现大规模游行，执行局都会忙得吃不消，出现人手不够用的情况，哪怕把所有待机的仿生人激活都很吃力。
现在执行局没了仿生人助手，应对大规模混乱事件会更麻烦。
“要是陆军的队伍能一直留在城区该多好。”坐在对面的同事感叹了一句。
“那执行局也就没存在的必要了。”陆文提醒道。
“好吧……”
随着时间流逝。
距离早上十点越来越近。
各个大区也不断有消息传来。
“第七区那边，两个年轻人割下仿生人的脑袋挂在广场上……”
“第十一区出现大规模暴动的迹象，有人高喊部队的士兵对他们动手，现场有枪声传出，有人在带节奏……”
“……”
这将是媒体狂欢的一天。
随便在大街上走几步，或许都能撞见新闻。
“检测到网络上有人发表文章，说我们的士兵下手很重，打死打伤许多人，现场图片血腥。”
“图是合成的，还有电影截图，找出这个人IP，送他进监狱冷静几天。”
“民众更愿意站在弱者的一方，所以目前的舆论方向不太对……”
混乱开始了。
九点半。
早有准备的反仿生人势力，以及某些别有用心的，纷纷走上街头。
横幅，标语，喊话……
对于那些真正不喜欢仿生人的居民而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所以游行规模空前浩大。
街道上还有不少流浪的仿生人。
此时这些仿生人都成了游行的牺牲品，他们被抓住，残忍地钉在十字架或者高高的木杆上，被举着一同游行，蓝色血液流淌一地。
还有的仿生人被暴力拆解，四肢被撕下，绑在道路旁的路灯上。
这些反仿生人势力，正在用尽一切手段，宣泄他们心里的不满以及抗拒。
“必须得做点什么……”
陆文眉头紧皱，他自然察觉到了这些情况。
城区仿生人太多，目前还有一半的滞留，没有被转移到无人区。
他主动接管了所有仿生人的控制权。
在他的操控下，街道上的仿生人都开始躲避游行的队伍，或是快速向着郊区出发，或是进入下水道以及无人的居民楼。
但找不到仿生人的游行队伍更暴力了。
还没到十点。
事情已经向着某些比较糟糕的方向发展。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他们反对一切仿生人留在城市，并且坚持要求恢复销毁指令。
“我们的部队在第十区、第十二区以及第十四区都已经布置了防线。”
“防线？怎么回事？把这些居民当成武装暴徒了吗？”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
高层某些人的手腕十分强硬。
或许也有魏伯安的暗示。
陆军指挥部那边也得到了允许。
于是轻型坦克上街。
还有装甲车咆哮着驶过城区道路。
一排排障碍物建起。
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障碍物后面，换上橡胶子弹，带着催泪瓦斯与防爆盾。
军用的小型无人机在街道上空盘旋，十分密集，仿佛蜂群，铺天盖地。
部队的迅速行动很有效。
几个大区的大规模游行队伍都停下了。
普通居民面对士兵，还有那些抬起的黑洞洞枪口，终究还是有点畏惧的。
“这次似乎和以往不同，居然没有人出来劝阻我们，直接动用军队了，什么情况？”一些老游行分子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头顶无人机的机腹也伸出了大小不一的枪口，似乎随时会喷吐出火舌。
这是切实的死亡威胁。
游行队伍里，不少人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陆军部队正在屠戮莫乌市的居民，现场血流成河……”
看到这条消息的人都身体一颤。
他们觉得莫乌市某些高层可能是疯了，居然真的会让军队动手吗？
……
第十三区执行局内。
陆文也看到了同样的消息。
他不由说道：“脑子有问题的才会相信这条消息，部队的士兵同样是莫乌市的居民，他们怎么可能对本城市的人动手。”
“魏伯安正在让人追踪这些IP，这次应该要一次性把某些幕后搞事情的都找出来。”夏初洛说道。
越来越多惊悚的标题出现在某些社交媒体上。
只是出动部队，在某些自媒体口中，就变成了屠戮普通居民。
如果把所有的小道消息汇聚起来，综合一下，那么在这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莫乌市所有居民已经死好几遍了。
“暴乱升级了，第十区那边，有游行群体冲击部队防线。”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陆文都愣了愣。
他通过监控，看到了现场画面。
混乱，暴力。
有的居民甚至从士兵手中抢夺枪械。
有士兵倒在地上被踩踏，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脑子是个好东西，但还是有很多人没有。”夏初洛算是回应了陆文刚才那句话，她提醒道：“指挥部那边下令开枪还击。”
……
地底。
临近十点。
整个高层世界趋于安静。
所有电视节目都转播了即将开始谈话的会场情况。
“奇怪，尹龙先生怎么还没到场。”
人们在现场看到了RA与SA的车，那两位虽然还没露面，但显然已经到了。
围堵的高层世界居民已经达到了某个峰值。
附近的道路变得拥堵。
时间也快到了。
但尹龙迟迟没有现身。
这个高层世界最出名的人，为什么还不出现？
难道是心虚了？
“滋——滋——”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某种声音突然响起。
像是电路被干扰后噪音。
周围所有的电子产品似乎同时出现了故障。
而天空之中，那些悬浮的大屏幕上，也开始了异样的闪烁。
“是尹龙先生。”
有人高呼，指着其中一块屏幕。
不少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
那是尹龙的脸。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屏幕上浮现出尹龙的脸。
整个高层世界，超过半数的电子屏幕或者投影都受到了干扰。
中层世界以及底层混合区同样是如此。
“我的同胞们。”
屏幕上的尹龙说话了。
他苍老且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底世界。
陆文坐在黑色轿车内，眉头紧皱，心里生出一丝不安来。
只听得屏幕上尹龙继续说道：“前不久，通过皓月的努力，地面世界遭受了一次重创，他们发生了类人机械暴乱，现在的地面，是八十年来最虚弱的时候，而且在卧底浮空城的前辈们的努力下，地面世界已经没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所有人都抬起头，盯着天空中的巨大投影。
还在家中的人们，也纷纷走到了街道上。
他们一个个神色复杂，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尹龙后续的话。
“是时候了，几百年的仇恨，也该有个终结，不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生活在这个黑暗的地底，拿起你们的武器。”
尹龙演说着地底世界永恒不变的主题。
复仇。
他缓缓张开双臂，仿佛神灵那般，对着所有人宣布。
“就在今天，天国降临。”
整个世界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人们东倒西歪。
街边商店内的水晶灯开始左右摇晃。
“轰隆！”
边境之墙坍塌了。
巨大的轰鸣声，隆隆作响，整个地底都在颤栗。

第390章 降临

世界在震颤。
大地开裂，塌陷。
仿佛有远古巨兽醒来，在地底翻滚。
成片的区域暗淡，电力中断。
几百年来建立起的秩序瞬间崩坏。
建筑倒塌。
圆形穹顶变动，复杂的金属纹路流转。
整个地底似乎被世界末日的毁灭笼罩着。
“尹龙先生做了什么？”
人们跌跌撞撞，靠在还算稳固的建筑旁。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疑惑。
他们感到不安。
这是几百年来从未出现的情况。
迷茫、忧虑、恐惧……
负面的情绪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轰！”
大地突然抬升。
巨大的边境之墙崩塌后，留下的裂隙将整个世界分割成一片一片。
怪兽咆哮般的轰鸣声让地底居民惶惶不安。
高层世界与别的世界分离了。
这片大地在缓缓上升。
中层世界的各个种族被分割成单独的大陆，在地底世界，向着各个地方飘去。
“轰隆隆……”
一直限制世界的边界石崖骤然倒塌。
人们头一次发现。
整个地底世界居然这么大。
周围的黑暗无穷无尽，似乎这颗星球的地底都被掏空了。
“是机器工具，还有大量的掘地机械。”
他们看到了那些黑暗中的老旧机器。
灰暗的金属机械上沾满泥土，破旧不堪，仿佛这几百年来从未停止过工作，将地底世界的边界往四面八方扩散。
黑暗的穹顶之上。
一枚枚巨大的顶灯亮起，将整个世界照亮。
那是一条巨大的隧道，宽阔无边，横梗在地底，仿佛神话中尘世巨蟒游走过的地方。
深邃的黑暗，看不到尽头。
即使有灯光照耀，依旧令人心生恐惧。
“是机械族，机械族的大陆往那边飘去了。”
远远的，可以看到，那片机械族大路上，所有机器人都走出了家门。
看不出他们的脸色，但想来是惊恐与不安的。
伴随着世界震颤的加剧。
越来越多的隧道浮现。
这些巨大的隧道一直连接着整个地底世界，只有一道石头峭壁的阻隔，几百年的时间，一直有掘地机械在隧道内工作。
“是皓月做的这一切，这才是地底世界最大的秘密，这些隧道通往什么地方？”
每一块大陆下方，都有成千上万的推进器。
喷吐着火焰。
推动力强大。
每个种族都被切割开了。
八个种族，八片大陆，加上混合区，足足九个大陆。
仿佛是在对应着地面的九座城市。
至于最后的高层世界……
浮空城？
九加一的格局，陆文太熟悉了。
……
同一时间。
地底世界。
莫乌市。
暴乱停止了。
所有居民，无论是待在家里的，还是在游行的，都感觉到了大地的剧震。
“怎么回事，是地震了吗？”
“地震怎么会持续这么久？这都好几分钟了。”
房间内的吊灯在摇晃，窗户震颤。
人们端着水杯，杯子里的水不断洒落。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伯安叫咱们都赶紧过去，他派了直升机过来接我们。”陆文说道。
“行。”
第九区的议会大厦再一次人来人往。
气氛开始变得紧张了。
半个小时后，陆文与夏初洛在顶楼下了直升机。
已经有不少高层，以及社会各界的精英领袖到场。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不一。
或是焦虑，或是强作镇定。
已经半小时了。
从来没有一场地震，能够持续半个小时。
九座城市的高层都在互相联系，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
“目前我们这里以及贝克城的震感是最强的，中心城较弱，北方那边的震感最弱，只有轻微晃动，但持续时间都很长。”
会场顶部的吊灯还在摇晃。
灯光晃来晃去。
让人禁不住担心，那个巨大的水晶灯会不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掉下来。
“地震部门那边检测了震源，但……结果有些奇怪。”
震源在移动。
初步监测的负责人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或者机器出了问题。
这感觉……
就仿佛是小时候看怪兽电影，巨大的怪兽在地底移动，导致大地震颤。
但这毕竟是现实，不能祈祷M78星云来客。
“会议系统开启……”
“克里城接入……”
“库尔斯市接入……”
“威斯特市接入……”
“伊甸接入……”
“……”
又一次全面会议。
这是紧急状况下的。
大厅顿时暗了下来。
数百道身影浮现在黑暗中，半空中是虚拟的圆形议事桌。
各个城市的代表几乎都到了。
此时整个世界依旧在震动。
贝克城的震感与莫乌市一样强烈，这座城市建立在另一座城市的废墟上，整个地底都是空的，所以此时尤为急迫，担心城市大面积塌陷，他们的议员说道：“不止一个东西在移动，在很深的地底，我们的探测机械到达不了那里。”
“通过反射回来的声波可以判断，那是个不规则的庞然大物，而且不止一个，我相信莫乌市这边应该也捕捉到了。”
“没错。”
莫乌市这边，魏伯安亲自上场了。
他勉强算得上是博学，毕竟差不多半个天才，极短时间内就了解部分地址相关的。
“目前已经探测到，有三个东西在地底移动，速度很快，没有阻隔，他们有隧道。”
威斯特市这边一位王室成员问道：“你们觉得那是什么？是远古怪兽吗？还是这几百年来的核污染导致的变异生物？”
这个问题有些可笑。
但此时没人嘲笑这位王室成员。
整个世界都在颤动，每个人心里都没底。
“不是怪兽。”魏伯安声音沉稳，“那是个不规则的扁平状东西，更像是……一块陆地。”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地底，还有别的生物，并且拥有高度发达的文明？”
“假如真的有这样一个文明。”
中心城的老市长站出来说道：“如果有，而且他们以前一直藏得很好，根本没有任何可查的痕迹，那么他们这次突然出现，只有一个可能。”
要开战了。
所有人都明白，不会是和平。
如果地底那些生物真的希望和平，那就不会隐藏这么久。
“根据检测，我们已经简单找到了两条隧道的终点。”
“其中一条在贝克城外50公里，距离城市很近，另一条的终点则是在莫乌市外20公里，几乎已经莫乌市接触了，位于仿生人第二城与莫乌市之间……”
目前莫乌市以及贝克城都做出了相应的应对。
莫乌市派遣了陆军部队过去，提前构筑防线。
但并没有靠得很近。
推测是开战，但所有人还是抱着一丝和平的希望。
如果对方非要打一架，那就没的说。
直接远火伺候。
先把对方打服了再说。
莫乌市外的无人区平原居多，非常适合火箭弹施展，对大面积目标进行饱和式打击。
目前推测对方的科技水准并不高，可能与地面九座城市的科技程度差不多，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才突然行动。
魏伯安提醒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每一座城市外面都可能有一个隧道出口，都做好准备吧。”
“那我们怎么办？”
一位威斯特市的王室成员慌了。
整个威斯特市，目前聚拢几千万人口，但直属部队只有寥寥几万，而且都是才训练的新兵。
这段时间一直帮助威斯特市维持治安，剿灭暴徒组织的，依旧是别的城市支援的力量。
其中莫乌市支援得最多。
大量物资以及士兵，最多一次直接派了几个空降师过去。
贝克城这边的发言人安慰道：“别担心，对方一直生活在地底，空中力量肯定很薄弱，如果要开战，将会是地面部队的主力对决，我们会寄予相应程度支援的。”
中心城的老市长也提醒了一句。
“你们王室成员已经跑过一次了，不能再跑第二次，如果对方真的来意不善，你们一定要表现出坚守城市的态度，不能让民众心寒，上一次整座城市的溃败，就起于你们的王室逃亡。”
“我们……唉，好吧。”
威斯特市这边也没的说。
王室在现代的作用，也就是个吉祥物。
真正的权力不在他们手里，但民众始终对他们保有尊敬，所以他们确实不能逃。
……
莫乌市座位的最后方。
陆文与夏初洛没有参与讨论。
地面世界的科技，以及一群智商都在线的老政客，已经足够了，可以应付目前任何未知的场面。
“地底是什么情况？”夏初洛低声问道。
“半个小时前，我在地底那具身体就跟我失去了联系，哪怕是用小蚂蚁间隔距离传递消息都做不到。”
陆文说了说半小时前，那具身体发给他的最后消息。
也就是尹龙刚宣布‘天国降临’计划执行的那几分钟。
地底世界分割，巨大隧道出现。
这些消息都被传送了上来。
随后就由于距离太远，小蚂蚁彼此间也断了联系。
“与这些政客推测的差不多。”
如果相差甚远，陆文还会提醒几句。
但地面世界这些老政客都是人精，很轻松就得出了正确的判断。
今天的伊甸打了一次酱油。
全程没说话。
也没人傻到去质问伊甸，但如果伊甸真有这么大能力，估计也用不着蛰伏在地底了。
……
傍晚，会议结束。
这期间，九座城市一边开会，一般布置城市防线。
整个世界也从早上十点震动到了现在。
没有刚开始那么剧烈。
“突然出现的敌人，我们从未了解过，这是个坏消息。”
“但好消息是，那些游行的家伙都老实了，一个个回到家里。”
人类对自然的伟力总是充满畏惧。
一场持续一整天的小震动，比部队的枪械火炮有用得多。
仿生人的事，暂时被所有人都忘到了一边，游行的横幅与标语被随意丢弃，暴乱平息，伤员送去医院，带头搞事的被收押，普通参与者则回到家里，听从城市安排。
城市部队在集结。
一部分前往无人区与郊区布防。
还有一部分留守城市主要区域。
【世界末日来临……】
【地底怪兽苏醒……】
【大陆板块移动……】
【……】
网络上出现了许多猜测，但都有些不着边际。
有聪明的人，发现了城市部队的布防变化，从而推测出可能要对付一种从未见过的文明。
陆文则在给夏初洛讲解。
“根据尹龙一贯的性格，他肯定会把最强的一片陆地移动到莫乌市来，所以我们面对的极有可能是混合区，那里的居民成分复杂，热血且暴力，脑子也简单，与我们这里的贫民窟比较类似，可以算高武力的贫民窟……”
“至于西方两座城市，由于实在太弱，面对的应该是同样很弱的矮人族以及畸形人族……”
抗寒的白色以及黑毛会去北方。
机械族机动性强，而且战斗力高，最可能是坐镇中心，出现在中心城附近。
至于高层世界。
这个纯人族最多的城市，或许也会出现在中心城，并且漂浮在天空。
代替原有的浮空城。
夏初洛没有亲自去过地底，所以对某些情况不太了解，她问道：“地底世界的人真会听尹龙的话，和我们开战？”
“仇恨已经刻在了他们的基因里。”
其实不需要尹龙的动员。
当所有地底居民看到真正阳光的这一刻，他们心里的渴望会压倒一切，这份渴望能成为复仇的燃料，混合着欲望，将仇恨无限放大。
“那份真相呢？”夏初洛又问道。
“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地底世界的居民现在不会相信那份真相，这场战争无法避免。”
陆文需要一场战争。
而且这场战争的结尾，是以地底生物失败告终的。
带着失败，那些居民才会接受真相。
“不对……感觉漏掉了什么。”
他皱着眉头，仔细推演。
目前这个样子，对于尹龙依旧是不利的。
“田忌赛马？”夏初洛提醒道：“用最强的打最弱的，尹龙提前占据地底世界几座城市，形成拉锯的局面，然后逼着和谈？”
她提出，混合区可能被送去西方。
提前占据西方两座城市。
“不不，地底世界还是太弱了，占据两座西方城市没什么用，不会形成胶着的局面。”
夏初洛不了解地底真实实力。
但陆文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觉得漏掉了什么。
如果他是尹龙，在掌握了地底世界这个比较强，但强得有限的区域后，要怎么在一场战争中把利益最大化？
整个地底的实力，加起来，估计也就能打平一个半莫乌市。
“城市巷道战，把战争引向平民，这样才有谈和的机会。”
“但尹龙不敢下令对普通民众出手，这样他的丑恶面目就会被看得清清楚楚，只有让战争直接发生在城市内，所以……”
所以隧道出口不可能是在莫乌市外面的无人区。
那样刚冒头就会被集火。
别的城市也一样。
在无人区的平原上决战，地底世界必败无疑。
武器差距，单兵素质差距，这些都无法弥补，更何况地面城市的军队还有空中支援。
随便来几次轰炸，地底世界就得投降。
尹龙不会这么傻。
所以那些巨大隧道的出口，极有可能是在每一座城市的城区或者郊区。
要么是地质部门测绘错误。
要么就是……
“九座城市的地质部门都被卧底渗透了，我们得到的是假的隧道图。”

第391章 非正义

大地震荡。
不规则裂痕仿佛龟裂的皮肤。
巨力撕扯脆弱的地表。
裂隙之上，树木塌陷，房屋被撕成两半。
附近居民惊慌地跑出家门。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动荡，越来越多的裂隙，地底那个怪兽仿佛正在猛烈冲撞着黑暗的束缚。
“轰！”
彻底裂开了。
成千上万的裂痕。
对于地表的居民而言，这是一次伴随着死亡与毁灭的升空。
厚重的泥土飞扬，树木被连根拔起。
来不及逃跑的居民，大多被抛在空中，而后重重落下，摔得浑身骨骼断裂，内脏破碎，鲜血直流。
还有的被掀起的土块以及房屋碎片砸中，刺中，鲜血淋漓，当场去世。
流淌的血水带来惨叫与哭嚎。
死伤无数。
尸体与建筑残渣堆筑起残酷的高墙。
这是一幕世界末日般的惨剧。
这个惨剧发生在莫乌市的郊区。
距离城区相当近的地方。
“怎么回事？”
正准备吃晚饭的众位议员感受到了这股剧烈的震动。
灯具猛烈晃动。
汤水撒了一桌。
比这一整天持续的轻微震感要强了很多，似乎地底那个大家伙爬上来了。
但根据地质部门的预测。
那个家伙应该是在明天才会抵达隧道出口。
“预测有误吗？地址那边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重点实验室还有精密仪器，每年大量拨款培养人才，居然还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有一位老议员怒不可遏，觉得可能又有贪墨的情况存在。
莫乌市没有私人的地质企业，以前有，但由于经营不善，没有盈利点，所以纷纷破产了，留下来的都是政府直接注资扶持的。
平日里贪也就算了。
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是郊区！”
“离我们很近，距离城郊分界只有十公里的距离，对方如果想开战，转瞬就能抵达！”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懵了。
不仅时间估算错误。
连位置都算错了。
可现在莫乌市的几个主力军团已经前往无人区布防了。
就算立刻回防，莫乌市的民众也注定要遭受一次惨无人道的毁灭性打击。
“我们中间出了奸细！”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距离上一次战争已经过去了八十年，而且那时高科技下的战斗，这个世界已经很少没人提及‘奸细’这两个词。
众人急忙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系统也直接开启。
很明显别的八座城市也都出现了问题。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全面渗透！”
“贝克城这边已经将所有地质相关的人员控制起来了。”
“但这有什么用呢？我们还是被摆了一道，克里城的主力部队都已经在无人区布置好几道防线了，留守城区的只有九个满编制的步兵师。”
克里城的负责人轻叹了一声。
但西方那边顿时就眼红了，威斯特市自有部队加起来也就不到四个整编师。
“你们好歹还有九个师留在城区，十多万人呐，我们就只剩下几千人的巡逻部队了。”
北方那边，一个满编制的师级总共一万五千人。
而且根据北方的工业程度来看，估计都是机械化步兵师，只要对手不是太强，完全能防得住，等到无人区的部队回援。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要直接开始巷战，把战争带向平民。”
“不敢在平原与我们碰撞，他们没有信心，这是要逼我们谈和吗？”
“那也得先打一架，才会谈和。”
这一战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
九座城市都在行动。
让留守城市的部队开始布防。
由于战斗在城区以及郊区展开，所以空中部队的优势就没了，不能肆意轰炸，免得伤到民众。
反正家里是不能待了。
“通知所有民众撤离，去地下防空洞。”
“幸好在上次仿生人暴乱后，我们把防空洞都清理了一遍，并且储备了足够的淡水与食物……”
……
莫乌市郊区。
距离城郊交接不过十公里的地方。
庞大的混合区升起，仿佛一座城市，占据了城郊大部分的面积。
“这……就是自然的光线吗？”
伊凡站在自己三层楼的天台上。
透过锈迹斑斑的栏杆，他看到了。
即使雾与霾很重，即使世界都是灰色，也依旧挡不住夏日那如血的残阳。
很美。
很温暖。
天边的云朵在燃烧，绯红如梦，任何技术高超的画家都无法描绘的景象。
没有钢铁苍穹，没有人造太阳。
整个世界无边无际。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的画面。
“太美了，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做了美梦的人都不愿意醒来。
伊凡转过头。
仅仅是十公里的距离，他站在这个混合区很高的建筑上，可以看到那不远的地方。
巨大的烟囱直插云霄。
高楼大厦林立。
灰色的世界下，蓝色与淡粉的投影巨人行走在城市之间。
飞艇盘旋在天空，好似游弋的巨鲸，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终点，这个苍穹不需要支撑。
这座城市，仅仅是城区，看上去就比混合区大了三倍不止。
混合区内。
人们纷纷拿起武器，走出家门。
他们也见到了这副如画美景。
有人指着远处的夕阳，惊喜叫道：“是太阳，真正的太阳，我只在书中见过。”
成千上万的混合区居民都看着那个方向。
他们或是站在街道上。
或是爬上自己天台。
夏日的莫乌市比地底更温暖。
遥远的天边，扭曲的地平线上，那个燃烧的绯红太阳，浑身都在释放着暖意与吸引力。
所有生活在混合区的民众，无论种族，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斜拉的影子居然这么真实。
他们想要永远留在这里，在这里生活下去。
“那边就是地面城市吧，那些该死的入侵者，把我们赶到地底，他们却可以享受这样美好的世界。”
“我不希望我的后代依旧生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不少人转过头。
一双双仇恨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高楼大厦。
那座冰冷的钢铁丛林里，正生活着他们几百年来的仇敌。
他们已经受够了那样压抑且混乱的生活，仿佛一辈子都看不到希望。
混合区行动了。
这个常年混乱的地方，在所有三层楼的指挥下，突然变得整齐有序起来。
“所有老弱病残往后撤，孕妇与小孩乘坐飞行载具通过裂缝返回地底，如果我们失败了，就炸了通道，好歹留下一份火种。”
“愿意战斗的人都来我这里领取武器，如果有身体缺陷，可以免费领取两个月的基因药物，要快，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
三层楼将命令传达给二层楼。
再由二层楼执行。
三加二的特殊制度，在这一刻起了奇效。
每一座三层楼都仿佛一个钉子，牢牢钉住混合区的秩序。
这是混合区无数个三层楼领袖最有默契的一次，不需要通话，无论他们平日里有多少摩擦，此时都暂时放下恩怨。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自己身上那份责任。
必须要赢，如果失败了，重回地底都是个奢望。
仅仅十分钟，混合区最前方的杂合部队就出发了。
效率相当高。
第一批十多万人。
武器很简陋，毕竟最前面那些三层楼临时拼凑的，大多人只能分配到手枪或者步枪，子弹也不算太多。
“正面肯定打不过的，他们的武器比我们先进太多。”
“分成小股潜入，都分散开，机械族的挡在最前面，每个小队长都记住你们的使命……”
莫乌市城区很大。
现有军队根本无法锁住所有的城郊交交界。
更何况第十五区那边还有一大片内海，从无人区直通城区，莫乌市的水军部队战斗力几乎为零，编制都快被撤销了。
这座现代化的大都市满是漏洞。
这些三层楼领袖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
小股潜入。
遍地开花。
他们只是一眼就判断出来，双方的实力差距很大，正面对抗必败无疑。
“我们从出现在地面到现在也就十分钟，对方肯定来不及把整座城市城区的边缘都布置起防线，寻找突破口。”
“以骚扰为主，尽量保命，打完一个地方就跑，不要留恋，实在不行就巷战，这是对方的城市，他们会对平民的伤亡有所顾及，让对方感到疲惫，我们才有希望。”
这就是三层楼领主们对那些小队长说的话。
分散，极度分散。
把敌方拖垮。
实力足够强了再会合。
“立刻组织第二批人手，问问后面那些三层楼的家伙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里是这座地面城市的郊区，去，抓一些地面的人回来，我们需要了解对方的真实实力……”
“告诉后方的三层楼，谨防对面绕后，我们对这里的地形还不够熟悉，最好抓一些人质，挡在最前面，让敌方有所顾忌，特殊时期，不要考虑人道主义，几百年前他们就是入侵者……”
高效率的指令一条条传达下去。
伊凡所属的三层楼在最后方。
他手下的十多个二层楼主人，每个人都有几百个打手，每个二层楼区域内还有别的小组织，以及一些蠢蠢欲动想要夺取二层楼位置的。
所有这些能战斗的人加起来。
伊凡在十多分钟内就拼凑出了上万可以战斗的兵员。
后续还源源不断有加入的。
仇恨已经刻在这些人基因里，一代代发酵。
那些历史描绘的几百年前有多美好，他们这几百年来的生活就有多残酷。
“就算死，也要为后辈拼一个未来。”
“好歹能死在这片美好的土地上。”
正如陆文所说的那样。
混合区的人，思维简单，暴力且热血。
战争开始了。
从混合区与莫乌市的接触开始。
……
世界西方。
绯红似血的夕阳下。
一队队小矮人正在大地上奔跑，他们身形矫健，灵活，躲避着威斯特市巡逻士兵的追击。
地底世界最弱的一环，对阵地面世界最弱的一环。
一切都与陆文预料得一样。
他或许算是世界上仅有的几个最了解尹龙的人之一。
西方的王室已经发表了声明，让所有民众安心，他们会与这座城市共存亡，面对这场非正义的入侵。
另一座城市，凡尔赛城，面对的是畸形族。
“这些该死的怪胎，让我想起了几百年前的老科幻片。”
“怪形吗？”
“不知道，反正很恶心！”
凡尔赛的士兵们提着重机枪扫射，火舌喷吐。
血腥味弥漫。
混乱的鲜血混合着泥沙，残肢断臂，碎裂的骨骼以及破碎的内脏随处可见，金属子弹与血肉混杂在一起。
扭曲的身体倒在血泊中。
那些畸形的复眼，歪曲的五官，无定型的四肢，令人作呕，仿佛是被诅咒的恶魔，他们降临人间，咆哮着不要命般冲击着凡尔赛城的防线。
每一个士兵都顶着巨大的压力。
他们要面对比血腥与死亡更多的压力，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在被不断刷新。
受不了开始呕吐的被换下。
调整好的则接替。
有更多的地方没有来得及布置防线，已经有许多畸形人携带武器潜入了城市范围。
城区的各个地方都想起了平民恐慌的惊叫与哀嚎。
杀戮与血腥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
双方互有损失。
相比起来，地面世界的武器更强，但战斗经验也相对少了些。
……
大陆中心。
中心城。
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尚未完成与曾经浮空城的整合，就经历了仿生人暴乱，现在又迎来地底的入侵。
一片属于机械族的大陆出现在中心城的城区，直接与城区接触，零距离，没有莫乌市的十公里缓冲。
这些机械怪物体内没有繁殖原则限制。
他们拥有自己的制造工厂，每时每刻都在制造新的机器人。
因此这个种族算是地底世界里十分强大的一个族群，仅次于改造人的族群。
“还好，当初浮空城也留给我们几十万机器人大军，我们相对于别的城市，应该会比较轻松。”
中心城的防守能力，算是原中心城与浮空城两座城市的总和。
一道道防线在城市中建起。
全副武装的士兵严阵以待。
但，双方尚未开始交战。
就见不远的大地上，第二片陆地缓缓浮现。
那是地底高层世界。
成千上万的推进器将这片陆地推动得越来越高。
所有中心城的居民都能看见那座缓缓升高的城市。
“那是新的浮空城吗？”

第392章 机械美学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大陆。
它倾诉着拼凑的美学。
陆地之上是纯白与淡金的世界，闪耀夺目，科技铸造了令人神往的繁华。
最下方则是成千上万的推进器。
刺目的焰火与绯红夕阳交相辉映。
火焰中是唯美的马赫环。
上与下之间层层叠叠。
那是黄铜管道与老旧机械纵横交错的世界。
齿轮转动，暗色调的精巧与复杂似乎将人带回蒸汽与工业的时代，轴承与铆钉构造出金属质感的机械美学。
颓废与激进交织的大陆。
厚重的机械感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不是浮空城，那是入侵者的中心大陆。”
双方目前还处于互不了解的情况，只是交战了。
中心城这边临时作战指挥部里，一位负责人看着屏幕上的高层世界，沉吟片刻后说：“派一些无人机过去试探。”
“没问题。”
指令执行得很快。
暮色来临。
一些小型无人机划破天际，在黄昏的余韵中飞向那座漂浮的巨大陆地。
不出所料。
伴随着连续几声轰鸣，火光在爆炸声中升腾，所有无人机被击落，没能飞抵指定目标点。
“对方拥有防空系统。”
即使一直生活在地底，那片大陆也早早构筑好了防御系统。
正如曾经的浮空城。
这让中心城的高层意识到，这场战争并不是突如其来的，对方已经准备了很久，不仅渗透了地址部门，还通过某些方法清楚了解地面各个城市的真实实力。
“卫星观测到，那片漂浮大路上，飞出了数以万计的小型机器人，正在填补两层天幕。”
“天幕？”
“对。”
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了。
那片大陆与曾经的浮空城实在是太像，以至于他们不得不联想到什么。
浮空城这些年来制定的政策，压制武器威力天花板，打破贸易秩序，干预别的城市政策……似乎确实是一直在削弱地面实力。
“几乎是一模一样，这是卫星传回来的画面，你们都看看，那座漂浮大陆的城市规划与配色，那些小机器人，还有正在构筑的双层天幕，降雨系统，以及正在升起的那几枚上帝之眼……给别的城市也发一份过去吧，提醒他们，我们每座城市的内部都可能已经被渗透了一遍。”
双方的实力差距其实很大。
人口，经济，工业程度，单兵素质，武器差距，这些都无法弥补。
但地底世界拥有信息差的优势，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想着要反攻地面，而地面对地底一无所知。
“我想我们需要把原浮空城的某些人控制起来。”
“我们的士兵正在与那些机器人交战，我们叫他们留意，尽量留几具完整的机器人身体，运送回来拆解，看是否与浮空城的军用机器人内部构造相同，如果相同，那么……”
……
中心城将他们的猜测发送给另外八座城市。
于是信任危机来了。
正如陆文很久以前预测的那样，属于人类内部的信任危机。
所有人看到消息后都沉默了片刻。
他们在思索。
身边人是否值得信任？
这是个所有人都不愿意提起的话题，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不得不提起。
九座城市的渗透难度并不大，政府的某些部门、各行各业领导人、维持治安的执行局甚至是议会的议员，都曾经被伊甸的人渗透过。
所以在晚上的又一次全面会议里，康斯坦丁老爷子毫不客气说道：“地面九座城市的腐败现象相当严重，某些职位只需要花钱就能上……掏钱疏通人际关系，哪怕是陌生人，只要有足够多的钱，也可以比亲人还亲，各种资料、过程、手续……只要花钱，就能打通……”
伊甸对此相当有经验。
老爷子话音刚落，现场就有一位贝克城的议员站出来，表示他是伊甸的人。
这让贝克城的众人都吃惊不已。
眼前这位站出来的年轻议员，他的身份、背景、人际关系都是透明的，甚至有自己的族谱、祖坟等等，祖上可以追溯到八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战争之前。
在此之前，没人怀疑他。
这位议员很年轻，而且经济能力不弱，待人和善，在贝克城拥有很大的群众基础，前途一片光明，未来甚至可以去争一下市长或者副市长兼参议长的位置。
“很惊讶对吧。”康斯坦丁负手看着所有人，“地面城市看似强大，实则很脆弱，千疮百孔，即使当初真的有城市对伊甸出手，伊甸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没人怀疑这位老爷子的话。
所以会场再次沉默了。
有不少人都用余光看了看周身的朋友。
在他们之中，极有可能就有伊甸或者那些地底势力的人。
伊甸如今勉强算是朋友，所以暂时不用担心，而地底那些……目前已是开战了。
战争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从黄昏到黑夜。
枪声与炮火依旧在城市角落以及郊区不断响起。
血腥笼罩在夜空上。
“我们撤离了城区边缘的民众，无人区的部队也已经回援，虽然有大量的敌对势力成员潜入了城市范围，但目前还在掌控之中，平民伤亡尚未过千。”
这是莫乌市的情况。
一场大型战争，而且是拉锯性质的巷战，根据八十多年前那些战争经验来看，伤亡不过千，确实还算在掌握中。
魏伯安代表莫乌市接着说道：“我们尝试过直接围剿郊区那片地底升起来的区域，但对方很狡猾，他们抓捕了莫乌市郊区的居民。”
被抓到的居民很少，目前也就几百人。
但这已经足够让莫乌市的军队不敢再进一步。
站在大局观的角度来看，如果牺牲这几百人，直接对混合区动手，动用飞机轰炸，饱和打击，轰炸间隙再用火箭弹洗地，莫乌市可以在几天内结束战争，砸钱罢了。
如果真的这样做，整座城市的伤亡最小。
但事实是不能。
这不人道，也不符合政治家的做法。
卑微的人性会在经历黑暗的光明后彻底暴露，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想到那位马赛曲中黯然落泪的羊脂球。
这样做会被活下来的莫乌市民众唾弃，这一届的议会与执政人员会背负骂名，需要在战争后道歉辞职。
“目前我们已经俘虏了一些敌人，但他们所知甚少，一直嚷嚷着仇恨，甚至不知道他们真正的领袖是谁……”
这种情况让莫乌市的高层感到惊讶，对方这是一次没有统一组织的进攻。
似乎是很突然就开始的。
这与之前他们得到的地面城市被渗透的情报相反，很违和，按理说对面应该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有组织有计划。
但这就是混合区的现状，他们许多人甚至没听过尹龙的名字，就算听过，也不知道尹龙的长相。
仇恨这两个字，从高层世界蔓延出去，辐射向整个地底。
会议上，每座城市都说了说暂时的情况。
黑夜越来越深邃。
城市灯火黯淡，炮火照耀夜空，枪声取代了原有的背景声，这样的混乱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莫乌市足够强大，城市基础设施完整，整体协调性强，每个大区还有单独的防御措施，经得起这种拉锯战。
但某些城市扛不住。
威斯特市照常出面哭穷，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开战到现在三个小时，整座城市千疮百孔，平民遭到屠戮。
旧的尸体尚未完全处理干净，新的尸体又堆积起来。
倒塌的建筑挂满残骸。
黑色乌鸦在枯枝上哀叫。
腐败的血水渗入大地，整座城市硝烟四起。
就连莫乌市派过去的几个装备齐全的空降师，现在都感到了棘手，那边已经询问了好几次，有没有增援。
“凡尔赛这边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但是支撑不了太久，我们的士兵面对的是一群恶魔般的畸形人，上帝诅咒他们……”
“那些恶魔一个个都不要命似的，你们无法想象现场的残酷恶心画面，肢体以及骨骼内脏都混合在血水里……”
这场战争后，许多士兵注定要一辈子生活在梦魇中。
现在的问题是。
西方两座城市已经混乱了，被对方全面渗透入侵，平民逃无可逃。
在上一次的混乱里，威斯特市的平民与王室都逃往凡尔赛城，途中在无人区损失惨重，不少居民永远倒在了那片猛烈的黄沙中。
“我们的民众需要转移，不然这场战争即使能胜，西边两座城市也会不复存在。”
这又涉及到一个新的问题。
莫乌市以及别的城市愿意把士兵派往威斯特市。
因为战争是在那座城市的土壤上进行的，别的城市只需要付出一定得武器与生活物资援助，不会对自身造成太大影响。
而一旦接受难民……
而且是数千万上亿的难民，即使平摊到别的七座城市，也很难完全消化。
很多问题。
种族不同、历史文化不同、传统信仰不同……
大量矛盾，会在极端的时间内爆发出来，或许还等不到战争结束，人类城市自身就会陷入内乱。
每一座城市的原本居民肯定不会欢迎这些难民的。
莫乌市这边表态了。
“我们的存在是为了自身的居民服务，接受难民这种事，需要得到他们的同意，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也没别的办法。”
这话说得不太委婉。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接受难民这种事，只需要简单宣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可以赢得部分民众支持，进而制定政策，而且现在所有城市都陷入战火，甚至不需要进行事先的宣传。
但莫乌市这边表达了很明显的拒绝意愿。
“我们这边也一样，现在大家都很难，希望能理解……”说这话的是中心城的老市长。
“贝克城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长期混乱，现在自顾不暇……”
“……”
各个城市都发挥了卖惨的传统艺能。
卖惨的同时，还表示会派遣更多士兵，支援现代化武器，希望西边两座城市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于是西方两座城市沉默了。
他们的负责人想了想各自城市的乱局，都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转移平民看来是没指望了。
只能希望这场战争尽快结束吧。
可现在连对方的真实目的都没摸清楚，对面的领导者到底是谁也不知道。
这场残酷的战争似乎很难得到结束的那一天，至少西边那两座城市大部分居民应该是等不到了。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康斯坦丁老爷子在一片沉默之中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到他身上。
只听得老爷子平静道：“伊甸从建立之初到现在，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扩展，我们要想办法接纳更多的仿生人。”
说着，他转头看向西边的那群代表。
“伊甸拥有人造太阳，每年都会检查通风系统以及空气成分，目前生活了不少人类的孩子，生活物资储量充沛，仿生人不需要吃喝，那些物资在极端情况下可以让三百万人生活一年。”
这是双方对立的现代战争，一年之后怎么也该结束了。
要么和谈，要么一方被彻底消灭。
“而且伊甸还挖掘到了不少空旷的地底城市，那些城市只需要进行几个月简单的改造，就能容纳更多居民。”
老爷子这意思是很明显了。
伊甸这边愿意不计前嫌，接纳一部分人类。
这算是来自仿生人方面的示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双方的关系。
“可……可是，让我们的居民……与仿生人一起生活吗？”西方这边，一位王室成员犹豫着问道。
康斯坦丁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在担心什么？”
“没……没什么。”
那人急忙摇头。
现在这种情况下，能有人愿意接纳他们就算是好的了。
另有人疑惑道：“但是……毕竟您也说了，极端情况下也只能接纳三百万人，两座城市的居民加起来上亿……”
“没错。”
康斯坦丁平静回应。
“所以你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他操控会议投影系统，将整个世界的地图投影到会场最中心。
淡蓝色的三维地图上，高山与海洋起伏，每座城市都有标记，人类城市是蓝色，废墟城市则是红色。
地图浮现的这一刻，在场不少人就已经明白康斯坦丁想表达什么了。
老爷子指着地图上某个距离莫乌市很接近的红点，说道：“这座城市距离莫乌市很近，目前已经完成了基础设施的改造，物资可以从莫乌市空投，水电也可以解决，而且拥有目前地面上最强大的仿生人势力守护。”
这是仿生人第二城。
在陆文曾经的设想中，他会在更南方的地下建立一座城市，与地面上这座城市相互联系。
一明一暗，成为南方仿生人的归宿。
所以一直到战争开始，仿生人第二城的建设都没有停止，不论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仿生人不需要休息。
这座城市建设的速度相当快，目前已经初具雏形。
城市整体规模不弱于莫乌市城区，外围也可以继续拓展。
“这座城市的选址相当不错，几乎不会遭到极端天气。”
总的来说。
这座仿生人第二城可以接纳所有的难民，还不用担心地底势力的袭击。
唯有一个问题。
康斯坦丁看着西方那群人。
“你们需要得到南方仿生人的同意，他们的领袖叫九号。”

第393章 勋爵

会议结束。
一切照旧。
整个世界就这样在枪声与炮火中过去了两个星期。
时间来到八月末。
酷暑未消。
路旁的树木枝丫软趴趴的，显得无精打采。
道路坑坑洼洼，倒塌的建筑上满是弹坑，金属弹壳混杂着猩红尘土，随处可见。
在这个热得令人焦虑的盛夏时节，老罗素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他忧虑的脸上满是褶皱，干燥炽热的空气炙烤着他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令人难以忍受。
“这该死的天气。”
这位勋爵不再那么衣着得体。
战争使他失去光鲜的外表，他的家园遭到入侵，现在的他，比那些普通民众高贵不到哪儿去，只是个烦躁的普通老头。
“哒！哒！”
老罗素用干枯的手僵硬抓着拐杖，敲打着破破烂烂的宫殿大门。
他挺直了腰背，又一次擦了擦额头汗水，粗糙的脸上多了几分老人的固执。
破烂的大门打开了。
年轻的王室成员躬身走出来，脸上带着勉强还算灿烂的微笑，即使那微笑下埋着抹不去的焦虑，他们在担忧这座残破的城市还能坚持多久。
“公爵大人，你怎么能独自出门，上帝保佑，那些该死的矮人入侵者还在城市的角落里窥伺，我恨不得割下他们那腐烂恶心的眼睛，将他们的丑恶揭露于世。”
说话间，一枚炮弹呼啸着落在不远处的街道上。
金属碎片炸开，泥土飞扬，粉尘瞬间弥漫了小半个街道。
这里的宫殿也震了震，簌簌落下不少尘土。
那位王室成员擦了擦额头冷汗，只觉得心惊肉跳。
但眼前这位腰背挺直的老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畏惧，依旧杵着拐杖，干瘦的身体内有着与众不同的顽固。
“公爵大人，进来说话吧，外面危险。”
说话间，王宫的护卫队巡视而过。
这是所有王室成员还能够留在威斯特市的最后保障，他们每晚在忐忑不安中入睡，唯有护卫队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可以给他们带来少许心安。
“就在这里吧。”
老罗素充分表现了一位烦躁老人的态度，他抓着手杖，敲了敲宫殿大门前的硬质地板，然后用这根手杖指着远方。
那是宫殿之外，整座破烂的城市。
入目可见的尸体，残肢。
恶臭味道弥漫，八月的恶劣天气让这些尸体成为病毒与蝇蛆的天然养料，腐臭的黑褐色血水流淌在断裂的大街上，嗡嗡的苍蝇飞来飞去。
这座城市已是半个废墟。
断裂的钢筋锈迹斑斑，插在大块水泥板上。
灰色的残破泥灰里混杂着红色的破烂砖块，上面缠绕着干枯的杂草。
城市废墟里藏着艰难度日的平民，以及大量潜入进来伺机而动的矮人。
罗素拄回杖子，苍老的脸上带着焦虑与烦躁，用老人特有的干哑嗓子质问道：“看到了吗，这里不再是繁华鼎盛的威斯特市了，这里只是一片废墟，一片毫无意义的废墟！而你们却非要坚守，为什么？因为拉不下脸皮，去求那些仿生人吗？”
距离那次会议已经两个星期了。
战争愈演愈烈。
威斯特市满城硝烟，幸存者东躲西藏，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形容枯槁，希望与绝望一直再心头摇摆。
那个王室成员咽了口唾沫，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不知要如何与这位暴躁的老公爵解释。
“公爵大人……”
“算了，我去见女王，你们既然拉不下脸，那就让我去，一个世袭公爵的老头子分量应该足够了。”
老罗素的声音粗糙干哑，他僵硬向前迈步，腰背挺直，抓着那柄干裂拐杖，像是用力握着老旧的双管猎枪。
这位老公爵进入宫殿的样子，像极了一位即将回到战场的士兵，即使他没有浑身披甲。
曾经繁华的宫殿内部也是一片破败，仿佛垂暮的老人，摇摇欲坠。
……
莫乌市外。
仿生人第二城。
这里的风沙小了很多，几乎已经感受不到。
城市最外围是密密麻麻的草方格，工程量浩大，绵延数十公里，一眼望去，所有沙丘干土都被草方格扎满，停止了流动。
数千万仿生人都在行动，这座城市每一天都在发生变化。
城市内层是一排排刚种下的树木，都是抗干旱抗恶劣天气的品种。
这片长期死寂的无人区，此刻已经被绿色点缀，像是一枚镶嵌在大漠中的绿翡翠，晶莹剔透。
城市内部还拥有大大小小的淡水湖泊，道路规划初具雏形。
陆文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从莫乌市空运过来水资源。
这种做法堪称奢侈，但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改造这座城市，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现在只能空运。
搭建管道肯定是来不及了。
走陆路运输，经过郊区，极有可能遭到混合区小队伍的袭击。
马波站在新建高楼之上，俯瞰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眼中满是感慨，他叹道：“九号，你在莫乌市拥有的人脉也太恐怖了，这才不到一个月时间，整座城市在你手里活了过来。”
他脚下这栋一百多米的高楼，仅仅花了两周时间建成。
恐怖的速度令人咋舌。
在马波以前的观念里，建这种高楼，时间都是以月和年为单位的。
这栋高楼的周围，还有不少相同的楼宇，建立速度极快。
所有仿生人只见陆文叫人从莫乌市运送来一块块大楼模块组件，仿佛是搭积木那般，没几天的功夫就完成了一栋大楼的组装。
这么快的速度，就连马波他们这些不怕死的仿生人，都有些担心大楼的质量。
但陆文叫所有人都放心，质量肯定过关。
只要地基牢固。
莫乌市那边，几十年前就已经在采用这种方法，前期在工厂里做大量准备，然后快速拼接，尽量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大楼建造，不干扰工地周围民众生活。
那些大楼，在战争前都还是好好的，扛过几十年岁月，没什么质量问题。
“你们前期把地基打得比较结实，所以这两个星期我才可以安心拼接。”陆文解释道：“莫乌市那边在暴乱后一直忙于重建，各种建筑材料都有现成的，现在战争开始，重建工作暂停，所有预制楼层的装配式构件都大量堆积在仓库里，我只是顺手都买了回来。”
换句话说。
陆文把重建莫乌市的材料买来建造仿生人第二城了。
战争开始后，所有建筑工地停工，大量半成品构件堆在仓库里，天价的仓库费用就足以令那些工程的负责人感到头痛。
这场战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于是无人区这个财大气粗的‘九号’就成为了他们的救星。
“还有这些熟练的人类工人，我把他们的家人都接到了这里来，让他们不用担心战争的困扰，可以安心建造。”
现在莫乌市很多居民都知道，距离郊区不远的这座仿生人第二城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数千万拥有战斗力的仿生人，把整座城市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不少富商都在支付一大笔金钱后，拖家带口跑到这里来。
陆文也把他在城区里一些关系较好的人类朋友接了过来，比如殷六月的家人，目前整座城市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多万人类。
在大量人类工人以及仿生人不分昼夜的工作下，这座城市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
机场、火车站、地铁、道路、公交站台、政府大楼、居民楼……
所有的一切都初具规模。
为了方便祷告，每个区域还设置了教堂。
电力设施目前还有点问题，靠太阳能发电不能够满足大量民众的生活需求，靠爱发电也不够，所以建设项目里包括了陆文最不喜的火力发电。
一个个大烟囱立了起来。
城市规划照旧，依旧是东南西北四个分区，每个大区则由大大小小的街区分割。
“目前已经完成了两座机场的建设，正在搭建第三座机场，速度很快，好几万仿生人同胞同时有秩序开工，那些人类工人都被震撼了，表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如果是几万人类，根本就没办法调节秩序……”
“根据规划，城市西面与南面都在向外围扩展，确保可以容纳足够多的居民……”
“东面新建了十三个超大规模仓库，目前正在接纳从莫乌市购置的生活物资……”
“那些地底世界的生物今天早上又来试探我们了，试图渗透进我们城市，不过被我们再一次打了回去……”
从零开始建造一座城市。
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虽然前期基础工作都是由仿生人联盟完成的，但这座城市真正大放异彩是在陆文的手里。
所有仿生人都认可了这位‘九号’的能力。
但陆文并没有感到太多成就感，甚至还有些焦虑，因为……他快没钱了。
仿生人联盟的前期资金，以及他自己的资金，都在这两周内，花得差不多了。
毕竟一开始，所有人都打算慢慢来，用几年的时间来完善这座城市，所以没有担心过钱的问题。
“没钱了？”夏初洛坐在百米高楼边缘，两条长腿悬空，轻轻晃荡，她一眼看出了陆文现在的情况。
“算是吧。”
“在等西方那些家伙过来求你，然后打钱？”
“嗯。”
说实话，威斯特市居然能坚持到现在，这是陆文没有预料到的。
人类生物的坚持与顽固令人敬佩。
他也能想清楚原因。
西方那些王室不愿意拉下面子，不肯来找他这个仿生人商量。
毕竟一旦行动了，无论是威斯特市还是凡尔赛城，都会成为历史上第一座求助于仿生人的人类城市，这是会被写进历史书的。
“我这里还有一点钱，你拿去用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夏初洛甩出一张黑色金属卡片。
这是她父母留给她的。
【一点钱】
传说中‘夏天正的宝藏’。
那个男人用他无与伦比的智慧找到过许多埋藏在无人区的宝物，日积月累，堆积成山，有史前文明的石板，也有大航海时代的海船，每一件都卖出了天价。
陆文连接到银行系统，查了查这张卡的具体数额。
他其实一直知道夏初洛很有钱，也曾在偶然间瞥见过夏初洛账户上很多个零。
但这次真正拿到手里了，才能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有钱……
夏姑娘在他的系统里顿时又多了【小富婆】这个标签。
谁要是能把她娶到，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无聊，等会我还是跟着送物资的飞机回莫乌市吧。”
夏初洛伸手撑着下巴，小脸上没有表情，才来了半天，就待不住了。
莫乌市那个战斗与混乱的地方，才适合她的性格。
如今莫乌市的基础设施还算完整，只是道路监控被破坏了很多，这让陆文没办法完整监视整座城市，所以他不是太放心夏初洛留在那里。
“放心，我又不会去前线。”夏初洛说道。
“现在整座城市都是前线。”
“还好，只是城区边缘比较危险，内部依旧安全。”
莫乌市面对的敌人最强大。
对目前的处境依旧是最好的。
两周的时间，双方并没有什么沟通，就只是一直打。
陆文也重新与自己那具身体取得了联系。
那具身体能够给他实时反映尹龙那老家伙的动向。
“九号，机场那边发来消息，说威斯特市那边临时开辟了一条航线过来，还有半小时就抵达了，叫我们的空中部队不要驱逐。”方舟发来消息。
“果然还是来了。”
只剩半个小时，没有提前联系，估计是威斯特市那边的高层有分歧。
王室和现任政府意见不统吗？
通过从西方得到的某些消息，陆文认真思索，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下，西方王室也不仅是吉祥物，某些事情上还是有权力的。
没想多久，时间不等人。
陆文看了眼天际，随即换了身体面的西服，赶往机场。
半小时后。
那辆来自威斯特市的飞机落地。
陆文带着一群仿生人这边的领袖在机场迎接。
他看了看机身的标志，确认这辆飞机是属于王室的，私人航班，算是能解释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
舱门开启。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身着现代公爵服饰，腰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下来。
“九号，我来跟你谈条件了。”

返厂重修

请一天假。
可能是由于最近雾霾的缘故，感觉身体里某些零件出了问题。
小毛病，每年都会有那么几天。
作者需要返厂重修，检查一下内部齿轮、发条与金属管之类的，打点润滑油。

第394章 不接受

这位老公爵看着得有七八十了。
头发花白，脸上的褶皱像是被用车轮碾过，枯黄的皮肤让人想起冬日里干裂的黄土地，干瘦的手指更仿佛枯枝，僵硬抓着手里开裂的拐杖。
也就那一对浑浊的眼睛还算有些神采。
陆文甚至在想，这位老爷子会不会没两步就直挺挺躺下讹人。
好在这个世界的老年人都还算是正经。
老罗素只是僵着脸，也没要人搀扶，走到陆文身前，挺起枯瘦胸膛，但还是矮了小半个头，用他特有的粗糙干哑嗓音询问：“客套的话就不多说了，我这种老年人没多少时间，不喜欢浪费，直接带我在城市里看一看怎么样？”
很特殊的发音方法。
虽然干哑，但带着几分贵族的雅致。
仅是听声音，就能在脑海中联想出一位暴躁老绅士的模样。
“当然没问题。”
送钱的终于来了，陆文自然微笑答应。
八月末的城市很喧嚣。
不似莫乌市整日的低压阴沉，无人区这边能看到太阳的日子更多。
烟尘弥漫。
各种重型机械同时开动，在道路与工地上驰骋。
随处可见仿生人以及戴着口罩的人类工人。
旧的建筑残渣被一车车运送出城，打碎作为日后城市道路扩展的地基，新的建筑材料日夜不断从莫乌市空运过来。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莫乌市最大的经济增长来源，便是眼前这座正在建设中的城市。
“目前四个大区已建成的地方可以容纳五百万至七百万人口，生活物资还算充足，如果有更多难民，可以生活在城外的帐篷里。”
陆文走在街道外侧，给身旁戴着口罩的老公爵仔细介绍已开工的项目。
两人身后跟着许多仿生人组织的领袖，以及罗素的护卫人员。
如果一切顺利。
这将是一次相当伟大的尝试。
这位老公爵并不在意自己死后的名声。
无论是美名还是骂名，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
众人走过城市广场，穿过花园，参观了住宅区，在淡水湖畔漫步。
罗素一直很平静，拄着拐杖，能跟上陆文刻意放缓的步伐，没怎么说话。
倒是他身后许多护卫啧啧称奇，不断与身侧同行的仿生人领袖探讨。
只听得一个护卫问道：“这么多淡水是怎么弄来的？如果这里天然就有淡水资源，而且距离莫乌市这么近，应该早就被莫乌市的商人盯上了吧？”
一个领袖答道：“空运来的。”
“嘶……这么奢侈吗？”护卫倒吸了一口雾霾，这是他人生头一次听说空运淡水资源。
“为了缩减时间，只要有钱就行。”
典型的：钱可以买来时间。
西方到访的众人了解到，眼前这座奇迹般的城市，正是不计一切砸钱造出来的。
另有护卫指着一座宏伟的建筑问道：“那是干什么的？”
“那是图书馆，收藏了从莫乌市运送来的不少著作典籍。”
“这设施也太齐全了，根本就不像是难民应该住的地方。”
“这本就不是给难民住的。”方舟笑道：“设计之初，我们打算模仿伊甸，既有仿生人居住，也会收养很多人类孩子。”
这座城市要的不仅仅是活着。
而是高质量的生活。
收养部分人类小孩之后，就算莫乌市想要对这座城市动手，也得考虑到社会舆论的影响。
这同样是北方伊甸最大的底气。
“居然还有教堂。”
众护卫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教堂，纷纷赞叹不已。
这座城市可以包容许多种不同的文化。
他们可以在礼拜日那一天做礼拜，与生活在西方没什么区别。
“真诚希望我主能得见人间……”
护卫们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城市的悲惨，所以都念起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父。
旧约中的耶和华，新约的上帝。
老罗素僵硬地抓着手杖，听着身后护卫们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淡淡道：“上帝？真能看到人间的话，早该派几个师过来了。”
这话一出，身后的一群护卫都有些尴尬。
相关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这个将近八十的老公爵是个无神论者，没有所谓信仰，从来只相信人定胜天，他不会把希望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身上，所以才会拖着老迈的身躯，压下那些反对的声音，力排众议从西方来到这里。
或许是参观得差不多了，老罗素停了迟缓的步伐，伸出手杖“嗒嗒”两声敲了敲湖畔的长椅。
陆文心领神会，与他一同坐下。
湖畔柳枝轻舞。
眼前清澈的湖水荡漾，时而有游鱼跃起。
“九号，说说你的条件吧。”
罗素接过护卫递来的水杯，润了润他饱经沧桑的喉咙，而后用那双干枯的手将水杯递回去。
“目前只有资金这个问题。”陆文微笑回答。
“你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感觉很奸诈。”老罗素直言不讳。
“……”
其实也不需要多说。
让人类入驻这座城市，这就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
即使以后战争结束，西方两座城市重建，也依旧会有不少人选择留在这里。
这座城市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座，真正以仿生人为主导，人类为辅的城市。
拥有完整的社会体系。
工业、农业、服务业、医疗保障、养老保障等等……
区别于其余九座人类为主导的地面城市。
在此之前，伊甸都不曾达到这个程度。
伊甸只是收养了许多人类小孩，但这些孩子成年后大多还是分散到了地面九座城市去，并没有留在伊甸。
毕竟地底的生活确实也不太适合血肉生物，即使有人造太阳。
罗素说道：“既然你暂时没有多的条件，那我说说我的条件。”
陆文点头：“没问题。”
“我也就一个条件。”罗素的嗓子依旧粗糙干哑，“目前西方那边有一批人不同意把民众转移到这里来，我想你也能猜到，王室与这一届的政府产生了分歧，有很多顽固派不愿意向仿生人妥协……”
这位老公爵顿了顿。
他扭过干枯的脖子，看着陆文，充分展现了一位暴躁老人应该有的态度。
“去把他们打服吧。”
这是要让仿生人彻底接管西方的事务了。
这是相当冒险的一步。
以老罗素为代表的这群人相当有魄力，愿意在这个动荡的时刻完全相信仿生人。
……
大陆西边。
威斯特市。
落日，黄昏。
在密集的枪声中，反仿生人的众多城市高层聚集在一起，正在商讨这座城市的出路。
时而有炮弹在议会大厦周围的街道落下，大地震颤，粉尘簌簌落下。
如果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他们会在这种动荡不安的日子里一直生活下去，直到这场战争结束。
“今天早上，罗素那个老家伙去找了女王，并且说服了一群老贵族，然后乘坐皇室专机飞去仿生人第二城……”
得知这条消息，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求助于仿生人，这是莫名的耻辱。
“那群老贵族不是把荣誉看得很重吗，为什么会答应这事？”
“那些老家伙早就跟不上时代了，又老又腐朽，还以为这是在几百年前呢，他们现在也不过和王室一样，是个吉祥物罢了。”
“咳咳……”
在场的有从政的贵族子弟咳了两声。
王室虽然不参政，但还是有不少成员退出了王室职务，选择走上政治这一条路。
那些贵族勋爵的子弟也是如此。
所以不能简单将西方的势力划分为两派。
“也不用担心，罗素那个老家伙闹不出什么大事，现在威斯特市的大多数权力都在我们手里。”
“还是先商量一下出路吧。”有人说道。
但也有人不放心。
“万一那个老家伙把那群南边的仿生人也说服了，让他们过来接管权力怎么办？”
“那群仿生人敢吗？”
“放心吧，这几十年来，除了上次的暴乱，仿生人什么时候敢主动进攻人类城市了？”
进攻一座人类城市，这就等于是对整个人类群体宣战。
听闻此言，在场不少人都暂时压住了心里的担忧。
正如那人所说，确实没有仿生人攻打人类城市的先例。
那些机械不敢……吧。
“凡尔赛那边的情况比我们好一些，但也坚持不了太久，迟早会变成我们这样，我们可以多与他们联系。”
“北边两座城市外面的无人区并不是荒漠，而是一大片草地，是平原地形，有充足的淡水资源，现在是八月末，正是那边气候最好的时候，我们要把目光放在那里……”
“克里城的敌人出现在那座城市的南方郊区平原，我们需要争取到他们北边的那块平原……”
众人暂时把出路放在北边。
北边的战斗力强，目前情况与莫乌市差不多，士兵的伤亡很小。
真正死亡的大多是平民。
这就是巷战最大的问题所在。
但好在北方的平民都比较彪悍，许多民众灌两口酒就带着自家的大仓鼠出门主动保卫城市，打死打伤的敌人更多。
商讨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
快结束的时候，依旧有人忍不住问道：“万一那些仿生人真打过来了怎么办？”
“放心吧，不会有万一的。”
在场不少人都很有信心。
外面城市战火依旧，大部分城区已经落在了矮人的手里，战事很胶着，大量平民躲在看不见的废墟与地底，还有的带着淡水与食物逃到了另一端的无人区里。
每一个街道，每一栋大厦，都是交战的场所。
子弹在街头巷尾飞舞。
随意抓起一捧建筑废渣，都能从其中找出不少金属弹壳的碎屑。
“趁早与凡尔赛那边联手，然后问问北方的态度吧。”
“不用太担心那群仿生人，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
整座城市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是空袭警报。
突然起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根据这两个星期的经验与情报，对面那些小矮人可并没有什么空中部队。
现场的电话响起，是指挥部那边打来的。
“空袭！”
“是仿生人！”
所有人都懵了。
仿生人加入战争了？
三方争端……这让本就复杂的战场局面变得更扑朔迷离了起来。
目前的问题是……
威斯特市的防空系统早就没了。
只能坐着挨打吗？
“仿生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会不会是弄错了？”
“错不了，对面空中编队就是上次与莫乌市交战的同一批，是南方那些仿生人。”
这下所有人更懵了。
他们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是西边无人区的仿生人。
这里的仿生人不算太强，就算真要加入威斯特的战场，也只是让目前混乱的局势更乱而已，不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那个老家伙成功了？”
在场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老公爵罗素的身影。
王室与贵族要再一次翻身，在仿生人的帮助下夺回权力？
现实容不得他们多想。
在这个如血的黄昏。
天边挂着的残阳缓缓消退。
绯红阳光下，成千上万仿生人从天而降，直接控制了城市各个关口以及政治机构。
数之不尽的白色降落伞，在夕阳的映照下，好似一朵朵白色蒲公英，随风飘荡。
交战的双方都停止了动作。
无论是威斯特市，还是矮人一族，都阻止不了这些天降神兵。
诺大一座城市，甚至找不出一台几十年前用的防空高射炮。
各种现代武器跟随全副武装的仿生人士兵一同空投而下。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整座威斯特市的机场就都被控制了。
晚上七点。
更多的重型武器被空运而来。
坦克与装甲车源源不断开出机场，在街道各个地方构筑防线。
见此情形，所有矮人都只好藏在暗中，不敢贸然动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晚上十点。
这期间空投以及运输一直没有中断。
此时整座城市已经被完全控制，几乎所有主要城区街道上都构筑好了防线。
陆文与老罗素降临这座城市。
早早等候在这里的王室护卫汇报道：“威斯特市现任市长带着部分政府人员向我们宣布投降。”
但这位脾气暴躁的老公爵只是挥了挥手，声音粗糙冷冽：“不接受投降。”
或许他是真的这样想。
也可能是在做样子给陆文看。
毕竟投降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反对仿生人。

第395章 植物时间

昏暗的议会大厦。
灯光闪烁。
虽然是八月末，但空气有些冰冷。
枪声与炮火停了，这应该是个好消息，但在场所有人都没心情笑出来。
威斯特市的领导人在多年前错误地认为世界不会再发生大规模的战争，所以在经济下行的背景下，决定削减部分军队的开支，这些年来一次次削减，导致了如今这个局面。
现在也没人去追究，当初作出那个削减开支决定的人，到底是地底卧底还是地面土著，反正已经这样了。
“嘎吱……”
沉重的议事厅大门被推开。
粉尘簌簌落下。
明亮的光线从门外照射进来，将昏暗的大厅点亮。
门外是整齐的脚步声。
一群老贵族与王室成员簇拥着现任女王陛下走进议事厅。
在场的众多威斯特市高层都有些心情复杂，他们似乎看到了几百年前的工业时代，甚至更早的年代，王权凌驾与万物之上的时候。
“尊敬的女王陛下，你们为了权力，甘愿做仿生人的傀儡？”
现场有人问出了这样一句带刺的话。
由于某些思维上的差距，仿生人没办法更好管理人类，所以北方伊甸才需要把康斯坦丁老爷子请去。
眼前的情况也一样。
陆文需要一个人类与仿生人混合的高层组织，替他管理地面上那座仿生人第二城。
面对某些人的质问，老罗素站出来，腰背挺直，冷冷看了一眼发问的人，替女王回答：“不是为了权力，而是威斯特市的民众，把你们那恶心的争权夺利的想法都收回去。”
一次权力交接就这么完成了。
别的城市纷纷发来贺电。
威斯特市危机暂时解除，民众有了安全的去处，依旧是人类管理，所以没人将这个黄昏的突袭看作是仿生人对人类的宣战。
民众转移当晚就开始了。
威斯特市的居民们听说有安全的城市，纷纷拖家带口，在仿生人军队的保护下，前往各个机场等候。
途中出现过几次矮人族袭击的情况，都被打了回去。
“这些小矮子很难缠，他们分成大大小小的队伍，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甚至连下水道都能躲，专门猎杀我们手无寸铁的居民，打不过就跑。”
“城市废墟的地形很复杂，这两个星期来……”
威斯特市的地面指挥部与仿生人这边交流着经验。
一切有条不紊。
这场转移可能会持续好几个月，从初期的拥堵到后期的零散，来到威斯特市的仿生人领袖已经做好了长期留守的准备。
与此同时。
陆文正在与一群王室成员商量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钱】
虽然威斯特市已经如此破败了，但他相信这座城市还是有些底蕴的，每一个能存活到现在的王室成员或者老贵族，应该都或多或少有些许……
没多久，一箱箱金银财宝从威斯特市起飞，运送去莫乌市等现在还算比较安宁的城市换取物资。
陆文还给除凡尔赛城的另外七座城市发了消息，表示难民已经开始陆续转移到仿生人第二城。
言下之意。
【可以把人道主义援助物资发过来了】
这是免费的东西，能要多少算多少，哪怕只有一顶帐篷，也可以省点钱。
老罗素靠坐在议事大厅的窗边，干枯的手僵硬抓着木杖，对陆文说道：“九号，你计算钱的样子，看起来比平日里更狡诈些。”
“这叫勤俭持家。”
“很复杂吗？”
“我每天都会处理庞大的数据量，包括资金流动，物资的去向，人员的安排等等，精确到每一分钱，每一个人的住所……所有这些，如果换做是一个正常人来处理，早就该疯了。”
老罗素笑了笑：“人类是群居动物，换做是人类，处理这种事情，第一件事就是组建团队。”
“我也有团队，但都有些不太省心，所以每件事我需要亲自计算。”
……
大陆中心。
中心城。
这座城市的情况尚可。
原有浮空城的居民，目前选出了新的区域领袖，正是那位曾经的大执事洛寻峰。
而洛寻峰在成立团队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吴羽。
两个称得上天才的年轻人聚到一起。
他们的小团队与中心城的领导层互相支持，两座城市的兵力，一部分留守城区，负责将民众转移到地下或者别的安全地方，另一部分则在城市边缘抵挡那些机械族的机器士兵。
目前一切正常。
“天空中那座城市并没有什么异动，这两个星期来，只有那些机器人对我们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对城市的渗透力度也远小于别的城市。”
“我们抓到的每一个机器人体内都有自毁程序，没办法从他们体内读取到任何信息，无论是谁创造或是改进了这个种族，那人都对机器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
中心城只能从别的城市那里获取消息。
地面的机械族对这座城市的威胁较小，真正的威胁来自天上。
中心城在此之前，经历了长达几十年的高空统治，许多居民都是在阴影中生活长大的。
洛寻峰抬头看了眼天上那片巨大的陆地，年轻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与伤痕，这段时间他成长得很快。
“你怎么看？”他询问身侧的吴羽。
“我们肯定能赢。”
吴羽依旧是那个自信的性格。
这段日子的艰难并未磨去他年轻人的朝气与热血。
他补充道：“但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是啊……”洛寻峰叹了声，“选择在城区开战，而不是远远的两军对垒，对方的主事者明显没有信心，想逼迫我们谈和，让他们的种族在地面上拥有一席之地，但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对面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两人谈话间，城市内的枪声陆续响起。
这些机械族的灵活性不输于血肉生物，而且表面防御极强，不知痛苦，对付起来相当麻烦。
一个潜伏在废墟中的机器人看准时间，趁着两人说话分心的时候，一跃而起。
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也比较显眼。
刀光闪烁，冷冽冰凉。
他的目标是吴羽。
但吴羽只是抬手一枪。
“砰！”
子弹穿透钢铁眉心。
浓重的夜幕下，城市废墟里，又多了一具钢铁尸体。
“他刚才想用刀偷袭我，说明体内携带的子弹已经用完了，也没有在城市废墟里找到别的枪械补给。”
即使比拼消耗，地底世界也拼不过地面城市。
这里终究是地面的主场。
所以大家都很清楚，率先提出谈和的，一定是地底这些奇怪种族的领导者。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人都在等时间到来的那一天。
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一个月，甚至半年……
……
中心城之上。
悬浮的高层世界。
这个地底种族的指挥中心，此刻依旧是灯火通明。
没有枪声，一片繁华。
地面城市很克制没有对这里出手，因为时机还没有成熟，没有摸清楚这片漂浮陆地的真实实力，现在出手只会导致更大的混乱。
至于高层世界这里。
没有尹龙以及另外两个公司的领导者消息，所有居民也只好继续往日的生活。
两周前。
三方会谈由于‘天国降临’失败后，这三家公司的领导者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即使是露面最频繁的尹龙，这两周内也没有任何消息。
舆论在慢慢发酵。
“为什么感觉尹龙先生像是消失了似的？”
“太安静了，不太正常，中层世界那些低等种族以及混合区的贱民们，都已经和地面那些该死的入侵者开战两个星期了。”
高层世界的纯人族享受了两个星期的阳光。
也担忧了两个星期的战争结果。
他们早在两星期前就做好了上战场的准备，但三家公司的领导者没有对他们进行任何安排。
“听说每个公司手里都有超过二十万的类人机械部队，那才是我们的杀手锏吧。”
“但那些毕竟只是机械，机械是不可信的，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吧，这几天多练一练枪械技术，把未来的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目前这种情况其实很奇怪。
地底与地面的许多人都感到奇怪。
一场这样浩大的战争。
地底作为发动的一方，至今都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者，各个种族独立为战，很散乱，相互之间连些许的支援都没有。
拥有最强大武力与科技高层世界至今没有动手，并且与别的种族断了联系，只有极少数的高层能知晓现在的战争情况。
“真正的全面战争，应该发动一切动员，并且竭力宣传才对。”
“但看看咱们现在的安宁生活，感觉那三位根本就没有打算赢得这场战争……”
有聪明人嗅到了某些气息。
繁华的高层世界生活，似乎在宣告着未来某个时刻的失败与投降。
对战争研究比较透彻的某些高层世界专家学士，已经预测到了未来那场耻辱的主动谈和，并通过某些新闻媒体宣扬出去。
于是压在三家公司头上的舆论也越来越多。
普遍民众都不希望地底世界再一次失败，再一次被赶回地底。
他们已经见过光明了。
即使死都要死在光明下。
陆文与RA也在通话。
“尹龙最近在干什么？”
“不清楚，我安插在皓月的人手这段时间也没有拿到任何消息，那天之后，那个老家伙就像是人间消失了，足足两周没有露面，所有安排都是线上吩咐的。”
就连RA都拿不到尹龙的任何记录。
那老家伙人间蒸发。
但高层世界就这么大，尹龙总不可能上天吧？
上天……
陆文突然一愣，想到了什么，立即问道：“皓月有没有航空部门？这些年高层世界有没有在地表偷偷执行过空间站计划？”
上一次在黎梦的别墅外，尹龙那个机械身体说他拿到了贝克城早期的资料，比如‘蚂蚁士兵’。
而早期贝克城的资料里，还包括了‘超级战士’、‘太空大战’这类的计划。
尹龙那老家伙很可能把整个贝克城的早期技术以及机械设备一锅端了。
RA顿时明白了陆文的意思，回道：“没有，至少皓月明面上没有任何有关太空的东西，以前肯定没有，尹龙执掌皓月之后，最大的行动就是量产类人机械，形成可以抗强电磁干扰的类人机械大军。”
皓月在爆兵，一批批五十块好兄弟接连走出生产线。
三家公司都有类人机械军队，但皓月的最多。
具RA在皓月的线人说，极有可能超过了四十万。
陆文亲身体会过这些机械的强大，比地面上的军用型仿生人战斗能力更强，每一台都是天生用于杀戮的机器。
“这场战争，地底肯定会败，待到失败和谈的那一刻，我再把所有地底的真相还有尹龙的真实身份抛出来。”
陆文预计这场战争可能会持续半年。
半年的融合期，足够所有消息流通。
地底那些种族，会逐渐意识到，历史并非他们一直知道的那样。
而经历这半年的残酷岁月后。
这些地面生物心里的仇恨也会消退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这时候陆文放出真相，并且表示他们从此以后可以留在地面生活，愿意相信的人肯定不少。
“战争结束那刻，尹龙就会身败名裂，这老家伙肯定明白这一点，所以战争只是他拖延时间的手段，他在想办法反制或者逃跑，只要他真身不被找到，他就有办法通过控制机械身体继续搞事情。”
陆文已经厌烦这个老家伙金蝉脱壳的手段了。
他不希望一次次历经艰难后，最终解决的只是个尹龙的机械身。
无论如何，这次也得把尹龙彻底除掉。
……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九月末。
天气依旧闷热。
陆文自打开机后，就很少有这样长期重复的生活。
每天三线开动。
在高层世界管理繁星，在无人区接纳难民，在莫乌市迎战混合区小队伍并疏散平民。
很充实的生活。
充实而单调。
耳畔的枪声响个不停，硝烟整日弥漫。
战争的持久与残酷超过了很多人的预期。
凡尔赛城也在前不久申请了难民转移，于是西方两座城市的居民都陆续转移来了仿生人第二城。
就在陆文以为这种生活会持续到战争结束时，中心城那边突然向所有城市发来求助消息。
【灾变】
求助消息里用上了这两个字，说明情况已经相当严重了。
那是一个被陆文忽略了的小隐患。
距离中心城并不远的地方，有一座核污染至今还没有消散的废墟城市，城市里有一些变异动植物，以及皓月科研人员闲着无事弄出来的基因怪物。
事实上，无人区很多废墟城市里，都有地底三家公司高级科研人员闲得无聊随意弄出来的基因物种，比如零号带陆文见到的那些发光生物。
但这些生物大多只是长得很丑陋，没有攻击能力与繁殖能力。
陆文主导繁星后，就下令制止了这种随意基因编程的行为。
他可不想自己手下出现电影里那种疯狂科学家。
但陆文一直忽视了那座城市，以及那座城市里诡异的植物。
“那些种子飘到了中心城，在人体的血肉上开花结果，扩散速度极快……”
或许是意外，也可能是人为。

第396章 灰霾

天色昏暗。
粗壮藤蔓缠绕着钢筋。
红色苔藓攀上废墟，散发着令人恶心的异味，好似凝固的鲜血。
腐烂的尸体在地上蠕动，畸形的四肢淌着黄褐色的脓水。
角落中的低声切割与咀嚼好似恶魔的窃窃私语。
整座城市被植物占据的地方变得阴暗潮湿，恶心的残缺肢体与黑色的污浊血水混合在一起，其中混杂着腐肉与蝇蛆之类的东西。
这是人类几乎无法想象更无法忍受的地狱场面，粘粘的污浊浓浆宣告着死亡，但那些腐臭的血肉却被植物控制着抽搐移动。
莫乌市的救助队伍刚到达现场，就有不少心理承受能力弱的队员呕吐了出来。
恶臭难闻。
这片区域每时每刻都在挑战他们的生理与心理极限。
“被这些植物占据的地区，还有不少藏起来的居民，我们需要把他们救出来。”
“真的要进去吗？我们会不会也变成其中一员？”
年轻的队员们眼中有惊恐与慌乱。
所有人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缝隙，防止被那些植物种子侵入。
他们身前既是植物占据区。
整个中心城二十分之一的区域。
破碎的水泥板块被植物覆盖，残砖烂瓦上长出暗红色杂草。
倒挂的腐烂尸体被藤蔓缠绕着，时而抽搐一下，扭曲破碎的骨骼看起来像是被操控的恶心傀儡。
四周还有某种奇怪的啃食声音。
那声音能够穿透防护服，直入脑髓，仿佛就在大脑中响起，像是某种邪异的召唤，让人感到深深的不适。
植物区域更深处被浓浓的灰霾笼罩着。
这是十月的第一天。
中心城迎来今年最严重的一场雾霾。
那些灰蒙蒙的区域深处，似乎有更恐怖的生物在扭曲蠕动着，他们身影模糊，目光猩红，尖锐獠牙淌着黄褐色的液体，正拖着畸形诡异的身躯等待众人进去。
恐惧笼罩在每一个即将出发的队员心头。
这是一种对未知与死亡的恐慌。
陆文皱了皱眉，他能感到自己在雾霾中与别的身体联系弱了很多。
人类肉眼的可见度在这片雾霾中更是低到了极致，几乎就快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这种情况下，进去的队员面临着相当大的危险，那些植物毕竟是会主动攻击的。
这个世界对环境的整治确实该提上日程了，只是一切都需要等到这场战争结束。
陆文提议道：“干脆让仿生人进去搜寻吧，血肉生物面对这些诡异植物的恐惧会碍事，很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
现场另一位负责人则说道：“面对紧急情况，人类的反应能力应该比仿生人更强，这些植物确实是太怪异了。”
各个城市都派遣了救助小队过来。
最后经过商议，由仿生人与人类混合着组成一个个小组，深入这片植物占据的城市区域。
陆文与另一些负责人来到附近的医院。
现在整座医院都住满了特殊的病人。
这些病人，要么是四肢长出了奇怪的植物，要么就已经是尸体，但仍在蠕动，所以家属不愿意相信他们已经死了。
中心城的老市长在陆文身旁，苍老的脸上比上次相见时多了些许皱纹，他问道：“你看过《湮灭》吗？”
“看过，目前的情况与电影里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要相信科学。”陆文认真回答。
“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看的。”老市长回忆道：“一部限制级的老电影，当时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个士兵的肚子里，那些蠕动的肠子，像是一条条被剥了皮的光滑蛇类……”
可能是老市长的童年阴影，所以他记得十分清晰。
在医院内，这些特殊的隔离病房外，各个城市的负责人可以清晰看到那些病人。
“植物人”的字面解释。
隔着玻璃看去。
其中一个手臂上长出了一朵朵猩红的小花，正在轻轻摇曳，似乎还有向着身体蔓延的趋势。
难以想象这个病人到底面临着怎样的痛苦与恐慌。
另一个的腿部被暗红滑腻藤蔓缠绕着，粘稠的血水覆盖在藤蔓表面，医生说藤蔓白色根系已经将大部分内脏都缠绕住了，并且扎了进去，这个病人根本救不了，只能安乐死，然后直接火化。
火焰是目前对付这些植物的唯一办法。
同行的医生看向另一边的病房，指着里面介绍道：“我们现在正看到的这位……这已经是尸体了，高度腐烂，但由于体内某些植物在行动，所以这具腐烂的尸体经常会抽搐或者移动，死者的家属信教，认为这是神灵的启示……”
医院内的医护人员都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来来往往。
四周的隔离病房内时而有奇怪的哀嚎传出。
整座医院都被压抑与恐慌的气氛笼罩着。
陆文可以看到，那些面罩下面的医护人员，脸色都有些苍白。
战争开始后，他们每天都会面对大量血腥，许多伤病员都出现肢体残缺的情况，但眼前这种诡异的情况，所有人都是头一次见。
“相信大家能理解中心城现在的困境了。”
老市长带他们来看，不仅是为了展示中心城目前所面对的东西，更是在警戒别的城市。
如果中心城的灾难不遭到遏制，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蔓延到别的城市去。
“目前我们与机械族已经停止了交火，那些机器似乎也在担心被这些诡异的植物缠上，不清楚是否是他们释放的这些植物种子。”
“已知的第一个被感染者是约翰·威廉姆斯，中年人，一个星期前，他生活在隔离区的最外围，也是中心城的边缘地带，是个农夫……这片区域与机械族出现并主要进攻的区域距离很远，所以我们推测并不是机械族……”
仅仅一个星期，这些恐怖诡异的植物就占据了中心城二十分之一的面积。
带来的伤亡已经超过了机械族入侵。
人类的肉眼几乎无法观测到那些细微的植物种子。
它们随风飘荡，通过窗户、通风管道等地方进入室内，无孔不入，只要落在血肉生物之上，就能快速生根发芽，而且似乎会释放某种麻醉药物，让被寄生的人前期没什么感觉，等到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大多数寄生发生在夜晚。
人们通常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某个部位长出了诡异的植物，而且这些植物还在吸收他们的血液。
虽然没有疼痛感，但恐惧还是驱使着这些被寄生的人跑来医院。
那位约翰·威廉姆斯正是第一例被记载的病例。
当天入院观察，第二天就在病房原地去世。
被发现的时候是个早上，护士推开他的病房门，发现他的尸体胸口被植物破开，胸骨断裂，内脏器官被白色根系重重缠绕，胸口内生长出一朵诡异的猩红花朵，人脸大小，而且似乎有某种感知，那朵花当时还向着护士看了过来。
有别的城市专家问道：“研究过这些玩意的细胞了吗？是植物细胞还是动物细胞？”
“这个……”
中心城这边的负责人欲言又止，似乎很不好解释。
最后他只能叫所有生物学方面的专家跟着他去实验室。
很多怪异的东西，用现有的语言很难形容出来。
陆文大概能猜到结果。
这些植物的细胞肯定能快速分裂，而且会具备某些动物细胞的特性。
如果战争结束，陆文会想要见一见当初皓月那位研究出这个玩意的科学家，有必要的话把这位科学家当场击毙。
“已经有三百多个搜救小组，从不同方向进入植物隔离区进行搜索，我想……希望不会太大，里面藏着的中心城居民估计很难幸存，他们会很痛苦地死去，希望他们身边有枪吧，自杀的痛苦更小。”
所有人都身着白色隔离服。
隔离区外，三十公里的区域的居民都已经被撤离，形成一个真空带。
灰蒙蒙的雾霾下，整座城市像是一座死城。
空寂的街道，乱生的杂草，锈迹斑斑的路灯在灰霾中闪着模糊的昏暗光线。
抬头看不清天空。
许多人家阳台上晾晒的衣物都来不及带走，惨白的衣服在冷风中轻轻飘荡。
虽然才十月初，但众人都不由得感觉到冰冷。
“源头……一定要找到源头，不然整个世界都面临着威胁，这是比地底那些生物入侵更大的威胁。”
人们忧心忡忡。
他们并不希望下一个发出求援信息的是自己城市。
这些植物种子比地底生物更难防备。
地底生物也懂得这个道理，机械族那边生活的也并不全是机器人，还有少量别的人种，他们并不知道这玩意就是高层世界的皓月公司科学家搞出来的，所以现在战争暂时停止了。
陆文站在隔离区外，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缓缓蠕动的植物与尸体上，模糊的灰霾对他的影响比对人类眼睛的影响更小，沉默了片刻后，他说道：“我想我知道源头可能在哪里。”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们或是转过头，或是靠近走了两步，都看着陆文，迫切想知道答案。
陆文缓缓说道：“有一座城市……”
……
几天后。
黄昏。
雾霾散去。
在距离中心城不远处的无人区。
一座荒废已久的废墟城市。
黄沙微扬。
陆文曾为了追捕夏初洛的某个仇家进入这座城市。
刺鼻的液体与固体燃料味道在整座城市中回荡。
在城市内蔓延的诡异植物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那些杂草开始晃动，猩红的花朵也变得焦躁起来，覆盖在破烂墙壁上的红藓层层褶皱，像是要把自己包裹起来。
城市内部，那个巨大的湖泊，湖水剧烈荡漾。
有不少液体燃料已经流入了湖泊内，覆盖在湖水表面。
湖畔的巨大藤蔓植物上也沾染着液体燃料。
钟楼倒塌，游乐园不再被植物维持着原状，整座城市响起了各种剧烈的怪声。
“是时候了，出发吧。”
伴随着命令下达，成百上千的无人机携带燃烧弹飞向那座城市。
这是一个很美的夕阳，绯红的太阳在天边燃烧，映照出高低不平的城市轮廓。
没多久，随着燃烧弹落下，城市也开始燃烧了。
沙尘如薄纱轻拂。
所有人都身着防护服，站得远远的。
在汹涌的火光中，众人听到了某种奇异的尖啸，像是垂死挣扎的怪异动物。
在无人机的传回来的视频里，那些巨大的植物藤蔓都在疯狂翻滚，浑身流淌着红色的液体，似乎在尝试浇灭火焰。
整座城市的植物都在火光中扭曲，发出若有若无的哀嚎。
这是一幅地狱般的场景。
那片湖泊的湖水更是剧烈翻涌着，一蓬蓬红色的液体自湖底涌上来，将整片湖水都染得通红，动物腐烂尸骸与白骨浮在血腥湖水表面，湖底巨大藤蔓好似诡异触手，又像是巨型蟒蛇搅动水流，所有一切仿佛某些恐怖的炼狱绘卷。
“第二梯队出发。”
没人会对这些诡异植物生出恻隐之心。
更多的无人机出发了。
它们携带着威力巨大的导弹，飞到城市上空。
在那片翻涌的火光之中，残美的绯红夕阳下，无数枚导弹好似流星般砸落，引得大地震颤，一片轰鸣让站在很远之外的众人都感觉耳膜仿佛快要被撕裂。
那片湖泊遭受的轰炸最多，掀起的猩红湖水都在沸腾。
这场大火持续了足足一周。
每当火势有变小的趋势，就会有无人机运送更多的燃料以及燃烧弹，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恐怖的大火之中。
黑色的浓烟滚滚。
冲天的火势，即使是在高层世界的陆文分身，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期间发生了一次沙暴，飓风裹挟着沙尘以及烈火，在被烧灼的城市建筑之中穿梭咆哮，形成了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沙龙卷与火龙卷的混合物，接天连地，令人震撼，当时城市外驻扎的众人不得不紧急撤离。
很狼狈，好在最后没有出任何安全事故。
大火结束后，大量仿生人进入废墟城市，开始翻找整片土地上是否还有残存的植物。
所有人都没有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
城市这边的搜救行动有了不少突破。
在植物隔离区，确实还有不少民众困在其中，并且防护措施做得比较好，抑或运气比较好，最终都穿上防护服，陆陆续续被护送出隔离区，并且被送往医院观察。
“我们会把这些被清理干净的城区范围分隔开，分批次用火焰烧灼，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各个城市的救援队做好了在这里长期停留的打算。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一整个月。
西方的撤离依旧在进行。
中心城这边，机械族也安静了一个月，并没有任何动作。
由于这些诡异植物，这里是第一个停火的区域。
就在接近十一月中旬的某天。
世界范围内的战争，出现了第二个停火的区域。
北方克里城与白毛人族停火了。
起因是一场关于历史问题的争论。
双方在战时休息的时候，隔着很远的战场，用喇叭大声争论起了历史，有关‘入侵’、‘虚构’这样的词汇被大量使用。
最后由于谁都说不过谁，所以只好把对方打服。
用热武器不够过瘾。
所以双方就放下热武器，撸起袖子开始拳拳到肉的混战搏斗，他们似乎都很享受这种打击感。
十多万人的混乱打斗，双方的平民也有大量加入战斗，场面一度十分激烈。
这场战斗持续了好几天。
没有一声枪响。
最终都打累了，纷纷在战场上坐着或者躺着，暂时放下意见不合，双方交流起喝酒的心得。
最后发现他们在喝酒的态度上高度一致。
于是就停战了。
陆文在得知消息后愣了很久，最后不得不说了句。
“这停战……过于草率。”

第397章 变化

十一月的北方些许寒冷。
日均温度已经来到零下。
街道上飘着雪花，纷纷扬扬。
古典主义建筑的半圆形穹顶上覆盖着雪白。
公园的水池旁结出冰晶。
没了战争的喧嚣，硝烟散去，这座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行人来往惬意，大多身着皮夹克或是冬大衣，带着呢帽与手套，微缩着脖子，这样能抵御时而飘来的寒风。
江胖子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衣，胖脸上泛着冻红，两手揣兜里，在还算比较浅的雪地里轻跺着脚，浑身颤抖着，像是一只冻僵的灰熊，远远看着圆滚滚的。
“克里斯汀娜，这里冬天也太冷了吧，要不要跟我去南方，我在那边有很多亲朋友好，那儿现在暖和。”
声音发颤，说话间能呵出白雾。
他身旁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子，金发碧眼，五官立体，身材修长，比他大概高了有半个头。
克里斯汀娜温柔笑着回应：“南方还在战争中呢，这里安全点。”
很标准的南方语言。
与江胖子不同，克里斯汀娜是个全才，不仅在计算机上有天赋，在语言上的天赋也相当高。
“也对，是我没考虑周全。”
江胖子说话间又跳了跳，浑身跟着抖动起来，似乎这样能更暖和些。
克里斯汀娜到是习惯了这里的天气，所以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纷纷扬扬的大雪街道，两侧都是古典主义与巴洛克风格的建筑，气氛简单唯美，行走在其中，有种特殊的浪漫。
江胖子抬手看了看时间，已是下午两点，早上从南方飞北方的航班也抵达了。
“陆文兄弟就快到了，也不知夏小姐一同来了没有，这大雪天的最适合谈恋爱了，我还想撮合一下他们两个。”
“你那个陆文兄弟不是仿生人吗？”
“不能把他当机器看。”
身为莫乌市明面上的最强单体战力，陆文确实来了。
北方的停战意义很大。
跟中心城那里不同，这里是双方主动停战的，并且已经有了交集。
不止莫乌市派了人过来，各个城市都有人来。
准确说来，战争开始三个月来，这些白毛人族是唯一一个能够坐下来认真谈谈的种族。
这就是全面停战的一道契机。
地面世界需要从这些白毛口中了解足够的消息。
下午三点。
纷纷扬扬的雪花变小。
莫乌市与贝克城两座城市的代表姗姗来迟。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别的城市代表已经提前几个小时到了。
距离上一次来这座城市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陆文走出机舱，身侧的众多莫乌市高层都在随行人员的帮助下开始穿衣裳。
莫乌市那边尚且只需要穿一件单薄的外套，这里已经冷到零下了，有身体不太好的老议员当场觉得两条老腿隐隐不舒服。
“还在下雪。”
夏初洛抬头，难得露出微笑，脸颊绯红，几粒飞舞的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此次莫乌市出行人员并不固定，所有人都可以申请。
她觉得无聊，也便跟着来了。
或许是为了看一看雪吧。
一套冬装，毛茸茸的卡其色外套，简单的长裤，浅色的针织毛线帽遮住了大部分短发，只留下少许黑发挂在耳畔，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干练，多了些许正常女性该有的样子。
克里城这边的人说了这一次的相关安排。
很快，各个城市的负责人在克里城一座拜占庭式古老宫殿里见面了，宫殿内部有中央空调，温暖的感觉让不少寒腿复发的老议员松了口气。
“很无聊。”
夏初洛低声在陆文身旁这样说着。
陆文提议道：“出去逛逛？”
“趁他们开会的时候溜走吧。”
两人对整个地面与地底情况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没必要从那些白毛人族口中了解更多的情况。
宫殿内，各个城市的负责人在翻译的陪同下彼此聊着。
话题无非是战争到现在的情况。
莫乌市多了几十万的伤亡，一切都还算是在控制当中，比上一次仿生人暴乱的情况好了很多，仿生人那次多是家政型的仿生人，得到人类的亲近与信任，就在人类家里，而且是晚上突然开始的大暴乱。
西方两座城市在这两个多月时间里陆陆续续撤离了大部分居民。
别的城市情况不一。
仿生人第二城现在则是人满为患的情况，淡水与食物还算充足，只是空间不太够，一个小单间里可能会挤上五六个人。
后续扩建依旧日夜不停。
为了合理利用空间，许多房间不得不布置成中学宿舍的样子，给那些单独的难民居住。
……
晚上六点。
白色的蜡烛燃起烛光。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玻璃上起了雾气。
宫殿内很温暖。
一道道精美菜肴上桌，长桌上铺着华美桌布，四周客人纷纷落座。
宴会上有几位看起来很奇怪的客人，浑身白毛，至少地面各个城市的负责人是头一次真正亲眼看到这些地底的种族。
为了不显得失态，他们都没有提前开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叫我们白毛就好。”
简单而不失礼貌的称呼。
一场晚宴可以拉近双方关系，至少吃饭的时候不至于大打出手。
宫殿内的长桌都是实木，很沉重，不会出现那种一言不合掀桌子的情况，现场估计也只有陆文有那个力气把这个桌子掀翻。
接下来便是一边吃一边闲聊，算是互相一个简单了解。
关于历史的话题很容易引起争论，所以双方都很聪明避开了在晚宴上谈论这个。
“趁现在赶紧走吧。”
晚宴结束才是说正事的时候。
于是陆文与夏初洛就趁着晚宴进行的中途，悄悄溜了。
街道上路灯都亮着。
纯净的白雪积在路灯顶部。
明亮的灯光中可以看到正在飞舞的一片片雪花。
停战后的克里城分外祥和，男男女女走在积雪尚浅的街道两侧，还没有到最严寒的时候，不至于整天待在家里，
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这座城市的大多数建筑，要比那些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更有艺术感。
提前接到消息的江胖子驾车驶来。
“哈哈，陆文兄弟，三个月没见，你一点都没变。”
“我不老不死……”
“咳……我这是为了缓解尴尬嘛。”江胖子笑着介绍道：“这是克里斯汀娜，你们之前都已经见过照片了，这次来见一见真人……”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高挑女子。
“克里斯汀娜，这就是我经常给你说的夏小姐和陆文兄弟。”
随后便是一顿不太尴尬的互相介绍。
克里斯汀娜这姑娘很健谈，而且南方语言相当熟练，没有丝毫一样口音。
车上，夏初洛直接问了句。
“什么时候结婚？”
“啊这……”
江胖子猝不及防，握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克里斯汀娜没有他这么扭捏，微笑着回答：“明年四月吧，胖子说陆文预测战争会在明年三月前结束，那时候我们就在克里城与莫乌市举办两场婚礼，他还在克里城北边的郊区选了个地方，正在给我们建造度蜜月的小木屋。”
夏初洛点了点头：“很温馨啊。”
雪地中的小木屋。
壁炉温暖燃烧，外面雪花纷扬，灯光温馨，四周只有落雪的声音。
还可以养一条猎犬，平日里可以在森林中打猎，去结冰的河边凿冰，四月份也正是割枫糖的季节。
很多事情，一想到就相当美好。
“陆文兄弟，你来当我的伴郎怎么样？”江胖子问道。
“当然可以。”陆文欣然同意。
克里斯汀娜则适时询问夏初洛是否有兴趣做她的伴娘。
虽然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但两人还算是聊得来。
夏初洛想了想自己这辈子估计也没多少机会穿上婚纱，于是便同意了。
“胖子，你该减肥了，注意三高问题，别让克里斯汀娜守寡。”她认真提醒道。
“得咧，没问题！”江胖子答应得很痛快。
陆文则建议道：“可以弄点减肥餐试试。”
“当然可以！不过……减肥餐是要在餐前吃还是在餐后吃啊？”
“……”
“一次吃两份是不是可以双倍减肥？”
“……”
……
这是个很平静的夜晚。
地面世界各个城市都相当平静。
或许是突如其来的区域停战，让所有地底种族都多了些思考。
这一夜，地面上的枪声少了很多。
每一座地面城市的居民都勉强睡了个安稳觉。
但高层世界却在积累了三个月的舆论后终于爆发出来了。
“尹龙先生将近三个月没有露面，他是在心虚吗？上一次的三方会谈，他同样没有露面，反而用一场急促的‘天国降临’来拖延时间，他在畏惧什么？”
夜晚人头涌动，密集的人群涌向皓月大厦。
越来越多的质疑压在尹龙与皓月的头上。
支持尹龙的声音也在减少。
陆文与RA这段时间有过几次简单露面，并且提前对高层世界的居民透露了些许消息。
一些关于‘历史可能有误’、‘真相过于残酷’、‘尹龙是个骗子’这类的消息。
于是在三个月后的这个晚上。
全世界人民都会的传统艺能终于在高层世界爆发了。
【上街游行】
高层世界居民的诉求很简单。
“要么将现在战争的具体情况告诉我们，并且让我们参战，投入一切打赢这场战争，要么就让尹龙出来把一切解释清楚。”
“SA与RA两位肯定知道更多的消息，希望两位可以和盘托出，将真相告诉我们……”
战争爆发到现在，三个月时间。
各种传言像是长了翅膀满天飞。
高层世界居民的某些好战情绪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大量关于地面实力的消息也在高层世界间不断流动。
当然这些消息有很多是陆文故意释放出来的。
“我们下面那座中心城看起来实力很强大对吧，但中心城只是地面世界的九座城市之一，不要再盲目自信了，整个地底的实力加起来顶多也就能打平地面的两座城市……”
“听说这三个月的战争，根本没有对地面主要城市造成太大的影响……”
各种令人丧气的消息在高层世界传播的范围越来越广。
失望、不甘、无可奈何等等情绪在居民之中发酵，所有人都像是负面情绪掩盖的火山。
最终导致了这场爆发的大游行。
由于尹龙是仇恨与战争的主导者，他又在战争后消失了三个月，所以这次游行的矛头直指皓月。
诺大的皓月大厦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请大家不要激动，尹龙先生只是一直忙着指导地面的战争，所以抽不开身，他很快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皓月的工作人员焦头烂额，举着大喇叭站在人群高处大声解释。
即使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尹龙这三个月到底去哪儿了。
人群中有人高举着牌子，大声吼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战争的细节，是因为我们快要失败了吗？”
“当然不是！我们不会失败的！”
皓月的几个实权负责人也在高处大声安抚民众情绪。
他们的地位足够高，所以知道目前战争的真实情况。
这场战争必败无疑！
事实上他们目前比这些普通居民还要焦虑，如果地面战争败了，他们这座漂浮在天空的陆地肯定会在最后被清算，到时候一个人都逃不了，甚至已经无法再回到地底。
但他们不能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
如果连他们都乱了，就彻底没希望了。
就在民众情绪越来越高涨的时候，整个皓月大厦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让整个黑夜看起来如果白昼。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我们会赢得最终胜利】
【不要担心】
皓月附近所有空中的虚拟广告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几行字。
璀璨耀眼的字体让所有人暂时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只见皓月大厦后方的广场突然下沉，开裂，巨大的噪音隆隆作响。
灯具摇晃，湖水起波澜。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震颤。
一辆辆庞大的飞行载具从地底升起。
那上面满载着适用于战斗的类人机械。
粗略看去，至少有十多万。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那些类人机械都长得一模一样，脸色淡漠，一对对死寂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这是地底最强战力的一部分。
皓月的高层人员此刻都在耳机里听到了尹龙的声音，顿时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高声说道：“大家看到那些类人机械了吗？皓月准备派出他们去支援正在地面作战的种族，这只是第一批支援，后续还会有更多……”
“这场战争我们必胜！”
“请大家先回去吧，还不到上战场的时候……”
这场大游行一直持续到天微微亮。
在皓月众多高层的极力保证下，所有居民暂时散去了。
这一批类人机械大军确实勉强起到了安稳人心的作用。
三个公司的大厦距离并不遥远。
陆文一直站在繁星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背负双手，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完了整个过程。
“又拖延了一次，尹龙想必也没有太多后手了，他会逃到哪里去？”
这段时间他吃透了整个地底世界的实力。
通过三个月来战争的表现，以及各种数据的分析对比，陆文大概能得出简单的结论。
快结束了。

第398章 黎明

黎明。
并不静悄悄。
中心城的防空系统发出警报，一枚枚导弹带着漂亮的尾焰升空。
在这个黑夜与白昼交接的时间点，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天空中燃起灿烂的烟花，火光升腾，黑色烟雾弥漫。
被爆炸声音进行的居民们纷纷走出家门。
由于那些诡异植物的缘故，中心城这一两个月来都没有听到枪声与炮火，所以还算是安静。
“是那些机器人又打过来了吗？”
“在黎明行动，不像是那些机器人的作风，他们在晚上行动更好。”
晚上人类肉眼受限，但机械族没有太多限制。
人们纷纷抬头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更多的防空导弹也在向着那个方向发射过去。
“是天空中那座城市，他们派出援兵了，快看那些飞行载具。”
“那座城市的领导者也太智障了，居然让那些飞行载具掠过我们的城市上空，而且还飞得这么低。”
“怎么感觉这些入侵者的领导者根本就不太在乎这场战争的输赢……”
人们议论纷纷。
天空中，一辆辆运载类人机械的飞行载具正在掠过中心城的区域。
看其方向，应该是要去莫乌市，支援那里的混合区。
莫乌市目前受到的损失最小，这批类人机械支援那里也说得过去。
但最终只有70%的飞行载具驶出了中心城的范围，别的都在天空中化作灿烂的花火，然后燃烧着坠落。
中心城的居民发挥了传统艺能。
【捡垃圾】
趁着黎明的光景，勤快的民众纷纷跑向坠落地点。
能够捡到大半完整的飞行载具最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毕竟这是另一个文明的科技。
就算没有飞行载具，如果能能捡到些武器，或者俘虏几个还没死的对方士兵，也是相当划算的。
就在太阳彻底升起的前夕。
第一波居民跑到了其中一个坠落地点。
这个坠落点的飞行载具已经破烂不堪，成了一堆废铜烂铁，没有任何价值。
至于里面那些士兵……
“是仿生人？”
所有人都失望了。
他们本想见一见某些特殊的种族，电视上现在经常有报道别的城市正在经历的一切，有蓝种人，有矮人巨人等等……
而中心城的居民已经平静太久了，之前战争时候，面对的也只是一群冷冰冰的机器人。
可现场地面上。
这些断手短腿，残破的躯壳，流淌的蓝色血液以及与人类相差无几的外表，无一不在说明，刚才天空中那些军队是由仿生人组成的。
“那些地底的入侵者居然也拥有仿生人技术？”
不少居民在失望之余，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整个地面，经历八十年的发展，也就只有碧蓝与芯红两家公司拥有这类技术。
而且还有传言芯红的原始技术是从碧蓝偷的。
“唉，连一把武器都没有，白来一趟。”
人们失望摇头，随后纷纷散了回家去。
地底世界的神秘面纱已经被揭露得差不多了。
对于各个城市的领导者而言，今天这些仿生人算是不怎么意外的小惊喜。
中心城的地面部队很快赶来。
所有坠毁点被围住，后续研究有条不紊展开……
……
莫乌市郊区。
诺大的混合区地盘。
经历三个月战争洗礼后，这片混乱的区域变得安静了许多。
老弱妇孺都被安排后撤，离开了最前面与莫乌市城区几乎接壤的地方。
小孩妇女被送回地底。
真正有战斗能力的则被集中起来训练，所有三层楼的领主在这几个月内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他们能通过这三个月的战斗看出某些问题来。
“我们赢不了，没有任何希望！”
说话的是一位改造人三层楼领主。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情绪。
这种悲观的情绪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混合区。
三个月内，混合区已经派出了三十多批次的战士，近百万混合族群士兵，拿着简陋的武器，通过各种方式，要么是正面强攻，要么是偷偷潜入，最终有一部分进入莫乌市进行破坏，这些人里面又有少量的成功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很沉重。
这是一座接近两亿人口的大城市，人数抵得过整个地底世界，而且科技高度发达，经济与军事能力都能够碾压混合区。
混合区薄弱的优势，仅仅就只是多数人的复仇意志与一腔热血。
“这座莫乌市已经将前线的民众都转移到了地下，每一个地下入口都有大量士兵防守，我们没有纯人族，混不进去，哪怕是改造人也无法通过他们的身份识别系统……”
“现在我们对他们民众的杀伤能力越来越低了，许多居民区人去楼空，而我们的战士与他们的士兵差距实在是太大，单兵素质很难弥补，一旦正面遭遇……”
这位三层楼领主无可奈何阐述着现状。
莫乌市一个士兵的全身装备，如果拆解下来，或者说用金钱来衡量，可以抵得过十多个混合区的战士装备，这就是差距。
如果从高处往下看。
整座莫乌市受到的破坏还是相当大的。
无数高楼大厦倒塌，没有倒塌的也布满弹孔，肯定无法继续使用了，各个重建工程被迫停工，除了医疗等少量必要的行业，别的行业都停了，经济下滑严重。
这座城市受到的表面破坏，远大于上次的仿生人暴乱。
每一个大区都像是经历了末日的洗礼。
这就是巷战的威力。
毕竟城市成为战场，随便一发炮弹就能摧毁小半栋居民楼。
但伤亡人数却远小于上次的仿生人暴乱。
外部的进攻终究还是抵不过内部的瓦解。
“现在看上去是胶着的战争状况，但实际上，我们与高层世界断了联系，缺乏弹药补充，顶多还能再坚持两三个月。”
“足足三个月了，为什么一点支援都没有？我就不信高层世界那些老爷们不想赢得这场战争！”
混合区这些三层楼领主们，最早制定的战略，是通过大量平民伤亡，拖垮莫乌市。
但现在莫乌市没有被拖垮，他们自己反而开始疲惫了。
主要是高层世界没有任何消息。
混合区所有人都看不到未来与希望。
强撑下去只是让更多混合区战士送死罢了。
“我们在莫乌市的战士为我们带回来的最新消息，北方那些白毛已经停战了。”
“那些该死的玩意，就这么投降了吗？”
混合区包含了各个种族。
现场有白毛人族的三层楼领袖。
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由得低声咒骂，感觉脸上无光。
“不。”
另有人安慰道：“并不是投降，而是双方协商停战，那些白毛并没有失败，他们只不过是……”
“是什么？”
有人问出了问题。
也有更多人沉默。
他们其实都清楚停战的情况。
这三个月来，混合区收集了很多相关历史的消息。
这些消息很真实，但对于地底的所有种族而言，则相当残酷。
“话说……你们相信那个所谓的天国降临吗？”
这个话题终究还是被挑开了。
能坐上三层楼领主的位置，代表这里每个人都在高层世界有特殊人脉。
他们可以获取到比普通人更多的消息。
得到的消息越多，心里的疑惑也就会越多。
不仅仅是盲目的质疑。
“不信……又能怎么样呢？我们终究不是掌权者，只是别人手里更高级一点的奴隶而已，而且现在断了联系……连质问的机会都没了。”
不远处战火依旧，枪炮轰鸣。
三个月来，所有人都从一腔热血，慢慢转变为现在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如果我们选择停战，地面这些人类会怎么对我们？”
“不要想太多，我们没有停战的权力。”
“再等等吧……看北方那些白毛的结局如何。”
众多领袖怀疑与焦虑中结束了这次会议。
黄昏时分。
安静了太久的混合区发出了这几个月来最大的一场欢呼。
所有人都看到了天边那些熟悉的飞行载具。
有人激动高声道：“是高层世界的支援，我们终于不是独自战斗了！”
昏黄的地平线上，落日西沉。
成百上千巨大的飞行载具逆着绯红阳光急速驶来。
这让不少已经感到失望的混合区居民重新燃起希望，他们看到了高层世界领导者对这份战争的关注与决心。
但所有三层楼领袖看着那些飞来的支援，都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没有欢呼。
甚至生不出任何高兴的念头。
这十多万类人机械大军，面对庞大的莫乌市，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顶多能将战争变得更残酷一些。
越残酷的战争，伤亡也就越多，最后和谈的希望就越渺茫。
“这个世界，除了九座城市的土地，以及我们不远处那个仿生人第二城，别的地方都是无人区，风沙肆虐，生命干涸……”
“就算真的和谈，地面会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
带着深深的忧虑，三层楼领主们接纳了这一批类人机械大军。
当天晚上。
类人机械大军加入战斗。
趁着夜色掩护，这些类人机械比机械族的机器人更强大，更有组织性，目的专一。
莫乌市城区边缘的士兵们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对面怎么突然变强了这么多？”
“是因为黄昏时候那些增援吗？”
“该死，是仿生人！”
夜幕浓重。
强大的类人机械军团几乎是瞬间就突破了一处防守力量薄弱的防线。
枪声四起，炮火轰鸣。
刺鼻的硝烟让这个夜晚变得更为残酷。
在短兵相接的过程中，士兵们看到了这些类人机械麻木冰冷的脸。
“不是仿生人，今天早上中心城发来了消息，这是入侵势力的机械军团。”
“入侵势力居然也懂仿生技术？”
好在中心城通知得足够及时，所以莫乌市并没有第一时间以为是仿生人与地底势力联手。
但莫乌市还是轻视了这些类人机械。
比五代军用仿生人更强的战斗能力让陆地部队吃尽了苦头。
这些机械怪物随意一拳就能击碎士兵的骨骼，力大势沉，速度更是奇快无比，在黑夜中来去无踪。
战争难度升级了。
陆文曾经在地底世界电车上面对过的困境，被完美移植到这些士兵身上。
如果手上没有热武器，只是短兵相接，血肉生物面对这种力量、敏捷与防御都点满了的机械怪物，只能被屠杀。
一晚上的战斗过去。
黎明到来。
莫乌市十多个方向的防线失守，类人机械涌入城市之中。
更惨烈的巷战开始了。
“组织更多的居民转移到地底。”
“地底空间已经不够用了。”
“总得有别的安全的地方……”
地面所有城市已经承平八十年，早年战后留下的防御工事早已经腐朽不堪，新的防御工事并没有考虑到这些年增长的人口。
残酷巷战导致居民的死亡人数开始飙升。
这些类人机械可以在高楼大厦的墙体上快速攀爬，挨家挨户寻找城市居民。
他们携带的电磁武器能对无人机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一辆辆莫乌市所属的小型无人机失去控制从天而降，摔成破铜烂铁。
仅仅一天的时间，莫乌市的战局就发生了逆转。
莫乌市的地面部队所属士兵们，只感觉敌人的战斗力瞬间强了无数倍。
措不及防。
前三个月的敌人都像是贫民窟出来的，装备老旧，指挥混乱，战斗力相当低。
但这些携带者高科技的人类机械，让他们有一种面对十多万钢铁侠的感觉，即使这些玩意并不会飞。
“我们的地底工事被攻破了一个！”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是一记重锤，重重打在所有人心头。
这意味着里面的平民都不太可能幸存了。
战争的难度与惨烈程度在这一天连续升级了好几个档次。
三天后。
陆文等人从克里城返回莫乌市。
这座城市比他们刚走那会，残破了无数倍。
黄昏的暮色笼罩在破烂不堪的城市街道上，建筑成为废墟，水泥块与玻璃渣子散乱一地，机场周围满是枪声与炮火。
浓浓的黑烟在城市各个角落里升起。
很难统计这三天来到底死伤了多少平民，或许比前三个月都还要多。
“去联系无人区那个九号，我们也需要转移居民了。”

第399章 第二城

心情复杂。
当初所有主战派现在都很纠结。
就在莫乌市不远处的无人区，有一座大城。
现在人们所熟知的仿生人第二城。
在那座城市刚刚建立没多久的时候，莫乌市这边的主战派就已经开始密谋，要在某一天把这座城市摧毁。
事实上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只是陆文碰巧带着陆地最强的贝克城仿生人大军及时赶到。
在这场黄昏的临时会议上，每个人表情不同。
有人反复表述：“我们的情况与西方那边完全不同，西方那边是真的支撑不住了，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所以才会去求助于仿生人，但我们完全有能力把现有的入侵者都消灭。”
“事实上，就算这些入侵者再多十倍，我们也能完全消灭，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一座将近两亿人口的现代化大城市。
军事与经济都是地面世界的顶尖水准。
常态陆军规模就超过了六十万，还有数百万只是入伍两年就退伍的预备役，武器装备充沛，各个军事工厂日夜不断产出。
而对方的类人机械终究是有限的。
诚如刚才发言的那位所说，就算再来十倍的类人机械大军，以他们身处的这座钢铁丛林为战场，经过日复一日的残酷拉锯战后，最终的胜利也只会属于莫乌市。
“现在是战争时期，放下个人偏见与政治成见吧，没必要拿居民的生命来消耗对方的实力。”
莫乌市陷入了与之前西方一样的情况。
反对与支持联系仿生人的分成了两个派系。
这一次或许是真的没有任何利益相关。
纯粹是站在个人角度以及城市角度来考虑的站队。
双方各执己见，彼此喷着唾沫星子。
魏伯安自然是支持去找仿生人，转移莫乌市居民，但奈何反仿生人的势力根深蒂固，许多老顽固都是反对仿生人的。
这种成见从八十年前，一代产品A01展示在所有人面前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积累了足足八十年的反对情绪。
“你们要找那些仿生人就去找吧，反正我是坚决不会的，最后总会有一批人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也反对，正是这种战争时期，才能更考验人类的意志，我们从远古时代到现在，什么时候真正依赖过机械了？”
在反仿生人的群体中，还有一部分是反科技的。
他们反对包括仿生人在内的一切高科技。
某些人觉得这些科技都是虚假的。
另一些人则认为再这样下去，人类对机械的依赖越来越强，自身进化停止，总有一天会被机械所统治。
为此他们还费尽心思编出了‘人类退化论’。
比如人类以前可以靠自身顽强抵御各种病痛，后来却需要依赖青霉菌这类真菌产生的抗生素来存活，仿佛人类族群需要与别的种族产生某种特殊的共生关系才能生存繁衍……许多人觉得人类整个族群正在变得弱小，越来越需要依靠身外之物，科技的繁荣正是这种现象的最好解释。
很多观点其实都站不住脚，但总是有一小部分人深信不疑。
“这些人争来争去可真有意思，一个个都站在道德与情感的制高点，说起来，这些政客其实才是最强大的键盘侠。”
夏初洛淡淡抿了口茶水，继续看戏。
她的表述确实没错。
这些政客有知识有文化有地位，喷人的功力更是尤为出众，经常隔着网络平台互喷，可以称为莫乌市最顶尖的一群键盘侠。
现在只是从网上转移到了线下。
自从仿生人暴乱开始后，高度的忧虑与焦躁让这一届的政府面临了八十年来最大的压力，许多人不再戴着那副虚伪的微笑面具，经常在繁忙的日常工作中互喷。
“你说我到时候穿什么样的婚纱好？”夏初洛将正在浏览的手机图片放在陆文身前。
“他们吵得这么激烈，你居然在关注这个？”
江胖子的婚礼还有好几个月，陆文觉得现在关注这些未免也太早了。
战争何时结束尚且未知。
尹龙那个老家伙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尹龙在高层世界。
但高层世界这么大，一个小老头想藏起来很容易。
“我想你有办法让这些家伙停止争吵吧？”夏初洛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毕竟你才是那座城市的主人，查一查最近有哪些莫乌市的居民入驻是件很容易的事。”
战争前期，刚开始一两周的时候，莫乌市就已经有富商拖家带口来到仿生人第二城。
这三个月来，陆陆续续又有许多莫乌市的居民过来了。
陆文只是象征性收取了部分费用。
能在这时候想到通过仿生人城市避难的，几乎都是消息十分灵通，并且对仿生人相当信任的一群人，比如碧蓝工程师们，抑或某些莫乌市高层。
普通人想不到这一点。
他们消息不够灵通，根本不知道仿生人第二城已经可以居住了。
既然夏初洛都已经说明了，陆文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他低声说道：“目前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群反对仿生人的家伙，有很多人都悄悄把自己的家人转移到仿生人第二城了。”
“确实很有意思。”
这群狡诈奸猾的老政客，永远不知道他们脸上到底戴着几层面具。
现在看似已经吵得面红耳赤了，但谁知道又有多少人是装出来的呢？
两人饶有兴致看着他们争吵。
甚至想来点爆米花。
这场争吵持续一个多小时后，双方可能是觉得表演得差不多了，彼此的语气也都温和了些。
但关于是否要向仿生人求援这事，依旧没个定论。
于是陆文出场了。
他看向反仿生人阵营中的一个老头，面带微笑问了一句：“严涛先生，您为什么要反对向仿生人请求支援呢？”
只见那位老先生神色严肃，冷哼了一声：“我们是人类，是仿生人的造物主，怎么能向那群麻木的机械求援？”
这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但大概意思混合着冰冷的语气表达出来了。
于是反仿生人阵营这边的众人纷纷鼓掌，表示支持。
于是陆文的微笑更灿烂了。
他柔声询问：“那么严涛先生，为什么您要暗中将自己的家人送到仿生人第二城呢？”
严涛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沉着脸，声音中含着怒意：“你私自调查我？”
“身为第十五区执行局总长，我有权利直接调查您的资金往来，如果您觉得不高兴，可以请您的律师来跟我探讨这些问题。”
就在前不久，陆文升职了。
第十五区只有旅游业，在这里任职除了养老没别的作用，上一任总长又是个贪腐极其严重的，留下一个烂摊子。
所以陆文就在魏伯安的运作下，顺理成章升级了。
连个反对的声音都没有。
战争结束后还会有一次议员换届，到时候陆文还会再多一个身份。
魏伯安想必也是受够了这些跟他意见不合的老政客，所以在组建他自己的班底。
会场内。
严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实在是无话可说，最终只能冷哼一声愤愤坐下。
这就是默认了。
他把自己的家人悄悄转移到了仿生人第二城。
于是支持仿生人的阵营顿时兴奋了。
严涛显然并不是个例。
当陆文的视线在反仿生人阵营这边移动时，大部分人要么低下了头，要么将目光转移到别的地方，很少有人敢跟他对视。
两个阵营的对峙就这样被打破了。
“明天就开始转移居民吧，不能再拖延了，不清楚对方是否还有更多的机械军队。”
……
会议结束。
整座城市继续有条不紊运转。
枪声在各个角落里响起，距离议会大厦相当近。
每个老政客都拉了一堆保镖保护自己。
怕死是人的天性。
大厦前的广场上还有几具没有被收走的尸体，好在现在天气转凉，血肉并不会腐烂得那么快。
魏伯安笑着走到陆文身侧，伸手把住他的肩膀，两人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亲兄弟。
“咱们莫乌市转移的居民就交给你负责了，给他们安排的住宿一定要比西方那些家伙好。”
“这事你去找九号啊，找我陆文干什么？”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装？”
“……”
陆文看着远处昏黄闪烁的街灯，无奈叹了口气。
“这场战争再持续几个月，全世界的人都得往我那个小破城跑。”
魏伯安笑着说道：“谁叫你现在就有这么大的能耐，那话怎么说来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陆文则回道：“看过《蜻蜓侠》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电影里主角的叔叔中枪后，倒在地上对主角说：‘能力越大，妞就会越多’。”
“这是个正经电影吗？”
……
莫乌市的大转移就在第二天的黎明开始了。
只需要转移部分居民。
主要是被那些类人机械严重渗透的区域。
至于别的区域，目前暂时还算安全。
有民众自发组织在城市的后方巡逻。
他们握紧手里的枪械，其中有不少人都是退伍回来的预备役，只想尽自己一份力量保卫这座城市。
还有的虽然没有太多战斗能力，却也想尽办法出一份力。
“与那些入侵者靠近的前线已经开始撤离居民了，前方的区域将会彻底成为交战的场所。”
“大家都打起精神，不要松懈，会有越来越多的入侵者突破前面防线，进入我们的区域……”
自发行动的居民们热情高涨。
街边有许多店铺依旧开张。
有的为那些巡视的持枪巡视的居民提供热水与食物，还有的提供暂时休息的地方，也有人免费为他们修理破损的车辆或是改造后的机械身躯。
陆文随意漫步在街道上。
他身侧是来来往往不断巡视的民众与车辆，烟尘滚滚，轰鸣不断，枪声在很远的地方不停响起，硝烟在天空弥漫。
这里的气氛比前线区域缓和一些，但也能感受得到许多人的紧张。
有的人见到他还会打声招呼。
陆文会点头回应。
这具身体目前只是四处看看。
他绝大多数精力都集中在仿生人第二城那具九号身体上。
“城市还是不够大，需要继续扩张。”
金钱、人口、武器装备、城市规划……
海量的数据在陆文的大脑中流动。
也幸好他目前拿到了A00的权限，所有数据中心供他使用，不然现在陆文估计已经宕机很多次了。
皱眉思索之际，陆文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地方。
【凡世机修厂】
很亲切的五个字。
这里是云扬工作的地方。
这个年轻人是陆文开机后遇到的前几个人类，有过不少交集。
机修厂门口摆放着最近的广告牌，上面写着“免费为巡视队伍修理汽车以及机械身躯”这类的话。
几个月没见，云扬依旧是那个样子。
比较瘦弱，坐在机修厂门口。
这场战争让大部分行业都停了，街上除了巡视队伍也没别的人，所以他现在的工作很轻松。
事实上他是自愿来的。
在提出帮助巡视队伍修理机械装备后，这个机修厂的老板就把钥匙给了云扬，并且叫他注意安全。
才结婚没几个月就碰到战争，这个年轻人也算是不太幸运了。
陆文走上前，笑着问道：“跟妻子闹矛盾了？”
云扬惊讶，问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文指了指他左手无名指。
“有戴戒指的痕迹，但并没有戒指，你把戒指取了下来，这对于一个刚结婚几个月的新婚丈夫而言并不正常，所以我猜你们小夫妻是出现了感情问题。”
“确实是。”
云扬微微叹气。
他说自己在结婚前与那位新娘并没有见过几次，毕竟是双方父母牵线的。
结婚后，各种生活琐事暴露出两人的性格并不合，可以说相差甚远，连蜜月期都没度过，就开始了分房而居，现在云扬更是每天都睡在机修厂里，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陆文在他们结婚前就很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年代了，结婚这种事还得要父母牵线，不过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他也不好干涉。
他询问道：“仿生人第二城已经开始接纳莫乌市居民了，你可以带着家人一起过去，我与那边的仿生人关系很好，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比较舒适的住所。”
云扬犹豫了一会。
他自己可以留下，但家人毕竟是很大的牵挂。
他沉声道：“也好，那就麻烦了。”
这位年轻人选择留在莫乌市，直到战争结束。
陆文则安排他的家人在当天飞往第二城了。
……
战争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
时间来到十二月二十四号。
圣诞节前夕。
平安夜当晚。
繁星亮起，大雪纷飞的时候。
接连又有两片区域停止了战争。
长时间的战争令所有人都感到了疲惫与厌倦，和平的序幕正在缓缓拉开。

第400章 虚假与真实

平安夜的气氛很祥和。
星夜璀璨。
纷纷扬扬的雪花在世界各地洒落。
灿烂的灯光在破烂城市里亮起。
世界各地的战争都有默契停了，其中两片区域借着这个节日的气息，更是提出了永久停战的想法。
一个是东方，另一个是北方库尔斯市。
蓝种人与黑毛人族选择停战。
至此，加上中心城，整个世界已经有四片区域停止了战争。
西方的民众也已经转移了大半，这两座城市的枪声越来越少，似乎矮人与畸形人也都感觉疲惫了。
和平的气息在这个宁静夜晚悄然蔓延。
第二天。
地面世界的圣诞节。
又一次全面会议召开。
这次的气氛没有以往的紧张，有几位议员甚至身着圣诞老人的服装，显得可爱又滑稽。
库尔斯市这边的发言人正是这些圣诞老人之一，看得出来他们还在为了停战庆祝。
他也意识到这里还有别的城市还在战争状态，于是笑着摘下圣诞帽子，说道：“现在来综合一下已知消息吧，我们这里了解到，对方的高层世界有三个实际领导者，SA一直在沉睡，战争开始前一天才苏醒，高层世界还没有流传出任何照片与视频信息，整个地底就四分五裂了，至于那位RA，同样很神秘……”
各个城市交换了已知信息。
这里只是简单交换，方便商量。
其实大多数地底信息已经被探查得差不多了。
唯一令地面城市感到意外的，是三个领导者之中，皓月领导者的身份。
“这位尹龙先生，如果我们记错的话……是莫乌市居民吧？”
现场有不少人都还记得这位碾压了一个时代的天才。
后来，尹龙转去写作之后，整个世界上就再没有出现过与他拥有相同才智的人。
有人说夏天正应该算同一个等级的天才，但夏天正死得太早，而且大多数时候都在从事见不得光的活动，还被那时候的浮空城列为最大的打压目标。
魏伯安负责回应。
他认真说道：“确实是，而且相貌与那位逝去的尹龙先生一模一样。”
克里城这边负责人补充道：“白毛人族这边给我们提供了很多资料，他们说地底世界这些年来高涨的仇恨情绪，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尹龙在推动。”
“并且，他们表示尹龙就是地底世界的居民，我们这里还有一本书，叫《龙的自传》，记载了尹龙的一生。”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一个死人，为什么还能在地底世界继续蹦跶？
答案很明显。
假死。
由此可以推断，尹龙有一个大计划，而且已经执行了很多年了。
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思索尹龙当初是怎么制造的假死，时间有限。
在场众人都很聪明。
在结合所有相关消息后，他们简单得出结论。
“尹龙想通过一场大战，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这是地面头一次认真讨论尹龙这个人。
……
这一个多月来。
高层世界针对尹龙的游行相当多。
有人提出尹龙可能已经害怕战争失败，所以在准备逃离了。
还有人指出尹龙或许根本就不是地底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消息是陆文故意放出来的。
由于尹龙在高层世界的影响太深，如果陆文不加以引导，这个世界的居民很难想到尹龙的出身。
就在圣诞这天。
双层天幕挡住了纷扬的雪花。
冰晶融化为雪水，顺着透明的天幕缓缓流淌。
高层世界的居民没有享受这一份畸形的温馨。
针对尹龙的又一次游行开始了。
这一次，尹龙再次派遣出一批类人机械军队，飞往莫乌市，看起来态度很强硬。
但这一招连续用了几次后，效果就不那么明显了。
“尹龙先生准备什么时候才把真相说出来？”
“已经四个多月了，尹龙是真的逃了吗？”
“……”
上千万人的舆论压在皓月身上。
所有高层都焦头烂额。
他们心里更没底。
尹龙到底去哪儿了？
以这个老家伙的性格，没道理四个多月了还不露面。
若不是尹龙时而会传出一两声指令，能让人勉强感到心安，恐怕这些皓月的实权高层也早就坐不住了。
于此同时，曜灵的RA这段时间相当活跃，上节目接受采访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他也有意无意透露了更多有关尹龙的消息。
就在大游行的这个圣诞节。
RA又露面了。
他最近现身的次数几乎快要接近尹龙消失之前。
“我想大家这段时间想必都很焦虑，想知道地面世界的战争到底怎么样了。”
这一开口，就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直接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比起尹龙的去向，战争是更令人关注的。
“首先要告诉大家的一点是，我跟尹龙虽然都是老头，但我跟他的性格完全不同。”
节目上的RA笑起来还算慈祥，毕竟年轻时长得帅。
颜值高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青睐。
尹龙的外貌比RA差了不是一点半点，陆文印象里的尹龙真就像个行走的干尸，大半夜走在街上能把人吓到心脏骤停。
“尹龙喜欢鼓吹复仇，喜欢在人前提前那段……暂且称之为‘历史’的东西，这其实也符合大多数居民的心态，但他从未在你们面前提起过地面世界的真实实力，哪怕他写的那本所谓的自传里，也对地面实力没有太多阐述，所以这些年来……”
如果知道地面世界城市的真实实力，想必所有人复仇的焰火都会被扑灭一半。
当差距过大时，所谓的复仇就只是无谓的牺牲。
这场战争甚至根本不会出现。
但尹龙一直忽略了实力对比，他还极力鼓吹地面的衰弱，经常挂在嘴边的，便是八十年前那场差点让地面人类直接灭绝的战争，以及前不久才发生的仿生人暴乱。
这就让大部分民众产生了“地面世界不过如此”的想法，毕竟地面世界那些城市竟然连机器人的暴乱都镇压不了。
节目上的RA微笑道：“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迫切想听到地面的消息，但……我们不妨先来聊一聊现有的历史，有关那个‘天国降临’。”
……
高高的信号发射塔在高层世界竖起。
这是专属于地底世界的信息传播方式。
与地面世界稍有不同，但大概原理都是一致的。
就在这个平静的圣诞节，位于地面上的八个种族区域，包括混合区，终于在时隔四个多月后，接收到了来自高层世界的消息。
同样的，这段消息也被地面世界截取到了。
通过无线方式远距离传播的消息，很容易被截取，而且信息在传输过程中受到的干扰相当大。
但毕竟不是下达作战指令。
只是传递节目消息。
“高层世界终于来消息了，是要指挥我们作战吗？”
目前还没有停战的几个种族纷纷打起了精神。
至于停战的三个种族，则分别给地面世界的城市发来了消息。
如果真的是战术安排，至少可以避免一些损失，减少双方的仇恨值。
但视频里只是出现了RA那张老脸。
并不是指挥作战，也没有提起任何增援，于是好战的地底种族领导者失望了。
但这一次节目访谈的意义非同小可。
即使并不是任何战争相关的，有关“历史”的话题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伴随着RA的讲述，一些异样的情绪开始在不少地底种族居民的心理泛起。
有人激愤高喊。
“我们的历史怎么可能是假的，几百年来的屈辱都是骗人的吗？”
“即使历史真的有问题……可现在经过了几百年的时间，谁又能辨别所谓真与假呢？”
也有人疑惑。
“如果是这样，那么真实的历史是什么样的？”
但RA并没有在这次节目访谈中提起。
他只是通过地面世界这些年来的发展历程，来告诉所有人，不存在所谓的‘天国降临’，根本没有能够横跨宇宙的太空舰队。
没有说那份真相。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战争全面结束那一刻，才是最完美的时机。
那也是尹龙最后的机会。
那个老家伙应该没什么后手了。
RA这次的电视访谈持续了相当长时间，一直到这个圣诞节的傍晚。
这一天的枪声几乎消失。
在黄昏的绯红夕阳下，各个地底种族的领导人站在飞扬的大雪中，神色复杂，正在消化RA告诉他们的一系列历史相关情况。
“我们来讨论一下吧。”
这个平静的圣诞。
RA节目访谈结束两个小时候。
经过高层讨论，西方的畸形人族决定停止进攻。
这样一来，世界上已经有五个停战的区域了。
第二天。
各个城市组建临时小组飞往西方。
这些畸形人族早先表现得十分好战，悍不畏死。
正如某个西方王室所说的那样，这些家伙就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魔，与他们交战的士兵都需要具备十分强大的毅力与勇气。
所以众人对畸形人族宣布停战，还感到挺惊讶的。
陆文也在这些惊讶的人之中。
以他对畸形人族的了解，这个种族骨子里有一种自卑，但对外表现的却是愤怒与不屑，他们对纯人族有一种莫名的憎恨，或者说羡慕更合适，总之是很复杂的感情，而且他们对生命都不太珍惜。
按照陆文的推测，这个种族极有可能是最后停战的。
双方见面后，畸形人族的领导者简单阐述了他们选择停战的原因。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思考我们种族存在的意义。”
“我们种族取得独立的历史很久远，最初只是一些被抛弃的婴儿，他们天生畸形，不被纯人族接纳，于是慢慢走到一起，形成一个族群，我们曾以为畸形只是偶然……”
“但后来，整个种族内部，畸形人之间相互结合后，后代畸形的几率相当高，几乎成为了一种遗传，这让我们感到很不解，我们曾咨询过高层世界的生物遗传科学家，也派人到地面采集过正常婴儿的畸形概率……”
不应该有那么多畸形的人。
即使有，后代也不该有那么高的畸形率。
所以这个种族的每一任领导者都在思索。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我们隐约觉得可能是人为干预，而能够悄然无息干预我们的，只能是高层世界，但……”
“但那个历史讲述得很清楚，我们畸形人族很早以前就存在了，可以追溯到那场天国降临，只是曾经地面无数种族之一，这让我们觉得更奇怪……”
能够成为领导者的人都不傻。
他们感觉隐约有些矛盾与问题。
但那段历史毕竟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畸形人族最初的领导者早已经死了，也没人知道地底世界存在最初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我们自己种族，包括那些蓝种人、矮人、返祖人等等，每个种族的历史里，都没有最初的那一段，所以我心存怀疑，但我们没有反抗的权利。”
“直到今天，伟大的曜灵领导者RA说我们的历史是错误的，即使他并没有给出真正的历史，但……”
这些畸形人还是选择停战了。
他们的领导者表示，希望有更多的畸形人能活着等到那份真相到来。
这算是一个比较艰难的决定。
主动停战，意味着他们放弃了谈判中的主导地位。
……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
两个月转眼过去。
新的一年到来。
高层世界的皓月在这两个月内又相继派遣了两批类人机械支援混合区。
前后已经有将近五十万类人机械大军降临在混合区，协助对付莫乌市。
仿佛别的区域都不重要，或者尹龙这老家伙就认准了莫乌市进行破坏。
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
这两个月内，别的地底种族由于没有支援，都相继选择停战了。
二月三号这一天。
一直与贝克城战斗的巨人族高举和平的白色旗帜，宣告着莫乌市以外所有区域停战。
世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奇了怪，别的地方都停了，就咱们还在挨打。”
“注意用词，不是挨打，是反入侵。”
这两个月，莫乌市彻底被打成了废墟。
数千万居民转移。
由于莫乌市与仿生人第二城距离很近，因此转移起来相当快。
混合区也注意到了莫乌市转移居民的手段，还特地让一些类人机械部队袭击过仿生人第二城，但最终无功而返。
整个仿生人第二城被防守得相当严密。
魏伯安坐在残破的议会大厦上，目视远方。
今天的夕阳相当美。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将近六个月，去年八月到今年二月，所有工业停止活动。
常年来笼罩在莫乌市上空的灰霾似乎消散了许多。
“陆文，你能不能算一算那些家伙还能撑多久？”
“一个月。”

第401章 两棵树

树。
两棵树。
一棵是梭梭树。
另一颗也是梭梭树。
湖水微凉，在春日的柔风中泛起一阵阵涟漪。
行人自由，步履缓慢，脸上多是微笑，看不到焦虑与急躁。
有恩爱的老夫妻在湖畔坐着，诉说容易被遗忘的过往。
也有年轻的孩子，手持风筝线在广场上奔跑。
这座被仿生人守护的城市很安全。
大半年的建设，让这座城市彻底屹立在这片曾经干涸的无人区里。
现在已是三月一号。
距离陆文说的一个月，已经过去二十七天。
就在这个微凉的清晨。
仿生人第二城正式突破一亿人口。
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所以即使西方已经停战了，现在依旧不是让这些居民回去的最好时机，至少还得经过一次谈判。
同样是在这天清晨。
混合区的三层楼领袖们开了一个短暂的会议。
会议结束后。
他们高举和平的旗帜。
“是时候停战了。”
消息仿佛长了翅膀那般，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整颗星球。
于是整个世界沸腾了。
地表世界满目疮痍，大半年的战火让所有城市化作废墟，死伤无数，许多人永远失去了亲朋好友。
经济损失与死伤数量都已经超过了上一次仿生人暴乱所带来的。
这场战争对两个世界而言都称得上浩劫。
地底世界许多种族的青壮年都快被打光了，他们没有武器优势，所以只能靠人命去填。
混合区经过这大半年的战争，剩下的也都是些老弱妇孺，不复往日的热闹喧嚣。
战争带来的唯有伤痛与死寂。
“我们要宣布的不仅是停战。”
“自今日起，混合区更名为机械城，脱离高层世界，机械城的所有居民享有自由与民主，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我们不可剥夺的权利，包括生命权、自由权、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们将组建和平的政府，不再接受高层世界控制……”
所有地底世界种族都没想到。
这个被称作贱民聚集地的混合区，战争持续最久的地方，居然在宣布停战后，做出了这样激进的举动。
这些三层楼领主无疑是对高层世界失望了。
他们要将所有权利抓在自己手中。
这其中最基本的，便是生存的权利。
然后才是尊严、地位以及一切可以摆脱‘贱民’或是‘贫民’这类称呼的权利。
在三月一号这一天……
所有三层楼领主做出了这个前无古人的决定。
这是一次勇敢的尝试，一个伟大的壮举。
他们独立了。
对于机械城而言，这是新世界的第一天。
“我们需要一次谈判，解决所有的事情。”
“战争，混乱，所有这些都该停止了。”
“机械城承诺不会在地面对高层世界动手时有任何行动。”
“巨人族承诺不会再地面对高层世界动手时……”
“矮人族承诺……”
“蓝种人族承诺……”
“……”
整个地底世界的战力，只剩下那片一直悬浮在天空中的高层世界陆地。
悬浮空中，并非没有对付办法。
成千上万的无人机携带导弹可以直接摧毁那片大陆。
现有的防空系统很难防守住整个地面世界的进攻。
但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
地面世界开了一个短会，决定先劝降。
“对方那个RA与从未露面的SA似乎并没有发动战争的打算，根据这半年来所得到的情报可以推测，现在这一切，都是那个尹龙一手挑起来的。”
“我想对方高层肯定也知道我们已经全面停战了，先给他们一点时间吧，让他们做出决定。”
“话说……有关地底世界的来历，你们有什么猜想吗……”
“不太好说，据他们自己说，地底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但这四百多年来，我们地面经历了无数次战争，文明几乎断代了，即使是八十年前的资料都丢失了很多，更别说四百多年前的……”
地面各个城市开始有条不紊进行恢复工作。
至于那些地底世界的种族，他们何去何从……
这个其实很简单。
无人区里，有很多废墟城市。
其中有一部分是红色的污染区，但大多数的辐射指标已经正常，甚至长出了花花草草，有淡水资源，这些城市非常适合居住。
地面世界这么大，并非只有九座城市以及仿生人第二城的选址是不会遭受极端天气袭击的。
这场战争过后，这颗星球的环境治理也该提上日程了。
……
高层世界。
这一天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照样的游行。
这里的居民照样针对皓月与尹龙，展开新一轮的舆论讨伐。
他们尚且还不知道已经全面停战了。
需要有个人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于是RA再次出面。
“我们失败了，地面世界已经开始和谈，各个种族有独立的倾向，混合区更是已经宣布了独立，从此脱离高层世界。”
这是开战大半年来，高层世界居民第一次得到有关战争的真实消息。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不会再有了。
这个结果虽然来得突然，但大多数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开战至今已经将近七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陆文与RA一直在通过许多手段，散布消息，给大多数高层世界居民一个“接受战争失败”的心理暗示。
“这场战争，让整个地底世界种族损失惨重，只为了那个虚假的历史，这一切……都仅仅是因为一个人的挑拨罢了。”
“尹龙到底去了哪里？他还不出来谢罪吗？”
“根据可靠消息，地面世界有充足的证据表示，尹龙就是土生土长的地面居民，他把所有人都骗了，他只是为了利用地底的实力，所以才编造出如今这一切……”
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尹龙就是地面世界的人。
被欺骗的感觉让他们十分愤怒。
人们闯进各大书店，将尹龙的自传撕成碎屑。
漫天纸屑飘扬。
还有的将路边尹龙的海报扯烂，将商店里有关尹龙的吉祥物也砸了个稀碎。
各个企业宣布将停止播放与尹龙相关的广告，各大电视台更是撤下了所有与尹龙相关的采访报道视频。

第402章 黄昏

失败带来的怒火彻底点燃了高层世界居民。
压抑的大半年的情绪也终于在这一天爆发了。
人们怒气冲冲跑向皓月大厦要人。
这栋宏伟的建筑在这一天，遭受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破坏。
愤怒的人群冲进大厦大厅，不顾大厦内部皓月员工的阻拦劝阻，将一切视线之内的东西砸碎，暴力的行为从最底层一点点蔓延到顶层。
“尹龙那个老骗子到底去哪儿了？他前不久不是才派出了一批类人机械军队吗？”
“你们皓月的高层总得给个说法吧？”
“难不成你们整个公司都是地面世界来的骗子？”
玻璃碎裂，水晶灯落地。
皓月的大门被拆毁。
担心被打的员工们只好躲在角落中，偷偷脱下皓月的员工服，然后悄悄混入人群，也跟着高声喊起反对皓月与尹龙的口号。
高层的实权人物只好招来自己的飞行载具，一个个急急忙忙跑到楼顶，乘坐飞行载具躲避追打。
这个统治了地底世界几百年的公司在这一天迎来危险的黄昏。
火焰在大厦的角落升起。
浓烟滚滚。
咆哮与争斗发生在每一个角落。
有人浑水摸鱼，趁机抢夺基因药物以及枪械武器。
还有的则只是单纯享受这种打砸的快感。
所有这一切都被陆文看在眼中。
那些人咆哮着的问题，也正是他最想问的。
【尹龙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个老家伙在这大半年里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后手。
他也耗尽了高层世界居民的信任与耐心。
他还能去哪里？
……
这场对皓月大厦的打砸持续到黄昏。
一个很惨烈的黄昏。
赤红的云彩在天边燃烧，好似流淌的炽热血水。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
所有人只觉得心头一跳。
皓月大厦的某个办公室被愤怒的人群炸毁了。
大地震颤。
办公室大门口的指示牌伴随着火光横飞，牌子上还可以依稀辨别出那斑驳的五个字。
【天幕项目组】
“轰！”
天塌了。
浮空城经历过的悲惨与恐慌，再一次被高层世界的居民感受到。
大片大片的淡蓝色天幕从天而降。
苍穹裂开。
恐怖的一幕好似世界末日。
黄昏的赤红天宇下，厚重的透明天幕碎片好似夺命利刃，在急速下坠后砸落在大地上，夺走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瞬间的气压变化，更是让不少人感觉大脑一阵眩晕。
随即便是恶心，头痛等等一系列痛苦难受的征兆。
有的人当场感觉眼前一黑，然后便直挺挺倒地了。
“请大家安静，我们是繁星的工作人员，现在我们需要接手皓月大厦，操控整片陆地下坠……”
陆文适时派出了繁星的人。
他只给这些人下达了两个指令。
【接手所有工作】
【找到尹龙】
不远处的曜灵并没有更多行动。
RA或许是想让陆文彻底接手整个高层世界，然后代表高层世界去谈判。
如果地面人类、仿生人、地底种族这三方势力都有陆文在高层，那么和平会永远持续下去。
毕竟陆文不老不死。
他的存在可以成为三方势力的纽带。
更何况他手里掌握了控制所有仿生人的钥匙，如果地面与地底还想开战，他随时可以调用仿生人军队阻止。
三足鼎立。
这似乎是一个相当完美的局面。
仿生人可以利用贫瘠的无人区，地底势力则分散到污染区。
某些污染区里还存在着奇怪的小动物与植物，是三大公司科研人员闲着没事弄出来的。
“高层世界即将开始坠落……”
“请各位居民不要惊慌，寻找安全的地点，尽量让身侧有能够抓牢的地方……”
“战争已经结束，我们将会在后续开战谈判工作，不要担心，我们不会再回到那个黑暗的地底……”
高层世界的广播开始一遍遍播报这些消息。
没多久。
失重感来了。
坐电梯的时候往往只能体会十多秒。
而高层世界的居民们这次可以体会十多分钟。
……
地面。
中心城。
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吸引了所有整座中心城的目光。
平民，士兵，政客……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块悬浮的大陆。
“快看，那块大陆正在坠落！”
“大陆底部的喷射口都在关闭！”
一个个喷吐焰火的推进口接连熄火，只剩黑洞洞一片。
“赶紧记录下来，对方似乎发生了内乱，这估计是最后一场战斗了！”
由于那些诡异植物，中心城是最早停战的。
机械族后期也并没有任何动作，就默认永久停战了。
这几个月来，中心城的媒体几乎找不到任何惊爆点。
今天，大新闻终于来了。
“转播，给全世界转播。”
“相信我，绝对会有恐怖的收视率。”
“什么？傍晚黄金时段的情感节目？都别管了，现在不管什么都给我延后，向全世界转播这场坠落！”
一辆辆属于电视台的无人机升空，隔得远远的，并没有触发防空系统。
高清画面很快就传递到了整个世界范围。
正如当初浮空城坠落那样。
这场高层世界的坠落成功吸引了整个世界的目光。
地底种族、地面城市甚至是仿生人，都在观看这场缓慢的坠落。
黄昏的世界迎来寂静。
落日燃烧。
夕阳的灿烂辉光下，每一个屏幕上都播放着相同的画面。
……
高层世界。
天幕碎片已经坠落得差不多。
坠落过程趋于平稳。
一切似乎正向着相当美好的方向发展去。
然而没多久，陆文的耳机里传来了下属的汇报：“尊敬的SA，我们找遍了皓月的每一个角落，并没有找到尹龙的踪迹。”
“确定吗？”
“确定。”
得知消息的陆文眉头紧皱。
他负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所有信息在脑海中一遍遍过滤。
自从那边的湖心亭谈判之后，尹龙就没了踪迹。
陆文这段世界派出足量的小蚂蚁，同时也通过繁星的监视网络，几乎每天都在监视整个高层世界，但并没有发现尹龙的身影。
这个老头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就在陆文思索之际，耳机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消息：“不过我们确实发现了你曾经提及的一个东西。”
“什么？”
“航空项目部。”
“在什么地方？”
“很隐秘，就在尹龙的个人办公室内部，这栋大厦的建筑风格具有一定的欺骗性，可以从视觉上让人感受到利用了每一寸空间，但实际上，在尹龙办公室里有一个夹层……”
陆文的下属在夹层里找到了大量的航空资料。
所以资料几乎都是机械打印的。
至于手写笔记，现场只找到一个人的。
“除了尹龙的笔记，整个夹层里没有第二个人的，这说明所有航空计划都是尹龙一个人在完成……”
很谨慎。
符合那个老狐狸的狡猾。
尹龙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
“轰——！”
某种持续性的剧烈燃爆声突然在皓月大厦后方的广场响起。
在这个燃烧的夕阳下。
这场举世瞩目的坠落中。
一枚巨大的火箭自高层世界地底迅速升空，像是离弦之箭，势不可挡，奔向自由与浩瀚的宇宙空间。
一个缓慢下坠，一个急速上升。
高层世界的居民们纷纷惊叫出声。
“是尹龙，尹龙要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被中心城的媒体们转播到了世界各地。
人们纷纷讨论起来。
现在整个世界都知道尹龙是这场战争的主导者。
他们讨论的话题，无非就是“尹龙果然奸诈”、“这老头给自己留了后路”这类的。
陆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枚火箭在夕阳的辉光下，映照在他冰冷的眼眸中。
他神色淡漠。
“尹龙那半死不活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加速度。”

第403章 燃烧与坠落

“轰！”
火箭爆炸解体。
剩余部分在空中开始熊熊燃烧，急速坠落。
所有人都惊呆了。
对那个火箭发出致命一击的，是繁星所属的无人机部队。
从火箭升空，到被击中坠毁，整个过程还没超过十秒钟。
“尹龙死了？”
这死法很没有面子。
感觉不太符合尹龙这个幕后大黑手的身份。
有人疑惑。
更多的人则是与陆文想到一块了。
尹龙那接近九十岁的干枯身体，承受不住火箭的加速度。
所以火箭上就算有人，就算和那人和尹龙一样，也只会是一具假身。
……
这个缓缓消逝的黄昏里，不少人都在思考。
有人在思索尹龙的真身所在，还有人在思索地底世界的真相，也有人在想到底继续住在仿生人第二城，还是回到他们那个残破的老城市去。
生活变得安宁下来。
人们在等待最后的坠落与阐述。
就在夕阳即将消失的那刹那，高层世界最终落地了。
从哪里升起，就落在哪里。
曜灵与繁星的类人机械部队在城市间维持秩序。
“各位放心，战争不会再有了。”
陆文安排了一切。
当他在镜头前露脸的那一刻，许多地面世界居民都震惊了。
尤其是莫乌市所属的居民。
陆文的脸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陆文怎么会是入侵者那边的领袖之一？”
所有人都知道战争是尹龙挑起的。
但陆文这个身份还是让他们不得不有所怀疑。
真相是什么？
于是就在城市坠落后不久，陆文与中心城的老市长有了一次短暂的会面。
会晤结束后半个小时，陆文召开了一场媒体发布会。
这是战争结束后最大的一场发布会。
面向全世界。
“这里有一部分资料。”
在无数个镜头下。
陆文开始缓缓讲述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黑夜如幕，笼罩在苍穹尽头。
今晚的夜空还算清澈，繁星如梦，没有遮掩。
“众所周知，一次次战争导致我们的文明出现了断代，地面上已经少有四百多年前的资料……”
“但或许是历史的某些必然与巧合，这些被我们遗忘的东西，最终被我在地底找到了……”
陆文简单说了说他来到地底后的所有行动。
这期间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有记录的。
如墨的黑色中，投影屏幕伴随着陆文的讲述不断播放。
世界各地的居民也都了解。
“厉害了，陆文只用了这么短时间就成了地底世界的领袖。”
“唉……可惜陆文在地底世界的影响力没有尹龙大，不然这场战争就打不起来了。”
有视频记录，所以陆文的话相当值得信任。
解释过身份问题。
陆文开始通过从地底得到的资料，一点点还原这四百多年的某些历史痕迹。
“八十年前那场战争，有人为因素，也有某些必然，总之最后主导者都死了，现在也没什么值得追究的……”
时间来到八十年前那场战争后。
陆文讲了讲他与尹龙的关系。
“我其实是尹龙创造出来的，尹龙对于仿生人的研究超过了现有时代的水准，所以许多人都认为我与众不同……”
……
与此同时。
在莫乌市郊区。
一行六人驾车迅速驶向位于郊区的一个机场。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一，有激动，有疑惑，有遗憾，有冰冷……
陆文这六个兄弟在战争期间都很安静，毕竟陆文已经拿到了SA的权利，并且适应得很顺利，所以RA并没有在给他们更多的指示
这大半年的战争时间里，他们一直在等。
如今时间到了。
RA所告诉他们的，尹龙失败，战争结束，陆文掌权。
所有这一切都实现了。
现在他们只需要回去，去取回自己的血肉身躯。
……
中心城。
晚上九点。
发布会暂停。
由于高层世界居民与地面城市的居民发生了冲突，陆文不得不宣布暂时停止讲述。
刚坠落的高层世界确实比较混乱。
类人机械军队并不能完全肃清秩序，有的高层世界居民担心己方身为战败方可能会被清算，所以做出了些不太明智的举动。
有人在继续鼓吹战争，有人则携带大量资金想要悄悄入中心城。
“明天将整个地底世界的真相告诉大家。”
“尹龙确实还没死，但他蹦跶不了多久了，大家都做个好梦吧……”
确定战争短时间内不会再次开展后，世界各地的居民都松了一口气。
陆文将大量资料都放在了个人账号下，所有人可以随意下载。
有关战争与历史，陆文与尹龙与RA等。
这一晚陆文一直在肃清秩序。
第二日一早。
早上八点。
发布会继续进行。
各个城市代表也已经来到中心城。
所有人都在发布会现场。
夏初洛赫然在莫乌市的队伍里，闲得无聊到处跑。
【有关地底世界真相】
这是最后一个需要阐述的点了。
陆文看了眼人群里的夏初洛，确认她安全后，开口说道：“相信大家昨晚已经下载了资料，并且知道了那份虚假的真相。”
有关太空舰队的历史说法，居然得到了小部分地面世界居民的认可。
他们还开展了讨论，希望找出那些母舰被埋葬的地点。
“真实的情况是……”
“四百多年前，那时候文明极度繁荣，能源充沛，科技不弱于现在，关于永生的话题在那时候达到了讨论的顶点，于是有一部分富商联合起来，暗地里在南方的地底开辟空间，邀请一些比较疯狂的天才科学家，进行违背人道的生物实验……这里的生物，代指人类。”
当时流传着某些特殊的说法。
比如吸血鬼在月光下享受孤独与永生，这类带有地理以及宗教色彩的传言。
这个特殊的项目，也就被命名为“月光”，后来更名皓月。
再后来地面战争爆发，当初那些富商大多都死在了战争里，留下的小部分也对那个项没了实际控制。
地底就在流逝的岁月中慢慢被人遗忘。
而当初对永生的执着依旧影响着这里的所有人。

第404章 血肉之躯

畸形人族、矮人族等等地底种族，都是由于基因受到人为干预，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高层世界对他们的干预一直持续到现在这场战争之前。
“这就是所有的真相，地面世界居民如果有疑问的，可以在我个人账号下方留言，地底世界的居民则可以在繁星的官方账号下留言，我会把所有资料上传到这两个账号上……希望和平永驻。”
早上十点。
陆文结束讲述。
所有真相天下大白。
世界陷入和平与沉思之中。
于此同时，早早在发布会现场外面等着的陆文六个兄弟已是坐不住了。
发布会一结束，六人就急匆匆找到陆文，并且告知了意愿。
“稍等几分钟，我把八号和一号都接过来。”
陆文重启黄良，并将黄良意识直接传输到中心城，随便给他找了具躯体。
随后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将一号无涯传送了过来。
至此。
九个人算是聚齐了。
不过气氛比较尴尬。
每个人际遇不同，成长氛围天差地别。
按照现有的社会法则，他们九个人其实属于不同阶层，根本不会有认识的机会。
“走吧，带你们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血肉身躯。”
陆文是九个人之中最淡然的。
他给夏初洛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几个兄弟步入高层世界的范围，沿途众人见到他纷纷问好，他现在是整个地底种族唯二的领导者，而且还与地面有关系。
理论上来说，陆文的作用比RA更大。
“当初尹龙的实验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众人来到皓月大厦顶层。
一个很特殊的实验场所。
光线阴暗，环境潮湿，而且四周都是冰冷的石壁，时而有滴水落地。
整个实验室内部的通道十分狭窄，行走其中，有一股莫名的压抑感觉。
如果仅仅是看内部的构造，会很容易让人产生自己身处某个山洞的想法。
陆文带着他们来到一扇漆黑的金属大门前，而后将自己手掌按在一旁。
“指纹扫描通过……”
“欢迎回来，尊敬的SA……”
繁星接管皓月的事务后，陆文成了皓月名义上的暂时领导者。
皓月各个实权高管对此并没有任何异议。
至少表面上没有。
“咔咔咔……”
或许是太潮湿，某些金属部分生锈了。
大门开启的声音十分难听，让人有种牙酸的感觉。
伴随着整个大门开启，这间实验项目组内部的构造整体呈现在众人面前。
“八具血肉身体，但是很遗憾，都已经死了。”
【冰封】
这就是所谓的低温休眠。
陆文从不将人类永生的希望放在“冷冻遗体”这一块上。
但他的几个兄弟不这么想。
也或许是骗自己相信吧，三号看着自己冰封的血肉身躯，低声喃喃：“很久以后科技会比现在发达，肯定能有复活冷冻遗体的方法，我是永生者，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别的几个家伙也和三号差不多。
比较理智的二号只是靠在门口，淡淡点燃一支香烟。
白色烟雾缓缓飘荡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实验室内。
身为仿生人，他其实并不知道抽烟是什么感觉，或许只是早期模仿人类，后来也就习惯了。
陆文看了眼所有人的反应，随后说道：“整个顶层都在进行特殊试验，不止这一间，别的房间也有特殊身体，其中某些和你们一样被冷冻，还有的则依然有生命特征，被养在营养液中，身躯畸形，浑身插满管子，被泡得浮肿发白，半死不活，还不如死了……”
这只是永生项目组的一部分。
接受实验的人类体在这里跟动物没什么区别。
进入这里，就意味着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基本权利。
“至于你们这具血肉身体的家人，都在保护下活得好好的，想看就去看吧。”
陆文将他们家人的定位分别发了过去。
随后他便离开了。
……
外面的发布会现场，现在轮到了RA上台。
这个年轻时候和陆文一模一样的老人发布了一个重大消息。
“我们或许找到了尹龙真身。”
这话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媒体的关注。
战争刚结束。
所有真相也被解开了。
现在所有人最关心的就是尹龙。
这个自称是穿越者的老家伙，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有人认为他可能是找到了回家的路。
穿越回去了。
还有人觉得他依旧藏在某个地方，在暗中观察这个世界，只等整个世界再次衰弱。
更有精神疾病方面的专家跳出来，表示尹龙很可能有某种妄想性精神障碍，幻想他自己是穿越者……
议论与猜测缠绕在这个传奇般的老头身上。
只听得RA在发布会现场说道：“我与尹龙是多年的老对手了，也算是了解尹龙的某些情况，这次他失踪后，我就一直在分析，最终我想了想，他应该是混在了那些支援莫乌市的类人机械军队里……”
换句话说，尹龙很可能就在莫乌市。
但莫乌市很大。
“我思索了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并且请曜灵的工程师连夜建造模型进行可能性计算，最终得出结论，尹龙藏身那片内海之中的可能性最大，于是今天凌晨我就联系了莫乌市官方……”
RA抬手招来一片投影屏幕。
大屏幕上，是曜灵探测队伍实时传输回来的影像。
内海很大。
海底有许多沉没之城。
冰冷的钢铁城市沉睡在幽寂的海底。
这片海水淹没了数个文明的遗迹，里面珍宝无数。
陆文现在是第十五区的总长，自然知道，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出海寻找宝藏。
大多数空手而归，少部分能捞起一些金银制品或是前文明遗迹物品，还有些倒霉蛋遭遇海上风暴，一去不回。
“大海中有无数生命迹象，找一个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我才会请各方面专家连夜建立模型分析。”
“尹龙再怎么厉害，他也只是个一个人，只要是人，就可以用正常的思维方式去分析他……”
大屏幕上，一艘缓缓航行的黑色潜水艇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悄无声息，好似巨大的游鱼，在深邃幽寂的大海中漫无目的行驶。
这就是曜灵的探索部队找到的。
这时候，莫乌市小组的负责人发言了。
“我们的水军部队早就只剩番号，潜水艇都烂在仓库里，这艘潜水艇不属于莫乌市。”
别的城市小组也纷纷表示，潜水艇不属于他们。

第405章 铲子

这场发布会集中了整个世界的目光。
下午一点。
属于曜灵的搜索部队终于破解了那艘潜水艇的内部网络。
整个潜艇的内部样貌顿时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是尹龙！”
众人能看到，负责潜艇驾驶以及各方面侦测的，都是仿生人。
而睡眠舱里，有一个老家伙正坐在轮椅上，脸色冰冷难看，盯着摄像头，仿佛那对浑浊的眼睛能透过摄像头看到尽头后的全世界。
“尹龙知道我们找到他了。”
“曜灵所属搜索部队正在尝试拦截那艘潜艇，必要时候动用武力……”
很顺利。
整个世界都发出了欢呼的声音。
尹龙承载了所有人的仇恨与愤怒。
这个自称是穿越者的老家伙，总算是被找到了本体。
“世界上真的有穿越这回事吗？”
“无论如何，总算是结束了，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身为目前世界最大威胁的尹龙被找到，不少人都在欢呼雀跃。
地底与地面的居民都松了一口气，似乎已经看到了和谐安定的未来。
好奇心重的民众更是想要知道有关穿越的事情。
但陆文却在这时候走上了发布会现场的演讲台。
他拍了拍话筒。
“……呲呲……”
刺耳的声音出现在发布会现场。
于是兴奋与激动讨论的声音停止了。
人们看着陆文，觉得这位年轻人的仿生人领袖似乎有话要说。
只见陆文淡笑着对镜头说道：“各位知道尹龙最喜欢干什么吗？”
现场所有人都被他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了解尹龙。
他们也并不清楚陆文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一旁的RA也转过头，一脸疑惑，询问道：“陆文，你这是……”
“尹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让你们认为已经经历了艰难困苦，通过自己努力，终于得到了一切，但最后你们会发现……其实一无所获，他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陆文这话说得很透彻，可谓是一盆凉水，直接泼在所有人的头上。
身为目前最了解尹龙的人，陆文在有关尹龙的事上最具有发言权。
人们也原因相信他。
毕竟他是尹龙亲手制造出来的。
“陆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那艘潜艇里的依旧不是尹龙真身吗？”
“如果连这都不是，尹龙还能去哪儿？”
人们小声议论。
世界各地的居民隔着直播的屏幕相互讨论，猜测真相。
发布会现场的人一边低声探讨，一边抬头看着陆文，希望他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陆文只是淡笑。
他并没有立即回应人们的目光，而是转身面对RA，认真询问：“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错了？”
RA的脸上出现一抹错愕。
他皱起眉头，试探着说道：“错在……我还不够了解尹龙吗？”
“不。”
陆文轻轻摇头。
“错在你不该故意让我看那抹抹红色的鲜血。”他淡淡一笑，“做得很好，但……太刻意了。”
话音刚落。
陆文的手臂瞬间弹出锋利的刀刃。
寒光刺骨，让三月的冰冷空气似乎更冷了些。
短刀在空中划过一抹淡淡的虚影。
“咔嚓！”
出刀。
收刀。
人头落地。
全世界哗然。
陆文居然一刀砍下了老陆文的头颅，这可是他的血肉身躯模板。
会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纷纷站起来。
台上鲜血横流，滚落的脑袋与无头身躯被清晰直播到世界各地。
震惊、疑惑、不解、愤怒……
种种情绪在世界各地居民的心里升起。
是仿生人要再次掀起大战，还是另有隐情？
还不待众人有多的反应，就只见陆文转身面对话筒，淡淡说道：“很久以前我与江博士有过一次关于机械生命成为血肉生命的讨论，博士说他目前能做到最好的程度，只是利用塑性的金属操纵植物人的血肉身躯，本质上与机械没什么区别……”
说罢，他稍稍俯身，拾起RA那颗正在淌血的头颅。
刷的一声，短刀再次弹出。
锋利的刀刃划过RA头颅的脸皮，鲜血淋漓，些许惊悚。
有曜灵的员工心中愤懑，觉得陆文杀人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侮辱这具尸体。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就因为眼前所见，一个个愣住了。
“那是什么？”
只见。
那张滴血的面皮下方，赫然有一层淡金色的薄薄金属。
无数细小的线路连接在金属上。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用于控制细微表情的。
陆文随意展示了一下这枚脑袋。
随后他离开话筒，走上那具倒下的身躯前。
他轻轻踢了踢这具无头的身躯，发现没反应，看来尹龙那老家伙是彻底要装死了，于是他便伸手探入那个正在喷血的脖子。
“各位注意看，接下来的画面比较血腥，未满十四岁的孩子请在家长陪同下观看……或者假装自己已经满十四岁也行……”
说着。
陆文抓住某个东西，随即用力一扯。
相当血腥的一幕。
他仿佛一个冷酷的屠夫，直接将整条脊柱撕扯出来，滴血的场面让无数人忍不住惊呼，脊柱上挂着许多血肉，滴滴答答的鲜血甩出了一整条痕迹。
脊柱侧面贴着无数金属薄片，在惨白阳光下闪着血腥的光芒。
那具失去脊柱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起来，仿佛垂死挣扎的鱼类，扭曲狰狞，四肢不受控制，场景一度十分恐怖。
这一幕估计会成为某些小朋友的童年阴影。
“失去了脊椎的控制，四肢植入的塑性金属开始在异常电流的作用下随意舞动，就是各位现在看到的这样。”
这具无头躯体一边疯狂诡异扭动，一边从脖子断口喷出血液。
陆文稍微站得远了点，免得被血迹喷到。
整个发布会现场一片安静。
一双双震惊的的目光汇聚在那具尸体上。
这也是尹龙？
这就相当恐怖了。
就在前一刻，陆文上台之前，所有人都已经信任了这个与陆文相貌差不多的老头。
陆文这张脸，在地面有相当高的知名度。
台下有人高声问道：“如果内海中那个尹龙是假的，目前这个RA也是尹龙控制的，那么真正的尹龙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好。”
陆文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他就等着这个问题被问出来。
“尹龙的最终目标一直是我，这个从未变过，这一次次战争只是为了给我铺路罢了，他要让我成为三个势力的领袖，最终控制我，我想我体内应该还有他留下来的控制程序。”
陆文抬手招来一个无人机。
在交织的淡蓝色光芒中，一片透明光幕缓缓浮现。
正如此前RA所做的，他也要把一切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以尹龙的聪明，想必在他的计划里，有RA被我看穿这种情况，所以他做好了准备，毕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身兼三个势力领袖的我，拥有极大的权力，可以号召众人将整颗星球掘地三尺……”
那么问题来了。
“尹龙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我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那就是他真身所在。”
“一个即使我找遍了整颗星球，也必定会遗漏的地方。”
陆文停了讲述，似是在思索。
全世界所有人都盯着他，焦急等待这位年轻的仿生人领袖说出尹龙真身所在。
这种寂静的等待很漫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仿佛是好几个小时的漫长后，陆文突然笑了笑，他对着话筒高声问道：“现场有人带着铲子吗？”
“有！”
会场下有人高声应和，并且举起一柄不长不短的铲子。
“借我一用，我去挖尹龙。”
陆文跳下演讲台。
会场内的众人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同时所有人心中还有些疑惑。
这个“挖”的意思……真就硬挖？
陆文拿到了那柄铲子，并且表示在挖完尹龙后一定会归还。
随后，他拎着铲子，向另一边走去。
那是莫乌市小组所在的地方。
一边走，他一边高声说道：“尹龙肯定会在我成长的某个过程中给我埋下心里暗示，让我认为我已经挖过了那个地方，并且那个地方空无一物，所以我会下意识忽略那里，就算真的要挖，那也会是最后一个地方。”
不是内海。
也不是某些人猜测的尹龙坟墓下面。
更不是所谓的空间站。
“但他低估了我的成长速度，正如某些人曾经说过的，拥有人类记忆的仿生人会对整个世界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人类无法控制更无法判断我的成长情况。”
陆文走到夏初洛身前，一手拿着铲子，另一只手对她伸去，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与此同时，太空中机械轰鸣。
巨大的阴影浮现在云层下，隆隆作响，宛若飞天的上古巨兽，压迫感十足。
这是江博士开着研究所来接他们了，虽然陆文有一具身体在莫乌市，但这样过去更有仪式感。
陆文认真对夏初洛说道：“走吧，去黎梦家的后院，有个坑还没挖完。”
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第406章 真实

莫乌市。
郊区。
视野开阔。
山丘起伏。
黄昏在燃烧。
青草伏地，冷风徐徐。
黎梦的别墅距离战争中心很远，且有陆文控制的仿生人保护，在这场战争中得以完整存在。
得到消息的莫乌市军队早已将这里层层围起来。
空军与陆军部队实现全方位封锁。
这是最终一战了。
黄昏的莫乌市郊区很安静。
陆文与夏初洛乘坐江博士研究所来到这里。
一同到来的还有各个城市的代表，以及陆文的几个兄弟，还有部分好奇心特别重的吃瓜群众。
这是江博士研究所有史以来头一次载这么多人。
“除我以外的所有机械生命都往后退，必须被人看着，尤其是你们几个。”
陆文几个兄弟心领神会。
这是最终围剿尹龙的时刻。
现场最容易临场倒戈的，就是他们几个，包括陆文自己在内。
谁也不知道尹龙还留下了什么后手。
陆文已经将自己的权限还给了A00，并且利用小蚂蚁在自己这具身体上种植了电子炸弹，启动按钮就在夏初洛手里，必要时候按下按钮可以直接摧毁他的脑部芯片。
一切就绪。
无数媒体围了上来。
全世界直播。
黎梦家这个小小的后院，一切开始的地方。
“开始吧。”
伴随着陆文一声令下。
他挥了挥铲子。
然后……
无数重型机械就登场了。
陆文并没有打算做一次舞铲阶级，如果尹龙的真身确实在这里，也应该在相当深的地底。
这把铲子只是作为一个仪式而已。
“隆隆隆……”
机械的咆哮声在这个黄昏响起。
巨大的金属铲子将后院的土一层层铲起。
泥土飞溅，石子与草皮越堆越高。
轰鸣之声让在场的媒体都戴上了耳罩，防止长时间处于高分贝的环境下。
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小小的后院里。
十多分钟后。
伴随着“咚”的一声。
机械铲子震荡，声音刺耳。
所有人精神一震，挖到金属物体了！
于是挖掘的速度又一次加快。
“这里是莫乌市郊区的现场直播，我们可以看到，在最深的坑底，已经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金属层，目前尚不清楚这片黑色金属是否就是尹龙藏身所在地的一部分……”
“我们将继续为您直播报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天边的太阳也渐渐落下。
这个黄昏没多少时间了。
越来越多的人得到消息，围在黎梦家的别墅外，被莫乌市的地面部队挡着。
有莫乌市闻讯赶来的居民，也有混合区的人，这里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半个小时后。
日薄西山。
在黄昏最后的余韵中，大半的地底金属被挖了出来。
“是一个房子？”
“地底实验室？”
观看直播的人们议论纷纷。
被挖掘出来的部分，是一整个矩形的金属，外表黑漆漆的，十分巨大。
目测整体空间可以比得上小半个黎梦的别墅。
黑色矩形金属的大门位置也被挖了出来。
“停止挖掘。”
随着陆文下令，所有机械同时停止。
夜风轻拂，他跳下深坑，缓缓走到那扇金属大门之前。
“如果尹龙为自己预留了逃生通道，那也应该是地底，而不是这个被泥土掩埋的金属大门，所以这门是刻意为我留的？”
陆文稍一思索，大概想到了某种真相。
当他带着铲子回到这里的这一刻，尹龙就已经输了。
尹龙自己也明白。
满盘皆输。
这个老头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估计是真的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与精力去再一次布局，再一次成为幕后黑手。
所以尹龙已经不打算抗争了吗？
陆文在大门前站了片刻。
这一瞬，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深坑上方也聚集了许多人。
夏初洛，江博士，魏伯安……许多陆文认识的人都在上方看着他。
“咔……咔……咔……”
在迟缓的金属齿轮转动声中，大门缓缓开启了。
陆文并没有任何动作。
这门是主动开启的。
不少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期待黑色金属内部的景象。
没有让他们失望。
在大门开启，耀眼的白光自门内透出，照亮外面有些昏暗的世界，里面仿佛有另一个新奇的世界。
但光芒散去后，众人发现，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
可以说是病房。
真正的尹龙就半靠在房间内的白色病床上，气息衰弱，身体干枯，浑身插满各种管子，依靠数台医疗设备吊着命。
有几个特殊的小机器人站在病房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在病房一侧，有一个透明的巨型玻璃。
玻璃另一端同样是一个房间。
不同的是，那个房间里放满了沉眠中的机械尹龙。
看样子尹龙是制作了无数个机械身体，这些年在外活动的都是他的机械身。
陆文看着病床上的尹龙，尹龙也看着他。
一老一小。
血肉与机械。
病床前半部缓缓升起，让尹龙能坐起。
他吃力抬起手，简单挥了挥，让所有照顾他的小机器人散去一旁。
“你猜得没错。”
他率先开口，依旧是那个沙哑的嗓子，这次仿佛多了几分真实。
似是能看穿陆文的想法，他继续说道：“这个房间的地底确实有通道，而且不止一条，通往各个地方。”
“现在跟我说话的是真正的你？”
“是。”
尹龙拔下身体上的各个管子。
他像是恢复了几分精神，努力往上坐了坐，然后又用力靠在床背上。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他这样说着，“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陆文答道。
“有多简单？”
“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
“身为曜灵的领袖，能轻松被一个仿生人发射的飞镖击中，这是第一处不合理，为了让我看到那抹红色血液。”
陆文站在门口，负手而立，平静看着尹龙。
“如果他一直关注你，不可能让你先一步成为皓月领袖，这是第二处不合理。”
“那晚湖心亭的三人谈话，让我感觉很怪异，你与他的对话，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对话我其实很熟悉，我与九号经常有，这是第三个不合理的地方。”
三个，就足够了。
尹龙听完，沉默了片刻。
或许老人的思维比较迟缓了，他想了许久。
日暮的夜晚很安静。
房间内外都没什么声音。
最终，他只是低声叹了句。
“一个机械……居然也会靠感觉。”

第407章 边城

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清冷的黄昏。
在那个医院里。
临死前的尹木靠在病床上，紧紧握住尹龙的手，告诉他：“拥有人类记忆的机械体不可控，不要轻易尝试……”
这是他这一世父亲，初代仿生人工程师说的话。
身为仿生人的真正创造者之一，尹木的话相当有权威性。
尹龙把这话记了许久。
但后来……
时间可以磨去血肉生物的许多记忆，让人淡忘那些曾经。
于是就有了眼前的陆文。
堪称完美的杰作。
“怎么不逃了？”陆文问道。
“金蝉脱壳吗？”尹龙笑了笑，脸上的干枯皮肤挤在一起，“同一个手段，用多了就不新鲜了，何况……确实是输了。”
输给了自己创造的仿生人。
几十年的布局化作泡沫。
或许是挫败感吧，所以尹龙不再逃了。
“有什么想问的吗？”
“关于A00……她是假装失忆对吧？她知道我忌惮她，所以装作失忆，让我可以无所顾忌继续计划，方便你行动。”
“对。”
得到陆文肯定的回答后，尹龙没什么问题了。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真正见面，但互相早已十分了解。
后续的处理不需要由陆文经手。
莫乌市所属部队进入深坑底部，将尹龙控制住。
事实上。
经过陆文简单计算，这个老家伙已经没几个月能活了，现在这身体，不会有太多反抗的余力。
魏伯安下到坑底，他瞥了眼大门内的尹龙，随即问道：“这次确定是真的尹龙吗？”
“确定。”
“怎么确定的？”
“靠感觉。”
“感觉？”
……
一切结束。
尹龙被关押起来。
经过后续检测，确定这是真正的他。
这个老穿越者身上有无数个秘密，仅仅是穿越这一项就足以让人心神向往，还有他一身的机械技术、其余才能、在永生方向的进展等等……
陆文或许会在几个月后，这个老头临死之前见一见他。
不过现在，他需要认真享受生活。
A00再次将权限分享给了他。
世界各地开始重建。
人们也清楚了陆文就是九号。
三足鼎立的世界格局正在缓缓成型。
“仿生人第三城与第四城正在建立，分别是西方与东方之外的无人区……”
“地底势力开始搬迁，经多次检查，90%的污染区已经安全，辐射指标正常，适合生存……”
“九座城市共同签署环境治理条约，争取在未来一百年内攻克无人区……”
一个月过去。
整个世界步入正轨，有条不紊发展。
……
贝克城外。
无人区。
陆文开着一辆老旧的越野车，零号坐在副驾驶位。
黄沙滚滚，肆虐的沙尘拍在车窗上。
目的地很快到了。
是那座空寂的废墟城市，零号主身的所在地。
那个玩具小机器人依旧没变，黑色漆壳脱落，机械表面锈迹斑斑，一瘸一拐，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搜寻食物。
城市的中心广场上，干瘦的小男孩尸体躺在无数腐烂的食物中。
时光仿佛在这里定格。
唯有流逝的黄沙能令人感受到些许生命的温度。
陆文指了指城市的高楼大厦。
“就在这里吧，以后别出来了，如果你想继续活着，我可以定期给你提供蓝血。”
“九号，你让我在这里等死，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陆文缓缓回到车上。
他关上车门，外界黄沙飞扬。
“区别在于，你想现在死，还是等到电量耗尽再死。”
说罢，陆文驾车离去。
天空中有他的眼睛。
零号走不出这里，这座城市是她永远的监狱。
也或许并不是永远，五年就必须换一次蓝血，就看零号是否能忍受岁月长久的孤寂了。
……
四月。
北方依旧大雪纷飞。
克里城郊区。
成片的枫树已经落了叶子，只剩下干枯的树干树枝。
白色的冰晶堆积在树枝上。
地面的积雪也有脚踝深，纯白雪堆下是厚厚的枫树叶。
江胖子穿着厚重的北极熊套装，站在雪堆里，胖脸冻得通红，一边呵出热气，一边教导浑身颤抖的路洋。
“……像这样……先在树干上选好位置钻孔，然后把金属插管放进去，在插管上挂一个大铁桶，枫树汁就会慢慢滴出来了……”
路洋冻得瑟瑟发抖，一边跳脚，一边颤抖着问道：“江哥，咱……咱们要……呼……多少枫树汁，才能熬出一公斤枫糖啊？”
“我也没熬过，可能四五十公斤吧。”
“这……这么多……的吗？咱们为什么不吃蔗糖？”
“你懂个锤子，主要是一种仪式感。”江胖子一巴掌拍在路洋身上，“你想想，大雪纷飞的时间，和爱人生活在温馨的小木屋里，每天就凿一点冰，割点枫糖，或者遛着猎犬去森林里打猎……”
“可是江哥……我是单身啊，想象不出来。”
“……”
江胖子的婚礼就这样简单举行了。
在这个大雪的小木屋旁。
没有教堂。
只有一群亲朋好友。
很简单。
在大雪纷扬的时节，简单而温馨。
简约婚礼，这是新娘克里斯汀娜提出来的，她说她特别喜欢《老友记》里菲比的婚礼，就在这样的大雪中，不需要太复杂，没有传统的繁琐礼仪，有一群朋友，快乐就好。
克里斯汀娜没有父母，所以陆文临时充当她爹，挽着她上场。
陆文还顺便兼任了牧师以及伴郎的身份。
分身多确实可以任性。
泛着温馨黄光的小灯泡挂在四周树木上。
木屋也被装饰得相当温暖。
所有人起身，脸上都挂着笑意。
飘落的雪花在空中起舞。
陆文挽着克里斯汀娜，在婚礼进行曲的音乐中，缓缓走进雪堆与亲朋组成的结婚礼堂，将一袭白色婚纱的新娘交给黑色西服的江胖子。
新娘与新郎相对。
扮演牧师的陆文需要开口了。
“家人们，朋友们，还有小猎狗……”
“汪！”路洋抱着的小黑犬叫了声。
“感谢你们能够到场，见证这一场天赐的姻缘……”
扮演伴郎的陆文在新郎一侧，他负责递上两枚结婚戒指。
夏初洛在新娘那边，穿着很简约的伴娘服装。
她这个月选了许多款式，各种花里胡哨，但最终还是选了一套简约的，不跟新娘抢风头，回归简朴。
婚礼很快结束。
众人聚在雪地里的篝火旁，火光闪烁着温暖，一侧的架子上是才猎来的猎物，身侧是陶壶装着的淡酒。
有说有笑，虽然北方天气寒冷，但气氛和谐温馨。
所有人聚在一起，这是很难得的一幕。
生活终究是要回归平淡的。
日常的繁杂琐事会淹没许多快乐。
夏初洛缩在陆文身侧，不停喝酒，时不时搓一搓白皙双手，脸颊可能是冻的，又或许是火光，被映得通红。
陆文低声道：“其实想穿漂亮点的婚纱也不是不行，你自己举行一场婚礼就行了。”
夏初洛闻言直摇头：“算了，懒得弄。”
……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来到五月。
去年的五月，陆文刚在黎梦的别墅外开机。
不知不觉已是一年。
物是人非。
有人结婚，也有人离婚。
陆文忙着各个城市的建设与资金周转，时而参与莫乌市的一些重大决策。
更多时候会他用一具分身在莫乌市的各个城区角落里转悠，背负双手步履缓慢，看一看人情世故，享受江博士所说的老年人生活。
重工业停止后的莫乌市少了阴雨与灰霾。
阳光多了些。
就在这天黄昏。
陆文与夏初洛在城区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凡世机修厂。
机修厂门口的长椅尚在，只是多了点斑驳。
云扬尚在机修厂里忙碌。
“你们离婚了？”刚见面，夏初洛打量几眼就看了出来。
“对。”
云扬也没怎么尴尬，坦然承认。
夫妻两个性格不合，早在战争结束前就商议离婚了，很和平，没有闹出什么事来。
现代社会，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生活的权利。
机修厂里噪音很大，机械声隆隆作响。
三人在门口说话。
斜阳照在残破的街道上。
遇到老朋友总是会多说几句。
夏初洛的朋友很多，人脉遍布整个莫乌市。
但陆文没多少认识的人类。
“以后赚的钱足够了，我想搬去第十五区，在靠海的位置修一栋房子，生活就简单点……”云扬说了说他日后的打算。
“可以啊，刚好我就在第十五区担任总长，到时候给你走点关系。”
陆文到是习惯了动用小权利。
三人简单聊了十多分钟。
临别前。
夕阳西沉。
相遇总是偶然。
再次见面或许又是另一个偶然。
云扬看着有些犹豫，欲言又止，他看了看陆文。
“那个……陆文你是不是有全世界所有人的地址？”
“对。”
“我想，想……找一个人，可能不怎么好找，她也许改名字了……”
这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陆文看了眼夏初洛，但夏初洛很适时避开了目光。
于是这事只能由陆文自己决定了。
他缓缓道：“她去了比较远的地方。”
云扬一愣。
“是别的城市吗？以前确实是挺远的，现在还好，九座城市没有隔阂了，她还会回来吧？”
绯红的夕阳斜照在莫乌市的轮廓上，让这座冰冷破烂的城市看起来多了些温度。
重型机械依靠在倾斜的高楼边，厚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工人们在建筑废墟上来来往往。
陆文斜倚在机修厂门口，前方道路上人来人往。
红色落日就在道路尽头的天边。
遥远且模糊。
让这条城市道路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喧嚣而孤独。
他不知为何想起了沈先生笔下的边城，想起了那个老渡口。
还有那句比较经典的结尾。
“她也许明天就回来……”
……
（全书完）

本书一些设置

（这本书实际上是有些割裂的。
作者有几次想完本，所以把原有大纲拆得零零散散的，某些提前，某些延后甚至删除，剧情时快时慢，一直跟读的书友应该能感觉到。
最后由于某些原因，一直没能如愿完本。
原计划上个月结束，但部分书友表示，没有百万字，不是烂尾就是太监，南朝还是挺喜欢这个笔名的，不想被打上太监的标签，所以把拆分前的大纲剧情写了一部分）
以下是一些设定：
（小部分书友一直表示读不懂，所以简单给一些设定，并不是大纲遁）
地图：
（1）人类战后聚集地（九座城市，高科技低生活）；
（2）无人区（废墟钢铁城市，极端天气，仿生人聚集地）；
（3）污染区（辐射，异变生物）；
（4）地底（永生计划遗忘地）；
（？）涉及到新书，不能暴露太多。
（？）地外（废弃空间站，宇宙诡异生物）；
种族：
（1）纯人族；
（2）机械永生者（机械飞升的，这个在书中有多次提到，最好的方法是意识上传到电脑，现有科技和未来科技应该都不能完全实现）；
（3）仿生人（人类外表，通过图灵测试的高级智能机械生命体，可无限进化）；
（4）改造人（纯人族机械化，如安装义肢机械臂等）；
（5）畸变人（辐射污染者，完整的原大纲有，生活在污染区，其实有好几次都快出场了，但最终没写，不想拖剧情）；
（6）畸形人（人为干预的畸形人族，基因被改造，永生计划受害者）；
（7）蓝种人（人为干预的畸形人族，基因被改造，永生计划受害者）；
（8）矮人族、巨人族、返祖人类等等（同上面的畸形人与蓝种人，永生计划受害者）；
（9）机械族（高智能机械种族，可以自行生产各类机械生物，具有完整的社会体系，建立机械帝国，原大纲后期本来会有一场机械独立战争，懒得拖了）；
（10）深海寻宝者、遗迹寻宝者、赏金猎人等等（特殊职业，由于某些剧情被删了没出现，描述风格会偏西部风，由于作者本人比较喜欢，下本书可能会补上……）；
（11）……

完本感言

原定计划完本会晚几天。
其实上个月在医院请假的时候就写完了。
这段时间远离城市调理身体。
一直在发存稿。
之所以昨晚一次性发完，是某个读者表示，他有一个室友【身患重疾】，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希望在临死前看到大结局。
（1）首先说说开书的原因：
太久没写，手痒，某天半夜三点由于某个游戏，脑子一抽，就开书了。
（2）本书成绩
扑。
（3）关于单章的价格
从开书到现在，总共有九个半读者询问我，为什么我的章节比别的作者贵，是不是为了坑钱……
Emmm……这个还是很有必要说一下的。
并不是坑钱，这书从开书到完本都没什么人看，前不久写到百万字才升LV2，更多只是为了保笔名。
章节费用其实是按字数算的（每200字1分钱，高V更便宜）。
作者很多时候写嗨了停不下来，会出现三四千甚至五六千的大章。
至少到现在为止，写书是相当快乐的。
（那半个既是读者又是作者，居然有作者都不清楚价格问题，所以才会单独解释一下）
（4）关于人物
这本书出场人物其实很少，有名字的不超过一百个。
其实人物多可以通过对话水字数。
但作者很懒，水都懒得水那种。
免费章节主角一直被喷很弱，这点是我没处理好，主要是想写一个主角成长的过程，但毕竟新人笔力不够。
这书不是智斗，所有主要配角的智商只是在正常人水平而已，不太清楚说智斗的部分读者以前到底看的是什么书。
（5）关于主线
很多读者反映没有主线。
其实是有的。
就在书名上写得明明白白。
当然这书并没有按照很传统的网文写法去写，最早只是想写一些小故事。
（6）关于某些暗示
书的前期其实埋了很多暗喻或者彩蛋这类的东西。
比如前几章鲤鱼已经死了暗示黎雨已经死了，后面蓝楹花坠落暗示叶灵坠楼。
有的给得很明显，有的藏得比较深。
穿插在剧情里。
但无论是明显的还是不明显的都没人看出来……
还有大量读者表示看不懂，问我是不是在水字数。
所以就感觉这书写得很失败。
后面剧情其实就没沿用前期那一套，因为是扑了，所以尝试了各种写法。
不在意成绩，写得就相当开心。
（新书会尽量简单，不会再出现这种一个小伏笔从开头埋到结尾的情况）
（7）关于某些剧情
部分案件根据真实故事改编。
只能说这么多了。
一些东西想写又不敢写，写了也不敢太具体，心里痒痒。
（8）关于喷子
（由于看这书的有很多是还没签约的作者，这一段主要写给新人作者）
这本书大约在20-40章这期间迎来了第一波职业的喷子。
免费期大概有三波。
上架后我就没统计了。
所以各位新人作者看到这些评论也不用慌。
喷得很不专业，估计没看书就开始喷，评论得莫名其妙，可能是对方钱没给够吧。
应该是同行。
还有的纯粹是现实生活过得不舒服，所以想在网络上发泄。
反正不管怎么喷，我都是那期的悬疑新书第一（狗头）。
除去专业喷的，还有一部分看过书但看得不仔细。
比如某些读者刚看两章就开始喷世界观，我寻思世界观在第五章才开始慢慢放出来……
（读者的意见可以听取部分，高V的眼光一般比较毒辣，是愿意付.费并且认真看书的，能有一定作用，但也不能全听，某.宝上一个高V也就两百，不一定都是真正的老读者）
子良说写书不可能满足所有读者，毕竟并不是写百科全书。
作者某些片段其实是参考了硕博论文以及大学教材，没曾想这些都会被喷。
部分读者在qq上跟我对线，特意辛辛苦苦去百度百科或者CSDN复制粘贴，其实我能看出来，但为了他们面子没说。
八月份的时候，作者群里也有一位老哥发截图，说他引用教科书原话被喷，觉得很滑稽，所以放出来让所有人看看。
这种事很常见。
放宽心态就好。
共勉。
（9）关于系统
（主角不是人形系统）
这个笔名下所有书应该都是无系统的。
南朝曾经身为读者的时候很不喜欢看系统文，但奈何APP推荐的十本有九本都是。
（个人感觉，并非私货，不喜勿喷）
这其实也是我写书的原因之一。
以后应该都比较小众。
（10）关于新书
九月份开始构思新书，有很多设想。
最初想写机械神话时代。
集合各国神话。
神灵只是高级生物创造的机械体，神话时代加一点废土风格。
但翻了翻这个软件上大部分有关机械的书，发现有很多这种类型，但是都扑街了，说明没有读者市场，于是就默默划去了这个想法（作者本身很喜欢这个，以后有空了应该会在短篇以不定期更新的方式写出来）。
后来想写古代东方背景加诡异妖魔，跟风一下。
早先的诡异世界修仙，以及后来的大奉，大周，怪异拼图，旧日之篆其实都偏向于这类，最近这类相当火，许多老作者新书都沾点这个风格。
悬疑分类这个类型的书很少，有大量市场。
其实新书都已经打算往这个方向写了……
但突然某一天。
脑子又一抽。
主要是脑子里想法太多。
南朝在群里有提到过，自己经常做梦都能梦到一个开头，每天都有大量的灵感喷发，压抑不住，从古代到未来，原始到科技，废土到朋克，诡异到修仙……
许多人格代表不同的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于是脑子就抽了。
所以后来进了医院……
（开玩笑）
所以新书目前很乱。
如果我在短时间内开了出来。
就表示我直接乱着写了……
南朝个人比较任性。
（成绩再差应该也不会比这本书差了）
（应该……）
（11）最后说一点
之前上架感言忘了卖惨。
我好惨。

新书《基本演绎法则》已发

新书上传，求推荐，收藏，投资。
新书名：《基本演绎法则》（走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这个冬天太冷，
给南朝一点温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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